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伤无止尽,泪河日夜流

妹妹采摘的野菊花是良药。春节离家南下前,父亲考虑到我常年身体不适,头脑昏昏,就把妹妹带病在家休养时采摘晒干的野菊花,配着干紫苏,一起粉碎,化为粉末装入胶囊,让我走时带着。这小小胶囊,药效甚奇,治疗风寒感冒,立竿见影。

妹妹生病在家,她感冒第一次吃的时候,效果奇好。第二次吃的时候,卡在喉咙眼里,药囊破裂,野菊花性味的酷烈,让她咳嗽不止,差点把肺给咳出来。秋冬的风那么冷,那么凉,母亲远在弟弟那里带小孩,妹妹和放羊的父亲,在家相依为命。

舍不得80块的门票费,在西泰山景区门外晃荡。春夏之交,映山红开了,树叶也绿了,妹妹又一次大难不死,从鬼门关里走了出来,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她由老公陪着,领着可爱的女儿回娘家。先是在老家的山上转悠,司空见惯的,说不上新鲜,他们决定到西泰山一游。正值杜鹃花海汪洋恣肆的旺季,门票翻了一番。大中午的他们到了那里,问了门票,觉得太贵,在景区门外晃悠一圈,就打道回府。妹妹看病,确实花了不少钱。这门票的小数目,与高昂的医疗费相比,不过九牛一毛,可是她省了。

最后一个电话。一八年暑假,因为换工作等各种纠缠,我没有回老家。按理,应该回去探看妹妹,我竟然自作聪明地没有回去。妹妹和我闹情绪,我们兄妹好久没有信息沟通联系了,虽然我时时刻刻牵挂着她,那都是在自己心中痛得翻江倒海。有天傍晚,突然接到妹妹的一个电话,她哭着说:“哥,你回来看看我,我不想活了,病痛无法承受。我躺在床上,想死,连自杀的药物也没人买。”听到这些话,我泪如雨下。那时,我还在单位上班,正值期末考试,请假是能回去的,可是我没有回去。我马上给家里的父母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去照顾妹妹。父亲接了电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固执,恨铁不成钢,无可奈何地叹气。母亲则找借口延迟几天再过去。我对这个家,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只有长长的一声叹气。期间,妹妹在家养病,父亲偏偏买羊折腾,钱没赚到多少,落得一身病,连生病在家的妹妹也照顾不好,而且放羊归来,还抱怨妹妹不生火做饭。母亲在家的日子,天天上坡采蘑菇或者采药,百般想着戏法赚钱,把妹妹也扔在一边。可怜的妹妹啊,无论在哪里,都得不到贴心的温暖。由此,我也抱定今生遇不到合适的人,就不再强求结婚生子了。

妹妹不信佛。妹妹患病期间,我也邮寄了几次看病钱给她,亲身伺候是没有的。我单枪匹马一个人在他乡,为了生存,苦苦地挣扎。偶尔假期回去,遇到妹妹给她讲经,她鬼迷心窍,听不进去。没有碰面的日子,我为她诵读了很多佛经,她也不领情,对我的这种行为颇有微词。我并不是让她信佛,而且让她调心。假如她少一些抱怨,少一些偏激,可能会绝处逢生,枯木逢春。可是,大慈悲不渡自绝人。

咳血到菜叶上。冷冷秋天的傍晚,父亲放羊还没有下山,妹妹睡醒了,强自支撑着,起床去采摘菜叶子,她害怕不做晚饭被父亲责骂。她如寒风中的柳树,已经体力不支了,摇晃着身子,晃晃悠悠,边走边咳嗽,往山坡下的菜地走。她越咳越厉害,到了最后,咳血不止。她一边采摘着菜叶,一边咳嗽,鲜血掉落在菜叶上,鲜叶洒满了小路。当晚凌晨,她老公从济源开车到我家,将她接回去,医院排查,肺气管咳破了。在家受得委屈与可怜,由此可见一斑。

妹妹大病初愈,在家调养。父亲不顾全家人的阻拦,十六块一斤,买了几十只山羊。不消半年,羊价大跌,跌破八元,父亲赔了个本朝天。妹妹在家养病,父亲的心思不在她的身上,只想着放羊赚钱。妹妹的病,虽是不治之症,如此,一来二去,就给耽误了。

不敢回望一二年的暑假。2012年的暑假,我坐在返乡的火车上,谋划着妹妹英语好,会做外贸,不如我们兄妹一起开个小公司,好彻底摆脱打工的命运。回到家,妹妹因为头痛欲裂,已经在家好几天了。我使出浑身解数,为她缓解疼痛,可是收效甚微。比如把采摘的艾叶捣碎,让她用脚踩之类。最后,妹妹实在痛得不行,大半夜喊醒父亲,坐了早班车到县城去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家里静悄悄的,等傍晚他们从县城回来才知道,去医院看病了,还拍片了,而且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癌症,脑膜瘤”!

三个孩子读大学这几年,整个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好不容易妹妹大学毕业,原想着苦尽甘来,谁料竟然出现这样的事情,我是长夜不眠,心中分秒泪流。

妹妹抱怨亲戚都不来看她。妹妹被查明癌症之后,两次开颅手术,化疗无数次。期初,还有亲戚乃至乡邻过来探看。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个外人呢?到后来,几乎没有人到医院探看她了,她抱怨不已。我知道这件事后,既心疼她,又感叹她的不懂事。无功不受禄,谁亏欠你啊?至于,她初次开颅手术后醒来,抱怨老公、家公家婆等,以及埋怨自己亲生父母等,不一而足。父母都是老农民,没见过大世面,照顾不周,他们已经尽力了。

妹妹离世的那天傍晚,我心神不宁。父亲大清早突然拨打我的电话,我早预感不祥。电话给母亲,母亲一直不接电话。直到后来,母亲回家,我梦见妹妹,打电话询问才知道,妹妹已经去世了。妹妹走的那天,吐血不止,肚胀如鼓,三天三夜不合眼,*吟呻**不止。那天傍晚,我心灵感应*放播**了无数次《绿度母心咒》。同样是那天,父亲在家参加一个亲戚儿子的婚礼,我羁旅他乡,弟弟远在东北,母亲在场哭得死去活来。

妹妹的婚事,一波三折,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清楚。她的婚礼我没有见证,她生孩子我也没有探望,她离世我也没有送别。想想她这短暂的一生,三十三年,大多都是在眼泪和苦水里泡打的,作为大哥,没有帮她多少。无论她怎么脾性倔强,怎么不通情达理,但无论怎么讲,她是我的亲妹妹呀!妹妹走了,留下*女幼**一个。冥冥中这一遭,在这一家团圆相聚,旋有分离,哀伤无止尽,泪河日夜流!

哀伤无止尽,泪河日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