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只认为他是奸佞之臣。
直到我死,才看清,这人其实一腔热忱,反倒最可托付真心。
于是重生后,我主动发出动人的邀请。
“我想上你的贼船。”
他挑起唇角,笑得慵懒。
“那就,先来上我的贼床吧。”

1、
宫宴上,陛下如上一世一样赐婚我与摄政王顾淮卿,只是不同的是,我不如上一世那般愤愤抗议,而是欣然领旨。
在场许多人都颇为讶异,毕竟前朝后宫谁人不知我幼宁公主有多厌恶那个顾淮卿,且口口声声称他为奸佞之臣,又怎会这么轻易应允将自己嫁于他。
我余光悄然看向顾淮卿,他正微微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嘴角漾着古怪的笑意,使我心里不自觉一颤,慌忙收回视线。
这场赐婚来得突然,进程也十分迅速。
三日后,我便要嫁进去。
仅仅三日,我的喜服和步摇都已做好,前世我傻傻以为是陛下特意让下人连夜赶工而成,如今我算是知道,那都是早有预谋罢了。
出嫁前一日,皇后给我送来桂花羹,说是她亲自做的,日后我若再想喝,就不如从前那么方便了。
我佯作感动,低低道了谢,将那桂花羹放在桌上,并未马上喝。
「幼宁,今日怎的与母后这般疏离?可是心底还是怨你父皇让你嫁与顾淮卿?」
皇后拉着我的手,慈爱地看着我,「母后知道,这婚事是委屈你了,但你父皇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迫不得已,那顾淮卿权势直逼陛下,总不好让他日后与哪个大臣结了亲再双双勾结。再者,你若嫁过去也算是皇家的眼线,你不是一直也担忧他谋权篡位吗?」
这话,前世她也说过。
彼时我轻而易举就被她说服,不再抗拒这门婚事。
我一心想着,我要监视那奸臣,不能给他谋权篡位的机会。
我垂下眼,乖巧应:「我知道了母……母后。」
哎,如今每每叫出父皇母后,都令我心下格外不适。
皇后欣慰地拍拍我的手背,「母后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放心,若是那顾淮卿欺负你,父皇和我都会为你做主的。」
我心下冷笑,若是真会为我做主,又怎会明着将我往这火坑里推?
「桂花羹要凉了,快喝了罢。」
「我方才吃了糕点,有些积食,一会儿再喝罢。如今已是初夏,我也爱吃凉食,母后放心,我不会浪费母后心意的。」
语毕,皇后也没再说什么,回寝宫休息了。
毕竟在她眼里,我那样喜爱她敬重她,又怎会不吃她亲自做的食物?
目送她离开后,我端起那碗桂花羹,缓缓倒进花盆中。
这碗桂花羹里放了绝子药,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我诞下顾淮卿的子嗣。
既不想让顾淮卿有后,也害怕我有了孩子的羁绊,不再完全站在皇室这一头。
可惜啊,他们到底是想多了,前世直到死,顾淮卿都不屑碰我一根手指头。
2、
婚期如约而至,我同顾淮卿的这场婚事,堪比太子成亲的阵仗。
这流程我走了两次,只是心境截然不同。
顾淮卿浅浅牵住我的手,引着我上台阶,那微凉的体温却是让我心头一热。
我忽而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修长的指节,感觉到他的停顿,我亦大着胆子更挨近他了一些。
这个前世被我当成蛇蝎的男人,如今却是我唯一想要信任的人。
一通繁琐的仪式结束后,我被送入顾淮卿的寝房,等着他回来。
我也就做做样子等了一会儿,挥退侍女后,我便自己掀了盖头,褪去沉重的头饰和外衣,大快朵颐地填饱肚子。
反正顾淮卿是不会来的,上一世我等了大半宿,硬是累得靠着床檐睡着了都没见着顾淮卿。
当然,之后的每个夜晚,我都没见着他。
从前为什么那么厌恶顾淮卿呢?
除了讨厌他的狼子野心以外,更加憎恶他嗜血残暴的性子,憎恶他视生命如草芥。
整个大庆国,几乎人人对他闻风丧胆,就连皇上都惧他三分。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在我众叛亲离之时,在我从前所信所爱之人皆想杀我之时,保了我一条性命。
也是在外流浪我才知道,从前的百姓并不如我以为的那般安居乐业,大庆皇帝只会做表面功夫,那些惠及百姓的福祉全都没有落实。
刚刚经历大战,外面局势很乱,匪寇极多。我也在外遇到山贼,没能幸免于难。
但是运气好,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
吃得正欢时,房门被一把推开,我看着走进来的顾淮卿,有点懵。
他怎么来了?
顾淮卿看到我这模样,也意外地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说:「我还以为你当真是心悦于我,竟这般爽快答应与我成亲,如今瞧来倒是我想多了,你倒是连盖头都不愿等我来揭。」
我拿着糕点的手一抖,有些摸不准他这是不是生气。
咽下嘴里的食物,我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以为你不会来了……」
「哦?」
他来到我身旁坐下,身上有淡淡的酒味,闻着非但不刺鼻,还似有股子清香。
那大红喜衣穿在他身上不显喜气,衬着他那张脸,反而显得妖冶色气。
顾淮卿轻轻捻起我方才掉落的那块糕点,「公主为何以为我不会来了?」
我:……
事发突然,我一时也编不出理由,脸开始有些发烫。
顾淮卿忽而拨开我的头发,那双深沉的桃花眼放肆地在我脖子和脸上反复犹疑,都说顾淮卿酷爱做*皮人**灯笼,我也曾亲眼见到过一回,他将那人的皮割下来之前,也是这般眼神去打量人家。
思及此,我忍不住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顾淮卿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很轻,「公主今日真是奇怪得很,从前那般厌恶我,今日却主动握住我的手,还故意挨着我,方才又那般恳切地跟我解释,属实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呢。」
我脸更烫了。
虽说这些事确实是我做的,但被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真真是让人羞耻得很。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是以很真诚的心态想跟你做夫妻的。」
3、
那块糕点瞬间在顾淮卿的指尖碎成粉末,他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当然,不是开心,而是讽刺。
「我知公主平日备受宠爱,素来天真愚昧,但不曾想能愚昧到这个地步,你当我是会信这种鬼话的人?」
我知道他不会信,于是愈发严肃陈恳地说:「我是认真的,顾淮卿,我想跟你上同一条船。」
顾淮卿这回笑出了声,「跟我上同一条船?你可知我的这条船代表着什么?你的父皇费心让你嫁过来,是让你掀翻我的船,可不是让你坐上来的。」
「他们想什么是他们的事,而我,只想站在你这边。」
顾淮卿扬起的唇角缓缓收起,「我要屠了皇室中人,推了当今政朝,谋权篡位,如此,你也要站在我这一边?」
这等狂妄之言,旁人就算听了都怕掉脑袋,这世上,也只有顾淮卿敢这般嚣张。
这也是他的可怕之处,人人都知道他的狼子野心,人人都拿他没有办法。
以我从前的脾气,我应当被气得跳起来,对他破口大骂,恨不得马上让皇上处死他。
但现在,我只是莞尔一笑,坚定且从容:「是,即便如此,我也想站在你这一边。」
顾淮卿神色倏地阴冷下来,狠狠掐住我的下颌,语气轻柔阴凉:「为什么?」
我吃痛,蹙着眉艰涩地说:「因为我不是大庆公主。」
顾淮卿眼里难得浮现讶异之色,是了,毕竟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些事情。
我的真实身份是大梁国的公主,当初两国交战,为了平息战事,偏于弱势的梁国将刚出生的公主赠与大庆,也就是我。
于是,我便一直以大庆公主的身份被皇后领养。
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我是最受宠的幼宁公主,殊不知,我从生下来,便是两国的一颗棋子。
幼宁幼宁,年幼的我,换他们安宁。
大庆一直用我桎梏梁国,让梁国不敢贸然发兵,紧接着,再利用我去对付顾淮卿,甚至不惜让我吃下绝子药。
可他们到底是高估了我,我一个出生就被送走的幼婴,能给梁国造成多大的威胁?
这些年,他们不过是在养精蓄锐,等到时机成熟,依旧会起兵。
至于顾淮卿,他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疯子,区区一个我,如何能毁掉他的大计?
什么梁国大庆,都在他的那盘棋上。
后来梁国起兵,可彼时大部分兵权都被顾淮卿掌握,顾淮卿不发话,没人去同梁国打。大庆皇室急了,便拿我作为要挟。
我永远都记得,我就站在两国皇帝中间,一个是我的生父,一个是我的养父,还有我曾爱重的母后和兄弟姐妹们,都赤红着眼盯着我,都想杀了我。
最后,反而是我那最该厌恶我的夫君顾淮卿将我带了回去。
在顾淮卿的计划下,他成了最大的赢家,最后大庆和梁国的皇室都被他屠了,他将两国合并,成了新的帝王。
在我心如死灰的等待着他剑刃落下时,他仅仅是用剑尖勾起我的下巴,眼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怜悯:「你倒是也让我欣赏了一场好戏,你这颗棋子都被别人用烂了,于我也没什么用处了,便绕你一命罢。」
4、
我将自己的身世同顾淮卿婉婉道来,讲完后,他沉默了许久。
「我如何信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笑了笑,不以为然道:「你这么聪明,这么有本事,真想查我的身世,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淮卿也笑了,「你都这般说了,我也无需去查,信你便是。只是,你既想上我的船,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也会帮你收集皇室的情报,甚至你需要我帮你刺杀皇上都行。」
顿了顿,我又补充:「或者,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竭力而为。」
如今的我,既想报复那些伤害我的人,也需要攀附住顾淮卿这根大树。
顾淮卿捏了一下我的脸,眼里泛着妖冶不正经的光,饶有兴味地说:「你如今这样子,可比从前招人喜爱得多了。」
「今日乏了,先歇息吧。」
说着,顾淮卿传人来给他更衣,那架势,似是就要在这里过夜了。
我惊讶地问他:「你要住这儿?」
他慵懒地瞟一眼,「不然呢?这是我的寝房。」
我恍然,很识时务地起身:「那我走,我走。」
「站住。」
我驻足回头,顾淮卿勾起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你我既已成了亲,新婚之夜便想分房睡?公主殿下,你连一张床都不愿意上,又何谈上一条船呢?」
我:……
一条船能和一张床一样吗?!
而且前世你不是一直都不愿跟我同睡吗?!
我在心里咆哮嘶吼,面上却不显,反而讨好地笑笑:「你说得对。」
等我报了仇,有了独自安身立命的能力,我定要想办法逃离!
不过这一晚,我跟顾淮卿在一张床上相安无事。
这一世的婚后生活明显和上一世大不一样,顾淮卿虽然人后对我不温不火,但人前却是做足了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他做什么都带着我,让我被迫目睹了很多我不该知道的事情。
我想,他或许是在试探我,看我会不会背叛他。
而我也一直表现得很坚定,不惧他的任何试探。
只是在目睹他杀人的残忍手法时,我还是难掩不适。
这*他日**又在书房里写些个晦涩难懂的东西,我在旁边给他研墨,只是我手法生疏,研出来的墨汁并不好。
顾淮卿轻啧一声,「学了这么久也没长进,真是愚蠢。」
我不吭声,左耳进右耳出。
谁知他又说:「我的船上,可没有愚蠢之人。」
我稳不住了,讪笑道:「好歹都是睡过一张床的人了,别这么见外嘛。」
顾淮卿笔锋一顿,抬眸看向我,刚要说话,他的亲侍在外面求见。
得到顾淮卿准许后,他的亲侍押着一个狼狈发抖的男人进来,一脚将他踢得跪下去。
「主上,人抓到了,特意带回来给你处置。」
顾淮卿一挥袖袍,起身走过去,一伸手,亲侍连忙将剑给他。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这地上之人好似是宫中哪个跟顾淮卿作对的大臣的手下,不知做了什么得罪了顾淮卿,应当是比较令他生气的事,不然不至于劳烦他亲自动手。
顾淮卿先是飞快挑落那男人的衣裳,仅剩一件里衣时,他忽而转头对我说:「转过去。」
我一怔,赶紧背过身。
可紧随而来的惨叫,以及戛然而止的声音,混合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引得我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惊得我瞳孔骤缩,好克制才没有发出尖叫。
那男人的皮肉已经分离,血淋淋地倒在地上,而顾淮卿的剑刃上挂着一张完整的*皮人**。
胃里一阵翻涌,我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动静吸引了顾淮卿的注意力,他让人将尸体拖下去,然后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离得近了,他身上沾染的血腥气愈加浓郁刺鼻,我呕得更厉害了。
「这就受不了了?」
5、
我摇摇头,艰难地说:「我只是……呕……只是胃……呕……有点不舒服,没别的意思,呕……」
「可别吐在这里,弄脏我的书房。」
我心下无语,难道血就不会弄脏你的书房吗?!
好在我早膳只喝了一碗甜羹,即便是想吐,胃里也没货。
「若是怕了,现在下船也还来得及,我便当你之前的话从未说过。」顾淮卿漫不经心地道。
他玄色衣袍上的蟒纹近在咫尺,仿佛也在冰冷地叫嚣着:愚蠢软弱的东西,别来沾边。
我稳了稳心神,站起身直视顾淮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不容易坐上的船,现在跳下去,恐怕会溺水吧。」
顾淮卿微微眯眼,神色莫测,定定看我良久,蓦然笑了:「你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既如此,那你便去把地上那摊脏东西清理了罢。」
我:……
宫里在顾淮卿的府上安插了眼线,我和顾淮卿的恩爱关系也传了回去。
我知道这眼线是谁,为了表忠心,我还告诉了顾淮卿,但他毫不在意,也并未处置人家。
皇上又举办宫宴,我和顾淮卿也要同去。
出门前,顾淮卿给了我一把*首匕**,他笑着说:「不是说愿意帮我杀了皇上吗?不若就今晚吧,如何?」
我微怔,没想到这么突然。
「怎么?又不愿意了?啧,罢了,就知你这小嘴里的话信不得。」
我一把夺过*首匕**揣进袖兜,「谁说不愿意,我跟你讲的都是真的,且答应你的事都说到做到!」
顾淮卿眉头一扬,笑了。
这场宫宴我全程很是紧张恍惚,一直护着袖口,生怕*首匕**掉出来。
顾淮卿一边应付皇上的问话,一边晃着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以为,他是在催我。
但再催我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刺杀皇上啊!
于是,我用力对他眨了眨眼睛,示意我不会食言的,只是要找到时机。
顾淮卿怔了怔,别开眼去没再看我。
宫宴结束后,我拦住欲走的陛下,请求跟他单独说说话。
陛下许是以为我要禀报关于顾淮卿的事,同意了,让我跟随他去养心殿。
顾淮卿讳莫如深地看着我,我无声对他说了两个字:放心。
虽然如果我现在刺杀了皇上,那事情的走向就和前世完全不同了,但我想,既然这是顾淮卿安排的,定然是有他的用意。
他凭一己之力掰倒两朝的皇帝,统一了天下,这等手腕,我是无论如何也对他质疑不了一星半点的。
来到养心殿,我又请求皇上屏退下人,皇上此时对我没有戒心,也应允了。
「宁儿,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禀与父皇?」
「父皇,宁儿嫁出去这些时日很是想念您,所以想多跟您说说话,可以吗?」
皇上一愣,朗笑两声,「自然,父皇也很是想念宁儿,你嫁去顾淮卿府上过得可还好?他可有欺负你?」
我叹息一声,神色落寞,欲言又止。
「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皇上追问。
我摇摇头,笑了笑说:「父皇,瞧着您很累的样子,我先帮你捏捏肩吧,许久没有给父皇捏肩了。」
「难得你嫁了人还有这份孝心,过来吧。」
我给皇上捏肩的时候,他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原先很不喜欢顾淮卿,让你嫁过去是委屈你了,不过宁儿啊,父皇也是有苦衷,想必你母后也告诉了你。」
「我原本也担心你过得不好,但最近我听闻顾淮卿对你好似还不错,对吧?」
这话虽是说的温和,却充满试探。
「外人之言不可全信,父皇,这些事情说来话长……」
我缓缓收回手,悄然从袖口摸出*首匕**,一边跟皇上说话,一边举起*首匕**准备插向他的脖子。
就差一点……
大门被猛地推开,顾淮卿嘴角挂着微笑:「陛下,我来接幼宁回去了。」
我吓了一大跳,飞快将*首匕**放回袖中,因为太慌,手背还被划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瞪大眼看着顾淮卿,不知他为何要打断我。
顾淮卿神色自若地冲我招招手,语气宠溺:「宁宁,回家了。」
6、
这一声宁宁刺激得我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得到皇上应允后,我颇为麻木地跟他走了。
马车上,我到底是没忍住问他:「为何要突然打断我?我差一点就能杀了他了。」
「不过是逗逗你,你竟还当真了。」顾淮卿慵懒地靠着,「虽然蠢了点,胆子倒还算长进了些。」
逗逗我?!试探我还差不多吧!
我气急,一把扯出*首匕**扔给他,抱着双臂不想再理他。
不过片刻后,感觉车厢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理智稍稍回归,我也重新意识到我和他的关系,再看他蹙着眉散发着不悦,心下一惊。
可不能把这尊大神得罪了呀!
想想他剥*皮人**那个样子,我什么气势都没有了,只想道歉。
刚一开口,顾淮卿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吓得我一个哆嗦,完了完了,该不是要剁了我的手吧!
「怎么伤的?」
诶?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手背上那道伤口。
「就,刚才你冲进来,我把*首匕**放回袖中的时候……」
顾淮卿嗤笑一声,「愚蠢,慌成那样做什么?他又看不见你。」
我:……
总是不能指望这厮嘴里说出点什么好话的。
但没想到回去之后,顾淮卿给了我一瓶上好的伤药,还亲自替我包扎了一番。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顾淮卿的身上看到了温柔这种东西。
但转瞬就在心里否决:真是被顾淮卿的疯传染了,他怎么可能和温柔搭上边。
不过这天之后的顾淮卿对我确实好了一些,他不会再动不动让我下船,他要行一些变态之事时也不带上我,虽然嘴上说是不想看到我的呕吐物,但我还是很感谢他这番好意。
那些场面我若是多看几次,怕是真的会夜夜做噩梦了。
而更惨的是,噩梦之源还睡在我的枕边。
过了些时日,我被皇后召见进宫。
皇后如今怀了身孕,肚子有些凸起。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前世这个时候她也召我进宫,给了我一瓶毒药,让我找到机会下给顾淮卿。
她说:「若是顾淮卿不死,日后皇室绝对不得安宁,太子是个草包,担不起大任。如今我怀了龙种,他必然能夺得太子之位,但要想他平安长大,必须除掉顾淮卿。」
「幼宁,为了母后和你弟弟,也为了你自己,你务必要努力做到。」
彼时我听进去了,但也无法狠心去对顾淮卿下杀手,我理想的状态,是毁掉他的权势地位,毁掉他的狼子野心,用大庆律法来惩戒他。
我若是为了私欲*杀暗**他,又与他何异?
况且,我根本没有接近到顾淮卿给他下药的机会。
这一次,旧事重演,我接过皇后的小瓷瓶,乖巧应下,并提出跟皇后去逛一逛花园,她自然不会拒绝。
走着走着,我佯作崴了脚,直愣愣地朝皇后撞去,把她撞倒在地。
皇后惊叫着捂着肚子,下人们也着急忙慌地带她回去找太医,我看到皇后恶狠狠地瞪向我,我不住道歉,又悔又怕的样子,皇后许是竭力忍了又忍,才没骂我。
等她走后,我才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幼宁?」
7、
我闻声回头,来人是三皇子,也是我名义上的皇兄。
三皇子欣喜地朝我走来,「听闻你进宫了,我正想去皇后那里找你。」
「皇兄找我做什么?」
「也无事,只是许久不见你,很是想念,想看看你。」三皇子顿了顿,注意到我诡异地姿势,神色微变,「你脚怎么了?受伤了?」
「唔,刚刚不小心扭了一下。」
「快坐下,我给你看看。」
三皇子扶着我到石凳坐下,脱下我的鞋,专注地查看我的伤势,然后帮我按摩复位。
「有些疼,你忍着点儿。」他怕我疼,便一直同我说话转移我的注意力,「我习武时也总是扭伤,便同太医学了按摩的方法,能快速缓解。」
我瞧着他的明亮的双眸,心头有些酸涩。
若是说那些我在意的人中唯一一个真心待我,且没有背叛我的,便是三皇子了。
从小他便同我玩儿得最好,后来我的身份揭露,他也一直在想保全我,护我逃跑的方法。
后来我被大庆皇帝以剑要挟,他也慌得一直在磕头替我求情……
「夫人。」
一声阴冷的唤声打断我的思绪,我和三皇子同时看去,顾淮卿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嘴角勾着要笑不笑的弧度。
他在我身旁驻足,「二位这是在做什么?」
相处多时,我知道他这是不悦了,怕他迁怒误会三皇子,连忙解释:「是我的脚不小心扭了,三皇兄帮我按摩。」
「这样啊。」顾淮卿蹲下身,随意地一挥手,将三皇子推到一旁,捡起鞋子给我穿上,「受伤了得找太医,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了?」
我:……
顾淮卿一把拉起我,脚上的刺痛让我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三皇子站起来怒道:「顾淮卿,你别太过分,幼宁好歹是皇室公主,你不可欺辱她!」
顾淮卿缓缓侧头看他,嘴上是笑着,眼神却十分阴冷,他生气或是杀人时,便是这副样子。
我吓得额角冒出一滴冷汗,生怕他当场杀了三皇子,扯了扯他的衣袖:「顾淮卿,我脚好疼,我们先回去吧。」
顾淮卿瞥了我一眼,将我打横抱起,临走前意味深长的对三皇子说:「我家夫人有你这样的好皇兄,真是难得的福气呢。」
……
回去的路上顾淮卿冷着脸一言不发,进屋就颇为粗鲁地扔在床上,那架势,我以为他要打我呢。
结果他拿了伤药,给我脱了鞋,亲自给我上药。
「嘶——疼——」
「疼?」顾淮卿冷笑一声,「你的三皇兄给你按摩时怎的不叫疼?」
那当然是因为三皇子手法更专业,确实没有你按的疼啊!
但我直觉这话说出来,顾淮卿一定会生气,所以闭嘴没吭声。
只是沉默并未打消他的怒意,他说话愈发尖酸,「皇室中人我会一个一个亲自屠掉,不需要你这么牺牲自己,让人凭白摸了身子。」
我惊讶的瞪大眼:「你在胡说什么?!我哪有让人摸了身子!只是脚而已!」
「脚也是你身子的一部分。」
「你别瞎说了,三皇子不是那种龌龊的人!」
顾淮卿停了手里的动作,危险地睨着我:「方幼宁,你身上可没流大庆皇室的血,你也亲口跟我说要跟我站在一条船上,你现在口口声声帮那皇子说话,是什么意思?」
「三皇子是个例外。」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便大着胆子求他,「你到时候,能不能留三皇子一命?他绝对威胁不到你的。」
说完,顾淮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难看了几个度,手中的药瓶被他摔了个粉碎,他指着我冷笑道:「我当时怎么就信了你的鬼话呢?」
顾淮卿摔门而去,我在床上吓得久久回不过神。
认识顾淮卿两世了,他总是从容慵懒,运筹帷幄的样子。
就连杀人剥皮,脸上也没有多余的神色,这还是我头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完了完了,我的小命不会又要终结了吧?
8、
这晚,是这一世成亲以来,第一次跟顾淮卿分房而睡。
我一晚上忐忑不安,辗转反侧,这都不跟我同床了,是不是也说明要把我从船上踢下去了?
我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第二天就去找顾淮卿道歉认错,管他错没错,哄就完了。
这祖宗可不兴的得罪啊。
顾淮卿对我很冷淡,也不乐意见我。
我瘸着腿亲自给他做了糕点送去,他也不见,好在是亲侍给他拿进去了。
晚上我又来书房找他,在门口一个劲儿碎碎念地道歉表衷心,声明我只是因为三皇子对我真的很好,没有害我之心,且从小一直是最照顾我的兄长,想保全他一命而已。
念叨得我嗓子都哑了,顾淮卿也不理我。
无奈,我只好先行回房,想想办法明日再继续。
下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滑,又扭到了伤脚,痛得我大叫出声,抱着腿留出生理性的眼泪。
身后的门被打开,顾淮卿来到我面前蹲下,冷嗤:「又做了什么蠢事?」
我抬眸泪眼汪汪地盯着他,疼得说不出话。
顾淮卿神色微滞,板着脸将我抱回房间,又亲自帮我上药,这一次手法明显轻柔娴熟了许多。
「既然忍不得疼,又为何要以身犯险去撞皇后?」顾淮卿冷不丁地问。
我微讶,「你怎么知道?」
当时逛花园的时候只有我和皇后,还有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彩蝶陪同,其他下人都是在皇后被撞倒之后闻声从远处跑来的。
顾淮卿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难道,那彩蝶竟然是他的眼线吗?!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
我试探地问出口,他没有否认。
彩蝶是皇后入宫前的贴身侍女,是皇后最信任的人,她怎么会是顾淮卿的眼线……
顾淮卿这个人的强大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啊。
好在我已经将皇后要我害他之事告知与他,不然由彩蝶传话,那他恐怕又要怀疑我了。
「为什么要撞皇后?你想让她流了肚子里的孩子?」
「嗯。」
「她早晚都要死,她还孩子生下来也活不成,为何要多此一举?」
我垂下眼,闷闷道:「因为她给我吃了绝子药,我气不过,想报复。」
顾淮卿顿住,「你吃了绝子药?」
「唔,吃了。」
「怎会?我分明听闻你是没有吃的……」
顾淮卿难得的诧异语气也让我回过神,连忙改口:「差点就吃了。」
顾淮卿蹙眉逼问我:「你当真没吃?」
「没有的。」
……
我以为这茬过去了,谁知过了几日,我在房间里喝茶看话本的时候,顾淮卿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亲侍。
亲侍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我狐疑地看向顾淮卿,他愉悦地说:「给你送个礼物。」
打开后我却愣了。
然后开始疯*干狂**呕,一边看一边就呕出了眼泪。
「这是什么啊!!什么东西啊!!」
文章转载自老福特,文章《 我想上你的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