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每外出,或北京,或天津,或上海,席间有人问起“蒲松龄《聊斋志异》里的《遵化署狐》,说的是你们遵化?”我便朗声一笑:“诸城的官儿,遵化的事儿!”

说起这蒲松龄,数不上天下第一聊,也算得上是个神聊,他愣是钻窟窿盗洞把话茬儿聊到了遵化。他说,康熙年间(1662-1722),山东诸城邱公志充来遵化兵备道任道台(职掌弹压地方、命令*队军**、监督州府县的长官称道台,正四品。道署在今东街东粮库院内。),听说道署的后楼里,住着一帮子老狐狸,整天狐臭狗臊地瞎闹腾,搅得四邻不安,道署不宁。署里的几任长官都想治,可越治闹得越凶,无奈只得烧香磕头上大供哄着它们,越哄,气焰越嚣张。


古兵备道署(现东粮库)
这邱公可是个暴躁的汉子,哪容得了这个,“啪——”一拍桌子,“明儿把它们连窝端了!”为首的狐狸精知道邱公性情暴烈,是晚,便化一老妪拄杖来找邱夫人,求她转告邱公,宽限三天,举家搬走。邱公哪里依得,第二天早操完毕,集合兵丁,围楼环列数门大炮,一声令下,炮弹齐发,数丈高楼顿为平地。炮声中,先是“叽叽哇哇”的狐狸惨叫,后是狐毛、狐肉、狐骨头地满院雨下。混乱中,一股白烟腾空而起,就见那老狐狸乘烟逃之夭夭。自此狐患消除,署衙、四邻才得安宁。

两年后,邱公差人带银两跑步进京,撬门缝儿,拉关系,谋求官职升迁,一时不顺,便把银两寄存京城衙役家中。忽一日,都察院大堂外有一老叟击鼓申冤,说是邱公无故杀他家妻儿老小,又说邱公克扣军饷行贿买官儿。他带衙役果然搜出许多铸有“官银”的赃银。衙役回头忽然不见了老头儿,查遍附近户口,也无此人,都猜是那老狐狸在报复邱公,这邱公还真的就下狱掉了脑袋。

人们说,这篇点击率极高的《遵化署狐》,是在告诫人们为官要清廉;提醒人们穷寇莫追,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我却一看这帮狐狸就想到了环保。那么戒备森严的兵备道署,居然常住着一帮狐狸,可见那时的天有多蓝,山有多青,水有多绿,豺狼虎豹和人们相处有多么的零距离。你不信?那乾隆年间的《遵化州志》,还真的就记载康熙四十五年(1706)九月十九日寅时,一只斑斓大虎自东城窜入州衙后街,州牧郑富民率众击之呢!

就连我小的时候也常听说东家猪圈窜进狼了,西家羊棚跑进豹了,五奶奶家兔窝钻进山狸子了。我家也有时半夜老妈突然“嘭嘭嘭——”敲打窗棂子,“四头快起来,老黄拉鸡了!老黄拉鸡了!”娘俩跑到鸡窝一看,大草鸡没气了,黄鼠狼没影了。


现如今,这些动物全没了踪影。我爬了七年长城,蛇没见到,蜘蛛网也少有,除了偶尔的几只松鼠外,比它大的四个爪儿的,连影儿都没瞄着。四个爪儿吃肉的你见不到,那俩爪儿捕虫吃籽儿的你也见不到啊!在老城,在新城,在城郊,在乡下,你能见到几只燕子?几只家雀儿?所能见的动物就是满大街满小区的狗,牵着的藏獒,拽着的狼狗,抱着的宠物狗,还有那见墙角儿电线杆车胎就抬腿呲尿的哈巴狗!

长城上也很少见蜘蛛网

若是多少辈子跟人类相依为命的蜘蛛、知了、蛤蟆、老蚧、家雀、燕子都没了,我们自个还能活得了多久呢!?唉——,想起这些,我就怀念遵化古衙署里的那帮子老狐狸!就怀念掐死我家老草鸡的黄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