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同事们在一起聊小时候的事,同事姐姐是城里娃,她离学校只有50米远,她说她小时候特别害怕下雨,因为下雨的时候没有雨鞋穿,只能贴着墙脚从人家屋檐下钻,我的思绪一下子也飞到小时候。

我小时候没有其他鞋,更没有雨鞋。我穿的都是母亲做的花布鞋,春秋时是松紧布鞋,夏天时是露出脚背的方口鞋,冬天时是棉乎乎的“三块瓦”,记忆中除了凉鞋似乎没有穿过买的鞋。我爱母亲的绣花鞋,母亲手艺好,我的布鞋都是彩色的,夏天的时候,我的鞋子是果绿的,绣着粉红色的花儿,就连鞋带上,母亲都会用花线走上几道,再钉上漂亮的扣子。除了用颜色亮丽的新布,母亲还在我的鞋头上,融合季节变幻的绣一朵漂亮的花儿,什么春芙蓉,夏海棠,秋菊冬梅等等,鲜活的跳跃在我的脚上。

冬天的棉靴子,鞋头、鞋子两边一共是三块,老家人把这种鞋叫“三块瓦”。母亲会在里面缝上厚实的棉花,整个脚踝都被棉花地包围着,在鞋腰上绣上漂亮的花儿。那年冬天,母亲绣的是粉紫色的牵牛花,从脚踝的两侧,长长的藤蔓在鞋腰和脚踝上缠绕,最后在鞋面上开出小小的两朵花儿来,迎风怒放。从出生到走出老家,我就一直穿着母亲给我做的绣花鞋,所以我的脚长的好,五个脚趾头白白胖胖,母亲说,布鞋养脚,我坚信这一点。那个经济困乏的年代,母亲把自己的爱美之心,穿针引线地给了我的双脚。

下雨下雪的时候,布鞋湿了在脚上沉甸甸的,母亲得生火给我们烤鞋,火塘生火,把鞋放在火塘边,不一会布鞋就开始冒烟,整个鞋子就烟雾缭绕了。烤布鞋是个琐碎而漫长的事情,鞋子底是纳的密密麻麻的麻线,表面很快发白,可是拿在手里还是沉甸甸的,里面根本没干。母亲有自己的技巧,火红的火炉旁,母亲安静地做针线活,布鞋架在火炉边,几分钟翻一面,翻来覆去,直到深夜,第二天我们起床,暖和的布鞋就放在床边。

直到我上初中以后,离家比较远,下雨下雪的时候,鞋子湿了也只能沉甸甸的穿在脚上,冻得生疼,脚趾头脚后跟生了很多冻疮,甚至脚底都是红色的硬疙瘩,稍微暖和点就又疼又痒,到了夏天脚底的红点都消不掉,我就特别羡慕别的同学可以穿买的胶鞋。

那时候最好看的胶鞋是象鼻子运动鞋,鞋头翘着卷起来,有点像小象卷在头上的鼻子,大家都叫象鼻子鞋,各种颜色都有,我最爱白色的,心里想着哪有别的颜色的象,只有白色是最好的。就缠着母亲要,母亲也带我和弟弟去村里的商店看鞋子,问了价钱,并承诺过年的时候一定给我们买,我非常不舍得从脚上脱下了摸了又摸,眼巴巴地看着它们被收起来放在架子上,随后就数着日子盼过年,无数次幻想我穿上那双鞋的样子。
已经不记得那双鞋是多少钱,母亲肯定也是想尽办法凑钱,快到过年的时候,我们拉着母亲去村里的商店,可是那种鞋子却被卖完了,无论怎么难过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母亲叫我挑别的鞋子,我也没心思,最后是弟弟挑的,他选的是那种鞋面带军绿色迷彩花纹,鞋底有很多钉钉的胶鞋,母亲看出了我的失望,大声的说选得好,又漂亮又防滑,叫我试试,叫我穿着新鞋回家。在我心里,除了象鼻子鞋,其他的鞋都一样,什么样的也都无所谓。那种失落的情绪影响了我很久,整个春节都闷闷不乐,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双象鼻子鞋,尽管母亲说这双鞋穿烂了一定给我买象鼻子鞋,不等过年就买。

那双迷彩的钉钉鞋怎么那么结实啊,无论我使劲的蹦啊跳啊,上山下河都使劲的穿,晴天雨天也使劲的穿,倒是弟弟很快就穿烂了第一双,又买了一双那种样子的新鞋,我的那双鞋还像新的一样,没有一点烂了破了的意思。两年过去了,那双鞋子还没烂,而我已经初中毕业了,去市里面读中专,家里的给的生活费充裕,自己买衣服买鞋子,我却再也没有找到那种象鼻子鞋,我和同学去商场、去批发市场、去运动商城,都一无所获,那种漂亮的鞋子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似乎从没有存在过,只是我的一个梦而已。直至现在,我也再没见过那种象鼻子鞋,成为我永久的遗憾。
现在已人到中年,时代飞速进步,物质丰富要什么有什么,各种各样漂亮的鞋子眼花缭乱,可是我却愈发怀念贫穷简单的童年,怀念那种无边无际的充盈的快乐,怀念那种对一双鞋热烈渴望的心情,方知旧时光啊,此生再难得。

作者简介:布衣,80后,陕西商洛人,一个没事看书的女子,温情的外表下,有一颗向上探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