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已五年有余。空闲时,忆起父亲生前的点滴,感由心生,特作此篇以怀念我敬爱的、勤劳一生的老父亲。
父亲在我们当地叫法繁多,自打我记事起,我们三姊妹对父亲的称呼一直都是叫“伢伢(yǎ yā)”,至于为会什么不像别人一样叫“爸爸、爸、伢(yǎ)、伯伯、大一(我爸排行老大)”等,到现在我都没有搞清楚,但我所知道的是,当地风俗有称呼父亲为“伢(yǎ)”的,但很少有将这两个字重叠起来称呼父亲的。所以小时候也没少被身边的小伙伴笑话过。印象中曾听奶奶提起过,说是我出生的时候请“八字”先生给我和父亲算了一卦说命理不合,不能依常理称呼父亲,让我称呼父亲为“伢伢(yǎ yā)”,自此,两个妹妹也依此称呼一直叫了下来。
我的父亲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到了上学年纪,其个人是非常喜欢读书,况且成绩还不错的,奈何由于我父亲的爷爷和父亲属于地主阶级,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其儿女是根本不可能有资格去上高中、读大学的,勉强读完了完小,就不再有上学的机会。所以这也是父亲经常拿来教育儿女要认真上学的一个经典典故。

父亲在年轻时算是我们生产队比较有文化的一个人了,更是一把劳动的好手,大集体时代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生产队的“会计员”。自打我记事起,国家已经实行生产责任制好几年了,家里种出的水稻每到收割季节,感觉总是比别人家的长势要好,产量要高。那个年代,农忙双抢的季节,周边的邻居、亲戚都是互相帮忙干活的,每当听到邻居、亲戚对我“老伢(yǎ)”的褒奖表扬时,父亲的影子瞬间就在我的心目中高大了起来!
因为阶级成分的原因父亲很晚才结婚,近三十岁才生下了我,后面又陆续生下了两个妹妹。从小到大,父亲很少对我们兄妹三人大声地训斥,更别提动手打人了。印象中唯一的一次被“老伢(yǎ)”揍,是在我十岁左右的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身上有一毛、五分的零花钱买纸包糖,看的我是直咽口水…
某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睡到半夜趁着“月黑风高”、“老伢(yǎ)”呼噜震天的时候,偷偷起床从父亲缝了几块补丁的中山装上口袋里面偷走了仅有的十几块钱,拿去全部买了纸包糖,记得当年那可是猪肉差不多一两块钱一斤,一年都难的吃一次猪肉的年代!纸包糖是一分钱一颗,我一口气买了十几块钱,满满一抽屉的纸包糖,在班上同学面前着实“土豪”了一把,看不惯的就不给,顺眼的同学一人一颗……
“老伢”第二天早上起床都没有发现,等到中午准备拿钱买盐的时候才发现钱不见了,直接“怒气冲冲”地“杀”到了学校,拎着我的耳朵把我拽回了家,狠狠地赏了我一顿“竹签炒肉”。那是我一生中父亲第一次真正地揍了我,也是父亲一生唯一一次把我给揍了,平时犯再大的错最多只是大声呵斥子女的“老伢”,这一次是真正的下了“狠手”,母亲自然是在一旁不敢做声的,只有奶奶在一旁拼尽全力地呵护着孙子,但一切都是枉然,屁股、脚上、手上被揍的青紫淤血的地方到处都是…那一刻,我心里猜透了我的“伢伢(yǎ yā)”
事隔多年后,还经常听我的奶奶提起:那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揍自己的崽下手那么狠!但怒火过后,却看到我“老伢(yǎ)”一个人躲在一边偷偷地“难受”,并叮嘱我母亲看看我被揍的重不重?揍青紫的地方让我母亲用酒加三七给我擦拭活血…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里的生活条件还是比较艰苦的,大部分家庭一般到每年的三四月份就开始断粮了,只能找有富余的亲戚,东家借点西家凑点的接济到当年七八月份新稻收割。我家自然也不例外,全家五口人,两个妹妹都属非法超生,依当年的计生政策在十四岁以前都是没有资格分田地的,所以要用三口人的口粮地养活五口人,而且还有三个是正在长身体的十岁上下的小屁孩,每年的生活自然也是过得紧巴巴的,基本上每年都是到稻谷下种的季节就要开始找各家富足的亲戚去借粮渡荒了……
借粮时自然没少受部分亲戚的言语挤兑和白眼,小时候多少次半夜醒来,都看到父母在商量着哪个亲戚家能借着粮、要如何开口才能够顺利借到粮、今天在谁家借粮时受的委屈等等。但不管怎样,在我所有的记忆中,每年稻谷收割晾晒好之后,“老伢(yǎ)”总是会把晾晒后用嘴咬起来‘嘣嘣’响的最好的稻谷归还给借稻谷给我们的亲戚。
由于常年的辛苦劳累及恶劣的劳作环境,父亲五十岁不到就患上了较为严重的风湿及类风湿关节炎,当时由于正是三个儿女都在上学需要大笔开销的时候,“老伢(yǎ)”也就强忍着风湿及类风湿关节炎给自己带来的痛楚,仍然坚持着辛苦的劳作及每年农闲时节都要去外面工地、矿山打一些短工挣钱以补贴家用。实在痛得不行了,就让医生开一些便宜、见效快的激素类药物服用以暂缓疼痛再继续坚持劳作,但也正是因为激素类药物的强烈副作用,让父亲的风湿及类风湿关节炎越来越严重,在老人家五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基本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严重时甚至连睡觉吃饭都变成了非常困难的事情。
为此专程带父亲去过湖北洪湖专治风湿病的中医药医院,也不止一次地去过长沙湘雅医院挂过专家号治疗,但收效甚微。正如医生所说“风湿及类风湿关节炎”就是不死的癌症,短时间死不了,但会折磨人到生不如死的地步。我的“伢伢(yǎ yā)”就是最真实地的写照,他为了儿女、为了家庭辛苦操劳了一生,对命运、对生活从没认过输,最后却在病魔前不得不低下了高昂地的头,最终因为风湿及类风湿关节炎引起了心脏衰竭而于二零一六年二月廿二日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寿终64岁……
谨于此文纪念我敬爱的父亲!愿天堂从此不再有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