
胭脂岭 / 李印功 著
(五十七)
孟建兆和廖英侠在胭脂岭不欢而散后,廖英侠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
廖英侠大病一场,先是面色苍白,浑身酸痛,呼吸浅促,脸胀眼肿,接着是头汗不止,反复呕吐,不思饭食,滴水不进,折磨得她瘦得失了体形。
那天,张金梁和刘翠花赶到砖厂时,孟建兆和廖英侠已离开了,但他们听说了张金柱口无遮拦地把自己和廖英侠的情事一股脑儿抖落了出来,对孟建兆打击很大。后又听说孟建兆一个人开车走了,廖英侠留在了家里。俩人在家里具体发生了啥事不得而知,但张金梁早有预感,孟建兆和廖英侠之间发生冲突是在所难免的。张金梁心想,冲突因张金柱而起,加上廖英侠还是村计生专干,自己弃之不管在理与情上都说不过去。张金梁安顿好张金柱后,给刘翠花打了招呼,去了廖英侠家。
张金梁来到廖英侠家门前,一推门,门关着。张金梁抬手要敲门,犹豫了一下,怕自己一个人敲门又惹出啥事来,便走进了廖英侠的邻居田嫂家。
田嫂正在院子里打扫鸡舍,收鸡蛋。
张金梁问:“我刚看英侠家门关着,这几天你见她人了没有?”
田嫂用围裙撩着鸡蛋走到张金梁跟前,悄声说:“没见人,听见英侠一个人在家哭,我想去劝,又不知道说啥好,反正听起来哭得挺伤心的。唉,英侠这娃命挺苦的,蛮可怜的。”
张金梁说:“咱两个去敲门看看。”
田嫂说:“我给你倒杯水喝,等我一会儿,让我把鸡窝打扫完就跟你去。”
张金梁接过水杯,说:“行,你抓紧。”
田嫂一急,把鸡舍的立柱撞倒了,整个鸡舍塌了下来,十几只鸡扑棱棱从散了架的鸡舍里飞了出来。一只鸡的翅膀把田嫂的眼睛弹得流酸水,她蹲在地上揉眼睛。
张金梁放下水杯,帮田嫂把鸡舍弄好,又满院子转圈圈,把鸡往鸡舍里吆。吆完鸡,他连手都没顾得上洗,就和田嫂来到廖英侠家门前,一看,门锁了!
张金梁说:“这……刚门还关着,不大工夫,门就锁了?”
田嫂说:“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张金梁说:“没有看花眼。”
正在这时,一个牵着羊的女娃走了过来,说:“英侠刚才哭着顺路走了。”
张金梁和田嫂顺路望去,廖英侠一个人向父母坟地的方向走去。
张金梁说:“你和我去撵她。”
田嫂说:“我锅里还蒸着馍,快熟了,你一个人撵去。”
张金梁只好自己去撵廖英侠。
廖英侠父母的坟地离村子只有两畛地,张金梁赶上廖英侠时,她已经跪在了父母的坟头前。
廖英侠从包里取出一个农药瓶子,边揭盖边哭,说:“大,妈,你苦命的娃找你来了。”说完,嘴对着瓶口“叽咕叽咕”喝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张金梁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打掉廖英侠手里的瓶子,瓶子滚在地上,一股刺鼻的农药味弥漫开来。
廖英侠被张金梁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她死心已定,又去抓地上的瓶子,张金梁一脚把瓶子踢出老远,喊道:“英侠,你这是干啥哩?”
廖英侠猛地把张金梁一推,狠着声说:“我干啥,关你的啥事?”说完爬起去捡瓶子,被眼疾手快的张金梁一把抱住。
廖英侠挣扎,张金梁不松手,俩人在地上打滚。
廖英侠两手在张金梁身上乱打,哭喊:“谁让你救我?你让我去死!谁让你救我?你让我去死!”
张金梁抓住廖英侠的双手,说:“多大的事,有命重要?你寻死算啥本事?”
廖英侠“哇”的一声,一股白沫带着强烈的农药味从嘴里流出,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头一歪,昏了过去。
张金梁跑到坟头前捡起廖英侠的包,把她背起,边往回跑边给朱满仓打手机,说:“满仓,你借一个摩托,骑到村西南英侠父母的坟地来,出大事了。”
张金梁打完手机,背着廖英侠跑了起来,累得满头大汗。
廖英侠嘴里的白沫顺着张金梁的脖子流了下去,他的脊背一阵冰凉。
朱满仓骑着摩托车迎面奔驰而来,到了俩人跟前停下。
张金梁说:“去镇医院,英侠喝农药了。”
朱满仓二话没说,调过摩托车头,张金梁把廖英侠抱在怀里,吭哧着坐上后座,朱满仓脚踩油门,摩托车“呼”的一声向前冲去,险些把张金梁和廖英侠摔下去。张金梁两手紧紧拉住朱满仓的衣服,俩人把廖英侠夹在中间,直奔镇医院。一路上,廖英侠的头耷拉着左右摇摆,口里的白沫变成细线挂在嘴角不由自主地晃动,晃着晃着就断了。
到了镇医院,一个中年女医生给廖英侠洗胃灌肠。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抢救,廖英侠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处于昏迷状态,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泪痕满腮,呼吸不匀。
医生忙得团团转,额头冒汗,把张金梁叫到一边批评他说:“你咋当丈夫的,媳妇都怀孕两个月了,你还叫她喝农药?”
张金梁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医生瞪了廖英侠一眼,又说:“如今这女人,不知让哪路的鬼缠住了,眼睁睁嫁给狼心狗肺的男人哩。”
张金梁明白,看样子这个医生是一个有正义感且心直口快的人,但她打抱不平不问青红皂白,当头就给我一闷棒,可我不是狼心狗肺的男人呀!不过现在不是洗清辩白的时候,救人要紧。张金梁微微地苦笑了一下,给了医生一个台阶下,说:“你说得对,骂得也对,如今这社会,男人瞎心的多,女人享福的少。”
医生见自己的骂有了回应,心满意足地出了病房门。
两瓶吊针快打完的时候,廖英侠闭着眼睛,嘴里不住地喊:“金柱……建兆,你们两个真……真的不要我了?”廖英侠神情恍惚,说着一个劲翻动身子要下床。站在病床前的朱满仓问张金梁咋办,张金梁摇头,意思是我也不知道咋办。是呀,他能咋办呢?张金梁思量开了:廖英侠和张金柱还敢再见面吗?见面只能给张金柱造成更大的精神刺激,给廖英侠也带不来任何好处,因为俩人已经没有了未来。廖英侠和孟建兆还敢再见面吗?孟建兆接受不了廖英侠和张金柱的过去,但过去毕竟过去了,医生说廖英侠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娃可是孟建兆和廖英侠爱情的结晶呀,孟建兆或许不知道廖英侠怀孕的事,知道了说不定俩人能立刻冰释前嫌。孟建兆更不会知道,廖英侠因他的离去而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可见廖英侠对他多么的在意,多么的痴情。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给廖英侠看病。
张金梁让朱满仓照顾廖英侠,自己回去安排一下家里。
孟建兆离开廖英侠家后,冒着酒驾的危险,开着飞车,在自家门前停车时“嘭”的一声,车的前保险杠撞在了一棵树上。孟建兆还没有从晕乎乎的感觉里走出,连车钥匙都没拔,“嗵嗵嗵”敲门,敲着喊着:“英侠,开门,我收货款回来了。”手敲疼了,门还没有开,他睁大眼睛细看,说:“门……门锁着哩?”遂掏钥匙开了门。
孟建兆回到家里,简直就像掉进了冰窖里,替父亲还心债带来的释重感,认识廖英侠带来的愉悦感和相互交往产生的幸福感,瞬间一点儿也没有了!自己好比在没有清理的废墟上盖房子,立了柱,上了梁,搭了椽,铺了瓦,房子的模样出来了,“轰”的一声,顷刻间坍塌了!
他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笨蛋瓷锤,在爱情的超市里,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自己千挑万拣挑花了眼,买了一个经过张金柱和邓财庄摧残式使用过的“二手货”!他顿时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脏的人。他把洗澡间的水龙头开到最大,冲洗全身,尤其是把自己的下身洗了又洗,搓了又搓,抹了肥皂,又擦清洗液,搓得有些发红了还不住手,用毛巾狠狠地摔打,直至隐隐生疼。把自己折腾累了,孟建兆坐在洗澡间的地上,任凭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哗”地喷洒在头上,冲刷着内心的羞辱、苦闷和无助。在迷糊间,张金柱在砖厂抱住廖英侠、围观者耻笑的一幕出现在他的幻觉中,画面进而变成了在一间浴室里,张金柱和廖英侠一丝不挂地亲热完了之后邓财庄又上场,邓财庄和廖英侠一丝不挂地亲热完了之后,廖英侠穿衣要走,张金柱和邓财庄同时淫笑着说,还有孟建兆,等了那么长时间了,能不照顾一下?廖英侠努着嘴又把正穿的衣服脱掉,淫笑说:“快来呀!”孟建兆走上前去,骂道:“破鞋!猪*你日**都嫌脏!”打了廖英侠一个耳光。张金柱和邓财庄惊呼:“你咋打人?轮到你都不错了!”张金柱扑过去保护廖英侠,邓财庄扑过来把他推倒在浴室的水里。水好深,浪很大,他被淹没了。
孟建兆猛地一醒,发现自己瘫坐在洗澡间,水龙头里流出的热水散发的热气把整个洗澡间塞得满满的,自己的屁股压住了排水口,地面的水淹过了腿面,从门里涌出,房殿成了沼泽地,沙发、椅子等家具全浸泡在水里,被自己摔在地上的和廖英侠偎依在一起甜蜜笑着的照片,被水浸泡得卷曲起皱,手一摸,照片上的色彩随之散去,两个人的头像模糊起来。孟建兆拿起已经不成形的照片,撕成两片扔出老远,满脸的绝望。
孟建兆缓过神来,竟然没有把家里打扫收拾一下,就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白酒,坐在沙发上,一仰脖子,酒“叽咕叽咕”下了肚……
接下来的几天里,孟建兆饭不思,茶不想,生意上的电话也不接,一会儿生怕廖英侠来电话,一会儿又怕廖英侠不来电话,在纠结和苦闷中度日,一个堂堂男子汉被爱情的挫折击打得溃不成形了。
张金梁安顿好家里的张金柱,安顿好医院里的廖英侠,专门去找孟建兆了。
张金梁的想法是:把廖英侠和孟建兆的事处理好了,孟建兆带廖英侠离开胭脂岭,张金柱就少了一个刺激源,要不然这几个事搅和在一起,成一锅粥了。
张金梁下了公交车,打听到了孟建兆住的地方。走到门口,他看见门前停放着一辆小车,揣摩孟建兆人在家。张金梁一推门,门虚掩着,他走了进去,看见院子堆满了扫帚、木棍和矿柱,他知道这就是孟建兆做生意贩卖的农副产品。
张金梁走进房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孟建兆斜躺在沙发上昏昏睡去,茶几上倒着一个空酒瓶子,搁着一个酒瓶子,瓶子里还有半瓶酒,地上水迹斑斑,一张被水浸泡得变了颜色的、被撕成两半的照片扔在地上。张金梁心里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孟建兆为廖英侠的事想不开,借酒消愁、排泄苦闷哩。
张金梁走到孟建兆跟前,摇摇他,他翻动了一下身子,出了口粗气,旁若无人地又睡了。
张金梁喊:“孟建兆,你醒醒!”
孟建兆睁开红肿的眼睛,问:“你是谁?从哪儿进来的?”
张金梁说:“我是胭脂岭的张金梁,你不认识了,你家的门就没关么。”
孟建兆从梦幻中醒来,坐起揉揉眼睛,说:“哦,是你,村长来了。”
张金梁指指茶几上的酒瓶,说:“看酒把人喝成啥了,哪有这样喝酒的?”
张金梁的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孟建兆胸中装着的*药炸**,他说:“我是世界上最大的瓜屄,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哩,心里难受得跟刀剜一样,不这样喝酒还能咋喝?!”
孟建兆顿了顿,没等张金梁开口,站起来又说:“我把廖英侠当宝贝,把家里的所有钱和贵重物品都交给她管,在县城花二十万元买了一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都是她的名字,我以为自己找到了白头偕老的终身伴侣。上次回胭脂岭是打算取她的户口本,再给你打个招呼把村上的工作辞掉,我和她就去领结婚证。她说顺便看一下张金柱,谁知一个张金柱看的,我才弄清廖英侠根本就不是什么清纯姑娘,而是一个“二手货”,连“二手货”都不如!”
孟建兆连珠炮式的话,使张金梁心里不是滋味,他没想到廖英侠和张金柱、邓财庄之间的事对孟建兆打击这么大,一时无言以对。
孟建兆也不说让张金梁坐下,直逼张金梁问:“你来弄啥?”
张金梁没有直接回答,自己坐在沙发上,拉孟建兆坐下。
孟建兆犹豫了一下坐了。
张金梁拍拍他的手,说:“如今社会这么开放,年轻人谈恋爱,谁还不谈个两回、三回的,谈心热了,把持不住自己,干点出格的事后,分了手再寻真爱,这也不是个啥大不了的事。”
孟建兆说:“这事还不大?我是寻媳妇哩,不是收破烂哩,‘二手货’我坚决不要!”
张金梁的脸一下子红了。孟建兆自觉失口,他从廖英侠口里得知张金梁娶的刘翠花就是一个寡妇,按自己的观点,刘翠花也是一个“二手货”。
张金梁浑身不舒服,但没有发作。
孟建兆继续发泄内心的愤懑,说:“我只知道廖英侠家里贫困,迫于无奈从小跟北山里虎豹窝林虎的半瓜儿子林民订过娃娃亲,还是我陪她去退还了彩礼的,万万没有想到她和张金柱、邓财庄还有那么肮脏的关系!”
张金梁当时心里想的是:我现在没有办法考证廖英侠给你说过没说过她和张金柱、邓财庄的事,如果没说过,廖英侠是咋想的,我不清楚;如果说过,你是啥态度,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来撮合这事。他说:“也许英侠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现在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孟建兆发怒了,不假思索地说:“谁知道她怀了谁的野种,跟我说啥?”
张金梁接受不了孟建兆的态度,说:“孟建兆,你这小伙说话这不负责任的?你两个都谈婚论嫁了,英侠她能怀谁的野种?”
孟建兆失去理智了,说:“你问我,我问谁?只有廖英侠她自己心里明白!”
张金梁失去耐心了,站起说:“好了,我不跟你说了,叫英侠病好了亲自来跟你说,我回去了。”
孟建兆不依不饶,说:“我告诉你,少叫廖英侠来见我,见了没好事!”
张金梁说:“你这小伙搭眼一看长得一表人才,帅哥一个,做事这绝情的?”
孟建兆反击道:“我做事还绝情?绝情会替我大寻找廖英侠他大还救人的心债?绝情会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廖英侠?”
孟建兆越说越气,张金梁越听越火。
张金梁双脚跺地,扭身出了孟建兆的家门。
孟建兆站在门口撇下了一句狠话:“廖英侠来见我,活着来,死着回!”
张金梁听了,后脊梁生出一股凉气。
张金梁沮丧地坐上返程的公交车,心情坏透了,发愁回去见了廖英侠咋说。有心实话实说,万一廖英侠接受不了又寻了短见咋办?一下子就是两条人命。有心不实话实说,廖英侠去见孟建兆,出了人命,还不是人命两条?张金梁感觉头疼,用手不住地拍打,紧挨他坐着的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乘客正在打盹,摇头晃脑,鼾声阵阵,几次被张金梁拍打头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看了看张金梁的豁豁耳朵,说:“人睡个觉,看你可憎的,一路打你的烂怂头哩,不想要头了,割了算了。”张金梁刚想骂两句,又没骂,觉得泼烦事多得把人能绊倒,再生出个事来不是自寻烦恼?他压了压性子,向窗外看去。
张金梁走后,住院的廖英侠苏醒过来,见王腊站在病床前,不好意思地苦笑,说:“你看我,把人害的。”
没等廖英侠问张金梁去哪儿了,王腊主动说:“是金梁和满仓把你送到医院来的。金梁叫满仓回家帮翠花照顾金柱去了,叫我和乔玲来照顾你,乔玲到街上给你买饭去了,金梁去找孟建兆了。”
廖英侠“哦”了一声。
乔玲提着一个饭盒回来了,见廖英侠醒了,高兴地说:“英侠,你醒了就好,吃些饭,我给你买了一碗馄饨,几天了不吃,好人都撑不住,还别说你有了身孕的人。”
廖英侠煞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皱眉:我怀孕的事医生检查出来了?
乔玲一边把饭盒往廖英侠手里递,一边说她:“不是我说你,如果听我的话,嫁了我说媒的那家人,就不会有这事,看你受了多大的罪。”
本来就没有食欲的廖英侠,经乔玲这没眼色地一说哗,一口气堵在了心口,她把饭盒推开,说:“我不想吃。”
王腊拉了拉乔玲的衣角,提醒她少说刺激廖英侠的话,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廖英侠睡得时间长了,浑身发困,翻身想起来靠被子坐一会儿。王腊和乔玲一个扶她坐起,一个把被子叠好塞在她身后。
廖英侠坐好,头抬不直,声若游丝地说:“我脸硬的,想擦把脸。”
王腊往脸盆里倒了热水,敷了热毛巾给廖英侠擦脸。
乔玲说:“王腊,英侠醒了,没事了叫我回去,我家的母猪快要下猪娃了。你不知道,母猪下猪娃人不在跟前,母猪就把猪娃压死了。猪娃值钱得很,压死一个猪娃,亏就吃大了。”她麻利地把自己的头巾装进包里,出门走了。
王腊给廖英侠倒了一杯水让她喝。廖英侠端起杯子,水没进嘴,事上心头:肚子里的小生命来得多不是时候呀,自己和孟建兆还有未来吗?和孟建兆没有了未来,自己的未来在哪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