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入汛以来,我国多地出现持续强降雨天气,长江流域较常年同期偏多50%,为1961年以来之最。江西、安徽、湖北、湖南等27个省、区、市受灾,河流水位超过警戒线,洪涝灾害频发。水利部消息,7月以来我国212条河流发生超警以上洪水,72条河流超保,19条超历史纪录。
7月11日,江西省启动防汛Ⅰ级应急响应。7月12日,水利部水旱灾害防御应急响应提升到了Ⅱ级。7月18日,安徽省启动防汛Ⅰ级应急响应。进入8月,四川出现“百年一遇”特大洪水,甚至淹到乐山大佛脚下。8月18日,四川、重庆历史上首次启动Ⅰ级防汛应急响应。三峡水库入库洪峰达75000立方米每秒,为建库以来最大流量。
北方甘肃也频遭大范围强降水袭击,尤其是以陇南为主的长江水系降水量尤为猛烈,累积降雨量创同期新极值,流域周边亦遭历史同期最大降雨量。持续强降水导致多地出现洪涝和滑坡灾害,造成人员伤亡、农房倒损、作物受灾,道路交通、电力通信和水利设施受损严重。
水利部最新消息,目前超警的监利和莲花塘江段及洞庭湖,已经退至警戒水位以下。至此,长江中下游干流将全面退出警戒。黄河上游干流兰州河段、安徽巢湖等继续维持超警。预计秋季全国降水总体呈现“北多南少”,长江上游及汉江、黄河中游渭河可能发生秋汛。
水啊水,与人类息息相关休戚与共的生命之水,忽而温顺,忽而肆虐。时光回到45年前,干旱缺水的内蒙古自治区昭乌达盟敖汉旗七道湾子小河沿地区。这是我当兵时连队所在驻地,那时候这块地界儿归着辽宁省管,是辽西著名的贫困地带。

在老哈河大桥上站岗,保卫祖国的沙通线
我参加解放军穿上绿军装,我走进红色学校扛起革命枪,鲜红领章两边挂,五星帽徽闪金光。红心向着毛主席,革命重担挑肩上。红色江山我保卫,世界风云胸中装。忠于人民忠于*党**,牢牢握紧手中枪。
投笔从戎的北京小鲜肉,哼着队列进行曲来到水源匮乏的荒漠,接受着恶劣自然条件的残酷锤炼。当时连队驻扎在一个名叫编外村的边儿上,村里穷得滴哩咣当的,连个正式编制名称都没有。我们伙房后身儿光秃秃的小土台上,有一眼三十米多深的水井,供应着几十户农家和我们部队的生活用水。
井口矗立着一个锈铁架子,木制辘轳用铁条箍着,被时光蹭得发亮。一卷湿漉漉的粗麻绳下,拴着一个用拖拉机废轮胎剥开后缝合而成的舀水兜。每当部队收工回来,各班的新兵蛋子们不顾一身疲惫,踊跃赶来挑水,供老兵们先行洗涮。大家按顺序在夕阳下三三两两的自动排着队,自觉保持了一米以上的社交距离。如果赶上好机会,兴许能遇到个把村姑。
我就有幸撞上过这种艳遇。姑娘家扭着细腰忽闪忽闪地挑着水刚走开,手工纳的布鞋帮子上一前一后露出两只黢黑的脚脖子。看啥?井旁闲立着的老汉叼着烟袋锅子咧开大嘴笑着,呲出一口黄牙。这是俺大闺女,不赖呆吧?谁要娶她,聘礼必须是一袋高粱。老丈杆子开出了高价。哦?要是解放军呢?老汉上下认真打探了我一溜儿够,“啥也不要,白跟你走!”瞧人家这觉悟!
从井里打水可是技术活儿,把桶下放到井底时,两手要轻搓着辘轳表面逐渐放松,水桶靠着重力自然下坠。辘轳逆时针一阵旋转,临到水面时双掌集中发力,通过摩擦收住辘轳,水桶就会轻轻接触到水面。这时抓住井绳腕子运力一抖,力矩顺着绳子传导下去,到了终端水桶顺势一歪,瞬间就注满了水。
要是个生瓜蛋子来操作,那一定会露丑。不是一圈一圈摇着辘轳小心翼翼地松开井绳慢慢放桶,就是任由水桶自由坠落,最后撞击水面发出巨大的声响。前者动作太慢会让排队等候的人不满,引来冷嘲热讽;后者则有破坏公物之嫌,甚至影响军民关系。我可是两种特跌份的操作均尝试过,场面难堪,极度酸楚。
全村百姓和我们连队百十口子都靠着这井,尽管水质黄忽忽的不那么清亮,也不充盈,但是基本上能保证大家的生活所需。遇到夏季干旱时节,水源就常显得紧张。为了不影响老百姓用水,我们曾安排一个排白天休息,晚上趁井水渗出较多时集中挑水,保障连队需要。枯水最严重时,甚至全连出动,到几公里外的七道湾子低洼处挑水。

在当年水井旁,农民兄弟激动地说,你是30多年来第一个回来看望我们的解放军,你是好人!
挑水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易,远距离挑更有难度。经过刻苦磨炼,几百米的平坦路面,我已经能够做到挑着满满两桶水,脚步轻盈颤悠悠地一路回到班里。可是挑着两大桶水长距离跋涉,特别是还要曲折拐弯,上下爬坡,不仅肩膀受不了,身体平衡也难,好不容易踉踉跄跄回到驻地,看着逛荡着的半桶剩水,特别特别不希望身边有眼睛好使的闲杂人等。
各班的蓄水池很简单,统一建在帐篷进门右侧的枪架下,挖一个大约80公分长,40公分宽,深浅自定的池子,四周抹上水泥就齐活儿。水池边沿略高于地面,上面放着一个用战备罐头壳做的木柄水舀子。多少个夏日,我们都能听到中华大蟾蜍随风潜入夜,惊喜地跳进池子里畅游的动静,但始终不影响大家早晨起来,直接舀起一瓢就痛饮的渴望。
现在回忆起来,在铁道兵那三年时光,除了吃饭,就不记得喝过热水。每天收工回来渴得要命,根本等不及开水晾凉了再喝。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拿上自己的漱口杯,或者干脆就是水舀子,就地弯腰那么一舀,咕咚咕咚不喘气连着十几大口,直接吞下了肚子,*死爽**了!
水得来不易,大家用的也节俭。每天施工回来,我们都是一脸盆水从头洗到脚。据通讯员不负责任地私下透露,我们的帅哥连长从来不洗澡擦澡,衬衣却换得很勤。他有一套自我清洁理论,泥垢可以自然脱落,衬衣能把它们蹭下来。还别说,政治嗅觉和生物嗅觉都极为灵敏的我,还从来没有闻到连*长首**身上有异味。但他那张英俊的脸庞,肯定是每天要洗的,否则眵目糊咋办?

和文书在一起,两个稚嫩的北京兵在连队大门外
当兵的第二年,营部建好了一个澡堂,启用当天通知全营官兵去洗热水澡。好滴呀!好滴呀!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全连每班一个人留守,其他的十公里急行军一个小时赶到。我进门一看,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一间干打垒的房子里,摆着一个用铁板焊接成长方形的水池子,大概十几平方米的样子,水深及膝。
澡堂子开张首先是营*长首**和营部人员享用,加上卫生队足有三十多人。接着轮到机械连,近水楼台,百十号人下去一搅和,池水已经见稠。看着战友们欢呼着冲进涌动的水浆里,尽情涂抹着一身的肥皂花子,我裸立在一旁迟疑不前。北京兵就是“骄娇”二气,反复提醒敲打自己一番后,这才闭着眼一狠心跨了进去。
这是我记忆中印象极为深刻的一次洗澡,也是用时最短的一次,可就是这样,还是落在全连战友的后面。也许是思想斗争时间太长,也许是多年养成的泡、搓、打皂、冲的洗澡程序太过死板。反正我还没有洗完时,八连已经赶到,在营部外集体待命,而离营部最远的七连还在急行军途中。比起后面两个连队来,我们应该还算是幸运的。

贺玮
贺玮,1974年入伍,铁道兵九师四十一团九连战士、文化教员。1978年调到北京军区后勤系统,1979年提干,1986年调到中央对台办,1992年转业在中央台湾工作办公室,2016年退休。
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