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四)该来的就来吧,我能接住

中年丧夫,老年丧子。这种不能承受的生命之痛,老天让我妈都经历了。

我爸去世时,我弟只有六岁。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又是最小的,这么小就没了父亲怪可怜的。大家有意无意地把他宠惯起来了。

弟弟还小,家务活舍不得让他做。到了上学年龄,读书没学到多少知识,倒是增加了不少打架的本领。

老师的话他是不听的,我妈的棍棒打的不疼,好言相劝更是没用。

稍微长大一些了,我妈让我们带他去拾柴禾。姐姐给他捆了一小捆,他说背不动,最后又得再减下一些,他象征性地背了一点柴禾回家。

我们上学时,冬天要给学校交粪,夏天交草。每天放学以后,冬天拾粪,夏天割草。上学时,自己挎着土篮,先把拾到的粪交上去,有同学称称记账。然后再到教室上课。

我妈让我带着我弟去拾粪,我拾一满筺,他拾一筐底。我匀给他一些送学校,他挎着土篮一边走一边撒。我妈拿着棍子追在后面,最后还是我帮他把粪送到班级。

后来弟弟长大了,学业无成。有工作,不好好干。做生意,有热情,没头脑,自然也不能挣到钱。

最让我妈头疼的是我弟跟社会上的一群小混混整天搅在一起,他自然没有打打杀杀的胆量,但是作为喽喽兵充数,也常常受到责难和处罚。

为这事,我妈费劲了口舌劝说,真可谓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摊开了,揉碎了,掰饽饽讲馅都没有用。每天看着他出去跟谁在一起,晚上没回来就站在房后的大道上望啊望,等啊等。我妈说,熊岳有座望儿山,咱家房后有条望儿道。

好不容易盼着儿子成家了,以为会收心好好过日子了。可是更大的麻烦来了,夫妻无休无止地吵架,动手到要出人命的地步。有一次打架动刀,眼看着要出人命了,我妈无力阻挡,就跪下来给他磕头,求他住手。真是作孽呀!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还会滴血!

我弟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每天喝的醉醺醺,不喝酒是好人一个,喝了酒就出去惹事。只要有人约酒,就会不顾一切赴约。没有钱赊账也要请朋友喝酒,外面的饭店有时讨账到家里。外面实在没的喝了,就在家里喝。

直到有一天因为酗酒导致脏器衰竭,我弟失去了性命。我妈老来丧子。

那一年,我妈七十四岁。

我的母亲(四)该来的就来吧,我能接住

我爸病重时,指着床边玩耍的六岁弟弟,对我妈说:“把他送人吧”。当时我爸是肺癌晚期,我妈以为我爸又说胡话了,就问到“挺好的孩子,干嘛要送人啊”?我爸清晰地说:“他是来讨账的”。

现在想想还真是,从我弟出生开始,我妈就没有过上平静的生活,跟我弟真是操碎了心,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因为我弟不争气,不能挣钱养家,我妈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我弟妹,自己的退休金没有花过一分钱,直到去世。

如果我弟果真是老天派来讨账的,我妈给我弟的一跪,就是给老天下跪磕头,请求老天放过自己吧!

在那次不久以后,我弟去世了。如果对老天有欠账,我妈还完了,用了四十二年的时间!

我的母亲(四)该来的就来吧,我能接住

我妈老年时的照片

我妈是爱她的儿子的。那是十月怀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年少无知,我妈爱他,以为长大就好了。

年轻气盛,我妈爱他,以为说说他就好了。

中年无为,我妈懂他,以为他就这样吧。

烂醉如泥,我妈心疼他,心想醒了就好了。

我妈没有孟母断机杼择邻处那样的智慧,也没有岳母刺字那样的襟怀。像天下普通母亲一样管教自己的儿子,不知道是教子无方,还是相信儿子是来讨账的,最后儿子成了自己不想要的模样。这也不能影响母子一场的情分。

我妈还是常常念叨儿子的好:“咱家老三讲义气,人缘好。从来也不跟我顶嘴,我说他打他,自己握着拳头脑袋撞墙也不还嘴。他就是懒点,馋点,不懂事点,爱喝点酒……”

在送别弟弟的最后一晚,冬天很冷,灵堂设在外面,夜里我妈坚持下楼再去看看儿子。我陪我妈在弟弟遗像前站了很久,我妈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在心里跟儿子默默告别。

有的孩子是来*债讨**的,有的孩子是来报恩的。该来的都来吧,我妈接的住。

弟弟是来*债讨**的,我和姐姐是来报恩的,我妈很知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