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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鱼生-接上章
“我记得前些年,姨妈在我妈面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寻声望去,几人抬眼就对上商承那双冰冷淡漠的眸。
一瞬间,时枚心里就涌起一阵心虚。
她那姐姐是个好糊弄的,这外甥可不是傻子。
当即就赔笑:“哎呦阿承,姨妈这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说话不过脑子,我待你们如何,你们心里还没数吗?”
待他们如何?
呵……
商承可没忘记。
他幼年父母还在打拼时,这位姨妈就没少在自己母亲跟前说当初嫁错了人,不听家中长辈的话非要出来吃苦,道她命不好之类。
言论不限于时家在容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世家,找什么男人不好,非得找个闷头做苦力的之类,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只可惜时代发展快,商家也彻底在容城站稳脚跟,跻身上流,彻底堵住了那张嘴。
他这位姨妈也跟着时代变化一样迅速变了脸色。
从前的那些话也不说了,还时不时就来母亲身边嘘寒问暖,找到机会便询问商家的公司和他父亲的情况。
——其目的连当初只有几岁大的商承都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他母亲时女士天真,被父亲护得太好,看不清她这妹妹的心思,还成日笑颜相迎。
可惜那些肮脏的心思从始至终就没有得到过回应,始终不得光明。
在不久之后,这位姨妈也被时家做了安排,远嫁江城。
当初若非为了探望她这位亲妹妹,生怕她远嫁在外吃了苦头,时女士又何苦大老远前往江城。
她那时好心前去给自己妹妹撑腰,听听这人在背后是如何编排。
——挺着月份快足了的肚子去旅游,命不好遇到地震,才导致小妹走丢。
合着就怪他们商家的人倒霉,处处都是活该了?
也是当年的事情,终于让时女士的天真撕碎了一些,没有再继续对这位妹妹掏心掏肺。
只可惜这血缘关系断不了,还需维持着表面的亲戚情分。
但饶是如此,时女士也没再给她多少好脸色。
尤其是在小妹没找回来时,她与范家那位离婚后,时不时就来劝他们放弃寻找小妹,道什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也就是父亲动了怒气,差点与时家撕破脸面,才让她有所收敛,后面又被外祖父按着头登门道歉,这事才算结束。
这几年因为当初闹得不愉快,这位姨妈也鲜少登门拜访。
今日……
商承也懒得开口和时枚对峙,抬眼便与对面的的傅北行直直对上。
还真是位贵客!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都要火花迸显!
两人均是居于高位,气势压迫。
只可惜傅北行年纪到底比商承小上许多,比不得后者。
再加之今日过来本就是拜访道歉,不是为了针锋,倒是主动败下阵来。
“商总,久仰。”
傅北行冲商承伸出手,言辞客气,“早在江城就听过商总的传奇,近日和朋友到容城游玩两天,所以胆大拜托时阿姨,还望商总不觉得叨扰。”
商承睨下眼角,轻嗤了一声:“若我觉得叨扰呢?”
傅家的人,他也有脸前来拜访?
还真应了那句古话——人以类聚。
能和时枚这类人走到一块儿,他傅家小子算个什么东西。
原本在商业上还对这小子有几分滤镜,再见面思及小妹的遭遇以及他好姨妈·的添加油醋,连带那点欣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腔厌恶。
这种情绪下,商承是碰都不想碰傅北行一下。
气氛顿时僵持。
当事人不觉得尴尬,旁边的蒋延洲反正是快尬死了,差点没用脚趾头抠出一座城堡。
如果不是为了圆圆,他当场就想拉着傅北行离开。
这商家的商总,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
相对比起来,被落下面子的傅北行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俊逸的面庞扯出一抹淡笑。
“商总对我有些偏见是应该的,我也知晓在某些事情上做得不对,来之前就做好了碰壁的准备,也是带着歉意而来。但老话说来者是客,和气生财,商总您也是在生意场上运筹帷幄的人,总不至于把路给堵死,不是么?”
带着歉意而来?
呵。
这话里的歉意商承没听出来,求和的意思虽然听出两分,但也无法让商承动容。
他勾起唇,挑衅地看向傅北行。
“真是不巧,我这人就是喜欢把路给堵死。
和气生财是不错,只不过我商家也没什么财路想和傅总你一起走,你我一个在江城,一个在容城,素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谈什么和气?”
他只想让傅北行,滚。
可惜傅北行似听不懂话中的深意,依旧客客气气:“即便没财路可谈,结交一个朋友总归比多个仇人要好,不是么?”
话音落下,便得到商承一声嗤笑。
毫不遮掩的笑声。
很无礼。
但商承却笑得放肆。
敌人?
从他知晓小妹在江城受到的委屈,他们商家就已经把傅家当仇人了,哪里还需要他在这里提醒。
真是可笑!
傅北行稍稍蹙眉,联想到先前时枚的话,心里隐隐猜到商承对自己的敌意。
倘若安安真的是商家的千金,作为她的兄长,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是应该的。
他这样的人,结交朋友确实可笑。
但两个对峙的人心照不宣,不代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时枚就不明白。
人家傅总都这样低身·下气了,大老远从江城过来带着礼物登门拜访,水没让人喝一口就算了,还要受这样的气。
当即,就摆出长辈的架势。
“阿承,不是姨妈说你啊!你平日里也是有主见的孩子,怎么今天一点是非明理都不分?人家傅总怎么说都是一个客人,你怎么这样和人说话?”
商承不咸不淡地睨了时枚一眼。
时枚心里也怵这个外甥,但心想觉得自己没错,理直气壮。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生意人之间要是有什么误会,也不该在这里谈。”
她上前了一步,站在商承和傅北行中间,试图当个和事佬。
“你们两个呢,现在就各退一步,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吃完饭坐下来好好谈对吧。对了,你们家是不是请了新厨子呀,怎么闻着味道好香呀。”
说着,这鼻子还在空气中嗅了嗅。
正此时,从果木小径的转角,俏皮的嗓音从树木后传来。
“大哥,是二哥他们来了吗,怎么都站着不走啊?”
女人的嗓音从树后传来,也破灭了此刻所有对峙的气焰。
众人无不抬眸朝着某个方向看过去。
尤其是傅北行,几乎在熟悉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就寻声望过去,试图从浓密的树荫里窥见他梦里才会出现的面孔。
不光是他,时枚也对这个还没见过面的外甥女好奇已久。
也顾不上去瞧傅北行急不可耐的模样,跟着好奇地探起脖子。
范思雨倒是没那么夸张,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回来的野丫头,至于有那么多人关注吗。
这二十多年都养在外头,早该和家里不是一条心了,也不知道姨妈和表哥怎么就愿意捧在掌心。
又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何必呢?
她看得心不甘情不愿,无非是想看看人长什么样子。
在众人目光之下,姜予安慢慢从树后走出来。
没有花枝招展的打扮,也没有多精致的首饰,更没有漂亮的衣服和裙子。
她长发挽起,一根碎发都没有留在外面,身上是很普通的休闲装,还围着童妈那使用已久的围裙。
此刻漂亮的脸上带着笑意,双眸也沁着光亮,似乎要去迎接想见的人。
只不过笑容在看到转角过来的人群时忽然凝固。
尤其是当视线落在傅北行身上时,那笑意也消失得彻底。
姜予安双手随意落在围裙前面的口袋里,脚步慢下来走到商承身边,目光警惕地看着傅北行。
至于蒋延洲,她扫了一眼没多大反应。
还有旁边的时枚和范思雨,面熟但不认识,也没多大兴趣。
因为姜予安的出现,气氛重新陷入僵局。
她倒没开口讲话。
一来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傅北行和蒋延洲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也不知道他们几人在这里做什么;
二来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她来之前傅北行和大哥说了些什么她不清楚,贸然开口指不定给大哥拖后腿。
何况,她也不想和傅北行开口讲话。
阴魂不散的狗男人!
于是默默地站在商承身后,反正有大哥在,她什么也不怕。
可无意中,姜予安的小动作却惹恼了某人。
先前的无视已经让范思雨生了怒气,再看到她站在商承表哥身边,妒忌心更是燃起。
不屑的目光落在姜予安身上,“好大的胆子,看到客人不出来迎接就算了,还躲在我表哥身后,什么意思!”
沉寂的气氛被范思雨这声怒喝打破,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移。
有她亲妈一脸‘你在干什么’的不解;
有商承一如既往的淡漠;
还有姜予安拿看傻子的表情的呆怔。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方才在转角处,好像喊了商承一句大哥。
她以为……
范思雨倒也不是没注意听,只不过在看到姜予安这身打扮之后,就立马把那什么表妹全部抛之脑后。
顶着商承冰冷的视线,她还一无所查,甚至冲他埋怨。
“表哥,这女的一身油烟味儿,你也不离她远一点,万一什么油污都沾到你身上了怎么办?你衬衫多贵啊!”
商承脸色更冷。
尤其是在范思雨还看不懂脸色,试图上前把姜予安拽到一边时,脸色黑沉得更加彻底。
好在时枚反应及时,也没等范思雨碰到商承一点衣角,就先一步把自己丢人的女儿给拽回来。
她冲商承赔笑:“阿承你也知道,思雨这丫头从小脑瓜子就不好使,别人讲三遍的东西她是一遍都听不进去,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妈——”
范思雨拧着眉头正要反驳,腰上一疼,生生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时枚没工夫管她,笑脸已经赔到姜予安身上。
“这就是圆圆吧,我是你的姨妈,听说你回家,特地过来看看你。哎呦,不愧是我们时家的姑娘,这脸蛋长得可真是标致,就是和哥哥比起来有点矮了,也太瘦了,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她过去握住姜予安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有多关切她这位走丢的外甥女。
姜予安被这目光盯得十分不自然,也不喜欢时枚的触碰。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还算客气礼貌:“姨妈。”
抬眸间,落在范思雨身上,扯出一抹不温不热的笑。
“表姐。”
也没忘记江城好友,还给了蒋延洲一个眼色。
“蒋二少,好久不见。”
至于傅北行……直接被她给忽视。
男人默不作声地将目光凝视在她身上,难以掩盖眼底的落寞,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
蒋延洲倒是在哪儿都是那副性格,在姜予安给她打了招呼之后在瞬间笑灼颜开。
“好久不见呀圆圆!”
他冲姜予安wink了一下,顺手做了一记飞吻,“现在得喊我们圆圆叫商圆圆,而不是姜圆圆了吧。”
姜予安被他的动作给逗笑,笑意多了两分无奈,“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
这小子到哪儿都是个不正经的,不过性格还是可以结交当个朋友,还是会哄人开心的那种。
不正经的开心果。
她没任何恼怒的情绪,反倒蒋延洲跟前的傅北行不乐意了,目光不冷不热地扫了蒋延洲一眼。
蒋延洲无辜地耸了耸肩。
这一晃眼打招呼的时候,范思雨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你就是商圆圆?”
“还要我家小妹说几遍,总不至于是真脑子不好使吧,范、表、妹。”
没让姜予安回答,商承冷漠的眸子便打断了范思雨的话。
所有嚣张的劲头也瞬间荡然无存。
谁知道她姜予安会是自己的表妹啊!
上次她和商榷表哥在一起,也不解释清楚,挽着手臂还故意让她误会。
这次同样如此,一身穷酸的油烟气,身上还穿着一件围裙,哪里让人能联想到她会是商承表哥的妹妹。
这个打扮,今天还有客人呢,她不嫌丢人吗!
但看到商承的气势,饶是范思雨再愚钝也知道他在生气。
因为自己方才对姜予安的失礼。
再怎么没被商家养,也是商家血脉上真正的千金,哪里容得她站在商家老宅的地上那般羞辱!
姜予安从来没想过,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内,一个人的脸上能出现那么多表情。
只能说她这位表姐,面部神经真的很发达。
没打算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更不想继续被傅北行盯着,她拉了拉商承。
“大哥,二哥几分钟前和我说他快到了,要不要一起去接他?”
商承嗯了一声,同样懒得再应付这几人。
他抬了抬眸,正要开口将面前碍眼的人请走时,时枚已经察觉拉着范思雨。
“你们要去接小榷是吧,那赶紧,反正这老宅的路我和思雨也熟悉,带着傅总和蒋二少进去没问题的!”
像是生怕商承会把他们给赶出去,时枚连忙使眼色让傅北行和蒋延洲跟上。
后者今天也是厚下颜面了,也不管主人家是什么脸色,跟着时枚就从小径消失,很快身影在茂密的树木中隐匿。
姜予安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她没看错吧?
那是傅北行??
真就不要脸了呗?
“算了,在我家,还怕他干什么!”
姜予安轻哼了一声,气呼呼地拉住商承往大门方向走。
大概走了一分钟,才想起来开口:“对了大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那对母女带他们过来的。”
商承如实回答。
话音落下,兄妹俩脚步一顿,同时想起什么,相互对视了一眼。
随后,心照不宣地笑出声。
他们这好姨妈,不会是带着傅北行过来给她相亲的吧?
上次这位好姨妈在时女士面前邀功的事情,他们可还记着呢。
真要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
至于傅北行,他的心思倒是好猜。
昨天在机场遇到,她在江城时是成天和商榷在一起的,不难联想到她和商家有关。
想来傅北行此行来容城的目的就是她,所以才拜托关系前来拜访商家。
估计是他们的好姨妈回错了意,但不管三七二十一,认定了一个贵客就带过来。
“时枚和范思雨这对母女,不用太放在心上。”
商承随着姜予安慢步,嘴上同时交代商家和时家的一些渊源。
“早年爸妈就和她撕破了脸面,只不过外祖两位年纪大了,希望家庭和睦,所以母亲还与她维持着表面关系。你也不必对他们太客气,他们要是太过分了,直接把人赶走就成,别把那所谓的亲戚关系当回事,知道了?”
“知道了,正好我也不喜欢他们!”
姜予安想到时枚拉着自己手亲昵问候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简直难以想象,这女人一边给她介绍傅北行这样的相亲对象,一边还对她嘘寒问暖。
不可笑吗?
他傅北行那么好,怎么不介绍给她自己女儿?
真是令人无语!
还有她这姨妈把傅北行给带来了,她都不知道一会儿怎么和二哥讲。
本来生日蛮高兴的一个日子,被某些人坏了好心情。
晦气!
“哟,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商圆圆生日了?”
姜予安正气呼呼地想着时,懒洋洋的嗓音就从前面传来。
商榷刚从车上跳下来,啪地一声砸上副驾驶的车门,掀起一阵灰尘。
他今日穿得很随意,短袖短裤人字拖,就差别上一圈钥匙彰显财富。
也得亏长了一张好脸,否则姜予安都不想承认自己有这样的一个哥哥。
“二哥,你就穿成这样啊?”
姜予安满脸嫌弃,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就差没缩到商承身后躲起来。
“嘿,我这样怎么了?”
商榷见状可不乐意了,长臂直接把人给拽过来,一双漆黑上下打量着姜予安,同样是十分嫌弃。
“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看看你什么打扮,给你打电话让你出来接你哥,你就这样出来?”
姜予安比商榷矮一个脑袋,被他这样拽着后衣领简直像被拎着,明艳的脸蛋上满是无奈。
“你还有脸说,还不是为了你,我至于一大早就待在厨房!我菜都没弄好,你就几个电话催过来,合着没我你就打算不回家了是吧!”
气不过,她抬起脚还给了商榷一下。
朝着那小腿肚就是狠狠用力,可谓是毫不顾忌那兄妹之情。
不过这点力道对于商榷而言就是挠痒痒,脸色都不带变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松开手上的力道,随意地蹭了一下方才被姜予安踢过的地方。
“要不然呢,不是你成天在我耳边叨叨,你以为我愿意回来?赶紧走,不是说厨房的菜还没烧完吗,糊了我吃什么?”
“你吃屁!”
也顾不上站在一边的商承、以及停好车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小哥,姜予安毫无淑女形象就冲商榷骂道。
商榷瞪眼,“啧,商圆圆你怎么跟你哥说话的?有点姑娘家样子没有?”
眼见他长臂又捞过来,姜予安连忙往商承身后躲过去。
“大哥救我!”
目睹一切的商承也是浑身写满无奈。
“你们两个啊,能在一起住那么久也是奇迹,小淮在江城没被你俩吵死?”
反正他待这么一会儿已经是头大了。
吵得要命。
商榷瞥了一眼旁边噙着浅浅笑意的商淮,语气得意:“大哥你别看小淮每次都不爱讲话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正大喊着,带我一起闹。”
“二哥,我可没有。”
商淮毫不顾忌地拆他台。
商榷睨他,“你小子,上次偷摸摸生气被小妹哄得不知道多开心,还说不爱闹腾。”
“行了,可别在这大空地傻站着聊,有什么话先进去说。”
商承话一听多就头疼,连忙及时止住商榷的话头,折身带前走。
姜予安也从他身后出来,窜到了商榷和商淮的身旁,把年长的老大哥抛之一旁。
“二哥,就你和小哥过来了吗?三哥呢?”
“郁郁一会儿过来呢,他昨天和老四回家了一趟,你在老宅这边不知道,应该一会儿一起过来。”
“哦,四哥也过来吗?他不是工作很忙?”
倒不是故意忽视商凌,只不过姜予安印象里商凌就是一个住在实验室的男人,回来才是稀罕事。
商榷环着胸,趿拉着拖鞋慢步走着:“没太关注他,回来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问题也不大。”
就是过个生日,他们几个兄弟这么多年也没把生日当回事。
要不是姜予安在这儿张罗,他也没打算回来。
不过这丫头,自己的生日倒是没好好过。
可惜了。
兄妹三哥在后面闲谈着,不知不觉之间就和前面的商承拉开了老远的距离。
不得已,商承只能被迫停两步,转头无奈地笑看几位。
“我说,你们这是……在排挤我?”
“我们哪儿敢——”
身后岁数最大的商榷随意地开口,话音在目光触及某人时陡然止住,懒洋洋的目光陡然沉下去,几乎在瞬间变得犀利无比。
傅、北、行!
“他怎么会在这里?”
商榷目光直直地凝视过去,嗓音陡然冷冽。
姜予安双手落在围裙的口袋,同样瞥了傅北行一眼。
“咱们那个好姨妈带过来的,说是来咱家做客,刚刚大哥本来想把人赶出去来着,太不要脸了直接跟着人进来了,拦不住。”
相对比起商榷目中的冷意,江阮阮对傅北行的态度就随意得多。
她现在对这男人是没什么想法了,不爱不恨,但也不想多看一两眼。
既然已经要当做陌路人,又何必要在他身上花费太多的时光。
离开江城的时候她还在想,忘掉一个人是不是很难,下次再见会不会仍然再因他而心动。
而事实告诉她,她想多了。
在见过更多更美好的事情,曾经那些不值一提的,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甚至在和自己亲人们待久了,姜予安都差点忘了傅北行长什么样。
这日子原本以为就这样慢慢流淌,以后也不会再想起他。
而后来,他婚礼上的消息传出,再配合他的一通电话,导致她对他心生了几分厌恶。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男人。
这自己一直维护的女人给他戴了绿帽子,他就回头来吃她这个前妻的草了?
现在还特地找上她们,太不要脸了。
姜予安搞不清楚傅北行是怎么想的,也不想在他身上花费一丁点时间。
她挽住商榷,看着人铁青的脸色哄道。
“二哥也别生气了,为了这种人不值得,咱们就无视他得了,看他能厚颜无耻到几时。”
说着,还故意看向商承,玩笑道。
“大哥,一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排挤。”
她可太懂了。
从前在江城时她就是被排挤的那个。
因为身份,所以被所有人忽视。
还不止,有些人领着别人忽视她就算了,还非得凑到她跟前提醒她几句——你是个有人生没人要的野种,抢了姜笙人生的小偷!
被排挤的日子,她还算有发言权。
对待傅北行,她觉得视若不见,已经足够仁慈了。
商榷并没有因为姜予安的言辞有所缓和,脸色依旧黑沉。
云雾山伤了老三和小妹的人他们瞒着,不代表他就这么忘了。
他嗤了一声,压抑住眼底的戾气。
“排挤?未免太便宜他了!”
商淮脸色同样难看。
倒不是因为云雾山的事情,只单单因为傅北行这个人。
他电脑里有不少关于傅北行的资料,也查过不少小妹前前后后受到的几次攻击信息。
背后的指使者的确都指向——傅。
但如果是傅北行,他在江城有很多机会对小妹下手,甚至能找到更有本事的人。
但他没有。
所以包括云雾山那次,商淮也不觉得是傅北行。
要么是有人嫁祸在他头上,要么是背后的指使者,与他同姓。
但这些都不影响他讨厌傅北行。
一个不喜欢他小妹,还去领了结婚证又不善待她的渣男。
商淮没有商榷那么莽撞,脸色虽冷,但整体看着还算冷静。
他抬手,拦住了气势汹汹看着就一脸想冲上去揍人的商榷,清冷的嗓音缓缓。
“二哥,如小妹所说忽视他的确是便宜他了,不过你转念想想,这可是我们家。送上门来,我们还能让他轻易离开?”
不让他掉层皮,也真把他们商家人当软柿子捏了。
姜予安对兄长们的行为不作任何干涉,也不想在傅北行身上再浪费一点时间。
索性,她撒手不管。
“厨房还有食物没弄好,我呢,就先过去瞧着火候了,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别犯法就成,ok?”
她倒是不怕几个兄长把傅北行给揍瘸了腿或者折断了胳膊,但是不管怎么样国内到底律法严苛些,且如今她也不信傅北行是个君子,万一把她哥哥给告了,留了案底可不值得。
提醒了一句之后,便两手插兜转身离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而不远处,因为姜予安的背影,傅北行的目光也变得绵长。
蒋延洲倒是自在,在旁边端着茶水拿着点心吃着,偶尔还和一起看棋的商父搭上一两句话。
视线瞥见一脸落寞的傅北行时,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初他就怎么说来着。
他猜测圆圆是商家的千金,他这好兄弟还信誓旦旦地说不对。
道人家商家对掌上明珠的重视程度,怎么可能会在姜予安人还在江城的时候宣布千金归家。
他也是蠢,竟然信了老傅的鬼话。
现在怎么说来着?
人家商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护着圆圆这掌上明珠,他当初还把人哥哥当情敌揍,啧……
想想自家兄弟在江城时犯的蠢,蒋延洲简直就不想来这么一遭。
哦不,来是应该来的,他现在只想当做不认识傅北行。
心里想着,行动上也很快。
当即,也不再去观察傅北行干什么,侧过身继续拍商建邺的马屁,那话说得叫一个漂亮!
对于蒋延洲,商建邺自是了解过的。
早在姜予安刚被认回时,她身边的人际关系网就被商家查得清清楚楚。
对她好的坏的,商父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蒋延洲呢,他知道是傅北行的好兄弟,但也清楚和自己小女关系也不错。
所以在蒋延洲过来时,商建邺对他的态度是不冷不淡。
不像傅北行,他都懒得让人端张椅子过来。
这人也自觉,知道站着。
但哪怕再自觉,也换不来商建邺一个好脸。
哪像这会儿的蒋延洲,还换来商父一句夸赞。
毕竟这世上没有谁不喜欢听吹嘘,蒋延洲这张嘴健谈,自然也哄得老父亲高兴。
傅北行听得有点心烦。
尤其是当商建邺说出蒋延洲长得好、也会说话、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气能嫁给他这种话时,心口憋着的一股起更浓。
仿佛本该他受着的话,因为他自己的错误,如今得到的都是冷眼。
即便傅北行知晓,如今冷眼才应该是他受着的,可心里仍是堵得慌。
也无法,对比产生差异。
谁能想到本该和自己一样不受待见的蒋延洲能得到自己前老丈人的青睐。
他看着不远处商承兄弟,默默抿唇。
侧身,恭恭敬敬地向商建邺开口,说去和商榷他们打声招呼。
商建邺到底没和晚辈计较太多,虽说心里对这位前女婿仍是心中不满,但该有的客套还是到位。
比如此刻傅北行开了口,他多少会应个声。
相对比起来,正在和郭老下棋的宴彬珂可没给人一点脸面。
一个马飞日下压将军吃得郭老的字死死的。
棋子在棋盘上重重落下,旁边的棋子也跟着抖了三抖!
嘴上的话因这夸张的动作同样生出气势:“商先生当真好脾气,要是换我啊,家门都不让他进!”
话里虽没有指名道姓,可都不是傻子,听得出来在骂谁。
傅北行倒也不在意,反正在江城时也没少被宴彬珂指着鼻子骂,这会儿好歹稍加掩饰,已经很不容易了。
况且,他也知晓自己该骂,并不逞嘴。
得了回应便转身离去,规规矩矩,身上见不到半点在江城时的说一不二的气势。
但那挺直的脊背和仪态依旧可见几分矜贵。
虽愿意低势,但未输势。
商建邺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倘若没这些糟心事,倒也是一个让人能欣赏的青年,可惜了。”
可惜偏见已经在心里生根,即便傅北行表现得再怎么优秀,也注定不能让两家心里的隔阂彻底消失。
“反正这社会也不缺优秀的年轻人,你们商家会教育孩子,个个拎出来都是值得欣赏的。”
宴老竟收敛脾气拍起人马屁。
商建邺心上那点郁气也消失,儒雅的脸上挂满笑意。
“哪里哪里,我家也是一样不服管教得很,圆圆她二哥啊,几年都不回家一趟,都三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跟爹娘老子斗气,可夸不得!”
这棋盘上的人又围绕着孩子开始展开话题,甚至还偶尔带上蒋延洲两句,说得嘴皮子本来挺利索的蒋延洲竟然生出几分不好意思,也起身跳着去找傅北行。
园子幽静,正午的阳光透过树荫落下,也不见炎热。
蝉鸣鸟啼声交织,如一曲激昂的交响乐,给平波无奇的园子添了几分趣意。
姜予安折身去厨房之后,商承兄弟三人本打算往围观棋局的方向走去,但抬眼就看到傅北行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于是脚下的步子也缓下来。
“商总,江城一别,许久不见。”
西装革履的傅北行站在三人跟前,嗓音缓缓,倒也称得上客气两字。
相对比起来,短袖短裤人字拖的商榷就显得邋遢了许些。
不过他一贯懒洋洋的,哪怕穿得再正式,也是这般懒散的气质,如今在家中倒不如随意点。
听闻到傅北行的声音,眼皮子懒懒撩起。
“喊我呢?”
和商承一样,也没伸出手和傅北行回礼,甚至还多了几分嚣张刻薄。
傅北行早做好心理准备,坦然地收回手落入西装裤的口袋里。
“之前在江城,不知晓商总您的身份,多有得罪,还请商总不要见怪。”
言语里的得罪,自然是当初他把商榷当做姜予安男友给揍了,且言语上多有冒昧的事情。
商榷斜眼睨着他,冷嗤了声:“如果我见怪了呢?”
懒洋洋的语调落下,眉眼却溢出几分冷意,高大的身躯站直,目光犀利地朝着傅北行刺过去。
“倘若我见怪,傅总打算怎样赔礼道歉呢?”
商榷嘴里溢出一眼,欺压性地往前迈了一步。
傅北行一动未动,目光坦诚:“只要能让商总能消气,您想让傅某如何道歉都可以。当然,只要我能接受。”
商榷嗤笑了一声,“只要你能接受?”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似乎还存留着第一次被傅北行揍那一拳的疼痛,看向傅北行的目光又往下压了压。
“若我将傅总施加在我身上拳头十倍百倍还回来,傅总也愿意接受?”
傅北行客客气气:“本就是我的过错,商总百倍千倍还回来都行……”
砰——
他话音未落,黑影挟杂着一记拳风就朝着他的下颌揍过来,直直将他揍倒在地上!
动静不小,别说是就近的商承和商淮,连还没赶来的蒋延洲都看得止住了脚步,看着地上扬起的灰尘默默后退了一步。
好家伙,这商家的兄弟看着蛮温雅的,下手揍人这么狠的吗?
他要是过去了,可别连着他一起揍吧?
要是他跟着被牵连了,圆圆能哄他两句不?
蒋延洲站在树下脑瓜子嗡嗡想着的时候,商榷又几拳头下去。
没打脸,搁那穿戴得整整齐齐的西装上揍,专门挑了不容易让人发现但揍下去又疼的位置。
傅北行也不还手,硬生生撑着。
那一拳拳落在他身上,却让他心口堵塞的郁气慢慢散去。
一拳又一拳,疼得他记忆里许多几乎被遗忘的事情。
傅家老爷子严苛,耐性不如温凤娇,能将他关在那房间里慢慢磨去他的性子,气性上来直接拿鞭子抽在他背上,一鞭又一鞭,直到他松了口为止。
他那是年幼,撑不住的时候还是会低下头。
但心里从不认为自己做错。
现今不一样,是他求来的疼。
本就该低着头受着。
从一开始,便知晓自己的错。
若不遭受这一遭,心中的悔恨无处宣泄。
问他疼吗?
他心甘情愿,甚至希望来责罚他的人是姜予安本人。
但他又怕打得久了,她手会疼。
不若就这样,让她哥哥来代替,算是抵消从前种种。
一口气血从傅北行喉间溢出的时候,他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迷迷糊糊之间,仿佛看到一个影子惊慌失措地朝着自己奔跑过来。
从前傅老爷子揍他的时候,偶尔揍得狠了,也有把自己抽得快昏迷过去。
记忆里来照顾他的并不是自己的母亲,也不是总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姜笙,是惊慌失措的姜予安。
只不过后来岁数大了,老爷子再没打过她,那抹惊慌的身影自是在脑海里逐步被其他给代替。
真是该死啊。
竟然差点忘记了。
原来一直担心他的,都是她。
而如今,恐怕连想都不敢再想。
若能奢望她回头的关心,好像就这样被疼死,也能无憾呢……
不过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倒不至于让傅北行这般脆弱。
身体上的疼痛消失后,他的意识也逐渐回神。
耳畔的嗡鸣声被记忆里温凉的嗓音给代替,还让他生出几分愉悦。
傅北行从未想过,被人揍成这样死样子,治疗他疼痛的良药竟是她的声音。
听一听,仿佛就不疼了。
姜予安的确从厨房那边赶来,原因无他,也就是她烤出来的蛋糕刚出炉,本意是出来喊一下二哥过去尝尝味道,哪知道入目就看到二哥正按着人在地上往死里揍的。
那拳头落在男人肚子上还起了一层灰,都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万一揍出个什么病来,还得二哥担着,可不值当。
姜予安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慌慌张张地就过来阻拦。
商榷看着自家小妹满脸担忧的模样,撑着手从地上起来,瞥了一眼闭着眼在地上唇角溢出鲜血的男人,冷笑中噙着几分嘲讽。
“没死呢,把你给急得。”
话落,又补充的话语还染上几分怒意。
“商圆圆,打他你还心疼了?”
“不是啊二哥,你揍他两下消消气不久成了?何必下这样的死手,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讹到你身上了怎么办?”
姜予安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担忧的神色一直都落在商榷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商榷脸色也稍稍缓和。
他低眸,睨了一眼还在地上没缓过气来的傅北行,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不是看着没事儿嘛。”
姜予安:“……”人都吐血了还说没事?
也是怕商榷下手太重真把傅北行揍出毛病,这要是在外头就算了,在自己家她还是有些担忧。
侧过身,姜予安皱着眉略带嫌弃地踢了踢傅北行的胳膊。
地上的人眼皮子颤了颤,略带虚弱地睁开眼,模糊之中大概看清站在跟前的人是谁。
缓缓地,扯出一抹笑。
安安……
真的是被揍伤了脑子,竟然产生出幻觉了。
傅北行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就这样瘫在地上。
“二哥,你别真把人揍出什么毛病吧?”
姜予安心下生出几分担忧,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商榷一眼。
商榷倒是浑不在意,嗤了一声:“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他下手虽然狠,但是打在哪儿还是心里有数的,跟自家学医的四弟讨论过,即便真把人揍到下不来地的程度,也只会判为轻伤。
再说了,即便真把人给揍残了,那也是他应该的。
他们家商郁在水里差点性命没了,这笔账,总该是要算的!
商榷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半分悔意,只后悔没有找个好地方,害得这人倒在地上吓到他小妹。
“行了,二哥下次注意分寸,可以了吧。”
看着姜予安迟疑的脸色,商榷主动退让一步。
姜予安睁大眼,“你还想有下次?”
商榷不自然地望了望天,把姜予安拽到自己跟前,耐着性子向她开口:“没有下次,刚刚说顺口了而已。而且我揍他是有分寸的,你不信就让他在这儿躺着,顶多两个小时必然醒过来,把他送去医院检查脑震荡都没有。”
洋洋得意的语气让姜予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怎么动手打人还挺骄傲?
姜予安颇有不满地甩开了商榷的手,心里更是知道今天这件事情如果给了商榷一个好脸色,恐怕日后他更加得寸进尺。
她冷下脸,弯身查看了一下傅北行的情况。
两年前读国外的课程,学过一点简单的急救和包扎措施,不至于当睁眼瞎。
傅北行身上的伤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可以归于轻伤。
没有伤及要害,但商榷那拳头是实打实的,一点都没有给傅北行来半点虚假。
所以这会儿在地上躺着,是真的没有缓过劲儿。
此刻感受到一阵熟悉的馨香传来,硬生生撑着才睁开一道眼帘。
“……安安?”
有些虚弱,从破了皮的嘴唇里溢出两个字。
听到傅北行在喊自己,姜予安顿时失了照顾他的心思,脸色也更冷。
她站起身,对不远处看了半天戏的蒋延洲吩咐。
“蒋二少,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你的好兄弟了。实在是对不住,今日让你们来做客,受了这委屈。”
“没有没有,老傅自己送上去求着二哥打的,和你们无关!”
蒋延洲可是全程都看在眼里,怎么开始怎么结束全都看着呢,这期间傅北行是没反抗过一下,心中佩服老傅是条汉子的同时也有些发凉——幸好娶圆圆的不是自己。
他从台阶上下来,“那圆圆我……”
“我给你们找个房间,你先扶着他去休息一会儿吧,厨房的饭菜已经熟了,你和我们一起用餐。”
对于蒋延洲,姜予安心里没多少抵触,也愿意给他一个好脸。
尽管他今日是陪傅北行过来,但对事不对人,姜予安不会对他太失礼。
蒋延洲闻言,拨凉拨凉的心忽然有跳跃起来。
也不管自己的好兄弟这会儿还在地上躺着,那肆野的脸上还扯出一抹笑。
“成,我也好久没吃圆圆你做的菜了,今天看你围着围裙,是你下的厨吧。”
“是,今天是我二哥生日,所以厨房暂时由我占领。”
姜予安看着他十分粗鲁地把地上的人撑起,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指了一个房间。
老宅的客房不少,都是以防哪天他们大家回来没地方住,所以给傅北行找个空房休息还是很容易。
蒋延洲把傅北行架在肩上,闻言看向商榷:“原来是二哥生日啊,二哥生日快乐!”
“谁是你二哥?”
商榷脸色本来就差,方才小妹冲他甩脸色他还没从怒意中消化出来,此刻蒋延洲的话简直就像往炮仗里点了一把火,彻底炸了。
姜予安及时拦住他,“二哥是打算连我朋友也要揍吗?”
商榷冷眼扫下。
姜予安也不怵,直直地与他对视。
片刻,男人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商圆圆你——”
“我怎么了?你做错事情,我还说不得你?”
姜予安也倔起来。
“你——”
被姜予安这么一吼,商榷眉宇间戾气更重,但一个字刚吐出来,就被姜予安直接打断。
“我什么我,二哥你做事情考虑过后果吗?这里是我们家,你动手就算了,万一不小心下手重了出了什么事情呢?退一步说他傅北行是心甘情愿被你揍,不反抗被你打,他不追究,就一定代表你没事吗?”
不论其他,他们家进来的那位好姨妈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更别提外面商场上的那些老狐狸。
蛋糕就这么大,商榷也算是站在一个行业金字塔上层的人,把他踢下去,不知道如了多少人的意。
今天的事情傅北行或许不会追究,可难免不会传出去,借这事儿往商榷身上泼脏水呢?
更别说他所在的行业最容易受言论影响,即便他不是艺人影响可能不大,可若拿言论来攻击他公司旗下的艺人呢?
谁能算计得清楚。
商榷被姜予安这番骂道,身上的戾气也慢慢散去,显现出几分做错事情的心虚感。
“那现在揍都揍了……而且我心里有分寸……”
“再有分寸也不该这么莽撞,再说,你能保证百分百不会出事吗?”
溺水的大多都是会游泳的,出车祸的也大多都是会开车的。
方才她过来的时候分明就感觉商榷揍上了头,那拳头落到最后只是为了出气,哪里看得出来分寸两字。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二哥听你的不会再有下次,可以了吗?瞧你这气呼呼的脸蛋,都跟吹起来的气球一样。”
被姜予安这样严词厉色地教训,商榷没再生出半分不耐,还低下脑袋温声哄着。
姜予安生气也是因为担忧商榷,他一低头胸·口的那点气劲儿自然就消失得彻彻底底。
可好赖不赖这人非得补充后面一句,非得皮一下让姜予安瞪他一眼。
商榷立刻举起双手,故作威胁:“我警告你啊商圆圆别太过分,别忘了今天你请我来干嘛的,多少给你哥一点面子。”
这动作表情加上他的言辞,绝对称得上是用最怂的表情说最狠的话。
没忍住,姜予安噗嗤一声笑出来。
“真是够了你,出去我都不想说你是我二哥!”
“那也没办法,血缘关系断不了,亲生的。”
商榷又恢复一贯的懒散。
“走吧,刚刚消耗了这么多体力,应该也饿了吧。厨房的菜差不多都备好了,看你是想先尝尝蛋糕还是等饭后吃,今天你是寿星,你来决定。”
姜予安神情松懈下来,和商榷随意商量着,兄妹俩仿佛方才的争执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商榷更是随意,“随你咯,听厨子的。”
“那先吃饭吧,饿死了。甜品什么的,等下午玩累了再吃,怎么样?”
姜予安提议,余光瞥见了商榷手背上的红痕。
大抵是方才揍傅北行太过用力,在地上擦到石头破了皮。
吃饭的事情顿了顿,她脚步也跟着停了一下,“二哥的手没事吧,要不要先去上点药?”
商榷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下去,瞥见这道伤口时嗤了一声。
“没事,你二哥还不至于那般娇弱。不像某些人,被揍了两拳头就躺着起不来了。”
“……”
他还真的挺骄傲?
姜予安听他的语气,差点没冲商榷翻个白眼。
在一旁的商承替姜予安说出心里话:“商榷,小妹先前说的话有理,你实在有些莽撞了。傅北行是不招人喜欢,但揍他几下就够了,你下手实在重了些,可别把人家不还手当做你吹嘘的资本。”
若说对于姜予安是哄着,甚至还敢反驳几句,那商承的训斥便如一座大山,将商榷嚣张的气焰压制得死死的。
毕竟商榷是被商承拉扯大的,若说商建邺是商榷血缘上的父亲,商承这位长兄则称得上是教育上的父亲。
对于商承他天生敬畏,当即低下头颅,规规矩矩。
“知道了哥,小妹说得我有听,不然我能向她低头道歉?”
“你既然知道小妹说的有理,就不该再生出后面得意的心思。也一把岁数了,别还那么幼稚。今天还算小事私事,如果在商场上也这般鲁莽,哪天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商承语气缓缓,算不上严厉,可莫名却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别说是被训着的商榷,就连姜予安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轻咳了一声,试图把气氛缓和:“好了大哥,二哥也是因为我才气过了头,这要是在商场上,肯定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呀。”
“是么?”
商承脚下的步伐微顿,目光在商榷脸上扫了一圈。
商榷没应声。
姜予安顶着这视线硬着头皮道:“当然了,你要是不信,改天去江城看看二哥是怎么管理公司,签订合同的呗。他公司做到现在的规模,成就也不算小,对吧!”
说着还拍了一下商榷的肩膀。
商榷扯出一抹笑。
商承目光在这兄妹俩身上穿梭,最后落在姜予安拍在商榷的肩上,“但愿。”
“好了大哥,今天是二哥的生日,人寿星一直挨训可不好,差不多得了。”
姜予安实在是顶不住商承的视线,直接过去挽住商承的手臂,试图撒娇来让平时宽厚的大哥回来。
而这一招也的确有用。
在姜予安贴近自己的时候,商承身上的压迫便消失得干干净净,看向小妹的目光也温柔几分。
连带看向商榷都顺眼不少:“既然是寿星,便听小妹的,不多教育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吃饭吧,可别让长辈等我们。”
商榷松了口气:“是是是,可不能让长辈等我们。今天是母难日,该向我们伟大的母亲表达敬意,可不能快乐庆生!”
商承斜眼睨他。
商榷拔腿就走,快步拉开距离。
姜予安脸上也洋溢起笑,稍稍松开挽着商承的胳膊。
“我去一下厨房,大哥先去餐厅照顾一下婉轻姐,生人太多万一吓到她可不好。”
提及舒婉轻,商承眉宇间的温柔更甚,轻轻嗯了一声。
已经到了饭点名,餐厅那边的人也已经齐了,陆陆续续都过来,只不过还没正式落座。
郭老和宴老岁数最大,又是贵客,自然安排在上座。
商建邺坐在右边下首,旁边是妻子时臻,对面的位置则是留给长子商承的。
但没等商承进来,那位置便被先一步进来的时枚坐下。
她不知晓今天是什么日子,只当是为了招待两个老的,当即语气发酸。
“不知道姐姐姐夫请的两位客人是哪儿来的贵客,我平时过来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今天真是沾了光。”
郭老和宴老都是属于会吃的老餮,来容城这边主要就是为了姜予安,其次自然是为了她那手艺。
此刻见到已经端上桌的佳肴,心里只想着什么时候人坐齐动筷子,哪里管时枚话里什么意思,只客套地笑着。
“是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沾了大家的光,这饭菜是吃一次少一回,还不知道那丫头什么时候懒了就不愿意烧了呢。”
两位长辈不介意,商家的人脸上可挂不住。
尤其是时臻,因为自己亲妹妹的言辞,脸上都有些发烫。
“两位老先生言重了,什么沾我们的光,你两老过来,圆圆自然是愿意孝敬的,只要爱吃,圆圆那孩子都愿意做,就指望二位能多住几天。”
她也没等几个孩子落座,拿了公筷给两位老先生添菜。
“老先生先吃着,不用管孩子们,咱们商家也不讲那些虚礼,直接吃就成。”
这可是在江城照顾他们家囡囡的长辈,自当恭恭敬敬对待。
时枚见状,心里的气劲儿可更大的。
自从她从江城离婚回来,自家姐姐就开始不待见自己,甚至中间还吵了一架。
这都是一家人,她也没把那点小事儿放在心上,想着只要时臻来哄自己一次,她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惜,一次都没有!
甚至她在容城的这几年,连新年时臻都不回时家,爸妈也不探望,真是好大架子!
今日如果不是因为傅家的贵客,她才不会来商家碰霉头。
两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老头都能招待得比她好,她以后还来什么?
可心里还憋着一股气:“姐姐,这孩子们都没来呢,就动筷子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我们是晚辈,来得迟也是我们不对。”
时枚带着刺的话音刚落,就被餐厅门口传来的嗓音给打断。
商承领着兄弟俩迈步进来,目光扫过餐桌上的布局。
瞧见舒婉轻带着商言舟在母亲那边坐下,心下也松了口气。
小家伙占地少,和时臻中间还隔了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姜予安的。
而另一边,便是时枚母女俩的位置。
看到商承,范思雨脸上立刻挂起笑容:“商承表哥。”
她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自以为牵扯起一个和她嗓音一样甜的笑容。
“快来坐吧,饭菜都快凉了。”
商承目光落在低着头侧目带小孩的舒婉轻身上,目光稍沉。
这动作被范思雨瞥见,眼底浮现几分不甘。
“商承表哥,你愣着做什么。”
“我说范小姐啊,这其他人没见你喊,倒是我大哥你倒是喊得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只看得见我大哥,其他人都看不见呢。”
商榷早看出餐厅的暗涌,嗤笑了声,直接迈步在范思雨旁边坐下。
虽然有点恶心,不过为了大哥的婚事着想,还是舍身为他了!
范思雨最烦的就是商榷。
从来就没在商榷身上占到过便宜,甚至还被商榷那张嘴讽刺,在商榷坐过来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快炸了。
也顾不上礼仪教养,当即就差点嚎出来。
“商榷,你能不能懂点规矩?商承表哥都没落座,你身为弟弟先坐下,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我没礼貌?范表妹,我大哥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先替他教育我,谁没礼貌?”
商榷也不怕这女人胡搅蛮缠,反正他能比她更搅和。
“再说了,这是我商家,什么规矩,轮得到你来管?”
对一位客人说出这种话,的的确确是不太礼貌。
但对于一位不受欢迎的客人,餐桌上的人巴不得商榷多来两句。
以至于一向注重脸面的商建邺都没有说商榷什么。
范思雨还想说什么,还没开口,腰上被自己母亲掐了一下,话也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光如此,还红了眼睛。
她坐直身子,委委屈屈地坐在椅子上,可怜得紧。
时枚端着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姐、姐夫,也不是我说啊,商榷这孩子你们的确是管教得不好。今天餐桌上也不光我和思雨,还有两位岁数大的客人在呢,你们就看着他这样欺负我们母女?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们母女俩没个男人倚靠,就好欺负?”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
更显时枚尴尬。
时枚也委屈起来,冲商建邺哭诉:“姐夫,你以前也明事理的,商榷做的不对你还会说两句,你今天就看着他欺负思雨是吗?”
商建邺抬起头,扫了对面一眼。
时枚拿起帕子假哭,旁边的范思雨更是可怜,梨花带雨不知道是被掐的还是委屈的。
再一看旁边的商榷,不得了,还笑着。
嘲讽的笑挂在那张肆野的脸上,随意又漫不经心,和自己亲生父亲对上,不屑的讽刺更甚。
被老父亲骂而已,他从小被骂到大,他怕?
但让人意外的是,商建邺并未说道商榷什么。
他轻咳了一声,言辞严肃:“今天是商榷生日,本来高高兴兴和他庆生,也没邀请你们两个来,来就算了,还教我们商家人规矩。这就算了,现在哭哭啼啼的还说商榷欺负你们,有没有道理?”
时枚瞪大了眼,没料到商建邺竟然会说出这番话。
这对父子俩,不是一向不对付吗?
她姐夫怎么会维护商榷?
时枚带着不置信,“姐夫——”
“可别,我可担不起你这声姐夫。”
商建邺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次次过来不是闹得你姐头疼,就是闹得我家家宅不宁,今天好不容易因为商榷生日聚一聚,你又扯出些有的没的。你要是不愿意来当这个客人,现在就可以带着你姑娘走,我商家招待不起,招待不周。”
言辞不似开玩笑,就差起身做个动作请人走了。
时枚憋着一肚子气,也只能硬生生吞下去。
更让她们气炸了的是旁边还传来一声嗤笑,简直是在往他们脸上打巴掌。
时枚憋着一股气,试图找回场子。
可环顾了一周,也没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当即,又开始发作,“姐、姐夫,你们这般待我就算了,我带了的两位贵客呢?你们就不差人请一下?人家可是江城来的贵客!”
“姨妈这话说的,人是你带来的,可不是我们请的。即便是贵客,他们不见了姨妈也得负点责任吧,更何况我们商家根本就不欢迎。”
商榷可不和自家父母一般客气,心里有不爽就直接说出来,根本就不给时枚一点面子。
时枚气得脸色红涨:“你,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商榷微笑:“我这脾气不是一向如此吗,姨妈第一天认识我啊?”
可不是?
哪次撞上商榷是好颜相待,能讽刺几句绝对不放过。
也就是他太久没回容城,让时枚忘了他是个什么样的刺头。
说不过商榷,时枚却不说了,直接摆谱。
“是,没有提前和你们打招呼就把人带过来是我的错,可我不是为了你们好?人家是江城傅家的傅总,我带过来拜访咱们商家那不是我们有面子?”
面子?
商榷没忍住嗤笑了声,十分放肆。
还‘咱们商家’,说出这种话也不嫌自己脸皮厚。
也是餐桌上的人懒得和她理会,没有纠正这个言语,否则高低得骂她一句厚颜无耻。
时枚听到商榷那声噙着嘲讽的嗤笑,神情反而更加严肃。
“商榷你可别不乐意听,姨妈是和你说正经的。我听说你开的那什么公司也在江城,人家傅家在江城立根立足多少年,万一有什么项目要处理,你还得仰仗人家傅家呢!姨妈今天把人带过来,你得感谢我知不知道!”
“是是是,感谢姨妈在我生日这天送来一份大礼。”
商榷端起面前的高脚杯,冲时枚抬了抬手。
时枚拧眉,嗓子的声音忽然收敛。
——这小子可不正常,放在平时他早就骂上来了,哪里会给她敬酒?
真是怪了。
不过她见好就收,也没有再和商榷起争执。
“你能这样想最好。”
她也举起酒杯,算是回了礼。
“先前我不知道,见了我们家圆圆之后才知道她和傅家离婚的事情,你们因为那桩婚事对傅总有点偏见,我能理解的。但这也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圆圆就是傅总的前妻,不是么?我就是好心,带傅总过来拜访一下,如果知道,我哪里会再把人给带过来。”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气氛就沉下去两分。
甚至好脾气的时臻都放下了筷子。
她一直忍着一方面是因为时枚是自己妹妹,即便撕破脸,这层血缘关系还是断不掉,多说也无意;
另一方面是知道说也没用,她这好妹妹脸皮比城墙还厚,上次替傅家说话,替圆圆说媒她就动了怒,可今天呢,还是敢来,甚至还亲自把人带过来。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是半分都没有!
正要发作,餐厅门口就传来女人温凉悠悠的嗓音。
“听姨妈这意思,倘若我不是傅总的前妻,姨妈就觉得带傅总来拜访我们家,是一点错都没有,对吗?”
那可不?
时枚心想,稍稍抬起的脖子也彰显她的骄傲。
毕竟傅家在江城也是站在行业金字塔顶端的,完完全全配得上商家,她能带人过来拜访,可不该骄傲吗?
但她也不是傻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假设是不成立的,何必把说得直白?
即便她给商家带来好处,这几个小白眼狼也不会记着她的好。
姜予安瞧她这模样,心下已经了然。
但她偏偏不让这茬揭过去,将手上端过来的一份食物放在桌上后,她在时臻身侧坐下,话语噙着淡淡的笑意跟着溢出。
“还没见过姨妈·的时候,就听母亲说您想将傅总介绍给我,今天您又带着傅总亲自过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假设我不是傅总的前妻,您打算让我今天和人傅总相个亲呢?”
小心思被戳破,时枚脸上有点挂不住。
尤其是被一个小辈用这样的语气质问她,更是觉得不耐。
“姨妈这不是为你好?傅总是人中龙凤,你不知道江城有多少姑娘惦记着他,想做傅太太的人多了去,要不是姨妈有路子,哪里轮得到你!姨妈这是心里有你,才会想着给你介绍。”
姜予安脸上笑意扩大,“那还真是感谢姨妈了,尚不曾见过面,您就担心我会嫁不出去,替我张罗对象。我才回家不久,我母亲还希望我能多陪她两年呢。”
言外之意,是在讽刺时枚她多管闲事。
她亲生母亲都还没操心她的婚事,她这位面都没见过的姨妈倒是操起心来。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时枚也听出她华话里的讽刺之意,脸色沉了沉。
“圆圆,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做那么多,难道不是为你好?你也不看看,你在外长大那么多年,我们容城上流的公子哥能看得上你?就算看得上,有哪家条件比得上傅家!”
‘啪——’
她话音刚落,就被筷子拍桌的声音给重重打断。
“真是够了!”
发火的是商建邺,一贯温雅的脸上沉着的怒意,上位者的压迫感也在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怒目冲冲地看向时枚,“我女儿的婚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即便是她不想结婚,一辈子待在商家,我商家也养得起!她流落在外面二十多年,是我这做父亲的失职,不是她的错,你凭什么看不起她?合着你那所谓的圈子,就高贵些?”
当年他娶妻子的时候,就被他们所谓的上流圈子嘲讽。
如今他已经一步步爬上来,又来嘲笑他的千金,什么道理?!
不过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敢狗眼看人低。
是当他商家穷还是怎么着,他捧在手里的姑娘需要别人的评价?
时枚也是在二十几年前还没结婚的时被商建邺这么吼着,如今自己姑娘都这么大了,两家都是和和气气的,哪里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藏在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被掀开,时枚气势总算是败下阵。
毕竟现在和她顶撞的都是晚辈,这会儿是一步一步登顶的商建邺。
“姐夫,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商建邺的千金婚事只由她自己做主,轮不到你来多嘴!别说江城傅家,即便是京城傅家过来提亲,也得我家姑娘点头,否则门都没有!”
时枚被这么一吼,吓得脊背都弯了,瘫坐在椅子上。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从缓过劲儿。
“姐夫,你也别生气,我这人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总是这样好心办坏事。我就是好心希望圆圆能嫁个好人家,也不是说推她去火坑,您别骂了,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好吧。”
时枚拿起公筷想给商建邺夹菜,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可手才刚刚抬起,就被商建邺那凶狠的目光瞪得一动都不敢动。
姜予安没错过她那点小动作,轻嗤了声。
欺软怕硬,真是人之常态。
她替母亲盛了一碗汤,慢悠悠地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给说出来。
“难为姨妈一片好心了,不过我想,有什么好处寻常人都应该是紧着自己孩子。如果我没记错,范表姐应该比我大几岁,至今也还没有结婚吧。傅家有这个意向,您何不让范表姐和傅总相个亲、见见面呢?”
“我有喜欢的人了,怎么能再和其他男人相亲。”
也不等时枚开口回答,范思雨就抢先道。
说话间还往旁边商承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图很明显。
但她与商承之间还隔着一个商榷,目光自然是先落到商榷身上,才能穿过去看向商承。
商榷动作夸张:“哇不是吧表妹,你居然喜欢我啊?别这样别这样,*亲近**结婚容易生出傻子的,咱们别整红楼梦那出好吧,怪吓人的!”
“谁喜欢你了!”
被商榷这么一闹,范思雨脸都红了,恨不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跺脚。
商榷故意大声‘啊’了一声,“你不喜欢我你看我干嘛?”
“我……”
她撅起红唇,筷子戳着碗底不愿意讲话。
是,她是喜欢商承。
可喜欢自己的表哥有错吗?
学林妹妹那一套怎么了,人家还是名著呢。
再说了,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谁说结婚生出的孩子一定是个傻子。
况且她也不太想生孩子,反正表哥不是已经有个孩子了吗?
虽然是个母亲不愿意养的野种,但好歹也是流着表哥的血,勉勉强强让她养着也不是不行。
倘若条件允许的话,她还是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再把这个野种赶出去。
范思雨美美地心想着,甚至开始取她宝贝孩子的名字。
但幻梦很快又被商榷给击碎。
“你什么你?你不是看我,难不成是看我大哥,还是小淮?”
商榷将她的心思全都公之于众,丝毫不留情面。
“大哥你别想了,和我一样的。至于小淮……哇,你不是吧,人小淮才多大,你一把岁数了吃这嫩草,也不怕噎死啊?”
“商榷!”
他话越说越过分,范思雨忍不住咬唇打断他,凶巴巴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直接抄起桌上的碗朝他脑袋上砸过去。
可她不敢。
不敢在商家餐桌上动手。
也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商承。
她红了眼,低下头戳着自己的碗,再不开口说一句话。
意外的是,时枚这次竟然也没有开口维护范思雨。
商榷倒是无所谓,反正这对母女不管说什么,他都敢怼回去。
让他比较惊奇的是,自己的好父亲竟然也没说自己一句,就这样任凭他把他的‘好表妹’给欺负哭。
真是让人震惊啊。
一贯看他不爽,无论他做什么都要说上两句的老父亲竟然停止了教育言辞,还真是让人有点不习惯呢。
气氛还是商承出面缓和的。
他开口教育商榷,“收敛一下你这张嘴,再多嘴,哪怕今天你是寿星,也得出去给我站着,等大家吃剩下再进来。”
随后,又看向范思雨。
“范表妹,商榷方才出言不逊欺负了你,我这个做哥哥的代替他向你道歉。另外,听闻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很高兴,也希望表妹尽早好事将近,我这个做表哥的自当准备一份厚礼,恭喜你的婚事。”
算是委婉地拒绝了范思雨的心思,断了她的念想。
错开范思雨,商承的目光最后落在时枚身上。
“姨妈,你是不是好心为我小妹担心婚事我们尚不知,但我的意见和我父亲一样,即便我小妹不嫁人,一辈子留在商家,我们商家也养得起。”
“我……”
时枚试图反驳,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商承给打断。
和父亲一样,上位者的压迫感根本让人不敢抢话。
哪怕年纪不大,也不敢直视他的双眸。
他目光微沉,直直地盯着时枚:“您方才也听到范表妹的话了,她有喜欢的人所以拒绝了傅家这门好婚事。可您替我小妹安排婚事时,可考虑过我小妹是否有喜欢的人,又是否愿意接受这门婚事?即便我小妹真到了需要相亲的地步,相亲见面也的男女双方都愿意,才能最后再确定下来,不是么?”
这无缘无故就把人带到商家来,未免太失礼。
他们商家没有把人全部赶出去,已经算十分客气。
她倒好,得寸进尺,反倒像是在邀功。
若真给了时枚一种她是大功臣的错觉,以后不知道生出什么乱子。
方才父亲已经在餐桌上发了火,不如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都给说清楚。
说得明明白白,包括他那好表妹对自己的心思也撕开,全部断得干净,也省得以后有什么麻烦。
商承的话落,餐桌也彻底沉寂下来。
就连商榷都没有再作乱,吃东西的筷子也搁下,静默地享受这种尴尬的沉默。
但这餐桌上也不是只有自家人,还有主座上的两位老者。
不好一直僵持,商建邺主动举起杯。
“行了,矛盾误会都说开就好,餐桌上就好好吃饭,别再整一些有的没的。今天是商榷生日,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其他的事情都放一放,好好吃饭庆生。”
他举起杯喝了一口,意思是将这茬揭过去。
同时又看向上座的两位长者,“没把两位当外人,一些家事当着两位老先生的面说出来了,二位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我也是把圆圆当亲人的,咱们大家都是一家人!”
宴老也举杯客套。
也是在人家家里,否则就他那脾气,高低附和商榷一起骂两句。
郭老虽然疏远一些,不过他眼底只有桌上的食物,其他事情从来没放在心上。
他也跟着附和,“咱就是说少起争执,那么多美味不好好吃,成何体统!”
“对呀,一家人就是应该和和气气的。”
坐在郭老右手下首的时枚也跟着说道,举着酒杯赔笑。
“刚刚是我不懂规矩,在餐桌上吵吵闹闹的,我多喝两杯当做赔罪,希望姐姐和姐夫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时枚一讲话,餐桌上好不容易掀起的一点气氛又被泼灭不少。
好在她这次也没有再气焰嚣张地说些过分的话,也没人再驳她的面子。
上座的两位老者先一步打破僵局。
“说的不错,和和气气的才是好。”
“对对对,吃饭就好好吃饭,不说其他的,快来尝尝我们小师姐的手艺,昨晚都没吃够呢。”
因为美食,餐桌上压抑的气氛终于驱散不少。
哪怕有人心仍然愤懑,可也不敢再嚣张宣泄,只能咬着嘴里鲜美的食物,一边抢着吃一边心中暗骂。
酒过半巡,姜予安悄悄从餐桌上离席。
当然,也不是没人注意到她,尤其是身侧的时女士还有坐在她旁边的小侄子。
“厨房还有点东西,我去看看。”
她笑着解释。
这话自然是假的,该上的菜早就齐了,连汤都端了上来,还能有什么东西。
也就她烤的蛋糕在厨房,不过也不是这会儿吃。
餐桌上的食物已经足够多,因为考虑到三哥和其他人恐怕也过来,姜予安就多备了一些。
现下二叔和三哥他们都没来,自然有多的,饭菜分量肯定够的。
她这会儿偷偷出去,是打算去看看蒋延洲。
虽说不是商家邀请他们过来,可不管怎么说,来者都是客,哪怕是不待见的客人,也不好做得太过分。
父母兄长没过问,只忽视这两位从江城来的贵客,但姜予安却不好忽视。
再怎么着,蒋延洲做朋友还是没话说的。
从餐厅出去之后,便径直去了先前给蒋延洲指的那套房间。
正午的阳光倾洒,透过园子里的各种树木落在屋檐长廊上,不觉闷热,反倒添了几分温柔。
房间门没关,里面的装橫偏中式古风,入目就是一张小竹榻,蒋延洲就躺在那儿玩手机。
再往里,是一张屏风,隔了床具,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人。
姜予安敲了敲门,嗓音温凉:“蒋二少。”
蒋延洲掀眸,脸上扬起笑,收起手机吊儿郎当地朝她走过来。
他停在门口,倚靠在门框边,很是随意:“现在是称呼商小姐,还是称呼你姜小姐呢?”
姜予安冲他翻了个白眼,“蒋二少还纠结这个?你不是一直喊我圆圆吗,按从前习惯就好,要是改了口,恐怕我还不习惯。”
她退了一步,做出请的姿势。
“带你去吃点东西,招待不周,别介意。”
“我哪儿敢,你哥哥们没带着我一起揍就感天谢地了。”蒋延洲故作夸张,长腿迈步跟在他身后。
姜予安轻笑,回头睨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挨揍,也不是不行。”
蒋延洲立刻举起双手,“别别别,姑奶奶我就是随便说说。”
姜予安轻哼,脚下步伐不紧不慢,“他怎么样?”
语气漫不经心的,仿佛不是问自己结仇的前夫,只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蒋延洲抬眸,脸上情绪略略复杂。
似乎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姜予安补充:“随口问问,担心他死在我家罢了,不是在关心他。”
蒋延洲啧了一声,“圆圆,你好狠的心!”
姜予安斜眼睨他,语气慢悠悠的:“是么,我怎么还觉得我二哥下手不够重呢。要不是怕他真在我家出了什么事情,我都想上去踩他两脚。”
蒋延洲瞥了眼她的脸色,不像作假。
但想了想当时的情况,想起当时姜予安确实踢了傅北行一下,于是默默把嘴边打趣的话全都咽下去。
语气正经不少:“老傅被商总揍的时候没还手,就自己受着,方才在房间我看了一下他的情况,重伤残废倒是不至于,不过伤势也不算轻,估计得歇会儿等他醒过来才能去医院。”
一边说着,他一边观察姜予安的脸色。
见她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后面的话加重了许些语气。
“你放心,等他醒过来我就带他走,不会再让他在你面前碍眼。”
如果换做别人,或许姜予安会因此愧疚,甚至会主动送他们去医院。
但可惜,被揍的人是傅北行。
她巴不得他伤势再重些。
于是明艳的脸蛋上依旧是带着浅笑,也不见半点其他神情,甚至还附和蒋延洲的话。
“顺带告诉他,以后别在我面前晃悠,否则不知道下次是我哪个哥哥揍他。这一次两次可能伤不到他身子骨,次数多了,我可不敢保证,万一讹上了我,我还亏了。”
蒋延洲肚子里还剩下的言语就这样硬生生堵在嘴边,不敢再在她面前继续卖惨。
他张了张嘴,默默将掺杂心机的话咽下去,化成其他。
“成!等他醒过来我会和他说,不过他来不来你面前碍眼我就不敢保证了,毕竟腿长在他身上……”
“我很好奇。”
姜予安没等他心虚的话说完,便开口将他打断。
也没再继续往厨房走,她在厨房门口停下来,静默地看着蒋延洲。
“离婚是他提的,我离开江城后他也在准备和姜笙的婚礼,这婚礼一砸,他又想方设法地找我行踪,有意思吗?
蒋二少,我其实挺欣赏你的,虽然你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不过至少你每一段感情都处理得不错,和现任在一起不会惦记着前任,分手之后也不会再去吃回头草。
你是傅北行的好兄弟,你平时就没教过他这些么?”
(未完,下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