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国庆回老家,在父亲的书房里不经意发现一张父亲1962年9月在“共产主义劳动大学武功山分校”学习时颁发的毕业证,这张年代感十足的毕业证,是我见到父亲保存时间最久远也是最完好的物件之一。毕业证样式有点类似现在各行业表彰的奖章,尺寸又比奖章略小一些,证书闪现着新中国创建之初明显的时代特征,证书中间有六面相互交差叠加的*党**旗和五角星点缀映衬,证书上的字迹无法辨别是手写的,还是钢板刻制的。
任何物件都经不起时光的消磨、风雨的浸润,父亲这张毕业证上面张贴的相片也已潮湿风化,模糊不清了,但是相片上那个钢印章还是清晰可见的,证书的纸张也变得有些泛黄发霉,略显一份久经时光与风雨的沉淀。

我郑重而又小心翼翼把毕业证在桌面上摊平开来,端详揣摩这张见证父亲就读“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四年青春岁月印迹的物证,不尽感慨时代的变迁,岁月的悠长。父亲今年七十九岁,退休又快二十年了,可这张毕业证距今也有五十八年了。父亲说这张毕业证来之不易,他一直携带着这张毕业证,伴随父亲走过了几十年风雨人生路,这张毕业证也见证父亲那一段激情燃烧的奋斗青春。
“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简称“共大”,创办于1958年,实行“半工半读,勤工俭学,生产自给,社来社去”的办学方式,总校设在南昌西山下的梅岭,随后在江西省各市县的偏僻山林陆续设立了30多所分校,先后培养了数以万计的农业技术人才。随着时代的变迁,“共大”在1980年更名为江西农业大学,“共大”其实就是“江西农大”的前身。地处安福武功山“共大”,为“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分校之一,父亲就是在这里度过了四年的青春芳华。

武功山分校刚开始设立在洋溪乡,随着学员的增加,洋溪这个教学点已经容纳不下众多的生源,学校随即又迁到严田,新建教学大楼和学生宿舍。第一批生源就达五百人左右 ,“共大”在武功山分校只设立四年制中专班,大专班只在南昌总校本部设立。武功山分校中专班分别设立农学系、会计系、工学系等专业。当年,父亲和莲花县各个公社共计有二十多人被武功山分校录取,一群身怀理想和追求的有志青年在这里开始了艰苦的磨炼,心性的洗礼。当年的同学,有参军成为师级干部的(如江西省*警武**总队王凡轩参谋长),有同学成为地方*党**政领导的,也有同学成为学校老师的,也有少数同学中途退学的。
任何时候,越是世事艰难越是大浪淘沙,机会也是属于能够咬牙坚持和顶住困难的人。当年,也有许多同学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被眼前的障碍遮住视野,终究也被滚滚向前的时代潮流所淹没于无声!

1958年,正值全国进入“*跃进大**”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叫响“跑步进入共产主义”、“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又恰逢三年自然灾害,十几岁的父亲从初中毕业,先是在村里担任文化扫盲班的教学工作,奶奶考虑到家里劳力少,本想把父亲留在家里干农活挣公分,可是父亲不甘心也不甘愿固守在一个小山村里,就和路口丰施的刘学文,良坊的王凡轩偷偷报考了“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武功山分校,从此,父亲也走上一条自足自强的人生道路。1959年,爷爷因病离世,小叔从老家徒步百里路程到学校送口信给父亲,倾诉这个不幸的消息,父亲当即向学校告假,和小叔又步行回家奔丧。那时,伯父也在县东风钢铁厂担任生产科长,不能经常回家干农活,家里只剩下奶奶带着姑姑、母亲,还有尚未成年的叔叔。奶奶又想把父亲劝留下来帮助干农活,况且当时脱产干部的工资还不如在家干活挣工分的收入,父亲也是左右为难。然而,父亲有着坚定的理想追求,最后也感化了奶奶,也逐渐从阻挠到支持的态度转变。

从毕业证上可以得知,父亲那时在学校选择工学系机电专业,学制属于四年制中专类。然而父亲从“共大”毕业后,父亲往后几十年的工作履历,似乎没有从事自己学习的专业领域,而是一辈子和农村、农业、农民打交道。听父亲说,他毕业后第一份工作是在安福县严田一家水电站上班,不久就调回莲花县坊楼公社的粮食收购站,不到半年就调入县粮食局办公室工作。

年轻时的父亲有一股朝气蓬勃“拼命三郎”的干劲,在各个单位属于积极上进,勤奋好学的事业型年轻干部,还写得一手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在粮食局不到两年,又被县组织部相中,随后调入县委组织部。在县组织部期间,还被抽调到吉安地区安福县从事社教运动半年,还陪同组织部领导上山下乡,深入基层,得到组织的培养和认可。1968年,跟随县委书记范震、县武装部政委鲍xx在六市乡推广东北小麦和苹果种植,父亲在指挥部搞宣传工作,也因工作卓有成效,被县委直接认命为六市乡革委会组织委员、乡革委会副主任。1969年下半年,时任莲花县县委书记的范震来到六市乡蹲点指导工作期间,正值“文化大革命”运动轰轰烈烈进行中,也扰乱了乡镇一线基层的农业生产工作,基层干部也很少有人安心扎根在艰苦的基层,那时的父亲,年富力强,一心扑在抓农业生产的各项具体事务中,他那踏实肯干、求真务实的工作作风引起了县委主要领导的关注。1970年,二十九岁的父亲就被调往南岭公社担任*党**委书记兼任公社社长。此后,父亲又在三板桥、琴水等三个乡镇先后担任乡镇*党**委书记达十五、六年,为当地百姓做了一些实事。

1978年,父亲调往三板桥乡,一个与永新县相邻的地偏位远乡镇,当时困扰百姓的就是吃饭和照明两大难题。父亲先行调研,得知全乡只有一个村庄有照明电。面对全乡百姓的需求与期待,父亲二话没说,带领同事出谋划策想点子,最后确定最便捷的方法就是从永新县的乌石山铁矿架线跨界,但这又需要涉及县与县层面的沟通协调,跨县勾联工作难度大。有一次,父亲到吉安地委开会的机会,专程找时任地委副专员范震,请求出面协调解决问题。父亲说当时也没有十分把握,也就硬着头皮到地委找到曾在县里担任县委书记的老领导范震,陈述问题的来龙去脉,一心想得到老领导的支持。不想,范震十分赞同父亲这个解决方案,全力出面协调两个县相关单位的对接工作,直至问题彻底妥善解决。从此,改变了三板桥乡煤油柴火照明的历史。听说父亲在三板桥公社任职四年里,不仅解决了全公社所有村庄用电的难题,还让全公社稻子增产百万余斤,彻底结束了老百姓不再吃“回配粮”的历史。
一张小小的毕业证,也凝聚了父亲一生经历的许多世事。风雨人生路,父亲还有很多很多经历,不胜枚举,我只知其面,不知其里,但能感受到父亲做到了一名干部一名*党**员的庄严承诺,始经真心诚意服务于广大老百姓,履行真做一名人民的公仆。可以说,父亲的青春,是奋斗的青春,是倾尽心血带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青春。用如今比较时髦的话来说,真有一种撸起袖子,卷起裤管加油干的实干作风,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后辈学习和传承的。

作者简介:曾在厦门某部服役,现供职于厦门市翔安区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