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大解诗选:没有人从天而降,取走我空虚的名声

来源:原创 大解 散步的老虎 2024-02-27 18:43 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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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大解诗选:没有人从天而降,取走我空虚的名声

视线||大解诗选:没有人从天而降,取走我空虚的名声

【作者简介】

大解,1957年生,河北青龙县人,现居石家庄。著有诗歌,小说,寓言等多部,作品曾获鲁迅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山中数日

自然之美需要反复确认。

云和雨在密林中互换,被蒸发的水,

又回到溪流中。你绝对想不到,

溪水来自天空而花朵

才是山中的女神。

露水有小小的心脏,当它跳动,

花瓣会醒来,而醉醺醺的蝴蝶飞过流水,

去追风。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

在山雨到来之前,

云雾和花香混合在一起,没有缝隙,

翅膀也不能找到阴影深处的秘境。

不信你就试试。

不信你就来到太行山里,

来到里大河村,

有一位名叫禾泉的诗人,

会把你带到云彩里,云和彩是两回事,

但在晨光里,自然之美,

已成一体,需要反复确认。

徐州灯火

夜晚,徐州城灯火通明,

远近的楼房都在漏光,但有一个窗口

是黑的,一直黑,

仿佛光,死在了里面。

在对面楼上,

我死心眼儿地盯着这个

漆黑的窗口,并不为了什么。

我毫无目的。我无聊至极。

我就是想看个究竟。

就在我全神贯注时,

这个窗口突然亮了,明亮的光,

从里面喷涌而出,

由于猝不及防,

吓了我一跳。

这时,徐州城的灯火浩如烟海,

忽然包围了我,仿佛我

是一个专程来到世间盗火的人。

潘安湖

初冬时节,潘安湖上雾气弥漫,

池杉,蒲草,黄栌,是否还有乌桕树,

在金黄的色彩中添加了火焰?

栈道穿越其中,湖水的波纹,

退向岸边。

刚刚画出的几只鸟,飞了起来,

它们跃起的树枝,正在微微颤动。

红衣少女,也有起飞的可能性。

她的风衣飘起了一角,

身体忽然透明。

这时,隐藏在天空的光,闪了一下,

我看到湖面上,倏然一亮。

起风了。

湖边上那些

绿的,黄的,红的,褐色的叶子,

都在动。确实是起风了。

风的上面,隐隐约约出现了

传说中的太阳。

在江阴

一个漩涡停留在江阴。

在三峡,我曾经见过它,从深流中浮起,

转啊转,宁可眩晕,也不肯沉下去。

那时,山脉尚且虚幻,许多人,

还远未出生。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我会一再回到尘世,

有幸与它重逢。

历史的巧合总是这样神奇,

大到江河浩荡,小到一个微妙的时辰。

在长江边,我又一次看见它,

远离沉重的货轮,从水下忽然涌起,

而后不再退去。

我对反复出现的事物,

并不惊讶,我也是,

今日在江阴,明日在江北,

再过一些年,我可能在人生的右边。

时间所改变的事物,

必是力量所致,

而推动这一切的大手,

我信其有,却从未看见。

三江叹月

若不是腿短,我能追上月亮。

天空确实陡峭但也并非高不可攀。

在古宜镇,夜色有点虚幻,

灯火长出了绒毛,

而风雨桥闪闪发光,已经化为一道彩虹。

我喜欢走在天上,

但是月亮的右边最好别去,

那里的星星扎脚,而高处更空茫,

只有倒影在来往。

还不如走在江边,

起风的时候趁机飞起来,

我说的是灵魂,

不是肉身。

还不如对着月亮滔滔不绝,

把心里话全部说出而身边却空无一人。

夜宿三江

睡得正香,鸡鸣把我叫醒。

不知是谁家的公鸡,叫声这么短促,

一点也不悠长。

如果非要形容它,词语会拐弯,

去赞美星光。

我已忘记入睡的具体时间了,

那时星星正在漂移,

苍天传出了摩擦的声音,

而月亮已经渡过浔江,变得非常安静。

那时两岸灯火迷离,

有人进入了方形的梦境。

我就不说梦见什么了,

夜宿三江,

少于三个美梦,不值得炫耀。

我还缺一个,我要继续睡。

如果公鸡再次喊我,

我就起身掀开夜幕,

然后在浔江两岸同时狂奔。

浔江夜色

喝酒的,唱歌的,散步的,拥抱的,

哈哈大笑的……胡闹吧折腾吧。

浔江被灯火染成了彩色,有一束光,

烫着了我,它来自一双眼睛。

一颗心着火了,一座城跟着尖叫。

消防车开进了梦境。

喝酒的,唱歌的,散步的,拥抱的,

越抱越紧的,不会停留于接吻。

浔江已经仰面躺下,

接受了整个星空。

时值盛夏,江水饱满。

时值午夜,酒过三巡。

散去的人又回来了,

接着喝酒唱歌散步拥抱哈哈大笑……

一百年后,我再次回到这里,

江风依旧,所见皆是他人。

沙溪古镇

沙溪古镇由两部分构成,

一半是房屋,另一半是倒影。

流水只是一个界限,

真正分开的是梦境。

你要知道,

贴在天上的月亮并不牢固,

一旦它滑落,

游人就会变成剪纸走下石桥,

而在灯火的边缘,仙女们

会在扇子背面遇到意中人。

她们笑不露齿,假装在看花,

而心里的云霞飘啊飘,

已经飞到脸上,

石板路上,到处都是爱情。

在这灯火迷离的夜晚,

我不能贪恋月光了,

我要回到书房,写下发光的诗句,

我要在宣纸上画出一位娘子,

而我就是

她日夜思念的

花光了碎银依然流连忘返的

赖在沙溪迟迟不走的

花心的官人。

拉鲊渡口

在群山的缝隙里,金沙江是最低的,

沉船更低,千年过去了,依然在水底航行。

大江浩荡,总是在水深流急处,

历史发生弯曲。而群峰在侧,任其沉浮,

似乎永远不为所动。

兵荒马乱的战争远去已久,

而亡灵并未安息,

其中一人,使用了我的前身。

此刻,金沙江的水面闪着浮光,

有漩涡向我游来,并且知道我是谁。

在拉鲊渡口,在初冬,

那些隐身的摆渡者,占有了时间,

也被时间挡在了外面。

他们永远无法接近我,

他们已经不适合出现。

在群山的缝隙里,金沙江是最亮的,

太阳在天上发光,

却无意中照耀了水底泅渡的灵魂。

龙门吊

秋日下午,来自上游的风,

掠过长江港口码头时,货轮已离去,

江面上,船只在航行。

我站在巨大的龙门吊下,仿佛瞬间

被吸入了空门。

不会吧?我曾经在北方,

迈着方步穿过彩虹,也曾经

释放出体内的史诗,迫使一个时代,

出现弯曲的可能性。

一个异数,

一个无法改写,

也不能被消化的灵魂,

是个硬物。

而此刻,龙门吊悬在我的上方,

天空变成了玻璃,长江在侧,

露出了铸铁的波纹。

我遇到了更硬的东西。

我遇到了大门。

这个门,是空的。

我既不在门里,也不在门外,

我在门下面。

我的心,已经被吊起来,悬在空中。

离开岱山

就这么走了?不是我想走,

是汽车太着急,是渡轮冲开海浪,

需要恰当的配重。是一群朋友需要

伸长脖子,望着我

从跨海大桥上疾驰而去。

是岱山在海里扎根,不愿再移动。

我必须走。我必须坐在天上,

飞机像一个包装盒,里面需要

一个豪华的真品。

是辽阔的北方,需要我降落,

是神累了,把留言写在我的心中。

我必须离开岱山,在一个下午,

在2017年12月24日,

风从世外赶来,

大海起身,为我送行。

(以上选自《北京文学》2022年第5期)

太行山里

我有一个朋友住在太行山里,

有时他在云彩上面,有时他在山坡下面。

有时我翻遍通讯录也找不到他的姓名。

他不存在的时候居多。

只要我找他,他肯定不存在。

总是在我不需要的时候,

他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他嘿嘿地笑着,龅牙上闪着光。

大海还是小水坑的时候,

他就有了名字。

后来山里的水,都流到了低处。

我来自燕山。我见到他的时候,

海水已经满了,而河流还在汇聚。

我们坐在人间,谈论着天上的事情。

2020.12.23.

寓言

把太行山向西挪动六十里,

华北平原就会宽一些,可以再造一座城。

城里的仙女们嫁不出去,只能飘起来,

我叩打着黄铜的门环,劝她们飘回去。

如果太行山不走,而是长高了六十里,

那就麻烦了。没有人能够搬动这么高的山。

仙女们生活在山下,

雪白的裙子上全是阴影。

这可怎么办。真是愁死人了。

只能任由仙女们飘来飘去,而辽阔的

华北平原已经扩展到海边,还在继续延伸,

河流向下游输送着土壤,

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

我叩打着黄铜的门环。镶着金边的

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意思是,

时间不多了,快下决心吧。

我举目四望,没有人能够帮我,

没有人从天而降,取走我空虚的名声。

2020.12.23.

见证者

如果只活一辈子,我肯定不来了,

我要的是三生有幸,生生不息。我要在

不同的时代留下脚印。

我来到此生的时候,长子已经走远,

他的身后跟随着分散的族群。

说实话我没有见过长子,

他的背影我都望不见。

他已经超越了自身。

如果只是为了追赶,我肯定不来了。

实说吧:退潮的人群需要见证,

我来,是为史诗增加一个高音。

2020.12.25.

我出生的时候

一生都未见过大海的人,有。

拒绝出生的人,有。

这两样都不包括我。

我出生的时候,海水正在上涨,

火焰逃到了山洞,而云彩里的雨,

还可以下三年零十八个月。

那时哭声都是假的,

孩子们活在梦里,慢动作取代了狂奔。

那时我还没有灵魂,体内无法接收一位诗神。

后来星星飞出海底,月亮渐渐变硬,

气泡回到了天空。

我记不清过了多久,

大海停在了远山的外面,

有人展开身影,像旗帜迎向风。

有消息说,可以开始了。

真的开始了?莫非是

永不出生的人已经来临?

2020.12.26.

来者何人?

人们一直在赶路,

而缺席者,迟迟不肯出场。

星星已到齐,提灯人已经走到了远方。

时辰不早了。

光,已经有了出处,甚至有了阴影。

我若再迟一步,后人们就会着急,

催促甚至埋怨我。我若永不出生,

就不会死亡。

我来的时候,人们正在赶路,

我的前面,全是背影。

而缺席者仍未出场。

消息说,有人正在陆续到来,

我小声问:来者何人?

来者在我体内发出了空虚的喊声。

2020.2.13.

尖叫

六十年前,我清晰地记得,

一颗流星从夜空划过,瞬时间,

夜晚亮如白昼。

我吓懵了,躲在墙脚下,

张大了嘴,喊声在嘴里回旋,

又咽了下去。

那时村庄并不安静,

孩子们在月光下疯跑,

茅草屋变得蓬松,

而来自山外的报信人,

因为迷路而走入了梦境。

那时尖叫是空虚的,

孩子们也不真实,

甚至有死者参与了玩耍但是

除了星星和月亮,

天空没有别的漏洞。

那一夜,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情。

我清晰地记得,流星闪烁那一刻,

远山突然升起,又瞬间隐藏。

一个丢魂的孩子,

发出了无声的叫喊,

六十年后,

他在自己的胸膛里找到了回声。

2020.2.20.

古老的病

月亮有恐高症,这古老的病,

来自于遗传。

当它突然出现在我上空,

山脊躲到了远处,划分着朦胧的天际线。

这是一个老月亮,六十年前,

它曾冒险来看我,那时我四岁,

还不懂用草药治疗眩晕。

那时我越过栅栏却在天空里止步,

看见月亮像一块饼,被吃掉了半边。

那时人类尚在幼年,

怀乡人还没有走到城里,

却染上了古老的哀愁;

那时嘴唇还是泥的,

史诗却找到了复杂的语言。

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月亮,

从高空掉下去,摔成了碎片。

地上溅起一片灯火,

我以为它摔死了,

谁知它死而复生,而人类却未能幸免。

人类被判了死罪,出生就是服刑。

2021.5.4.

白鹭

一只白鹭,在水中迷惑于自己的倒影。

像两个丫头相互梦见,却不敢相认。

白鹭依稀看见了自己的姐姐,

她的忧伤恍惚,她的眼神多于幻觉。

白鹭,身穿羽绒服的白鹭,

飞起来那一刻,

天空忽然化成了水,扩散出一圈圈的波纹。

2021.4.20.

(以上选自《中国作家》2022.4期)

随想录

即使人脸长在后脑勺上,

也看不透人生的背面。

有如开盲盒,命运总是蒙着脸。

为何,人们走的是一条死路,

却穿过了生生不息的人间?

* * * * *

在天地之间,人间只是一个夹层。

提灯人必须走入虚无才能找到捷径。

总有人在白费劲是因为:世界已无全景。

那些消失的部分还在原处,

但我见不到。

我来的时候,创世者已经转身。

* * * * *

我来以前,探路者已经走远,

在世间寻找捷径。

无论走多远,只有此生才能栖身。

没有人能够离开自己活在别处。

没有他乡。

没有人死在身体的外面。

* * * * *

没有死,生命会失去制衡。

死是倾斜的,地表上人潮汹涌,

细看却是一个一个的人,

在生生灭灭。

人间如此苍茫,来者都是何人?

* * * * *

到世上闲逛一趟没有成本,

一生全部是利润。

因此万物相竞,

来者如潮,去若浮云。

* * * * *

死亡是一种古老的病,治不好。

既如此,为何还要创造这么多肉身?

肉身也是临时的,并非谁都有。

给你此生是因为,

死亡太多了,世人不够用。

* * * * *

我一直在走,

前面全部是背影。

人们一意孤行,

去远方集合,

总有缺席者躲在外面,

迟迟不肯现身。

* * * * *

有人正在明天喊我,

我在犹豫,是沉默还是回应。

他在界外藏身已久。

他从来不在现场。

他一直占用着未来,

那个广阔而渊深的无人区。

* * * * *

现世的对面是幻影,

正如镜子是空门。

我曾经走入镜子里,问:谁在外面?

我在镜子里,外面无人。

* * * * *

未来不在现有的时间里。

我曾无数次试图绕过今天而到达未来,

都被驳回,被迫返回自身。

* * * * *

未来太虚幻了,而历史并非遗址,

每个人在他自己的时代都是活的。

历史是个活体。

所有人,都参与了不见尾声的生命史诗。

* * * * *

穿过生生不息的人间,

我看到一场浩大的生命活剧轰轰烈烈,

所有人都是配角,而主演一直没有出现,

他究竟是谁?

2022.1.30.

恍若浮云

清晨散步,太阳忽悠一下飘起来。

有一个永不出生的人跟在我身后,

却从不现身。他不在现场,也不在别处。

他一直缺席,是个外人。

不在也好。

世上人多而灵魂太少不够用。

人间是一个大屠场,所有人必死,

何必身临其境!

而此刻,大日腾空,山河踊跃,

摇晃不定的人们在风中摇晃不定。

摇晃不定。

他跟在我身后,像一个随从。

我猛然回头,发现他竟然是我的身影。

一个正直的人,影子也是歪的。

我停下脚步,看见这个影子,

从我身边超过去,匆忙而空虚,

恍若一片浮云。

2022.4.8.

祈求

头发曾经是天线,早就费了,

人们再也无法收到来自天空的信号,

自此迷失在自我复制和循环里。

到体外闲逛的人,

都走到了人生的外面,

更多的人们困在自身里,

最终被憋死。

有没有别的出路?

我的回声告诉我:

要么别来,要么放弃。

这是一个不完美的世界。

即使是发光的人,也有焦虑。

即使从未出生的人,也看穿了

万古的悲剧。

我举起双臂仰天祈求:上苍啊,

请不要忽略人间的生死。

2022.4.12.

空虚

如果天空塌下来,最危险的,

是站在山顶的人。已经好久了,

他站在山顶上,既不去往天空,

也不下来,他像一个钉子,

钉在那里。

整个下午,人间只有这么一根刺,

其余的人走在路上,

或折叠着坐在某处。

而他一直站着,

他若消失,我将失去关注点,

他若一直站到死,我会焦虑甚至僵直。

幸亏远处有一座山,

幸亏山顶上有一个人,

这个人不走,

在天塌以前,

他成了一种需要,一种必须。

2022.4.25.

山坡上走下一个人

山脉的尺度会缩小一个人。

当他从山坡上走下来,阳光并未跟随,

而是向山顶收缩,渐渐退回天空。

我若后退一百里,

或者后退一百年,都看不见他。

他将陷入黄昏,被黑夜吞噬。

我若后退到银河系的外面,隐藏在

一个背影后面,被人类遗忘,

谁会追踪我的足迹?

此刻假设尚未成为现实。

我看见一个人,

从山坡上走下来,

仿佛一个弃子,

在寻找结局。

看他那匆忙的样子,我忍不住

转过身去,看见山外青山一层层,

苍茫而虚幻,

我和世界之间,隔着一层泪水。

2022.4.25.

河流记忆

在河边站久了,倒影会漂走。

多少人消失后永不回来,其中一个,

是我童年的伙伴。

他生前五十年,他的父亲还未出生。

那时河流就已存在,与血缘并行。

那时阳光属于杂质,

很难与时空混合在一起。

那时透明的人,会在我们身边,

发出空虚的喊声。

我的伙伴从无到有,

一点点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因此他站在河边时,

水面非常平静。

如今更加平静了,

他只剩一个名字,

一些断续的片段,

和模糊的幻影。

我出生以前也是这样,

河流枉自流着,天空里

倒影重重,却没有我的回声。

2022.4.25.

搬山记

一个人要去搬山,被我强行劝阻,

他满心不愿意,嘴里不住地嘟囔。

我说,搬山累啊,有可能累死,他不信。

我细看,原来他是一个石人。

他的祖先也是石人。

愚公移山的时候,他就在了,

那时,太行山并不大,

也没现在这么高,

愚公是巨人,说干就干,

真就把山搬走了。

如今太行山已经长大,连绵八百里,

不信你就试试。他说试试就试试。

这个家伙真蛮,浑身都是肌肉,

而且硬。我细看,

他竟然是我的叔叔,

他哥,是我创世的父亲。

2022.4.25.

打更人

敲打月亮的人,喜欢黄铜的声音。

他坐在月亮右边,时不时敲一下,

不觉得自己悬在高空。

他是怎么上去的无人知晓,人们都在忙,

仿佛一群影子活在别的时代里。

偶尔有人抬头,看见月亮肿了,

有人在旁边敲打。

人们听了也没在意,还以为他在天上,

敲打一块黄铜。

2022.4.26.

夜晚出太行山口

从太行山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汽车冲出山口时,华北平原忽然

在眼前展开,

灯火连成一片。

我用手指着天空说,月亮下面,

那片灯火密集的地方,就是我的城。

几百辆火车在那里进出,

一到夜晚就美丽。

多好的城啊,

我一直想把父母接进城里,

但我劝不动,

最终把他们埋在了燕山里。

说这话的时候,

我回了一下头,

仿佛父母就坐在后排,

在听我说话,说到开心处,

他们就笑一下,挤深脸上的皱纹。

2022.6.30.

在河边

河流把旷野分成两边,

我在空无的对面。

空气正在逃走,

已经超出了事物的边缘。

我是伪装成人的特使,

潜入人间已久。

你是知道的,

肉身乃是居所,

神在里面睡眠。

我曾多次来这里,

既不寻找也不追踪,

只是看。

静静地看。

我站在河边,

像一棵树干,

里面藏着树叶,

像树干死去,

体内的年轮依然在旋转。

2022.7.16.

(以上选自公众号:大解的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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