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请问有神吗”
爱过、错过,付出化作夜的寂寞
语含非从梦中醒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被同样的梦境惊醒。她看了看夜光投射的闹钟11:58PM。她叹了一口气,再次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像一条重新回到水里的鱼。鱼在水里会得到安全,可她即便回到梦中也还是惊慌失措。
再过两分钟,语含非就28岁了。28年前的清晨,她出生在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小县城,父母普通,家境普通。一辈子没有读过书却一肚子文化的奶奶说,这个孙女嘴唇薄,将来怕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得拿说话当饭吃,只希望她不要祸从口出,能踏踏实实平安到老,所以给她取了个名字——语含非。说出来的话总是是是非非、真真假假的,读懂含义才是正理儿,别被漂亮的话儿迷惑了。当然,他们家并不姓语,但奶奶说叫这个名儿,谁也不敢反对,于是就用它入了户口簿。
语含非常常觉得奶奶是个奇人。长大了的语含非,果真靠说话吃饭,只不过不是说,而是写。大抵是同一类意思吧。她从小能说会道,小嘴儿吧嗒吧嗒的,高二立志要做中国最好的新闻记者,于是一路读新闻系、进报社又跳槽去门户网站,脑子里的想法都化作哗啦哗啦的语言飞得到处都是。
“语含非,语含非……可是你为什么不快乐?”她在被子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问自己。
马上就28岁了。漂在北京,没车没房没男友没存款,简称四大皆空相貌平凡大龄未婚文艺女青年。她实在觉得自己有理由对这样的人生感到不爽。是的,不爽至极!“凭什么那些家境好的同学一毕业就进最好的单位,又轻松又有高收入?凭什么那谁谁性格糟糕却偏偏遇到一个二十四孝男友对她不离不弃?凭什么那谁谁天分没我好却一路做最好的媒体?……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语含非想着想着,几乎要大叫起来了。她只感到愤怒,无可言说的愤怒席卷了她的心。
被愤怒之火灼烧的心忽然开始剧烈疼痛起来:那些爱过的男人,错过的友情,为工作付出却未得到回报的心力,所有寂寞的夜晚,站在京城空旷无人街道独自落泪的凄楚,一下全都涌上心头。
她哭了,哭得不可遏制,眼泪像江河决堤般涌了出来。她蜷缩在被窝里,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再次回到了妈妈的子宫里,她觉得好安全好安全,安全到她即使哭到天崩地裂也不用担心。她像重新变回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因为饥饿,因为恐惧,因为得不到妈妈的爱……随便任何一个理由,都可以是婴儿大声啼哭的理由。28岁的语含非觉得自己好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哭声中渐渐平静下来。那感觉就像是,她知道“自己”在哭,而她在一旁看着。渐渐地,那个哭泣的自己慢慢消停下来。
语含非决定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把脸。她打开床边写字台上的台灯,看见上面的那个笔记本。不是笔记本电脑的笔记本,是真的笔记本,她几乎又要哭了——为什么隔壁办公桌的Lily过生日有男朋友送来的鲜花、起士蛋糕和崭新的平板电脑,而她只有一个朋友送的笔记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好不公平。她几乎想要把它从窗户扔出去。
手指触碰到它的一瞬间,语含非忽然愣住了。一种奇妙的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一下进入了她的心,就像被某种微弱的电流击中了一样。她不由得定住眼神,细细打量起它来。它有紫色皮革材质的封皮,有镂空的花纹,两扇封面可以叠合到一起,用长长的皮绳捆起来,绳头上还缀了一片铜质的树叶。
“你好美啊!”她忍不住对这个笔记本说。
语含非一直有这个毛病,自言自语,从小就这样,跟树说话,跟星星说话,跟猫猫狗狗说话。可能因为大部分时间她都自己一个人待着,所以跟自己说话是最多的。如果有人有兴趣跟踪她就会发现,她一边走路,一边嘴里叨叨咕咕,一会儿笑了,一会儿蹙眉,她跟自己总有说不完的话。
所以你看到她跟笔记本说话,一点都不要惊讶。
她解开皮绳,掀到扉页,发现已经写了一些字,是送给她笔记本的那个朋友写的:
亲爱的语含非:
祝你28岁生日快乐!
生命是很奇妙的,愿你用这个本子记录下你生命中的恩典与奇迹。
如果有可能,请你寻找到你的神,请他呵护你照顾你引导你,创造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你永远的朋友:萱儿
看完这段话,语含非愣了一下。她忽然想到昨天晚上跟萱儿见面庆祝生日时,她们在聊的话题。
其实萱儿这个朋友,她也刚认识不久。很奇妙的是,她们是在一个身心灵成长工作坊上认识的。最后一天有一个练习,叫作“找自己”。所有的同学都在教室里安静地走来走去,用眼神去寻找一个让自己最有感触、想要跟他(她)结成一组的人。语含非与萱儿一眼就看到了彼此,然后就手拉着手站到了一个角落。
随着老师的引导,她们深深地望进彼此的眼睛深处,深得像是要进入彼此的灵魂。这时,老师请她们分好AB角色,先由A来找自己,B放空自己,成为映照A内在自我的一面镜子。
那天的经历让语含非终生难忘。当萱儿作为她的镜子,映照出她的内在时,萱儿痛哭到蹲在地上站不起来。语含非没有想到,自己心底深处竟然有这样悲伤绝望的“内在小孩”,“她”一直在哭,等着别人来爱“她”,照顾“她”,但永远都等不到……
关于“内在小孩”,语含非很早就从心灵书籍中看到这个名词了。她知道,那代表着一个人内在的创伤,而那个创伤阻碍了他的心智跟随身体年龄一同成长。很有可能,你已经50岁了,但你的内在小孩只有5岁,因为发生在5岁时的一件事深深深深地影响到你。
但这样的理论,此刻用这样活生生的第三人呈现出来,被语含非看到,实在是震撼。
也因为这次上课的缘分,她和萱儿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或者说,是心灵成长之路上的“同修”。
回归正题。萱儿昨天跟语含非提到,她最近在读一本叫作《与神对话》的书。语含非也听过这本书,萱儿突然神秘兮兮地贴近她:“告诉你哦,我前几天偷偷地试着跟神对话,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语含非对此表示意兴阑珊。神啊鬼啊的,离她的生活好远好远。她觉得与神对话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但萱儿很明确地告诉她:“不信的话,你试试。其实方法特别简单,就是在纸上写下你的问题,请你的神给你答案。反正当我写下了第一个问题时,笔就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样,一路不停地写下去。然后我再问,它再答。当我意识到时,才发现我竟然写了满满10张纸。过后我再看,那些话智慧得真不像是我写出来的。”
语含非心里暗暗想:“大姐,你可真能掰。”大概脸上也露出了这样的神情。萱儿立刻说:“其实我也将信将疑的,但一切的事情真的都跟《与神对话》那本书里写的一样。我也很困惑的。”
临分别时,萱儿拿出了那个笔记本送她,再次神秘兮兮地说:“非,你要不要也试试与神对话?我们回头分享分享。”
语含非给了她一个白眼:“屁嘞。有那个工夫我多写几篇稿子,赚到稿费请你吃饭饭好不好。”萱儿大笑。
语含非想到这里,再次凝望手中这个笔记本。在夜半微黄的台灯光晕之中,它似乎真的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在召唤着她做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而这件事,将改变她从此的生活。
语含非木然地拿着它,坐在写字台前。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因为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发生了某种短路。她毫无意识地拿起一支笔,在那本紫色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请问,真的有神在吗?”
02准备上路吧
开始探索自我真相的旅程
写完这几个字,语含非恍惚了几秒,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从小深受唯物主义教育,对各种封建迷信表示不屑一顾,肩负社会喉舌责任的语含非,居然在28岁生日的深夜,坐在租来的家中,询问是否有神存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病急乱投医”吗?语含非简直要嘲笑死自己了。明天一定要在QQ上骂萱儿一顿,这个蛊惑人心、残害文艺青年的死孩子。
但那只握着笔的右手,却自己移动起来……如果你看过《哈利·波特》,大概你会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但现在语含非是看着自己的手在“移动”,是的,“移动”……
“是的,孩子,我在。”
语含非脑子都木了,完全不能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从小到大所有关于碟仙、笔仙、狐仙的诡异传说,此刻全部涌上脑海。但语含非分明在耳畔听到了这个声音,一个沉稳、深厚、让人心安的中老年男子的声音。“他”在说话,而语含非在记录“他”的话。就像我们小时候上学时老师给我们做听写练习一样。你只是用笔写下对方说了什么。
语含非又继续写:“你不是鬼吧?你究竟是谁?”她很确信这句无厘头的话一定是出自于她自己。
那个声音立刻又说话了,而语含非的笔也不停地在记录着:
“亲爱的孩子,我怎么会是鬼呢?你此刻在祈请神,来的必然就是神。”
语含非听得出“他”话中带着笑意。这让她有点安心了。她继续写:
“你说你是神,那你要怎么证明呢?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声音还在继续,笔也在继续移动。
“孩子,我无法证明。永远没有一个人能向你、向另外一个人证明这世间确实有神存在。除非你自己也体验到了,否则,我永远没有方法向你证明。但我确实存在,就像你身边的一阵风、一片云、一棵树一样,我存在着。但除非你感受到我的存在,我对你而言才‘存在’。”
“那我现在算是感受到你了吗?”
“你感受到了,但你将信将疑。无论如何,谢天谢地你终于感受到了。我已经等了好久了,一直等待被你‘看’到的这一天。”
“那你是什么时候在我身边的?”
“很久很久了。从你还是个很小很小的灵魂,我就在你身边了,从有了你,我便在你身边了。”
“你的意思是,从我出生到这个世界上?”
“不是的,孩子,比这个时间还要早,早得多得多。”
“哦,我想你的意思是从我最早在人间轮回的时候吧。我在书里看到过,人不只有这一世,每个灵魂都在地球上以不同的肉身轮回了很多次。”
“是这样的。但等以后你会发现,我陪伴你的时间比这还要早,不过那不重要,有朝一*你日**会明白的。对了,孩子,我要祝你生日快乐。我是你28岁生日当天,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祝福。亲爱的孩子,祝你幸福,我会陪伴你,一起找到幸福。而你,有什么心愿呢?向我许愿吧,生日时许的愿望,总是特别灵验的。”
“你的意思是,你能让我心想事成吗?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
“好的,孩子,慢慢想。你有大把时间可以想。”
“那我要一个很爱很爱我的男朋友,他要对我不离不弃,爱我一生一世。永远不离开我。对我百依百顺,最好像爸爸爱女儿那样的爱。”写到这里,语含非又想哭了。想起过去那几段伤得她体无完肤的感情,那几个不靠谱的臭男人,她觉得“遇人不淑”这个词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好。你马上会遇到一个很爱很爱你的男朋友。他是为了教会你什么是爱而来的。他非常非常爱你,灵魂之爱。”
“哇,那太棒了!我一直都梦想找到我的灵魂伴侣。”
“是呀,你们都希望找到彼此的灵魂伴侣。而你们在一起也必能寻到你们自己的灵魂。”
“这句话好有玄机。不管啦,我还要一份收入高、也不那么累的工作。”
“好。你马上会遇到一份你真心喜欢的工作。你生来就是要做这份工作的。”
“是我有意跳槽去的那家网站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当结果显现时,你就会知道了。”
“神,那我还想要很多很多钱,我想要环球旅行,我想要变瘦变美,我想要爸妈都健康平安……”语含非发现自己在“他”面前,真的很像一个小孩子,可以毫无顾忌提任何要求。
“亲爱的孩子。凡你真心渴望的,必将得到。那些你没有想到的,只要你的灵魂觉得有益于你的成长,我们也会给你。你拥有的真的很多,很多很多,你相信吗?”
语含非陷入深深的沉思:“我不是四大皆空相貌平凡大龄未婚文艺女青年吗?我有什么?”语含非分明看到“他”笑了。
“孩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这是一条探索你自我真相的旅行,而我会作为一个导游陪着你。你现在对自己的一切认知,都不是真正的你。所有的真相都隐藏在前世今生的故事之后。这不会是一段轻松愉悦的旅程,一路荆棘遍布又开满鲜花。而你,准备好上路了吗?”
语含非轻轻问自己:“我准备好上路了吗?”
03跳槽未遂
你不喜欢做这个,受不了那个,却从没有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几乎折腾了一晚上没睡的语含非,带着两个大黑眼圈出了家门。在公交车上,她看着车窗周围闪过的景色:跟昨天一样的大楼,跟昨天一样的槐树,跟昨天一样的行色匆匆的路人,跟昨天一样的交警……但她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昨晚那个敦厚温暖的男声,真的是来自于神吗?难道不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吗?这件事实在太超乎她的认知范围了,而她又要向谁去求证呢?
算了,忘掉忘掉,语含非要好好过日子。
一晃半年过去,到了冬天。
一日,到了办公室,语含非对着电脑沉默不语。忽然,手机响了一声,一条短信进来了:“语含非,你今晚有空吗?我们老总想约你见面聊聊工作的事儿。”是东哥,正在力邀她跳槽加盟他们公司新筹划的网站。语含非回复说:“好。”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点儿,语含非匆匆跟同事交代了几句明天工作的安排就先走了。打个车赶到东哥的公司,她立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办公区域的小格子间密密麻麻的,像蜂巢似的那么紧凑;天花板矮矮的,也没有能打开的窗户;整个空间散发着局促而压抑的气氛。“难道我未来要在这种环境中工作吗?”语含非忽然觉得很泄气。
东哥跟她寒暄了几句后,就把她带进了老总的办公室。那是一个大概40岁的男人,坐在那儿,眼睛始终盯着电脑,只很潦草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工作狂。”语含非对他立刻有了一个判断。接下来的面试,比起谈话,更像是辩论,语含非只觉得那个男人手握一根狼牙棒,不停对她说着:“快!快!快!快把你所有的精力都拿出来投入工作!你要跟我一起加班加班加班!”虽然他提了很多关于工作想法的问题,但语含非始终有一个感觉,他真正关心的就是语含非能不能每天陪着他加班,比他来得早走得晚,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其他什么都好谈。
语含非看着面前这个据说家在外地所以只有工作没有生活的未来可能的上司,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千万千万不能来……”真的是太可怕了,没有生活只有工作的日子,语含非绝对接受不了。虽然她经常抱怨生活单调,但其实除了缺一个男朋友,她一直还是把自己生活打理得很好的。看话剧、看展览、看电影,跟朋友们一起串胡同、泡咖啡馆,没事喝喝小酒尝尝美食……这些生活中“无聊的小事”,可是最能带给人幸福感的呢,语含非对此深表认同。
“就算你给我翻倍的薪水我也不会来的。更何况你也不会给。哼哼……”想到这里,语含非几乎要笑出声来了。计划了半年之久的跳槽之路,居然会以这样一种自己主动放弃的方式结束,实在是她想不到的。但当她走出那栋逼仄的写字楼,重新呼吸到京城初冬微凉的空气,她觉得空气虽然不那么清新,但透着自由的气息。
语含非慢慢走回家。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语含非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始终带着的那个“记者梦”——做中国最伟大的调查记者,如今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还能怎么办呢?安心踏实地继续眼前这份工作吧,虽然无聊了一点点,虽然没创意了一点点,但终究是作息规律、收入不错,“还要什么自行车呢?”语含非自嘲地笑了。
忽然,一个声音对她说话了:“你为什么不允许自己做你想做的工作呢?”语含非愣了一下,她想到这个声音是“神”。神又在对她说话了。“快来看神仙*天升**!”《大话西游》里的那个桥段,竟然是真的。她居然在21世纪的国际大都市北京,跟神说话。OMG。
“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允许自己做你想做的工作呢?”他又再问。
语含非悻悻地说:“第一,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了现在,貌似也没有可能进我向往的《南人》、《南周》、央视新闻评论部了。第二,我认命了。现实果然不是站在我这样理想主义者一边的,我还是现实一点吧。”
那个声音又问:“那你快乐吗?你做现在的工作觉得快乐吗?”
“当然不快乐了。每天都在做一些很傻的事情,也跟同事沟通不来,明明很简单就能做好的工作,非要绕一个大圈子而且不出成果。我真的发现我很难跟‘笨蛋’一起工作呢。”
“你觉得他们是‘笨蛋’,那我觉得你反而更是‘笨蛋’呢!”
“我怎么笨了,我是最有创意的双子座耶。”
“你笨就笨在不相信,你可以为自己创造想要的生活。你永远只是在想‘我不喜欢做这个’‘我受不了那个’……你却从来没有问过你自己,你想要什么,你想过怎样的生活,你想做什么样的工作。你从来都没有‘创造’过,你只是在对原有的生活加以否定和抗拒。”
“好像是这样的。但我之前真的努力过啊,我试过往我喜欢的那些媒体投过简历,但永远石沉大海。大学同学里业务没我好的,都可以随随便便进到一家很棒的媒体,唯独我永远没门路没机会。”
“那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性——那根本就不是你要走的路?”
“为什么呢?”语含非非常疑惑。
“因为你的内心脆弱又敏感,你喜欢温暖的事物,你向往美好与温情。而去做调查性报道,是要你深入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角落,去触碰人性中最残酷、冷血、肮脏的地方。你确定你真的想要去做那样的工作吗?你连刚才那家公司环境不舒服都接受不了呢,更何况让你深入这个世界最黑暗的地方?”
“你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虽然我一直很羡慕那些记者‘当大事发生时我存在,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我’的帅气,但有些报道真的让我对人性中的恶和贪很绝望。我真的觉得那样的世界很可怕。但我生活的这个世界,又好像充满了温情、善良和美好,以及创意。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呢。难道我只是羡慕他们做现场报道时很酷吗?”
“你羡慕的,可能是他们身上那种冲劲与投入。面对自己喜欢的事情百分之百投入,于是显得很热血。”
“对,对,就是这样。”
“那你就想一想,现在,此刻,让你觉得很热血的事情有哪些呢?”
“去人艺看话剧。每次去首都剧场,我都有热血沸腾像回家了的感觉,好想哭。还有就是看一些身心灵的书,参加一些沙龙和课程,我对搞明白自己的心非常有兴趣,对搞明白别人的心也很有兴趣。书里都说人生很‘苦’,‘苦’的根源就是心。我就纳闷了,难道人不是都希望自己幸福的吗?”
“所以,孩子,你看,你对这个世界的兴趣不是已经发生转移了吗?从外界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转移到人心中发生了什么上了。”
“我想是这样的。但它跟我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可能以此为业,我又不是学心理学的。”
“呵呵,不要急于下结论么,我们等等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发展会发生什么。”
某天,百无聊赖的语含非坐在电脑前把新浪、淘宝、微博都逛了一遍,实在是没有事情可做。她们的工作节奏就是这样的,早晨更新完网站的新闻,下午几乎都在网上无所事事地“忙”,至于忙什么,只有自己知道了。她实在是上网上得想要吐了,就想去看看自己订阅的电子杂志《心光》有没有出新刊,可以*载下**下来看。
《心光》真的就是一本很美好很美好的杂志,虽然是电子的,只能在电脑上看,但语含非真的是太爱它了。首先是杂志的内容很对她现在的口味,定位为心灵成长、美好生活;再次是杂志呈现的方式有音乐、有唯美的图片、有深入内心的文字,字字戳中她心里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还有就是,这个杂志总让她生出“怜爱”之心,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很多个无奈又脆弱的时候,只要看看《心光》,看看那些美好的图,听听那些动人的音乐,还有就是那些在黑暗中挣扎却始终前行的普通人,都会给她带来某种力量——不要放弃,不要放弃,生活绝对不仅仅是这样。
这就是她爱《心光》的理由,如果爱还需要理由的话。
“我为什么不去《心光》工作呢?”语含非的脑子嗡了一下,像一盏电灯忽然被强烈的电流经过。“对啊,我为什么不去《心光》?”
04瀑布与山崖
没有奇迹,每件事都按照应该发生的轨迹运行
听到自己这个想法的语含非,立刻有热血沸腾的感觉。但是要怎么去《心光》呢,最近也没有看到它有招聘的消息。但是,什么都难不倒伟大的语含非小姐,收集情报、搞联系方式可是一个新闻系学生的基本功。
她先去跟订阅杂志的淘宝客服套近乎,想要到主编的E-mail,但是碰了一鼻子灰,对方只肯提供公共邮箱。“那怎么可能啊,一定会石沉大海的。”做了几年媒体,她可是深知公共邮箱里会有多少投稿、垃圾邮件。此路不通。
那怎么办呢?语含非开始在微博上想办法。忽然她发现,《心光》主编、出品人也都在微博上。这就好办了,果然是万能的微博。她立刻发私信给他们,诉说了自己对《心光》的爱慕之情,以及想去工作的渴望。
消息发出去了,她反而有些忐忑了,随手抽出一沓纸,开始乱写乱画。在她意识到之前,她的手已经写下了:“神,我能去《心光》工作吗?”
神说:“为什么不能呢?”
“因为我总是与自己想去的工作失之交臂……”
“那是你过去的经验,不代表未来也是一样啊。你尝试过才知道可不可能梦想成真。我会陪伴你,祝福你,我的孩子。耐心等待消息吧。”
第二天一大早,她醒来就立刻用手机刷微博,看到出品人回复了她的私信,让她把简历投递给主编Rosa。而正在她写简历的时候,Rosa也回复了她的私信。“真是太顺利了,这样的开头不错嘛!”她有成功在握的感觉。
很快,Rosa约她去面谈。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Rosa,长发及腰,很三毛范儿的女生,又有一种森林的气息。她上来就跟语含非说:“你知道吗?你这个姑娘真是太会赶巧了,我才跟老板说要招一个新编辑,这事就我们俩知道,就看见你的私信了。我怎么觉得有点心电感应的感觉呢。”语含非说:“我也是突然来的灵感。”
面谈过后,语含非按照Rosa的要求,提交了两份大专题的策划提纲,然后就被通知可以去上班了。在谈过薪资待遇之后,语含非忽然有心凉了半截的感觉——收入会比现在这份工作要少唉,她上次跳槽已经是降薪换自由了,难道这次要再降薪吗?那生活还能维持吗?她踌躇了,迟迟没有答复Rosa问她何时入职的催促,只说还要再考虑考虑。
夜里睡不着,为何去何从而纠结。她拿出了那本紫色笔记本,开始与“神”对话。那个本子已经写了不少了。这些日子以来,语含非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一位喜欢跟她聊天,甚至显得有点儿唠唠叨叨的“神”。心里有什么事,就喜欢写下来,跟神沟通。而神,也总是能给她一些非常中肯的建议,让她从自己想出来的焦虑和纠结中跳出来。总之,她越来越喜欢跟神在一起。
“神,我不知道该不该下这个决心去《心光》工作……”
“孩子,你在害怕什么?仅仅是担心工资收入会少吗?”
“不只是这样啊,还没有三险一金了唉……最最重要的是,我得怎么跟别人解释,尤其是爸妈,人家跳槽都是收入越跳越高,为什么我收入越来越少……说出去好丢脸……”
“孩子,你还记得你上次辞职时,那次你甚至都没有找好下家就决定辞职了。因为你知道,即便再做100年那份工作,即便它给你再丰厚的报酬,你都不要再做了,因为你不喜欢。那时的你,非常有自信,相信自己一定很快找到工作,所以你决定先一个人去旅行。然后,事情就在你出发前一天有了转机,一直没谈拢的那份工作落实了。于是你就放心地去玩了一趟,然后回来入职新工作。那时的你说,上天对勇敢做自己的人总不会亏待的。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了。整件事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呢。真像奇迹一样。”
“孩子,你们人类总爱说奇迹奇迹,其实并没有什么奇迹,一切事情都是按照它应该发生的轨迹在运作,有些美好得超乎你们想象的,你们就把它定义为奇迹;有些糟糕得超乎你们想象的,你们就把它定义为灾难;而更多的是水到渠成发生的,你们就视之为稀松平常的事。其实,每一天都在发生奇迹,每件事都是奇迹,每件事也不是奇迹。它就是按照它本来的样子呈现的。就像水顺流而下,到了一处落差很大的山崖,就会形成一个大瀑布。你能说那瀑布是奇迹吗?也是,也不是。有河流经过,又有山崖,所以才有了瀑布。一切事情的发生,也是这样必然与偶然的共同作用。”
“那这跟我去不去《心光》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你的路途上,必定要经过《心光》这个山崖,那你是躲不过的。反之,如果没有,那你也是硬求不来的。所以呢,有什么好纠结的呢?顺流而下吧,看看会发生啥。”
语含非的心稍稍定了。
她继续做之前的工作,虽然没有惊喜,但好在踏实。她觉得大概会一直做下去吧。不过,她的生活还是起了一点变化的,虽然没决定去《心光》,但Rosa还是邀请她成为杂志的特约撰稿人。她开始帮《心光》写稿、做策划了,也很开心。
又过了两个月。有一天,语含非被领导叫去,领导给她布置了一个任务,去帮上面一个部门写材料。语含非想,可能就是一篇两篇的吧,兴冲冲就去了。等听完安排,她整个人都傻了,要在没有采访、没有资料的情况下,根据干巴巴的工作总结,攒出25个人的先进事迹材料!语含非的心简直都有点怒了。她跑去问领导:“我去年主动辞职降薪到这儿来工作,就是为了躲避写材料的日子,为什么我到了这儿还是躲不过去呢?”领导尴尬地笑:“那谁让上头都知道你文笔好呢,只有你能写出来。”语含非忽然觉得,领导也很无奈,当她也面对她的领导。她知道这件事是躲不过了。语含非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悲壮,就像是为了家族利益要牺牲自己远嫁他乡的探春之类的人物,不是家人不爱她,实则是保护不了她。语含非默默地退了出来。
虽然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但她一边做着资料的整理,一边不停地打嗝,足足打了3天,几万个嗝。语含非知道这是在极度有情绪之下,身体所做出的自然反应。头脑上还可以说服自己忍受,但身体上完全接受不了。“也许真的是时候下定决心了。这次结束了,还有下次。只要我在一天,这样的事情就总会找到我,谁让我文笔好呢。”语含非苦笑了一声,打开了电子邮箱,敲下了几个字——辞职信。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领导、领导的领导全部关怀了一遍,极力挽留。但语含非去意已决:“我会把这个工作保质保量地做完,但我辞职辞定了。”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东哥。东哥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之前说过,你给这份工作的最后期限,就是这个月。如果还没有出现转机,你就离开。”语含非惊了,她自己都不记得说过这样的话了。但看起来,老天记得。
她又跑去问神:“神,这是你为我安排的吗?”
“孩子,你早就应该经过这个山崖,形成一个大瀑布了。但你囿于安全感,囿于收入没有主动跳,那么老天就会帮你跳下去。整个宇宙都在帮助你,希望你走上真正属于你的道路。”
“也就是说,《心光》是我该去的地方?”
“那份工作等了你很久了。”
“可是都好几个月了耶,说不定已经招到人了。”
“那你就去问问嘛。”
她发短信给Rosa:“我辞职了,《心光》能收留我吗?”
Rosa立刻回:“哈哈。来吧。”
再见Rosa,是在Rosa的小院儿。幽静安逸的胡同里,四四方方一个小院子,有好多的树啊花啊。语含非想到她之前在无聊的时候,把Rosa的微博和领导的微博做了一个对比。Rosa的微博上,出现得最多的是花、诗、情感的表达,而领导的则是风投、商业模式、商界聚餐……当时,语含非就想,哪种才是我要的生活,一目了然嘛。但她还是浪费了几个月时间去走出这一步。
还好,终于是走出来了。
她问Rosa:“那我来《心光》工作,需要先学习一些什么吗,比如心理学之类的?”
Rosa嘻嘻地笑:“什么都不需要,把自己放空就可以了。去旅行一趟吧,再回一趟家看看父母,清得空空的,回来上班就行。”
语含非特别不可置信地看着Rosa:“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叫我不必努力的人……”
Rosa还是笑:“那么努力干吗?生活和工作都是用来享受和体验的。”
语含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仿佛看见,一种全新的生活,正在她眼前“哗”地展开。瀑布,她想起了神经常说的那个比喻。瀑布是那样地壮美,而她真的也能那样尽情地活吗?
她很想试试看。
05在唐朝的前世
关闭意识,打开潜意识,进入催眠状态
如果你问,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梦想中的工作了?语含非为什么那么好命,那么你错了。我们整个故事是从她被梦境惊醒开始的。
那是一个怎样的梦呢?
她在长街上奔跑,身后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追杀她……她快要被勒死了,完全不能呼吸……她在一个怀抱中嗷嗷待哺,绝望地等待着哪怕一口水……她在一个山洞中,被成群的吸血蝙蝠*攻围**……整个梦就是由这些片段连缀成的,而她一会儿是大人,一会儿是小孩;一会儿是男人,一会儿是女人;一会儿是中国人,一会儿是外国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长相发型也不尽相同。唯一相同的是,那种绝望的、活不下去的悲伤。
那种悲伤似曾相识。因为她今生也常常在经验着这样的情绪。即便终于如愿进入《心光》工作,一种仿佛流淌于内心最深处的绝望和悲伤,也常常在梦醒时分,在夜深人寂静的时刻,在人群的热闹之中,浮现在她的心头,更不用说在梦中。
自从进入《心光》工作,那个梦境似乎出现得更频繁了。语含非从梦中惊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她约了萱儿见面。虽然两人经常在QQ上聊天,但见面的机会不是很多。尤其是最近语含非又辞职又换工作的,好不容易才约到一起。她们还约定,要带着各自与神对话的笔记本。
两个人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坐下,来不及寒暄几句,便急匆匆地读起对方的笔记本。
她们埋头读了很久。语含非抬头很认真地对萱儿说:“我之前还对神是不是真的存在有怀疑,但看了你的‘与神对话’,我基本可以确信,说话的人一定不是我们俩,而是神。”
萱儿问:“怎么说?”
语含非一笑:“因为我确信你说不出这样高深的话。”萱儿气得丢了一个靠垫过去,然后两人哈哈大笑。
语含非说:“我最近还是总做噩梦,你觉得怎么办好呢?”
萱儿说:“我听说有一个灵媒能看前世今生,好多人去了都被震住了,因为她三句话基本上就能把你一生的经历说得八九不离十。我约了她的个案好久了都没约上。”
“你可拉倒吧,还灵媒呢。她如果是灵媒,那我是啥,女祭司?”语含非不以为然。
“真的真的,我听朋友说,她真的挺准的。你说咱们要不要去试试?”萱儿说。
“要去你去吧,我可不去。不过,我最近倒是约了一个朋友,叫如心,她是做催眠心理治疗的,她说可以帮我催眠一下,找找我做噩梦背后的根源。”语含非心里想,在《心光》工作就是有这一点好处,总能借工作之便认识一些身心灵圈的人,心理咨询师啊,催眠师啊,塔罗师啊,水晶疗愈师、花精治疗师等等。也算是工作福利之一吧,她总是在采访时顺便把自己的困惑就给问了。这位催眠师就是她刚认识的朋友,感觉是正派可信的人,所以语含非决定预约她的催眠个案试试看。
如心年纪并不大,甚至比语含非还小两岁。但因为她早年罹患过绝症,从生死门走过一遭后,就开始对心灵探索有了追求。考了心理咨询师执照,学了催眠、身心语言学等等。更难得的是,她给人的感觉特别踏实稳重,不像一般身心灵老师那样飘飘忽忽的。
第一次个案,约在了如心签约的工作室。语含非一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既期待又紧张。如心说,人在催眠态,其实并不是从前传说的那样睡了过去,而是关闭了头脑的意识,打开了潜意识。那潜意识可能潜藏在脑海,也有可能储存在身体细胞里,更有可能记录在灵魂之内。关于这一点,语含非读过魏斯博士的《前世今生》,所以她并不觉得陌生。那本书中的女主人公,就是在做魏斯博士的催眠回溯个案时,无意中看到了她转世轮回的前世今生。那本书让语含非震撼极了,也颠覆了她从小认定的人死灯灭的信念。也许,人就是有灵魂,而灵魂就是一世世在人间轮回着吧。
随着如心的引导,语含非慢慢沉静下来。她知道自己很清醒,同时又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发生某种变化。她们这次的治疗主题,是寻找语含非经常做噩梦的根源究竟在哪里。所以,当如心要语含非回到导致这个事件发生的时空中去时,语含非感觉自己的某个部分轻轻地飞了起来,然后像沿着某个时空隧道一样,进入到另外一个地方——
青灰色的城墙,高大肃穆。它们一直在旋转。等它们终于停住,语含非看到自己。是的,她看到自己,古装扮相,长得也跟现在不一样,但她就是知道那是自己。如心问:“你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吗?”
语含非回答:“长安。”
她继续往下看,越来越多的细节让她渐渐拼凑起那个时空发生了什么。在唐朝,她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家里以种田为生。但父母、哥哥都很宠爱她。她生得好美好美,白润的肤色,殷红的唇,身姿虽比唐朝普通的身姿要纤弱,却依旧是极美的。粗布衣也遮挡不住她的美。
后来,哥哥欠债,将她送给债主抵债。她哭着离开家,父母、哥哥愧疚得不敢看她。她后来又被债主辗转献给一个京城的大官,于是来到长安。那个大官已经五六十岁了,待她非常好。她甚至觉得自己都爱上那个人了,她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语含非能清清楚楚看到那个小男孩的长相,他在花园里骑着木头小马,笑哈哈,大官看着老来子也幸福地笑。她远远看着这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笑得好开心。
如心问:“你知道这些出现的人都是谁吗?”
语含非说:“哥哥是我今生的初恋男友。大官是我刚分手的前男友T。”然后她哭起来,虽然他们的长相完全不一样,但是看眼睛,语含非就是认得出那是谁。说来也奇怪,当年看见初恋男友,就从他眼睛里读到似曾相识的一抹眼神,大概就是那抹眼神,让语含非觉得自己喜欢上他了。而那人,对语含非也是百依百顺。现在看来,竟是对她这个“妹妹”的恋爱与愧疚。而“大官”,今生初见,便有触电之感。语含非在人群中追着他的背影,心里狂喊:“我要认识他,我要认识他,我要让他在我生命里。”就是这种强烈的感觉。而他,对语含非也是莫名熟悉,一见钟情。至于后来分手,那是后话。真真是语含非刻骨铭心的一段爱恋。
如心让她接着往下看。语含非看到,一个冬日,大官已经奄奄一息了,躺在床上,窗前有火炭盆。他对自己心爱的这位小妾说,趁他还没有咽气,快点带着他们的儿子离开,否则他一死,他的那些如狼似虎的子侄必容不下他们母子。大官给了她一些钱,催她快走。她哭着抱着儿子离开家。那些子侄在后面穷追不舍。她不明白,她不过是想跟那个男人相守到老,为什么那些人生怕她和儿子会分他们的家产?她一路抱着孩子跑,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跑……儿子丢了,她坐在城门边上放声大哭。
躺在催眠室里的语含非,也已经哭得肝肠寸断。对夫君的爱,对儿子的不舍,那样浓烈的感情,竟然像是刚刚才经历过的,让她痛彻心扉。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个“前世”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她想象了一个故事,她只知道——那样的痛,有如亲历,不可磨灭。
如心问她是否还要继续。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继续往下看。颠沛流离中,她沦落风尘,成了*楼青**女子。因为挂心失落在外的儿子,她忍辱偷生,总想着能找一个机会逃出去,寻找儿子的下落。终于,有一个官人看上了她,为她赎身。她找了一个机会从那人家中逃了出去。那人对她爱之深、恨之切,派了大队人马追杀她。她在熙熙攘攘的长安城街头狂奔……
语含非忽然认了出来,那个在梦境中不断出现的画面,竟然就是这个时刻发生的。她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梦里那些片段,都是来自于前世的记忆啊。
而故事继续往下发展。惊慌失措的她,忽然被一位骑在马上的将军拦住,那人穿着一身铠甲,英姿飒爽。语含非认出他,那也是她曾一见倾心的男人。那个男人跟她说过一句话:“我是有英雄梦的,我总觉得我是一个将军。”语含非此刻多想告诉他:“是的,你是。”
将军将她搭救起来,从此带在身边。她成了将军的随军夫人,跟随他南征北战。语含非看到唐朝的那个自己,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军帐之内,缝补衣服或是望着远方发呆。她在思念自己死去的夫君和丢了的儿子。将军总是看着静默无言的她,暗暗叹息。
日子在征战中一天天过去。有一日,将军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回来了,是他买来作为随从的。她看着那个孩子,觉得莫名亲近,自己的儿子如果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于是,她就特别善待这个孩子。一次,她忽然听到那孩子呓语时,喊了一声类似于“姆妈”之类的话,她一下呆住了,那是儿子叫她的习惯称呼。她把那孩子的裤子褪了下来,看到他屁股上果然有那块胎记。她在心中连连感恩上苍,居然这样千回百转地把儿子送到了她的身边。
但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仍旧如常照顾将军起居,带着那孩子读书习字。到了她大概40岁,那孩子已经是快要20岁的小伙子了,成了将军的副手。语含非看到那时的自己,躺在军帐的卧榻上,快要死了。一生郁郁寡欢,让她的腹部坚硬如铁。她始终惦念着这一生唯一爱过的男人,那个大官。临走前,她对将军坦陈道:“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们母子照顾有加。如有来生,定当报恩。”将军和那孩子此时方知真相。而她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官人,等着我,我来了……”
语含非看到这里,再次肝肠寸断。她今生对前男友T的爱,就是这样炽烈。炽烈到那个男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他们根本就没在一起太长时间,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有那么重的爱,那么深的怨?
语含非一下全都明白了。因为那爱,从古至今,从未断绝过。
06初遇指导灵
三个功课:尊重自己、敞开心扉、从梦中醒来
语含非仍旧躺在那间催眠室里,但她似乎又重回唐朝。“梦回大唐”这几个词,甚至《大明宫词》里少女太平公主在长安街头夜遇薛绍那个桥段,都曾经让她无数次悸动。原来那个时空,锁住了她如此惊心动魄的一段经历,一段回忆。
语含非知道,唐朝那一世已经结束了,那个“她”缓缓地吐出最后一口气,灵魂慢慢飘出了身体。她能看到将军和儿子围在她身边哭泣,而她轻飘飘地想要往远处飞去。如心的引导声又在陪伴着她了。“想象这时你的神、你的指导灵、你的天使出现了,他接引你的灵魂,往一片白色的光芒中飞去,飞去,飞去……你跟随神越飞越远,你在这一生所经历的所有伤痛、喜悦、幸福,都通通被抛在你的身后,你只带着一个无比纯净、透明的灵魂往前飞去,直到你进入一片纯白的虚无之境。”
语含非第一次看到她的神,跟她对话了许久的神。他像是一团光,又有人形,语含非甚至觉得他还挺眼熟的。“你长得好像哈利·波特的校长……”
神对她笑了:“我为什么不能长得像哈利·波特的校长呢?”
“那是电影里虚构的……”
“万事万物都是虚构的,孩子,有一天你会明白。”
“神,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既然你说我像哈利·波特的校长,那你就叫我‘邓布利多’吧。”
对喽,哈利·波特的校长、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白胡子、灰袍子的老头。语含非的神居然长得这样。不过她知道这一点都不重要。
如心的引导又开始了:“语含非,现在唐朝那一世的你已经彻底完成了人间的旅行,重新回到了灵魂的世界。请你询问你的神,他安排你走这样一遭,意义为何,是为了让你学习什么人生功课?”
语含非在心里问了神。神借语含非的身体开始说话:“语含非,我希望你明白,在唐朝那一世的繁华落寞都已散场。你要从这个梦境中醒来。而你所能得到的意义是,今生你所遇到的那些人,他们用那样的方式对待你,并非因为你不够好、不值得被爱、不值得被尊重,而是你们在前世有着种种牵绊。你记得吗?从小到大,你说自己总是遇到怪“蜀黍”,对你有轻薄之心,你甚至很恨他们,在心里杀了他们无数回。现在你记起来了吗?他们是曾经光顾过你的嫖客。是的,嫖客。我们无须回避也无须粉饰这一点。当你沦落*楼青**时,他们不曾尊重过你。所以今生他们仍旧来这样试炼你,看你是否能做到尊重自己。即便他们的态度再轻薄,你都可以有尊严地保护自己。但你那时反而相信,一定是你不够稳重很轻浮,才吸引来这样的人……你对自己多有侮慢之心。所以,你第一个要学的功课就是:尊重你自己,无论外人怎样对你,始终坚信你是干净的。”
神接着说:“第二个功课,你曾经以为自己很悲催,因为今生你所遇到的那些爱你的男人,他们的爱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爱恨仿佛都在一瞬间发生。你也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不能让他们长久地爱你。现在你是否能明白,他们对你的爱,并不始于今生。他们与你的隔阂,也不始于今生。你内心有一扇门始终是关着的,只偶尔对某个特定的人才敞开。在你身边的人,很难感受到你的爱,所以他们在受到拒绝后,会有受挫的心,于是选择离开。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除非你把心向所有人都敞开,否则你永远无法得到你希望得到的那种爱,来自灵魂深处的爱。你渴望得到那样的爱,世间每一个人都渴望得到那样的爱。如果你想得到,先让你自己献出那样的爱。”
神还在继续:“我的孩子,我希望你从这一世学到的第三个功课是,从一世又一世的梦中醒来。你接下去还会有机会看到你在不同时空不同朝代不同地域的前世,当更多的前世记忆被连缀在一起,你会发现每一世都不过是场幻梦。而你执着于一直做梦是因为你总寄望于下一世会有所不同,你以为换了角色换了身份,换了跟你演对手戏的演员,所以得到的结果应该就有所不同啊。这一世没有得到爱,那下一世就应该得到了吧;这一世贫困潦倒,那下一世就该享尽荣华了吧;这一世孤苦贫病而死,那下一世应该就能寿终正寝了吧……这不仅是你一个人的幻梦,这几乎是所有灵魂轮回时都在做的梦。而很快,你就会从这个梦中醒来。除非你的心变了,否则你轮回多少次,还是一样的剧情梗概,真的不会变。”
神说完这些,请如心把语含非带回当下,这一次的催眠之旅就结束了。
语含非眨眨眼睛,渐渐清醒了过来。她觉得刚才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了一场梦。她看着如心,如心也看着她。她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如心嘱咐她,回家后照顾好自己,让自己尽量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的发生,用心体会神所传达的教导。语含非点点头。
她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躺在床上,语含非脑子里还是自己在唐朝时的画面。她穿着就像唐朝仕女俑那样的服饰,绾着斜斜的发髻,原来那些*物文**和影视剧里的造型是真的啊。她想起自己在街上狂奔时的惊慌、绝望,眼泪不由自主又流了下来。那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大官”也就是她今生的前男友T,和他们那一世的儿子,一起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们三个人牵手站在山崖之上,面朝着大海,幸福地笑着。语含非好希望那个梦境真的能成真。
第二天,她在电话里把这件事讲给萱儿听。萱儿大呼不可思议。萱儿终于约到了那位灵媒,也看到了自己的某一世经历。两个人对此欷歔不已。原来今生出现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多多少少都有前世的因缘在。回首再看今生,真的有人生如梦、戏假情真的感觉。
又过了一个星期,语含非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去见如心一次。她请教神的意见。神说:“去吧。我安排如心在人间帮助你、接引你,带领你走向这条觉醒的路。信任她,信任你自己,此刻她是我安排在人间接引你的人,请给予她万般信任。暂时不要再去寻求其他途径的帮助,先从如心这里入手。接下来,如果有需要,还会有各种各样的老师出现在你生命中,把你一程程送向远方。”
第二次催眠进行得更加顺利了。语含非轻车熟路地就回到了“过去”。
这一世,她回到了古罗马帝国。她历史学得也不好,不知道那是什么年代。但她就是知道,那是古罗马帝国。她是一个小小的婴儿,有一对位高权重、权倾朝野的父母。母亲后来死于宫廷叛乱,父亲冲进来时,手中握着一把剑,他看到妻子倒在血泊之中,急忙上前。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妻子的妹妹看到,她就认定了是姐夫杀死了姐姐,内心对他痛恨不已。父亲百口莫辩,加上仇敌追杀,他只好抱着女儿逃难。
虽然被父亲抱在怀中,她还是能看到四周的景象。荒芜废弃的城墙,漫天风沙,许多人在逃命。她知道发生战乱了。父亲一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唤着她的乳名“我的小猫头鹰”。语含非一下明白了,父亲就是这一世的T啊,她才刚认识T,他就给她起了个昵称,叫“猫头鹰”。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逃难还在继续。父亲想尽办法给她找吃的、喝的,请求难民中的母亲喂她几口奶吃。但路越走越远,越来越荒凉,父亲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她饿得哭闹不休,后来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不会说话,但她知道自己内心不断在呐喊着,撕扯着父亲的胸膛:“把你的肉给我吃,把你的血给我喝,你是我的父亲,你不能看着我死去!”
但她还是死去了。父亲痛惜不已,仍旧紧紧抱着她的小尸体。周围的人都劝他,快把她埋了吧。但父亲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我的小猫头鹰,我的小猫头鹰……”语含非泪流满面,为T对她的爱,为她对T的不理解。
终于,父亲还是把她掩埋了。这个心灰意冷的男人,掉头走向与逃难人群相反的方向。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曾经的权势、家人都离他而去,天地间只余他孑然一身。他朝着天边的落日走去,孤独的身影在旷野中行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语含非看到他走到了现代,走进了一所古典雅致的大院。语含非认得那是某所大学,他们第一次遇到的地方。果然,那一世的父亲,转换成了今生的T,一转身看见今生的她……四目相接,彼此已在心中相认。T的心声是:“我的小猫头鹰长大了,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语含非恍然大悟,那时只看了T的背影,便有强烈的冲动想要与他生死与共,原来他们的缘分何止一世。
语含非也看到,那个无意中做了桥梁,让她与T在人海中相遇的,便是她与T共同的朋友,也是古罗马那世小猫头鹰的小姨。怪不得,她对T跟语含非恋爱的事情极其恼火,极力阻止。而T也无意中说过他的感受:“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变成千古罪人了?”是啊,在那个朋友心中,T一早便已是罪人。虽然今生她无法描述那种无来由的不信任来自何方,痛恨来自何方,但她就是会被那股恨意驱使着。而她也说过,语含非这样非要跟一个年纪与她相差一倍又花名在外的老头子在一起,她觉得她对不起语含非的妈妈。
对了,忘记说了,那一世小猫头鹰的妈妈就是语含非今生的妈妈。母女感情深厚,互相爱得不行。
语含非面对着这样一个前世今生的交错关系,沉默了。
07我错得好离谱
你甚至扭曲真相,让事实符合你的判断
语含非又陆续去找如心做了几次催眠回溯。随着前世故事越看越多,语含非的噩梦几乎不再出现了。因为梦里的片段就是前世曾经发生过的一些场景。语含非甚至感谢那些梦,以这样强烈的方式提醒她回望过去。
但是,随着前世的豁然开朗,语含非又增加了一个新的恐惧——她那样爱T,她还能跟T重归于好吗?他们今生分手分得那样不堪,对彼此有很多攻击和埋怨,她还有机会弥补吗?
在中国古代的某世,好像是明朝,他们是江南小镇上的一对夫妻,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洞房花烛夜,他掀开她的盖头,看到她平凡无奇的脸,心中叹气。她看到他的失望,于是也对自己的平凡失望——她就是荆钗布衣的女子,身段也不婀娜。夫君在条案上读书,抬眼望见窗边正在打扫的妻,又是一阵叹息。她听见了,心中更加对自己不满,于是更加低到尘埃里去。
他进京赶考,三年不归。她在家中惨淡度日,陪着她的只有一个陪嫁丫鬟(就是她今生的朋友、古罗马时的小姨)。为了进京而借的银子逾期无法归还,她被债主送到衙门差点被勒死。难怪语含非从小就总觉得脖子上有束缚,不爱穿有领子的衣服,要不然就觉得会窒息。命悬一线之际,一个与她青梅竹马的人(唐朝那世的将军)帮她还清了债务,救了她。那人要带她远走高飞。她叹气说:“我已是有夫之妇。今生无缘。”那人伤心欲绝,从此离开小镇再也没有回来。
她带着丫鬟在街边卖鞋袜。一阵锣鼓喧腾,中了金科榜眼的夫君衣锦还乡。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他,看着路边的糟糠之妻,心中又是叹息。她又听见了,于是头低得更低。
他带她赴任,一起走的,还有新纳的小妾。小妾生得妖娆,对他百般逢迎,于是她更加被冷落。丫鬟为她愤愤不平,她却十分认命。她得了病。他赶考之时,曾流连花柳巷中,将脏病过于她。她依旧是认命。病危之时,丫鬟跑去小妾房中请他来看望她最后一眼,他只顾与那女人缠绵,终究是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她死后,他被同僚弹劾,举凡私受贿赂、结*党**营私的事,桩桩落实,又有人将他往事不检点、害死正妻一事揭发出来。他被革职。临行前到亡妻坟头祭拜,明月高照,鸦啼树端,他想起这个陪伴他数年却从未被他看重的女人,忍不住泪流满面。从此,他遁入偏远小城,以教书为生,再无婚娶……
语含非看着这一世的悲欢,想不到是要学习什么功课。神说:“你看不到吗?他们彼此深爱,却始终未曾表达,于是误解一生。而你,内心那点匮乏,对自己不值得、不配得的怀疑,葬送了你自己,也葬送了他。若你肯再去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是只有对你的蔑视吗?你肯再去看看吗?”
语含非于是再仔仔细细去看。新婚之夜,他看着她,眼睛在说:“这是我的娘子,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她怎么都不看我,是对我不满意吗?还是她已经有倾心之人?”读书窗边,他打量她:“我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从来都看不到我呢?”归乡之时,他骑在马上,又看到她躲避的眼神:“娘子,我为你考这个功名,你都不觉得高兴?”她死后,他匆匆赶到她的床前,握住她的手,泪湿衣襟。因为他没有想到她就这么走了,还因为愧疚,觉得是他害了她。
语含非泪崩。她因为自己一个“他看不上我”的信念,误解了他一生。
神又说:“那你看到你今生的模式了吗?自从你认识他以后,除了刚在一起的那几天,你无比确信他爱你,那之后,每当他对你有一点点冷漠,你就只会想到他是不是不爱你了,是不是发现你不好了,有可能讨厌你的缺乏安全感……那你有没有想过另外的可能,或许他真的只是在忙呢?”
语含非想到一件事。那天,她因为他一天没给他发短信而生气,憋到9点钟,她打电话给他,语气中又有委屈又有质疑。他说他正在吃晚饭。语含非不管,闹各种脾气。最后他哄到不耐烦就把电话挂了。语含非当时就气哭了,还赌咒发誓要跟他分手。结果没多久,他们果然分手了。
语含非说:“我居然都没有问问他,为什么到了9点才吃晚饭,是不是那天很忙很累……”说完大哭。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不懂事,就像一个任性的小女孩,根本不像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而她也似乎看到了自己,去要爱、索取爱、需要被呵护的举动,完全就是女儿对爸爸的感觉。
过去曾经有人提点过她,每一次她对男朋友呐喊出“你不够爱我,你给得不够多”,其实都是一个缺爱的小女儿在向父亲讨爱。
那时她不懂,现在明白了。
还有一世,是在离现在这世很近的英国发生的。她看见自己叫Mary,T还是叫T。他是她大学的教授,她爱上了他,还怀了他的孩子。家族认定伤风败俗,不认她了。她退了学,专心做他的助手。她把怀孕的消息告诉T,T很吃惊,要求她去做掉孩子,因为他们马上要启程去南美,研究食人蝙蝠。这个项目对他很重要,而他需要Mary的协助。Mary多么想留住这个孩子,但她还是听从他的要求,去做了流产。她看着学生席上,又有更年轻的女孩用痴迷的眼神望向了魅力无可挡的T,她轻轻叹气。
她终于跟着T到了南美。在一个海边的山洞里,阳光照射进来,海水的波光粼粼映照在山洞顶上,她呆呆地坐在水边,自从拿掉了那个孩子,她的心有一部分死了。忽然她听见洞内的T大叫。她冲进去,看到T不小心惊动了那些蝙蝠,正在被攻击。她让T快跑,带着研究资料快跑,但T无法脱身。她想到一个办法,于是脱掉身上厚厚的户外工作服,赤身裸体接受食人蝙蝠的*攻围**。她听见自己一直大叫:“Go!T!Go!”T脱身了。
而她在洞内被食人蝙蝠吃到只剩一堆骸骨。她看见自己笑了——既然没有了孩子,那她就跟孩子一起走吧。她有强烈的感觉,那个孩子与她缘分深厚。语含非看到,他就是唐朝那一世的儿子。Mary在心里对T说:“你伤害了我的孩子,我用死来惩罚你。”
过了十几年,早已功成名就在科学界扬名立万的T返回了这个山洞,他带走了Mary的尸骨。他对Mary说:“当年委屈你了。我本来想,等我们从南美回去,我就向你求婚,我连戒指都买好了。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可是你居然再也没能离开这里。”语含非呆住了。她又因为想当然的误解,错过了这一世。
还有一世,是在清朝。他给她许诺,令她空等一生……
还有一世,是在罗马。她*情纵**声色,裙下之臣无数,他只是卑微的爱慕者……
还有一世……
神问语含非:“你还要继续看你们的前世吗?”
语含非哭着说:“不看了,我不看了。”
神问:“为什么呢,我的孩子?”
语含非说:“过去我总以为是T对不起我,他花心花得人尽皆知,所以对我必然是始乱终弃。可这一世世看下来,我才发现,我从未懂得过这个男人的心。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像世人一般猜忌他误解他,甚至我的误会更大,我还那么言辞激烈地抨击过他的人品。就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在我肩头哭泣。现在想来,我就是误解他了,他觉得委屈。”
神说:“是啊,孩子。你从未了解过这个人。你对他所有的判断,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基于你的匮乏和不安全感编造出来的。因为你深信你不够好,所以他无论做什么,你都仍旧认定他不会对一个‘不够好’的女人付出真心。你所看到的,永远都是你愿意看到的,能用来支持你内心想法的,你甚至不惜扭曲真相,让事实符合你的判断。”
语含非说:“神。这些世,竟是我错了,错得那样离谱。”
08悲催的30岁生日
真正的爱,可以跨越一切障碍?
斗转星移,两年已过去。
语含非30岁了。生日这天,她是在旅行途中过的。
就像有某种召唤,她远赴青海西宁塔尔寺。那儿有她和T的上师。
这件事说来也是某种缘分使然吧。她跟T分手后,却依旧阴差阳错皈依于T的上师。就好像第一次遇到T,他便说:“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塔尔寺。”这是一个誓言。日后虽然他们分手,但这个誓言却依旧像夜空中的明星一般,将语含非从千里之外的京城召唤到塔尔寺。
语含非曾做过一个梦。30岁生日那天,她与T在塔尔寺相遇。她站在台阶上,有红色的廊道,朝圣的人群在她身边经过。而她一转身,看到T在台阶下冲她微笑。语含非为此专门问过神,这是不是某种预兆?
神答曰:“如果你愿意相信它是一个预兆,那么它便是。而所有的一切都将按照这个预兆进行。你愿意相信吗?”
语含非继续写道:“当然。我爱了T生生世世。如果今生能相守,自然是我梦寐以求的。”
神说:“如果想通往这条预兆所指向的目的地,你需要做一件很艰苦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语含非说:“我准备好了。”
神继续说:“从此刻到你30岁生日,还有一年多时间。这些日子,我希望你能沉静下来,不要再结识新的男友,也不要再进入新的亲密关系,只是你一个人去面对内心的孤独、寂寞、不安全感,好好将这些事情都理清楚。你能做到吗?”
语含非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难的?我在T之前也有过两三年不谈恋爱的时候啊。”
神说:“那是不一样的。那时你不谈恋爱,但是你心中对爱有无限憧憬,总以为下一秒就会出现一个男人,一个救星,把你拯救了,把你带出不幸福的国度,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而这一次,你不可再有任何的幻想、寄望了。你要一个人面对内心所有的黑暗,对爱生生世世的渴求与执迷不悟,你要做你自己的拯救者,把你自己带到幸福的境地。再也不会有一个男人能够做你的拯救者。你要独立面对这一切,包括现实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内心前世今生的纠葛。而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这很像是不打麻药的手术,完全在你清醒的状况下进行。每一刀是怎么割下去的,割在了哪里,你都会清清楚楚。而你必定要以极大的勇气和耐心,给予自己照顾,爱自己的伤口,爱自己的勇气,爱自己的黑暗,爱自己的善与义,直到你完全康复。”
“那我做完了这些,我就可以跟T相守了吗?”
“我想,你们今生是有缘分相守30年的。虽然你们之间差着二三十岁的距离,但只要你们愿意,你们还是可以成为很恩爱的夫妻。”
“我知道,就像翁帆和杨振宁那样。”
“是。真正的爱,真的可以跨越一切的障碍,包括身份、地位、年龄、种族。并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便是——灵魂的约定。你们的灵魂今生有没有将相守到老的愿望,写入你们此生的蓝图。这一点也很重要,否则依旧没有机会成真。”
“那我跟T写了吗?”
“我想,大概是写了的。这是灵魂的约定。”
“神,你确定吗,只要我乖乖地等,我就可以等回T?”
“不只是等,你还要做许多事,为你自己做的,为T做的,为你们俩做的。直至这些功课全部做完,你们才有机会实践这种可能性。这是宇宙的安排,不可更改。请你好好去进行吧。而我也将始终陪着你。”
因为这样一个梦,语含非开始了一段为期15个月的“单相思+苦行僧”的修行历程。
她上了一些课程,继续读书,观照自己的心,还有最重要的事——听从神的嘱咐,写E-mail给T,因为T现在只肯看她的E-mail了。
语含非真的拿出了自己的好文笔,认认真真在做这件事。15个月里,她不知道写了多少封信给T,絮絮地讲她生活中好玩的事儿,又或是把他们前世今生的故事写下来告诉他,甚至有时T会借梦传达一些困惑给她,她便去请教了神,然后再告诉T。
一封一封的E-mail,串联起两个人。T有时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或两个字,有时根本不回复。但神说,不管他回不回复,都要继续写下去,“语含非你是为你自己写的。”语含非想,真的就是这样的。在书写的过程中,她越来越多地看到了她内心对那个男人的爱,也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内心对爱的不确定、怀疑。一边书写,一边也是与神对话的过程,她享受这样表达爱,甚至不求对方的回应。
当然,偶尔也有抓狂的时候。越是临近30岁生日,她越是对会不会见到T感到恐惧。她无数次问神:“我们真的会遇到吗?”神便回答:“是的,孩子,这是不可更改的灵魂约定。”
她时而安心时而又狐疑不信。她甚至想,经过了这十几个月的等待,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强大了许多,不再像过去那样软弱了,也许有没有T都并不妨碍她过得幸福快乐。她问神:“也许我没有T也能好好生活。所以可以不必再等了吧?”
神反问她:“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怕等不到他而失落?”
语含非无言以对。她看得见自己内心的害怕。但究竟在害怕什么,她也不知道。
表面的生活一切如常,工作也得心应手。只是她心中始终如同装着一只小鹿,偶尔乱撞。她在小小的惶恐里,等待着30岁生日的来临。
为了一个梦,远赴青海。听到她说起的朋友,都觉得这姑娘一定是疯了。语含非也觉得自己疯了,但漫长人生,偶尔疯一次,不也挺好的吗?
所以,当30岁的语含非站在塔尔寺的大门前,回想这一年多以来的心路历程,百感交集。塔尔寺,这个第一次是从T口中听到的寺庙,真的也能成为她和T重逢的圣地吗?
她不知道。
高原初夏的阳光炽热清冽,照在金灿灿的佛塔之上。她已经来了好几日了,每天就在寺院里转转,大多数时候就在上师的大徒弟家待着,有时帮他们烧火做饭,有时帮着盖房子的师傅搬搬砖。上师问:“你怎么不好好去磕长头?”上师的大徒弟问:“你怎么都不出去玩玩?”语含非只是笑。
她此来只为等一个人。她已经等了他那么那么久,久得都像一个沉溺化不开的梦了。
因为是生日,她开始沿着朝圣者的路,一个大殿一个大殿地拜着。有阿卡(藏语“出家人”)在佛前为信众点酥油灯,一边把贡酒倒进大桶一边诵经……一切都进行得看似漫不经心,但听着藏语唱诵的经文,语含非泪流满面,被一种无边无际的慈悲笼罩着。
那慈悲并非来自一位僧侣。就好像是慈爱悲悯的佛祖,借眼前这位阿卡,唱给语含非听。
语含非接收到了。
从早晨等到夜幕降临,语含非坐在石阶上哭了。
T没有出现。
尽管语含非在塔尔寺里真的看到了那个台阶,那条廊道,那些红色的柱子、金色的转经筒,一切的一切都跟她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是,T没有出现。
像是希望落空的孩子,语含非坐在空荡荡的石阶上,放声大哭。
“神,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09神居然骗人
这是他的选择,你唯有尊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神的声音终于响起。他似乎带着很大的歉意和爱怜,当他面对语含非梨花带雨的脸。“孩子,我很心疼你。如果你想要哭,就尽量哭吧。等你稍微平静的时候,我们再来谈谈。”
“我不,我就要你现在就给我一个说法。你为什么骗我?是你说T和我重遇是不可更改的灵魂约定,我才这么辛苦地跑了一年多。终于跑到头了,结果终点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骗我?神也骗人吗?”
“孩子,我希望你立刻回到宾馆。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在纸上交谈好吗?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语含非一步一步挪回房间。她洗完澡,呆呆地坐在写字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浮肿的脸,她几乎又要哭了——这是一个多么悲催的生日!她的30岁就是一个梦碎的大团圆!她几乎又要哭了。
这时,神说:“我的孩子,请拿出你的笔记本好吗?我们来谈谈。以下说的话很重要。”
语含非不情愿地拿出紫色笔记本。她开始写:“请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子骗**神……”
神笑了:“我的孩子,我们对欺骗这件事的看法,与人间有很大的不同。如果你认为我骗了你,那么我道歉。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今天到零点之前仍然不算结束。你要不要再等等看。”
“这样深更半夜的,他怎么可能会来?你别继续骗我了好吗?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的孩子,你仍旧是我的孩子,不管你多大。而且,你现在闹脾气的样子分明就是小孩子嘛!不过,我能理解你的失望。现在,让我来教你一个方法,去与T连结,帮助你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打破你们灵魂的约定。好吗?”
语含非气鼓鼓地写:“好,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招来骗我。”
神告诉语含非,请她站起来。想象T就站在她的面前,先由她把所有想对T说的话,全部都说给想象中的T听。然后,她原地跳一跳,放空自己,再站到T的位置上,想象她就是T,听听对面的语含非在说什么,T心里有什么感受,有什么话想告诉语含非。
语含非想,这不是跟“找自己”一个意思吗?神说,是的,这个练习叫“空椅对话”,被用在很多的心理治疗流派体系中。
语含非面对着想象中的T,当她看到他的眼睛时,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T,我来了,我在等你,可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等你,我写了那么多信给你,可是你为什么忘记了我们的约定?”“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你不记得我们曾经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情了吗?即便我告诉了你,你还是不相信是吗?”“你这辈子不打算跟我在一起了是吗?”
等她哭完,神让她换到T的位置上。当她一站到那里,立刻就被一阵强烈的心痛击中。她从未想象过,T心中会有那么那么多的悲伤。“我的小猫头鹰,我的小猫头鹰,我的小猫头鹰,我的小猫头鹰……”他一直在重复这句话,眼泪决堤,哭到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语含非看着“T”在哭,她能感受到那些眼泪不是她的,只不过是借由她的身体流淌出来。怎么说呢,当她自己在哭时,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是女孩的小情小绪,但她为T哭时,那种沧桑悲凉,颇有“老泪纵横”的感觉。
T说:“我已经走到西宁了,可我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了……我知道你就在那里等我,我们约好了的,我记得我们灵魂的约定,虽然你写信时从来都未提起过,但我还是知道。可是我就是无论如何走不出那一步。我好怕面对你,好怕面对我的感情。小猫头鹰,我已经老了,而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我真的可以那么自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吗?让你待在一个垂暮之人的身边?我做不出,我真的做不出……”
T一直哭。语含非忽然觉得,怎么那个男人心中的伤悲比她的还要多还要重呢?
等T终于平静了。神告诉语含非原地跳一跳,告诉自己“我是语含非我回来了”,跟T切断连结。
语含非问神 :“神,请问我感受到的T,是真实的吗?”
神说:“就像你看得到的那些前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告诉你它是不是真实的,你只需要问你的感受就是了。”
“我将信将疑。也许他只是不愿意再见我,也许他只是对我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结果我却造出这样的梦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如果你选择相信这样匮乏的看法,会不会令你的感觉好呢?”
“当然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有价值感,就像你常说的,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爱。”
“是。那为什么不选择让自己有价值感的看法呢?”
“但我总觉得那样是在自欺欺人。”
“有一天你会相信。任何一种看法和观点都是在自欺欺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当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看不到真相。”
“我觉得真相就是,这次跑来塔尔寺,我傻爆了。”
“也没有太傻啊。为爱走天涯的姑娘全天下又不止你一个。就当旅行了一次么,还过了一个藏式的生日。能跟那么多出家人一起过生日是多大的福报啊。”
第二天,语含非辞别塔尔寺的阿卡们飞回北京。在飞机上,在机场,她总是不停幻想T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但一次次失望。
她在心里对神说:“神,我都不想再相信你了。”
神说:“那我就等待再次获得你的信任。”
回到北京,日子照旧进行。上班,写稿,上课,见朋友……但语含非知道自己的心空了一大块。知道她的经历后,朋友们都选择沉默。没人嘲笑她的傻,也没人鼓励她再继续等下去。大家都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语含非感激他们的遗忘,不然,她会一直对自己的傻耿耿于怀。
一天,她心血来潮,跑去看一个朋友——四水。四水是个女人,很漂亮的一个女人,但行事作风,总让人觉得有一种比爷们还爷们的飒爽之气。语含非几乎第一眼看到她就爱上她了。她身上有一种很大很大的母性,让语含非不由自主地会想到——自己好想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妈妈。从此,她就开始管四水叫“额娘”,尽管这个“额娘”只比她大4岁。
在四水家一通胡侃。语含非又开始哭哭啼啼说起她对T的念念不忘。四水看了她半天,举起红酒杯,对她说:“闺女,该翻篇儿了。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语含非何尝不想翻篇儿。但她一想到T,就有无穷无尽的悲伤涌上心头,一想到他又要孤独终老就心痛到不行。
神说:“这是他的选择,你唯有尊重。”
语含非还是放不下,带着这样的不舍,也带着难以言说的气愤,气他为什么不履行约定。又过了两三个月,语含非始终闷闷不乐。她总觉得自己此生最大的一个盼望落空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可以期待的。
对于神,她仍旧是不谅解的,很久不再写笔记。神对她说话,她也总跟他对着干。
一天晚上。神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好吗?”
语含非阴阳怪气地问:“去哪儿?是去见T吗?能见到吗?不会又晃点我吧?”
神说:“你这个孩子呀,还是耿耿于怀。我带你去的那个地方,你不仅能见到T,还能见到你自己。”
“那是哪里呢?我不是好端端地就坐在这里吗?你还要再带我去哪里见我自己?”
神说:“你先不要着急,先找到一本书好吗?你之前看过的,欧林的书——《灵魂之爱》。”
语含非想到她前段时间确实看过那本书,但当时完全没有看懂,所以就放下了。她又从电脑里找了出来,只有电子版。
迅速扫了一遍,她发现书里是在讲关于灵魂的事:灵魂居住在灵魂次元,它们的振动频率比人类高,所以并不具备肉身,而是以光体的形式存在。灵魂次元有一座灵魂宫殿,所有的灵魂都居住在那里。而当你需要时,你可以把自己带到那个地方,去遇见自己的灵魂,向他(她)请求帮助,寻求问题的解答。
语含非还真是觉得有好多好多问题可以问问她的灵魂呢。
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要把她送到人间吃苦?而她自己却在灵魂次元享清福?
10与灵魂相逢
任何一个决定、一个人的改变,随时随地让你看到另外一个结果
跟随神的引导,语含非慢慢闭上眼睛。“想象在你内在的天空之上,有一颗灵性的太阳。它金黄色的光芒温暖地照在你身上。你每呼吸一下,你就将那金色的光芒吸入你的体内。那光沿着你的顶轮,慢慢进入你的身体,它沿着你的中脉七轮依次沉入海底轮。每多吸入一点光,你的身体就更轻松一些。你缓慢地呼吸,让那光充满你的身体……”
语含非曾经上过脉轮的课程,她能感受到光芒依次通过顶轮、眉心轮、喉轮、心轮、太阳神经丛、脐轮、海底轮,而她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神继续引导她:“当你的身体或者说你的意识轻到可以飞起来,让它朝着灵性太阳的方向飞去,在飞的过程中,你继续呼吸,为你的意识增加光芒,让它飞得越来越快……直到它到达灵魂次元。”
穿过一片耀眼的光,语含非看到自己来到了一片绿色的大草原,周围开满鲜花,远处有一座淡紫色的宫殿,墙壁上镶满了紫色的水晶和白色的钻石,营造出梦幻般的淡紫色。
“灵魂次元。”她轻轻说。
神说:“那你现在可以朝你的灵性宫殿走过去了。”
语含非一点都不害怕。这是一趟有神跟她在一起的探险。她充满了好奇。
来到宫殿的大门口,有人迎了上来。她定睛看,原来是Rosa。Rosa并不说话,笑嘻嘻地看着她,牵起她的手。她懂了,怪不得总觉得与Rosa心有灵犀,原来她们在灵魂次元也是认识的。
当她进入灵魂宫殿,她看到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小格子房间,全笼罩在洁白耀眼的光中,看不清究竟有多少层,究竟有多少个房间。她问神:“那我要怎么才知道我的灵魂在哪里呢?”
神说:“你站在大厅中央,轻轻呼请你的灵魂前来与你相认。”
她乖乖地站在那里,在心里默念:“我的灵魂,你在哪里?我来看你了。”
远处慢慢飘来一团光芒,像蜂蜜一般的光泽,金褐色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冒出一个词——蜜蜡。
等那团光靠近,她能看到那团光中有隐约的人形,是一个披着波浪长发、身着长裙的女士。她浑身上下散发着沉静柔媚的感觉。语含非觉得快要融化在她的美艳之中了。
那位女士开口对她说话:“我亲爱的孩子,我亲爱的自己,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语含非心想:“这就是我的灵魂啊。妈呀也太美了。为什么不给我也生得这么美,那我在人间岂不是就艳绝人寰了嘛!”
那位女士立刻读到她的心声:“你本来就是这样美的呀,只是你现在还不相信而已。等你相信的那一天,你就会这样美。你们人类说‘相由心生’,真的是这样啊。”
语含非忽然想到,她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灵魂。
她说:“你叫我安珀就好。你刚才不是提到蜜蜡吗?那你就用颜色来称呼我吧。”(事后,语含非搜索了一下,蜜蜡的英文单词就是Amber。)
语含非又问了一个问题:“请问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安珀说:“不是啊,灵魂次元有很多很多的灵魂,但因为我们没有实体,所以并不需要占用任何空间。你现在看到的这座宫殿,也是为了便于你理解而显化出来的,每个来灵魂次元拜访的人类意识,都会根据他本人的喜好不同,而看到不同的景象。你喜欢淡紫色的西式宫殿,或许有一天你喜欢泰国的佛寺了,那你就会看到这座宫殿变成那样了。
“我们也是跟自己比较相熟的灵魂朋友住在一起,来往密切。当然我们并不需要面对面才能沟通,只要心电感应就立刻能知道彼此的想法。但是为了方便你理解,我们会显化出不同的光、不同的人形与你交谈。”
语含非对这一切似懂非懂。安珀继续说:“我知道,你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开心,因为生日计划落空的缘故。亲爱的孩子,我始终关注着你,我始终在这里注视着你的每分每秒,每一个起心动念。我从来都没有忽略过你。”
她的温柔细语,让语含非好想趴在她的怀里大哭一场。终于找到组织了,就是这个感觉。
语含非问她:“那我为什么一直在人间受苦,都没有见到你来帮助我呢?”
安珀笑了:“孩子,你是多么勇敢的孩子,我希望由你自己去经验这一切,体验这一切,一直到你自己深悟其道。而我始终在这里,默默注视着你。至于帮助嘛,从小到大,举凡考试、生病或者其他事件,我和你的指导灵一起,哪次不都是让你化险为夷呢?”
语含非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从小到大,她做什么事都还挺顺利的,如有神佑。唯独一件事非常不顺利,那就是感情。一想起感情,她就悲从中来。
安珀看着她笑了:“那我便来介绍你认识另一个灵魂吧——吉尔伯托。”
接着,一团深蓝色的光朝她们飘来。一个很帅很帅的男人轮廓,一看他的脸,语含非就认出来了,他应该是T的灵魂。
安珀说:“那就不用我介绍了。其实,今天‘邓布利多’带你来这里,是想让我们四个人一起开会。”语含非心想:“你们是人吗……”
安珀立刻笑了:“不要这么抠字眼好吗小姐,为了跟你沟通,我们都在尽量说人话。”
这时,“邓布利多”也显化出来。安珀在前带路,把语含非、吉尔伯托、“邓布利多”带向一片开阔的草地。安珀说:“亲爱的孩子,我们经过商议,决定更改你和T今生的灵魂蓝图,所以之前你看到的那个剧本将完全更改,你和T不会在一起生活,也不会再见面了。”
“为什么啊?”语含非觉得不可置信。她跟T这样深厚的缘分,为什么不继续呢?
吉尔伯托这时说话了:“我曾无数次借助梦境向T传递信息,希望他能鼓起勇气去寻找你。但他最终没有做到。其实常常都是这样,灵魂发出的信息会被在人间的你们忽略掉,或是因为不够勇敢而不去执行。语含非,你真的是很勇敢的人呢,一直忠于你的灵魂指引。”
语含非可不觉得自己勇敢。她明明是被“邓布利多”忽悠了。
安珀说:“你的神并没有欺骗你。如果T当时有勇气迈出那一步,你们是会重逢的。就像你们第一次遇到,不早不晚,各种巧合,让你们穿越半个地球遇到了。但是因为他没有做出那样的决定,所以整个剧本就改写了。这并不能怪神。”
语含非仍旧嘴硬:“那他当时就不要那么斩钉截铁地告诉我,那是宇宙不可更改的灵魂约定啊,他应该告诉我也有可能实现不了啊。”
安珀他们都笑了。“如果一早告诉你,你可能也会偷懒哦,你可能也会耍小心眼,不完成这个功课哦。”
语含非知道他们说对了。因为就算是告诉了她这是不可更改的约定,整个过程中,她还无数次打算放弃、打算逃走呢。如果告诉了她这只是个可能或不可能的约定,她肯定一早就溜号了,绝不会跑完全程。
“邓布利多”说:“孩子,我那时告诉过你,宇宙对‘欺骗’这个词的定义,可能跟人间不太一样。当你站在那个梦的征兆面前,你就已经打开了一扇通往那个结果的门。我向你保证的一切,都是基于你站在那个门前所做的。如果你从那扇门往里面看,看到的就会是那个结果,这是唯一的不可更改的。但我没有告诉你,宇宙中可不是只有那一扇门哦。任何一个决定的更改,任何一个人的改变,都是变量,随时随地可能把你推向另外一扇门,那你看到的就是另外一个结果,它也是唯一的不可更改的。”
语含非觉得有道理。就算当时神把这些讲给她,她也是听不懂的。现在之所以能听懂,是因为她跑完全程。否则,如何能懂?
吉尔伯托说:“是这样的。因为T在最后时刻改变了决定,没有沿着灵魂约定往下走,所以才让你们在最后一次擦肩而过。这真是不能怪‘邓布利多’的。”语含非白了他一眼:“你是T的灵魂,你就不能管管他,让他听话吗?”
他们又笑了。“孩子,你们在人间有完全的自主权和选择权啊,你们不是我们这些灵魂的提线木偶,你们只受我们的指引,并不受我们的操控啊。只是有时候,当你们偏离灵魂蓝图、今生使命太远时,我们才会集合宇宙之力去设置障碍挑战,逼得你们不得不回到正途上来。其他时候,你们可是很自由地沿着灵魂蓝图前进的啊。”
“那我和T现在不是按照灵魂蓝图前进的啊。”
安珀说:“关于这一点,正是我们请‘邓布利多’带你来开会的原因。我们将向你说明你新的灵魂蓝图。”语含非瞪大了眼睛听着。
“孩子,鉴于你在这一年多以来所表现出的勇气,自我探索的强烈欲望,想要在人间活明白的渴望,我更新你的灵魂蓝图。你将不再与T共同在人间经历,你会遇到一个新的对象,他会用*爱性**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而你也借由这次蜕变,从你以为的剩女化身为人间的女神。而你在灵性方面的成长也非常迅速,我希望你能继续在这条路上探索前进,去做更多与灵性工作相关的事情。”安珀很严肃。
看来这个不是说笑了,语含非虽然听得不是太明白,但也知道,这跟她之前设想的跟T结婚、陪他到老的生活完全不一样了。
安珀说:“在你带着这个新的灵魂蓝图返回人间之前,我们还需要跟你做最后一个仪式。当这个仪式完成,你将从此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