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民国视频 (南柯一梦民国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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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最近总在做一个梦,这个梦反复的出现在午夜里,让他觉得睡觉也成了一项苦差事。

在梦里,他上学又迟到了。出门的时候一看表,已经晚了,然后呢,给他拉包月的老刘,刚出门就在路上遇到了警察的*锁封**,又遇到了茬车。许多洋车在十字路口茬在一块,堵的死死的。死活过不去。

这时老五实在坐不住了,他跳下洋车,拎着书包撒腿就跑,跑过了若干个路口,前面还有无限旅程,他也闹不清这上学路怎么变得这么长了。先是有狗追他。一条大大的*狗黑**,在后面汪汪的叫。还有巡警检查证件,要排很长的队,好容易过的路口走到了大街上,又设了路障。跑到了小胡同里,可他发现这条胡同的居民,居然自制了一道铁栅栏,把出口给堵住了。而铁栅栏门此时又没开?

天呐,现在已经是早晨七点钟了,天已经亮了,这胡同的栅栏就应该开了,老五急急地跑过去,使劲的晃着铁栅栏大喊道:“开门呀,开门呀!我要去上学。”

铁栅栏在那晃得咣咣当当的响,锁头噼噼啪啪的撞,和着自己那慌慌张张的叫喊声,心里起急,血往上涌,突然,老五一下子就醒了,猛地坐了起来。

唉!

午夜,面前一片漆黑,摸摸身上感觉都是冷汗涔涔,看看外面一片寂静,在侧三头一看,身旁躺着他的太太薇薇安。老五此时已经睡不着了,他缓缓的吐了一口长气。

眼前黑蒙蒙的,睁着闭着都一样。一样黑。

自从结婚之后,老五有了许多新发现,比如说,你在梦里遇到了艰险,无论多大的艰险,也不会有人出来给你帮忙,即便是在你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有人,但她和你的梦是不一样的,是不重叠的。就像红楼梦里说的那句话,个人得个人的缘法吧!

再比如,在许多热闹的场合里,老五却觉得格外孤单,别人都在和他说话,但仿佛又都不理他。他在笑,但仿佛又像是在哭……

这觉,怎么也睡不好了。

前天老五就曾经失眠过。折腾的半宿。他起来转转,想让自己冷一点。不知为何,自从结婚之后,老五总觉得浑身燥热,特别是在夜里,也可能是因为床太软了,也可能是因为窗子关的太紧,热水汀太热。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环境是太太喜欢的,但对他来说,实在是难受,于是他就光着脚悄悄的走出了卧室,站在走廊上,这里好歹凉快一些。再往西走,走到小客厅的尽头,走到那扇落地窗边,老五觉得身上凉快点了。还是不够……

老五决定打开窗子,把脑袋探出去了,狠狠的吸上几口气。

前天就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

老五觉得心情沮丧极了,劳累的一天,为什么也没能给他带来好睡眠呢?

白日里,在俱乐部难受的陪着各位大员,咧着嘴,呲着牙,听那些他根本不喜欢的曲子,甚至连饭都没吃饱。天知道那些大佬为什么都喜欢吃扬州菜。

那青汤寡水的菜和颇具黏腻的肉类,让老五觉得越吃越难受。至于席间大员们的丑态百出就更让他恶心了。

有人在那里捏着嗓子怪唱,有人转身往女孩嘴里塞水果,搂着喝酒,还有呢,就是去打弹子球。玩牌打*哈梭**,赌钱输钱。但再不情愿他也得忍着,因为老五知道这种活动的意义重大。

和他们这个级别的大佬联络关系,是需要提前投入的。用二哥的话说,像他们这种人,平日里若是没有一些交情勾连,混个脸熟话密,真到办事的时候,你送多少钱,也没人理你?

你以为他们是街面上的巡警,塞到兜里一块光洋,就能够给你开个门缝,给你放走通行,这些人可不是这么个套路。

是就得在一起浸润,在一起勾连,陪着他们喝花酒,聊荤段子,吃美食,玩麻将。除此之外,过一段时间呢,还要安排打猎骑马,游春踏青,二哥和这些人非常类似,他可以轻松的饮酒传觞,行文作对,在席间连珠缀锦,词章滚滚。

而这种事,在老五又是个短板,的确自己满打满算,也就是个大学的肄业生,国文的水平更差。教会学校里也就交给了他们几个中国字,而对那些什么西方传教士成天念叨的经文,老五又觉得脑袋疼。想正经学点财会或是机械方面的知识,二老爷又不给他时间,他这个早早脱离了校园的大二肄业生,只能抱着书本自己啃。

那些国府大员呢?不得不说,即便他们再好色,再贪脏,也无法泯灭他们的才华与学问。那都是学贯中西的文人,很多大员都是是中产出身,靠读书出头是典型的科举出身。就拿李次长来说。

李次长的家里挺穷,据说他爷爷是知县,可到他父亲这辈抽大烟,把家产全都散尽了,他是靠族人的资助才上的官学,但后来由于成绩出众,拿了浙江省一等的奖学金,最后得以进入高等学府深造。

除此之外,他还是京剧名票。一首胡琴拉的甚好,他出口成章,唐诗宋词,飞花联句,似乎不用过脑子,张嘴就能喷涌而出。

听说李次长就是靠奉承一位大员起家的。不过对此,老五也很钦佩,让他去奉承大员,他都没那本事,他只会傻傻的咧着嘴乐,他不会在席间传飞花令,接缀锦词。

或是张嘴就来上一段什么:“晚风吹下,武陵溪边一缕霞。出落个风月的小人儿家,丹青小画,难描下。”

这是次长看到莱西之后,为她写的一段词。老五后来才知道,这是即兴而为的,天呐,这种漂漂亮亮的东西在他肚子里装了多少啊?

还有那个老赵,那天听说老赵居然是留法出身。在商界也混的开,在政界也混得开。虽说如今他依然是个处长,但不肯提升的原因,是因为这是个肥缺,而且岗位关键,听说好多司长见了他都要弓背哈腰呢。

老五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够和这些聪明脑袋在一起应酬,他如今突然想起老戏里的那句话,

“奴家虽为女儿身,但却托了一个丈夫魂。”老五觉得这话用在自己身上,调过来正好合适:我怎么就托了这么大的一个胎子男儿身呢?干嘛不把薇薇安化做须眉魂?让她去和那些聪明的大脑袋一块勾连应酬吧,自己实在是无法胜任呀!

在纺织俱乐部的,这场无声的混战结束之后,老五拖着疲惫的身体如溃兵一般逃回了家,看到的却是类似的一副画面。依然是勾心斗角,依然是满腹盘算。只不过这回赵处长李次长换身了,换到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女儿身上。

太太薇薇安如王熙凤一般,坐在那儿,满是琢磨,精心打算,她愁眉苦脸疑心重重的追问老五。

今天宴席上见了谁?都说了什么?有什么信息。这些问题让老五无从回答,见了谁倒好说。他把人头姓名全都爆了出来,可说了什么了?说莱西唱的好,说有人要认她当干闺女,说过两天要带她去香港见见世面,还说谁家的姨太太好,

最近梅大王的戏还在哪儿有演出。咱们结伴儿去听。谁谁又升官儿了?红得很。还有谁?最近领了个糟心的差事,好像是督办军务。两头受气。

这些琐碎的闲言,比前门外大街的行人还多,比天桥上的杂耍还乱,老五实在是无从说起,但薇薇安却瞪着一双渴望的大眼睛盯着他,这让他顿时又觉得满身发毛…

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只好对妻子说:

“嗯,我觉得。我觉得今天挺让我惊讶的,就是一件事。”

薇薇安听了这话,立刻挑起一双柳叶眉,神情格外专注地盯着老五,眼睛似乎就相当于精密的X光检查。

她在等着老五接下来的话,这反而让这个社交小学徒手心出汗了。老五擦了擦手,只好接着交代:

“我看二哥最近精神好得很。哦。对了,他把下巴上的胡须都剃了,要不然我也别蓄须了,显老。嗯,还有……”

老五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跑题了,他抬起眼睛看了看太太,谁知薇薇安倒没有什么责备嫌弃的表情,只是挑着眉毛等着他,老五只好又接着说:

“二哥挺忙的,呃。我觉得是这样的。今天我一去他的公馆就瞧见他,一大早上起来就办事儿去了。嗯,听说他也是刚回来,就拉着我去纺织俱乐部里参加早午餐了。哦,对了,那个赵处长,二哥说平日里也得维护着,还有合力。对。我看到赫利了,她的那个老丈夫今天也出席了,说是要给人家拉个什么线儿。”

老五费力搜肠刮肚的,把白天的情景像拉养片一般,在自己的眼巴前放映着,然后又把放映的内容转述给太太,哆哆嗦嗦说了半天,薇薇安终于坐不住了,她打断老五的话,张嘴问道:

“二哥今天提国防订单的事了吗?”

哦,没有。没。二哥没提。

老五回答的挺干脆,不过很快他又着补了一句:

那天听戏的时候,二哥就说了这事儿,他不催咱们了。

说完这话,老五望了望妻子,那张满是焦虑的脸。看着太太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老*不五**禁有些心痛。老五抬起了头,他很正式,发自内心的想对太太说句话。

老五在肚子里错了措辞,随后定了定神。是的,讲这种话对他来说是很累的,不容易:

“薇薇安。有的事儿,我想劝你一句。我知道你是为咱家好,为咱们厂子的生意好,但问题是这些事儿都不由咱们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别对国防订单太执着了,我看你最近忙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照这样下去人受不了呀。何况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觉得老姨奶奶说的对,什么事,咱们退一万步想,再怎么着,赫家也不至于养不起咱们俩和孩子呀,也不至于养不起你这房媳妇呀!

那天,我把我的计划跟二哥也说了,实在不行咱们就把抵给银行的那一批布装船,直接送到马来亚去,现在由于日本本土的纺织厂被轰炸了,纺织业被大面积摧毁。所以对于东南亚坯布的订单,我还是挺有把握的,不就是路途远,少赚点吗?只要收英镑或者是美钞,咱们都可以谈。我把这事跟二哥说了,二哥也点头了。他说他已经拜托银行界的朋友,帮着问问,而且他还说不着急。

如今是大战初定,百废待兴,好多路还看不明白呢,咱们就这么一点一点往前推着走,八年抗战都熬过来了,咱家没动老本没伤筋骨。这就是最大的资本。只要是机器在,工人在。哦,还有点库银老底,咱们怎么着也不至于落的太惨,二哥也说了,国防单子如果得到固然是好。未来的两三年,咱们都能够有保底收入,也不怕货币的浮动了,但就算是得不到,咱们也有招。大不了跟着行情走,或赚或赔,不就是赌一把吗,说不定也有可能大发横财呢。

再者说,那么多纱厂,何止咱一家,那人家都不活了,到时候随行就市呗,大不了把库里的布多压压,看看行情,赔不到哪儿去。”

话说到这里,老五似乎又有点自信了,他挺起胸,伸出了自己那厚厚的大爪子,在薇薇安的背上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这一摸可不好,老五觉得自己的手,似乎都能摸到薇薇安的脊柱了,哎呀,如今的摩登女士一味的要瘦,可真瘦成纸板子,穿那晚宴服倒是好看,但摸起来瘦骨嶙峋的。老五,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捡的那只猫,那猫抱在怀里,就跟薇薇安如今的感觉相似,一把骨头,轻喵喵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不过,他这份劝导,在太太那里,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薇薇安把老五的手一打。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随后甩下一句:

“别说你那阔大爷的话了,我就是个小家子出身,没见过钱,所以才这么没日没夜的算计着。”做完这话,她一挺着身子上楼了……

老五,望着妻子那离去的背影,心里顿时又懊悔上了,哎呀,这么话劝的,还不如不劝呢。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老五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大了,以至于都顶不住了。沉甸甸的,直往下坠,所以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接着在沙发那儿坐着。

掌灯时节,吃了一顿晚饭,很是无聊。那个救命稻草关三小姐今天也没在,说是去同学家串门了,只有老姨奶奶默不作声的喝着汤。关文娴在那一个米粒儿,一个米粒儿的往嘴里送饭。弄得饥肠辘辘的老五也不好意思闷头多吃。于是他只吃了一碗米饭就作罢了,然后呢,回自己的书房吧!

把脑子晃晃,放松放松,老五坐在书桌边拿出了自己的功课。在那里认真的按计划念着,一直念到九点多,再回到卧室里,和太太寒暄了几句,便躺在床上睡觉了。

本以为早早的睡下,能够享受一宿的放松,可谁知,这大半夜的他又醒了,醒了之后就没法再入睡了。

老五觉得喘不上气了万般烦闷,他想吸支烟,摸了摸旁边的茶几和小柜子,没找到烟盒,于是老五起身,决定回自己的书房。他记得在架子上还有一大盒吕宋雪茄呢。

点起雪茄,坐在写字台边,老五随手翻着自己的公文包,突然,他发现,公文包里面,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牛皮纸袋子。诶,这是什么?谁给自己插进来的?

老五把这个纸袋子抽出来,打开一看呀,居然是几张折起来的宣纸。

打开台灯,仔细一瞧,宣纸上是写的是平平展展的毛笔字,一个一个方块字细看有些拙劣,但粗看还算整齐,这写的是什么呀,

“上事太皇太后,皇太后,恪尽成效,仰贤承欢。佐朕治世为敬为勤。克俭居身。宽仁逮下,仪容淑德,工欲良谦。”

这是什么东西?又不像词,又不像诗的。老五觉得很奇怪,他又往信封里找了找。哦,原来这儿还有一张小信笺呢

五哥,你好吗?我今天又写了一篇新字,二老爷说给你带去瞧瞧。老姑奶奶说我这篇字写的特别好,比前一段时间进益多了,所以我想把这篇字拿给你,让你看看我的成绩。还有,过一段时间天气就暖和了,我又给缝了几双薄棉布手套,我听说你经常要下厂子摸机器,听二老爷说,那机器上又油又黑,哎呀,是不是跟黑锅底似的。

所以我想了想如果去摸那黑锅底,手不都得脏了,弄不好还会被机器划破呢。我就想着,给你做双布手套,天暖和的时候戴。可我还有活计没做完,下回传给你。

最近我的活太多了,要换季了,老姑奶奶这边有许多身上的活计都得我干呢,所以抽不开功夫。我今天就先给你来篇字吧,嗯,这些让二老爷带给你,回头我再给你做手套。回见。”

在这些歪歪扭扭略带稚气的钢笔小字下边,还有一个落款

这是四个桃红色的毛笔字。就像是四朵小桃花,小桃花的名字叫做:你的玉儿!

老五一下子就明白了哦,原来是玉儿。他一下子想明白了,这个信封是二老爷给他塞到包里的,二老爷知道他回到厂里或者是回到家里闲空的时候,一定会打开这个公文包,一定会发现这个信封,而玉儿就藏在里面。是啊,那个小兔子一般的姑娘呀,如今好吗?

好多天没见着她了,听说她每日里事情挺多,甚是忙乱,不过老五想了想,玉儿这孩子好像也是个无事忙的脾气,让她闲呆着,是断断做不来的,那会儿在府里的时候,老五就发现玉儿像个小蜜蜂一般到处飞,有时候被二姑叫去抓差。

有时候在前院里帮小春干活,还有的时候,她会神出鬼没的从四姨奶奶的屋里,或是小花园的花房里钻出来,反正‘想找玉儿,是这府里最难的一件事,她指不定在哪个耗子洞里钻着呢。’刘娘就曾经这样打趣过她,而老夏妈则撇着嘴说,玉儿,这孩子太憨,谁让她干活她都去,哼。都是拿工钱,那些人凭什么偷懒?”

想到这里,老五的脸上不禁软和起来了,那一块闷的硬面具似乎被小姑娘那温暖的问候给融化了。自己那个沉沉脑袋好像也轻快些了,因为在他眼前出现另一副画面:

玉儿穿着一件夹竹桃粉色的长褂子,蹲在廊子下拿着一个小蒲扇,正在煮茶。看到老五,她站起来欢快的挥了挥手,是同时挥两只手,挥着的时候似乎还有点蹦蹦跳跳的劲儿,这种激动的蹦跳,是不会在那些上过贵族女校的小姐身上出现的,这简直就是个乡野丫头的做派。

接下来呢,玉儿左看右看,鬼鬼祟祟的把老五拉到屋子里,然后翻箱倒柜的给他找点心,老五假装非常馋,瞪着大眼睛瞧着玉儿,看她到底能够拿出什么好吃的,可到最后从一个小木盒子里玉儿掏出的居然是几个柿饼和一把黑枣。

她递给老五说:“看这是刘娘给我的,是她儿子从老家带来的,不是你们府里的东西,所以你没吃过,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你就拿这点山货换我的好糖葫芦,和洋点心,要我说你这小家伙太鬼头,总占我便宜。”

“呵呵呵,五哥我就爱跟你聊天,因为只有你说我鬼头,他们都说我傻。”

“那可能是因为我比你还傻。”老五坐在玉而的小藤椅上,把黑枣放在嘴里咀嚼着,站在旁边的玉儿,又急忙给他递来了一碗茶,老五喝上一口,居然还甜丝丝的。站在他面前的小丫头满脸得意的说,尝出甜味来了吧,我加了蜜。

呵呵,也只有这个小傻瓜会往茶水里加蜜吧。因为她觉得蜜就是好东西,甜甜的。可茶水呢,是苦的,就该往里放点甜的东西,这样才能够对冲一下,生活就该如此。

哎,想来玉儿就像是对冲老五,如今苦涩生活的蜜,或者是说在一片炙热的沙漠中,骆驼渴望的那种绿洲,要不然就是挑担子人希望看到的大石墩。是的,老五见过挑担送货的人,把担子放在道边上的大石墩上,然后直起腰,歇一歇!

想到这里,老五顿时来了精神,他拉开椅子,坐在那,决定给玉儿写回信。

“小丫头,你的书法作品我欣赏了,说实话,真不咋地。你写的这是什么呀?我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是老姑奶奶让你背的,康熙爷册封嫡皇后赫舍里氏的诏书吧,我小的时候也背过,咱们赫家出了这么一位大人物,足足让子孙光耀了好几百年。

不过再光耀那些事儿,和咱也没关系了,你不该学这个。这些陈腐的东西没有用,我回头让连城给你送个课本。哦,对了。联城的女朋友,丁小叶,你还记得吧,就是协和医院的那个看护。她这人挺好的,家里也是贫苦出身。可通过上学读夜校,自己考护理专科学校,就这么一路走来,如今都已经当医学生了,听说再过三年,她就毕业了,到那时,就能成为一名正式的护理小姐了。

就是那种戴白帽子,而且白帽子上有一个蓝条的人,反正在医院里也算是个有手艺,有技术的半拉医生了。我觉得你可以和丁小叶多在一块说说话。她这人别看年纪不大,顶有见识。还有我给你找了一套课本,是国民小学三年级的课程,我觉得正适合你。你按照课本上学,别再背这些什么老圣旨了,这都是老黄历了,该扔到一边去。

我给你写信的时候是在深夜,天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让人去起士林给你买点儿点心,然后一块送去。春天了,自己要知冷知热,别感冒。去年你就感冒了好几场。还是联城给你看的病呢,今年要是再病了,人家可不管了。还有我给你的点心,也别送给刘娘二姑了,自己手折,都留着自己吃吧!

平时,除了老姑奶奶屋里的活,你别老帮这个,帮那个的,他们都支使你,这不公平。你得学会拒绝,别让那些人给欺负了,你还傻乎乎的不知道呢。

咱们府里人多嘴杂,你别往前院跑,就在后院里呆着算了,闷了去花园子里和老乌玩会儿,倒是行”。

老五一边想一边写,不由自主的写了四大篇,他好像有许多话要对玉儿说,特别是在这个四下无人,孤寂冷清的夜里。

天津租界里的冬夜,既没有打更的,也听不到刮风声。小洋楼用砖石瓦块把一切自然的声音都拒之门外了,

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就是那台西门子小冰箱发出的嗡嗡声,像是一只慌乱的黄蜜在那里来回旋转着。

等开春的时候,五哥抽出时间来了,一定要带你去看花,到那会,咱们去颐和园看玉兰。

最后的这句话,老五在下面画了一条蓝线,那意思是咱们说定了!

玉兰,白色的,紫色的,高大洁雅的乔木,站在宽阔的庭院里,配着宫外的红墙,配着金顶的琉璃瓦,顶着一片蓝天,老五一想到这里,心里都宽敞了,喘气都痛快了,而且也不觉得浑身闷热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早晨的,贪睡老五,那懒懒的晨起,老五穿着浴袍到隔壁的小洗漱间,在那打了个照面,安慰了一下太太,随后便下楼了。

在楼下,本该吃早餐的关三小姐,此时正在那乱转呢。看到老五之后,她敢紧噼噼啪啪的塔着拖鞋跑过来,把姐夫拽到一边,随后问他:“你跟我姐吵架了。”

老五听了这话,没头没脑呀,他说:“没有啊,我们俩挺好的,我这两天出去都是办公事!”

“那我姐怎么特别难受啊?我看她都哭了哭了。”

“你姐什么时候哭的?”

“昨天下午她自己躲在屋子里流眼泪。老姨奶奶还在一边劝她,我姐一边哭,一边还骂。”

''你姐骂谁呀?骂我?”

“不知道是不是骂你,反正我姐在嘴里嘟囔着,这帮人都是喂不熟的狗,没良心,看这意思是把我甩了。哎,五哥,你要把我姐甩了吗?”

“不可能,哪有的事儿?你别瞎说,我甩你姐干嘛?”

那她骂谁呀?哦,对了,好像是有个什么叫赵克明的,给我姐打电话。就是上咱家来那个和我姐到处飞眼风,死皮赖脸跟咱家蹭饭的那个军官。那个什么中校,我姐现在老管他叫克明。对他还挺好,他俩在电话里叽叽咕咕说了半天。好像我姐是对他说的,说,会不会把我给甩了?什么意思?是那个姓赵的,把我姐甩了,还是另其他人?”

老五听了这话,很是头疼,他费劲的转动着脑子想了想,说:“那个赵克明,他手里也没什么东西呀,他怎么甩你姐,他不是和你姐一块做买卖吗?”

j对呀!我觉得我姐好像不是跟赵克明发脾气,她在那流眼泪,我听那意思,赵克明好像还安慰她了,那他们被谁甩了?哎,是不是被那两个老娘们给甩了?那个姓马的,还有什么什么阿姐?”

“不会呀,三儿。你姐不是和那俩*奶大**奶处的特别好吗?称姐道妹的。那个什么阿姐上回在家里受了他们家老爷的气,还跑来跟你姐哭呢!”

“哎呀!五哥呀,说你傻你就真傻,实诚的跟秤砣似的。”

三小姐撅起嘴,蹬了老五一眼,那意思,仿佛很看不上他,随后她瞪起那双小圆豆眼,认真的说道:

“这帮人都是嘴上说,哪有什么真感情,不过就是攒在一起,想开公司挣大钱,若是钱挣不来,你瞧着吧,她们就立马互相翻车,互相争斗,狗咬狗一嘴毛,闹得比谁都凶呢

就你傻乎乎的认为她们都拜了什么干姐们儿,就是一家人了,哼。生意场上哪有什么真情?你赚不来钱,人家谁捧着你,姐姐妹妹的亲热?”

这几句话,虽说三小姐说的直眉瞪眼,可老五听的却心悦诚服了。

哎呀,没想到。这家里还藏着一位高人呢!是啊,老三说的对呀,生意场上哪有什么真情,就像是昨天二哥的应酬那个什么赵处长,俩人亲热的活像二哥的亲兄弟,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可在背地里呢!二哥说赵处长就是头猪,最近给他喂了细粮,他才精神起来。而自己的太太结拜的那些姐妹看来,也不是什么赤胆忠心铁打一片。

别人只要是多给一个小钱,她们就会调转船头相奔而去了。”

到这里,老五也就不奇怪了。

他拉着三小姐坐在早餐桌边,端起了自己那碗豆浆,咕咚咕咚的喝着,随后又煎起了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老五咕倒着嘴问三小姐:“哎,那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两个娘们把你姐给涮了,她们不和你讲合作了?”

“很可能啊,要不然那个什么赵中校,怎么会和我姐在电话里相呼相应一块儿骂街呢?我觉得这事儿都备不住。”

“那就是说,那个什么大阿姐又把国防订单卖给别人了。”

老五把包子咽下去,皱着眉头问三小姐。三小姐听了这话也表示无奈,她抬头看了看楼上,仿佛是看到了那个在浴室里受罪的二姐。

随后,三小姐满脸苦闷的说:“这事儿本来就是咱们求人家,我觉得要是求成了自然是好,求不成也属正常,她手里攥着订单给谁不行,干嘛偏得给我姐?”

“不会吧?老五皱着眉想着。

“应当不会,昨天好像还有个什么考察团从南京来的,要去咱们厂子里转转呢。哦,对了,我和他们走差了没有迎接?不过听人说有人去看了呀,说是考察机器,要是不准备把订单给咱们,那他们考察什么机器呀?”

“会不会是虚晃一枪,五哥,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个*魂迷**弹,然后转手又给了别人。”

三小姐此时足智多谋的接了一句。老五听了这话,也不禁挠头了。是的,也有这种可能,哎呀,难怪薇薇安现在垂头丧气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功亏一篑了呀。忙活了这么长时间,到最后狗咬猪泡空欢喜。

可是不知怎的,在老五的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他感觉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无论订单能不能接到结果都不会太差。

因为,别的不看,就看二哥那一副春风得意,潇洒风流的做派,老五就觉得自家的买卖肯定是一路高歌扬头向上呢,否则二哥能有那么轻松的身段,那么高涨的精气神,当然也可能是他装的,可他装出这副模样给谁看呢?

一大清早,在长长的早餐桌边。老五坐在餐桌的左边,三小姐坐在餐桌的右边,老五皱着眉,三小姐鼓着嘴,老五手里举着个大包子,三小姐嘴里嚼着热炸糕,就这样,他俩一唱一和,相互映衬的吃着早餐。

谁知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早餐刚吃到一半,就听哎呦一声。三小*痛姐**苦的捂着腮帮子,在那里被定格了,老五伸过头关心的问:“是不是牙又疼了,是不是炸糕馅又塞到你那个牙洞里了”。

三小*痛姐**苦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五哥,你别的先放放,陪我看牙去吧!我实在是等不了了。牙疼呀!”

“说走就走。今天上午就走,什么订单,什么师姐去他地,反正咱家又饿不死吃得上饭。”老五拽下餐巾,豪气冲天的站了起来。

“对。五哥。只要是吃得上饭,我就得用牙呀!”

三小姐捂着腮帮子又娇气又大气的说:“哼,费那么多劲干嘛?发多大财才是个头呀。要我说,我这辈子,只要能天天跟你在一起吃炸糕,我知足了。哎,五哥,你说我这要求高不高?能不能够达到?我可在老姨奶奶那屋的圣母那儿,许了愿了。”

“你这要求不高。三儿,圣母老娘娘一定会满足你的。去,换衣服去。走。咱赶紧把牙看了,别再拖了。天大的事儿,回头再说。我今天上午正好有半天的时间!”

人生多是空惆怅,冬去春来花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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