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一个消息让我惋惜了好多天:我的朋友于士琴不幸遭遇车祸,受了重伤……
于士琴是低我一届的校友,在学校读书时,见过面,但不熟。上个世纪90年代,在一次校友聚会时我们相遇,从此有了较多的接触,并成了朋友。她给我的印象是开朗热情,为人坦诚,活力四射,说起话来像机关枪,身上总有一种执着向上的精神。后来,她通过竞聘,走上了副厅级领导干部岗位,不久又担任了齐齐哈尔市主管农业的副市长。没想到事业风生水起之时,却遭遇了不幸。
我后来知道,于士琴是在公出的途中,所乘坐的车子冲出高速公路,坠入近两米深的坑中。她的头部、胸部受到重创,当即昏迷过去,生命垂危,被送进医院,连夜进行了开颅手术。由于抢救及时和手术成功,保住了性命,但因颅内出血,造成了严重的运动神经损伤,左侧身体偏瘫、面瘫及多处器官受损。当她从昏迷中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左侧身体不能动,左眼看不清东西,左耳听不清声音,呼吸困难,思维混乱,发音不清,吞咽障碍……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将面临着一场巨变,生命之途由高峰跌入了低谷,严峻的现实已摆在了面前。
我是在于士琴生命体征平稳后,和几个同学一起走进她的病房的。当时,她平躺在病床上,身体还不能动,但精神状态还不错,说话还是那样快。看见我们到来,她很高兴,话也说得比较多。我站在她的床边,静静地听她讲述这段令她刻骨铭心的经历,心中满是惋惜和同情。
从此,于士琴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意气风发的女市长和病榻上康复的伤者,显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了,人们关注的程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在朋友圈里关于她的信息越来越少了。
但于士琴并没有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出现了,在一些报刊上陆续刊登了一些她在病榻上创作的诗词和散文作品,看到她文字的刹那,我知道于士琴已经在厄运面前重新站起来了。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了于士琴的电话,还是熟悉的声音,语速还是那样快。她告诉我她还在住院,在积极康复的同时,开始了阅读和写作。她说她在《黑龙江日报》上读到了我的几篇散文,问我有没有散文集送她一本。我为她新的选择而高兴,答应马上把书寄给她。
那之后,我也陆续接到了于士琴寄来的好多登载她作品的杂志,她于病榻上的创作成果,让我惊叹,也让我钦佩。2017年,她寄来一篇刚完成的散文《阳光心境让我战胜了脑外伤厄运》,说是准备参加一个全国范围的征文活动,让我给提提意见。拜读后,我再次被感动了。10年病榻生活,难以想象的病痛折磨,于士琴以阳光的心态,让自己的生命焕发出勃勃的生机。而读书又是她获取阳光心态的途径。10年里,她每天都在争分夺秒地阅读,每天都涉足于文学、心理学、医学、哲学等领域,她订阅了几十种报刊,购买了2000余册图书,并坚持写读书笔记。“以书养心,以书疗伤”。她写道:“阅读,让我因突降重病而混乱的心变得宁静;阅读,开阔了我的视野,升华了我的境界,我的心境变得阳光起来。”她每天早上三四点钟就坚持起床读书写作。一次,她读到了鲁迅先生的一句话:伟大的心胸应该表现出这样的气概——用笑脸来迎接悲惨的命运,用百倍的勇气来应付一切的不幸。鲁迅的话让她心潮起伏。她想到了自己,虽然肢体残疾了,但宝贵的生命还在,劫后余生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第二次生命,要靠自己的奋斗实现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她觉得磨难只是为她关闭了从政的路,文学的路却铺在了自己的面前。
整整10年,于士琴没有离开病房,伤痛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她,10年的春节她都是在病房度过的,就连女儿的婚礼和母亲的葬礼她都无法参加。每天都要面对单调而痛苦的康复动作,由于她的神经损伤导致疼痛过敏,每做一个动作,每次康复下来,身上被汗水湿透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脚下的地板也总是被洒下的汗水弄得湿乎乎的。正是有了阳光的心境,使得她能够以坚强的意志,坦然面对眼前的一切困难和痛苦。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负伤以来,人前人后,她从未因为病痛流过一滴眼泪,甚至在做第二次开颅大手术时,她也是面带微笑被推进手术室的。
病榻生活的10年,是于士琴在文学的道路上辛勤耕耘的10年,也是她时刻享受自己创作喜悦的10年。阅读于士琴的散文,我被一组数字深深感动了:住院期间,她创作格律诗6000余首,现代诗近千首,对联200副,格言 600条,散文40万字,先后在《中华诗词》《诗词之友》《黑龙江日报》等报刊发表诗歌、散文300余篇(首),作品收入《中国当代诗词精选》《百年楹联精选》《中国当代散文家力作选》等多种选本,多次获得全国诗词大赛一等奖。谁能想到这样的成果,出自一位伤痛缠身的病人之手。2018年第一期《诗词之友》杂志一次推出了于士琴绝句20首,我在诵读中再次被她的情怀所感染:“重病缠身昂首笑,从容面对鬼门关”“虽已身残仍有梦,长风诗海度余年”“朝阳重伴诗芽绽,平仄声中花盛开”……这些诗句,让我想到了于士琴散文中的一句话:“不要讨厌磨难,正是磨难让自己生命绽放出与众不同的光彩。”我祝贺她用阳光心境和坚韧的意志把生命的沼泽之地耕耘成诗花绽放;把生命的漆黑之夜经营成灯火通明。
让于士琴和朋友们欣喜的是,在她的文学之路越走越宽广的同时,她的身体康复也有了很大进展。经过了10年的病榻生活,于士琴终于走出了那间给了她太多痛苦和愉悦的病房。2018年的春节,她是在自己的家中度过的。新年的钟声,家人的欢笑声,让她感觉生活是那样美好。她勉励自己要描绘好后半生的蓝图,活好自己的下半场。
在阳光明媚、丁香花盛开的5月,我接到了于士琴的电话,她兴奋地告诉我,她的那篇征文获得了金奖,并被收入《百年散文名家》第九卷。几天后,她又托人为我捎来了一本厚厚的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