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美丽新宁乡 刘求知

作者:刘求知
40年前,我12岁的时候,担过一天脚,至今记忆犹新。
- 我们龙田人说的担脚其实就是当挑夫,挣脚力钱。那个时候,家里特别穷,自己读书的纸笔都经常没钱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深深体谅父母的难处,总想着帮他们分担一些负担,但10来岁的小孩,也实在难得找到挣钱门路。有一天星期六,放学后,我随表哥到他家玩,听说他们第二天要去公社锰矿担锰砂,我也吵着要去,想着明天可以去挣钱,一晚都没睡好。

第二天天还没放亮,姨妈就起床给我们做饭,那是一半大米拌一半红薯米煮的饭,菜是插菜(坛子菜)炒鸡蛋。一大碗插菜打两个鸡蛋,那个时代,鸡蛋很珍贵,可以卖八分钱一个,姨妈舍得打两个鸡蛋,一是看在我是客人,二是我们兄弟三个要去卖苦力挣钱。我们吃得饱饱的,然后每人用菜碗盛了一大碗饭菜,带到锰矿做中饭。一人一担篓子,把饭菜放到篓子里,带顶旧草帽,就往十几华里的锰矿赶。
天刚刚放亮,时值夏天六月,天朗气清,南风习习。一路上,鸡鸣狗吠。等赶到不晓冲公社锰矿,已经太阳出来两三丈高了。辰时太阳巳时风,我已感觉天气的炎热,全身是汗,担脚的来了百多个,男女老少都有。有挑着空篓子往上面赶的,一个个雷急火急;也有担着锰砂下来的,一个个喘着粗气。当时,全公社除了到锰矿下井挖砂,就只有担砂这一副业可以搞,而且,锰砂也不是天天有担的,一年也只有几十天,所以也得抓住时机。从矿井口担到大公路,大约三四里,每百斤3毛。我是第一次担脚,两个表兄担过多回了,所以我跟在他们后面,听他们的安排。先把饭菜放到树下,用树枝盖好,然后去矿井前面的坪里装锰砂到篓子里,那锰砂是块状的,黑黝黝的,在太阳照射下熠熠发光,拿在手上,很沉。我在篓子里一边放了七八块,试着起肩,很压肩,只好一边又拿出两三块,然后挑起来随人群往下走。

刚开始,跟在表兄后面,感觉还吃得消,跟得上,慢慢地觉得很压肩,扁担在左肩右肩上转来转去,篓子也像耍流星一样,晃来晃去。肩膀不一会就变得通红,汗水一浸,肩担打滑,皮肉像是撕裂一样,钻心地痛,步子也迈得越来越小。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挑担走下坡路双脚打跪,凉鞋也打脚。太阳烘烤着大地,地上冒着热浪,汗水从头上冒出来,汇成溪流往下淌,浸入眼里,眼睛都睁不开,流到口里,咸咸的,像喝盐水。身上早已湿透,衣服紧贴着肉体。我只得走几步,歇一歇,然后到路边小溪喝几口冷水,浇浇口里冒出的烟。担子一放,全身就轻松,感觉是一种享受。这样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后来几十米都感觉是寸步难行。
约个把小时,第一担终于到了终点,要称重,我个子矮,力不足,够不着秤,那掌秤的就说:“伢子,莫称哒,算35斤,你不得呷亏”。我向记码的报了名字,倒了锰矿,拿了篓子就走。就这样,我以顽强的意志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上午担了4担,下午担了4担,8担共275斤,8毛2分钱。

中午,我和表兄,还有那些担脚夫坐在树下吃中饭,由于又累又饿,觉得那饭菜特别香,特别可口,真的觉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首先是大口大口地吃,狼吞虎咽,最后是一粒一粒数着吃,慢慢品味,吃得那碗干干净净,粒饭不粘,好像洗过一样。担脚的里面有个女的,三十多岁,牛高马大,带了两大碗饭菜,足有斤半米的饭,不到五分钟就被她吃光了,她自己说,上午担了五回,每担都是150多斤。我好羡慕她力气,半天就挣了两块多钱,等我长大了,也有她那力气就好。现在想来,那时候好单纯。
吃完饭,中午气温30多度,实在太热,怕中暑,大家都挤到国营锰矿的机修车间,那里有台职工自己做的电风扇,其实就是在电动机飞轮上焊上三片风叶,到那里吹风休息。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电风扇,只见风叶飞转,呼呼地叫,凉风习习,吹得特别舒服,后来为那风扇我和班上的同学吹了三天“牛皮”,还带同学去看过。

山上的太阳似乎落得早些,日近黄昏,大家结了帐,收工回家。我领了8毛2分钱,拿着这几张毛票,几张分票,看了又看,数了又数,顿时觉得一天的疲劳,一身的疼痛荡然无存,而且特别自豪。啊!我是男子汉,我能挣钱了。
回到家,我把钱全部交给妈妈,告诉她,这是我担脚挣的,妈妈翻开我的衣领,轻轻地抚摸着我那稚嫩通红的肩膀,紧紧把我搂在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作者刘求知,男,宁乡龙田人,在龙田镇政府工作三十年,现任农办主任,文化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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