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些年自己一直在农村老家,独立生活,眼不花耳不聋,还特别的勤快,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像住着的是年轻的妇女家。
那些老头,老太太总愿意来家串门。都夸他住的利利索索。他自己做饭吃,会蒸馒头花卷,还会北方其他的油糕,油饼,山药鱼,山粉饺子。别看那么大年龄啦,自己从不麻烦儿女们,前些年母亲在世时,家里的唯一部手机都是母亲拿着,即使在家里听到手机声响,父亲也是催促母亲接电话,儿女们打电话也是总先问妈妈,问询父亲好像也是走了个过场而已,到了母亲离世后,父亲拿起了这部老年手机,成了联系亲人的接力棒。也是儿女唯一的牵挂了。
86岁时,老父亲腿脚不好使了,第一次把腰摔坏了,一直在家躺了好几个月,后来自己又在外面摔了几个跟头,虽然脸上挂了花,还好没把骨头摔坏。儿女不得不把他接到跟前,租了个平房子,他这个人闲不住,稍微能动就要出门去,刚来时还觉得生僻孤独。老家的伙伴们有时还坐车来看他,唠唠嗑。手机就成了他和老伙伴们的最爱,经常的联系。
因为伙伴们都接近90岁的人啦,现在的身体都才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大病小病。
父亲是能吃能喝能睡,就是自己站不起来,也不能走路,出门去晒太阳也得有人扶着,好在有儿女们轮流伺候,按理来说,人家的命运就算不错了,起码有人经常照看着。
不过村里的那几个同伴们这些天好像情况不太好,有的去大城市的女儿家看病去了,家里的儿子也不那么上心。
还有一个老婆子陪他老头去省城的医院去看病,说是查出了食道癌,老婆子一着急,说起了糊话。其实就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可能一着急就抑郁了。
老头也是对老婆子突然犯的病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有病乱求医,说她得了怪病,有人引见了一个“大邪爷”,大邪爷把她摆活了一顿,最后给出的结论是她10岁时跟上了披溜狐子。那她就相信了,回家按那个大邪爷指导的烧香。
唉,农村人,这个年龄段的文化都没有,也好糊弄,即使有些城里人也被迷得五迷三道的。非得相信迷信这一套。
有一天,我陪父亲回老家走了一遭。村里人问询了父亲的身体状况如何,他们也把他们知道的情况和父亲做了介绍,邻居家还留我们吃了午饭,说是他正月里也在北京查出了食道癌,看见父亲在我推的轮椅里上前说着他癌症的情况,父亲安慰他你没事,我这想死死不了,一下也不能动,活得没意思。他也安慰他,有人照顾你,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说他也就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但他精神还好,对死没有害怕。虽然说家里的人瞒着他,但他深知自己就是癌症。
除了医院开的药,他吃了狼毒草煮红枣。他老婆拿来碗里放的三颗红枣让父亲看,父亲耳朵也聋了不少,以为让他吃红枣,父亲摆摆手说不吃,没牙。她还是在父亲前面指点着说,父亲还是摇头不吃,后来父亲说一股药味,然后人家说不是让你吃,是说她老头子吃,每天吃三次,一次吃三颗,并和我们说六两干的狼毒草根切片和六十颗红枣煮了,只吃枣。专门给得了癌症的人吃,还说对各种癌症都管用,而且对他食道癌最好。他这几个月吃得挺好的。他还说邻村的一个肺癌患者吃了八年了现在还活着,看来还真管用。但愿他们能好好地活着吧。父亲说,孩子他妈死那年,他哥还上山挖过,还没等吃就死了,太晚了。
接下来,他们又谈起了那个老伙伴,说老婆子跟他去省城看病,知道癌症后,老婆子经不起这突如其来的病,吓得说起了糊话,以为是怪病,说她跟上了披溜狐,人们都乐着,跟前的老婆子说她那是披溜狐?披溜狐还好呢,她跟的是毛鬼神。这可更把大伙笑死了。
有病还得相信科学,不能听什么鬼怪的。那有什么披溜狐毛鬼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