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车票因抢跑被扣
快到检票口时,就听广播里说那个班次的火车已停靠站台了,前方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你争我抢,急促的脚步声震得楼板轰轰作响,大家潮水般冲破检票口,直奔月台。
气得胖检票员一边用高音喇叭维持秩序,一边用竹竿挥舞驱打人流。
我脚力足,又是轻装上阵,飞速越过众人,跑到了队伍前头,转眼就到了9号车厢前,就听见气喘吁吁追上来的胖检票员,一声炸雷,“你的车票拿出来,我看一下,车次对不对?”
我有些疑惑,犹豫间,还是将车票递给了他。
那胖子拿到我的车票后,脸色顿变,气势汹汹地骂道,“出了检票口,就看你们几个人在抢跑,把整个队伍都带乱了,你越想上车,我越不让你上!抢头魂么?跟逃荒要饭的一样!”
说罢,攥着我的车票,便站在9号车厢门口,帮着列车员维持上车秩序,竹竿随意舞打着拼命朝上挤的乘客,要求他们排队,不排好队,不让上车。
票一出手,我顿时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心想怎么就傻乎乎地把票给那个胖子了呢!
眼见“后来者居上”,大家一个个老老实实的依次上了火车,我心乱如麻、紧张到窒息,赶紧跑到胖子跟前,结结巴巴的拼命讨饶。
胖子脸色严峻,毫不理会。就在这时,听见广播“检票员同志们,***次列车停止检票......”月台前方的指示灯由黄转绿,列车就要发车了!
我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打动那个胖子的心。
望着那一脸横肉,我恨不得上去咬几口才解恨。自己不守秩序排队是不对,也不至于如此惩罚自己吧?看来今天上不了车了!怎么办?
2.苗贵帮我抢票
和胖子正僵持间,只见苗贵肩背手提重重的行囊,满头大汗跟着队伍也过来了,见我兀自站在那里,朝我急吼,“怎么还不上车?”
转眼瞅见胖检票员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车票,赶紧陪笑道,“小孩子第一次出门,不懂事,您看,帮帮忙吧?”
“帮帮忙?都像他这样,火车站乱套了!滚!多管闲事!”胖子是软硬不吃,将棒子又扬起多高,作势要打苗贵。
“别人也跑了啊,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也不能光怪他,是不是?”苗贵强作笑颜的商量。
“少给我嬉皮笑脸!今晚你俩都别想走!”胖子态度更恶劣了,转身就要回检票口。
这路过车停靠站台,只有几分钟,眼见列车员已经挥手示意不准旅客上车了。
苗贵脸色一变,放下行李,一个漂亮的背翻把胖子撂倒,顺势摁住,“你不给票,别怪我抢,信不信我把你摁到车底下!”
胖子笨拙地挣扎,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苗贵用膝盖抵住胖子的脖子,胖子有点窒息,使不上力气了,像个肚皮朝上的癞蛤蟆,四肢朝上抓挠,转而开始求饶。
倏忽之间,苗贵抢回了那张已撕烂的票,递给我,示意我赶紧上车。
胖子倒在月台上,疼得直叫唤,这时列车员已经上了火车,收了踏板,将车门死死地关闭了,冷冷地看着三分之一还没能挤上车的旅客。
我们两人顿时感觉希望彻底破灭了,拖着行李不知如何才好。
胖子这时也哆嗦着站起来了,见苗贵金刚怒目站在那里,知道这个主儿不好惹,赶紧朝回跑,嘴里嚷着,“你们***跑不了的,你们等着,敢打我?”
只听一声火车长鸣,就要开动了。
3.惊险扒车
就在万念俱灰之时,只见三四米外车框里探出了两个黑脑袋,正是岔河翟姓兄弟俩,高声喊叫,“快过来,从车窗爬!”
那时,绿皮火车的车窗都是上下推拉的,两层玻璃,可以翻爬,但车身较高,需要里应外合。
我们两人拖着行李赶紧过去,到了车窗底下,苗贵赶紧俯身下去,“快,踩着我,从车窗上!”
我一个着急劲儿,猴子般窜了上去。越过车窗时,胯部被挤得一阵巨疼,小腿也蹭破皮了,可为了上车也顾不得许多了。
来不及感谢岔河兄弟,赶紧回头接过苗贵从下面递过来的大包小包,顺着车窗好容易才塞进来。这也是万分紧急时突然迸发的力量,搁在平时,根本无法实现。
车厢咯噔一下动了,月台的廊柱明显后移了,火车已开动了。
可苗贵还在车下!
在最后时分,岔河兄弟和我一起,将苗贵死死拉了上来,大半个身子先进来,然后一头栽倒在火车座位上,真是太悬了!
就见火车下面,胖检票员带着两个铁路公安,一路小跑也过来了,指着苗贵大骂。
苗贵不顾刚爬车窗时手臂的划伤,朝外吐了口唾沫,也大声回骂,“死胖子,下次你再狗仗人势,照样摔你个狗吃屎!”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就见月台下几张气得扭曲的胖脸渐渐模糊。
4.熟人眼里无英雄
列车上,惊魂初定。苗贵向岔河兄弟再三表示感谢。
两人见苗贵手臂没大问题,夸苗贵好身手。说一看就知道在部队里练过,刚才摔胖子、顶人上车、塞行李、爬车,一气呵成,真是功夫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
苗贵被夸得眉飞色舞,对皮外伤不屑一顾,又讲起了部队那些年的经历,说这点活动量算什么,要不是送我上学,刚才都想再下去会会那三个家伙。这些家伙,别看人五人六的张牙舞爪,你真要翻脸,他们自然就怂了。
是啊,鬼怕恶人!另外几个旁观的旅客,见精瘦的苗贵刚才放倒胖检票员的那一幕,比电影里还精彩。也过来寒暄,问苗贵在部队里学得是不是特种兵,还相互争论着特种兵和*警武**、特警、刑警哪个更厉害。边说边互相挤一挤,给苗贵让座,似对待一位凯旋归来的英雄。
苗贵一脸笑容,高声谈起部队的辉煌经历,中间不乏吹嘘的成分,什么单掌劈砖、野外吃蛇、硬气功、梅花桩、负重十公里跑啦,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心想,英雄是用来崇拜的,熟人眼里无英雄。
透过黑黢黢的车窗,外面模糊一片,列车开过符离集,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车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人们渐渐没了声息,无精打采地相互依靠着,进入假寐眯瞪状态。
在家里,苗贵用被单裹的棉被大包起了作用,我歪靠着一路迷糊。
车过蚌埠,坐在行李包上打瞌睡的我,突然惊醒了,梦醒不知身是客,听着广播,我知道已经出了江苏了,这也是平时第一次离开家乡,心情新奇又复杂,我想,若是我是公费本科,那去六朝古都报到的心情该是多么舒畅?
苗贵已经沉沉地睡在座位下面了,他常年在外,早就养成了随时躺倒、随时休息的适应性,睡在报纸上的他,自诩说比卧铺还凉快,满车厢东倒西歪的,看他睡的最踏实。
我又想着刚才上车的惊险一幕,仍心有余悸,伴随着车轮滚滚向前的节奏声,头脑一时清醒,一时迷糊,不时看看表,瞅瞅行李,心里计算着,再过五个小时,就该到南京了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