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日凌晨，李臣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四十一年了，他仍没能习惯这样的梦魇。他坐起身，看了看自己溃烂得粘连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臣已经数不清自己住过多少次院了。自从在一次意外中不幸芥子气中毒后，他的生活就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作为“毒剂之王”的芥子气，是一种糜烂性毒剂，一旦接触便会引起全身中毒。前几日，李臣因中毒引发的心脏病而昏迷，被送往省第二医院进行治疗。
中毒“手臂上的泡像葡萄”
李臣曾是一名维修船舶的工人，1974年的冬天，他同往常一样在佳木斯船坞进行工作。这只是一次常规的检修，可李臣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被改变。“我和我的师父还有另一个同事一起工作，当时我把手伸进泥里，突然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我掏出来后递给了师父。”李臣说，从泥里掏出的东西呈椭圆形，有暖壶大小。“当时就意识到可能是日军遗留下的毒气弹，可是已经晚了，毒气弹中流出了许多黄色的液体，粘到了我的手上。”
几分钟后，李臣的双手就开始红肿，并且起了许多“水泡”。“一个挨一个像葡萄一样。”李臣说着，打了个寒噤。“现在想起来都瘆得慌。当时特别难受，转了好几个医院都无法治疗。医生能做的只是把泡剪开，挤出脓水。那种感觉真是生不如死。”
创伤浑身溃破 饱受歧视
李臣今年72岁，头发几乎已经掉光，嘴里的牙齿也几乎都断了。“老伴儿这些年受了太多的苦，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啊……”李臣的妻子吴凤琴颤抖着声音说。
自从李臣中毒后，一家生活的重担就落在了吴凤琴的身上。无奈的她只好辞掉工作，专心在家照顾李臣。最困难的时候，一家三口要靠捡垃圾为生。因为毒气的影响，李臣的身体每况愈下。“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完整的。”李臣这样形容自己。因为皮肤溃破严重，他的手指间已经粘连，只好先后两次进行分离手术。此外，因毒气而引起的并发症也让他备受煎熬。“心脏搭桥手术两次、腿部手术一次，四十多年来，我有二十多年是在医院度过的。”
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里的煎熬更让李臣难以承受。自从中毒后，大家都开始远离他。“人们都认为芥子气中毒会传染，所以不愿意接近我。”吴凤琴说，李臣原本很乐观，可这些年饱受折磨的他，早已接近了崩溃的边缘。“睡觉的时候总会做恶梦，经常在梦中大喊，脾气暴躁。有一次他情绪激动，生生把自己胳膊上的一块肉咬了下来。”
未来只想平安过完一生
前几天，李臣在夜间突然昏厥。对于曾经心脏停止过两次的他，这样的昏厥已经十分平常。
省二院内二科主治医师毕玉磊说，李臣目前情况并不乐观。“我们接收过这样的病例，他是其中最严重也是最典型的。芥子气中毒会引起人全身皮肤的溃破，并且速度非常快，严重时还会引发神经系统以及脏器的衰竭。”
毕玉磊说，目前，人们对芥子气的认识仍有待提高。“曾经有个患者在接触了毒气弹后，并不知道它会对自己造成影响。结果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还有些人以为会传染，从而远离甚至歧视中毒的人，这是不正确的。”
如今，李臣对未来并没有太多期许，曾几番上诉的他始终无果。他说，自己曾经想要讨个结果，而如今只想平安地生活。“我经历的痛苦是人们没法体会的。这么多年，只有老伴儿和女儿对我不离不弃。能活一天算一天，我不想拖累他们。”
李臣说，当年自己的师父也因接触毒气弹而中毒，在漫长的煎熬中死于并发症。“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走了。”他说着，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中，身着军装的李臣皮肤白皙，意气风发。
□ 记者 李盼/文 张澍/摄
主编/肖劲彪 编辑/刘竹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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