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往事:大爷和他的尿罐,弥留之际,堂叔说让他再打一针吧

从我记事起,就见大爷整天躺在炕头,啥也不干。大爷是我爷的大哥,那时候应该还不到60岁,因为我爷爷比我大44岁,爷爷那时候也就刚50岁,身体很强壮

每次去大爷家,大爷都会坐起来,这摸摸,那找找,看还有啥东西吃,然后给我。有时候是一块糖,有时候是一小把瓜子。*奶大**瘦瘦的,经常骂大爷老不死的。*奶大**对我也很好。大爷家的北炕上有幅年画,是个弥勒佛和俩小孩。我记得有段时间我特别怕那个佛爷,经常梦见那个佛爷从画里出来抓我,见到那副画就哭。记得大爷家的房子叫马屁股房,长长的。西边是二爷家,中间隔着两家的灶台。大爷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爷家的二叔和老姑都是双眼皮,眯缝着眼,睫毛长长的,还都有酒窝,老姑长得很好看。

黑龙江往事:大爷和他的尿罐,弥留之际,堂叔说让他再打一针吧

那副年画就有抱鱼的小孩

经常见大爷坐在炕上,带着一副花镜,用个铁丝圈套着一个小酒盅在灯上烧水。水咕噜噜地响,冒着白气,大爷就拿出一个很小的黑疙瘩放进酒盅,然后用个细铁片慢慢地碾压。然后他拿出个玻璃针管子开始抽酒盅里的水,再慢慢推,挤出针管里的空气。再用一条破手绢缠住手臂,一手捏着手绢的一角,嘴咬着另一角,把胳膊勒出一条青筋,擦几下后,就开始给自己打针。我经常主动去帮忙,大爷一般是让我帮拉住手绢的一角。我也去烧过那个酒盅,大爷就拦住,说别整那玩意儿,埋汰,把手整的黢黑。他也不让我玩那个针管,说针会扎手。

黑龙江往事:大爷和他的尿罐,弥留之际,堂叔说让他再打一针吧

让我联想到大爷的总是针管

大爷的被子上有一股很浓的味道,说不上是啥,但是不好闻。我清晰地记得,我坐在大爷的腿上,在火盆里烧杨拉子罐儿。虫子罐儿特别像家雀蛋。在火盆里烧一会儿,杨拉子罐儿砰的一响,再滋啦几下,里面的虫子就熟了,闻起来很香。大爷说吃那个虫子可以治小孩溜哈喇子。

黑龙江往事:大爷和他的尿罐,弥留之际,堂叔说让他再打一针吧

杨拉子罐儿,里面的幼虫长大了是*刺长**的毛毛虫

后来可能是大爷见我长大了,有时候就让我帮他倒尿罐,尿罐就是个玻璃罐头瓶子。我就犹豫,嫌脏,又想到大爷平时对我那么好,所以大爷一催,就赶紧去倒。有一次从老苏屯来个人,跟大爷坐在炕上聊天,记得是聊那个黑点的价格和烧酒盅的方法。不久,大爷就在前园子里开始种东西了,他也不像平常那样总是在炕上了。大爷在长出的绿疙瘩上拿小刀一拉,就冒出了白浆,然后把白浆放到一个小玻璃片上晒,又做出了小黑点。有一天那些东西都蔫吧了,大爷去查看,发现根都被镰刀割断了。大爷就愤怒地在园子里骂,回到屋里还骂。

大家都不喜欢大爷,村里其他人也不喜欢大爷,感觉都很嫌弃他。慢慢地我也开始嫌弃大爷,具体嫌弃他哪里,那时候也说不清。

后来大爷病了,屋子里挤了很多人,老姑也回来了。二叔哭得鼻涕都流到了嘴上,说,要不再给咱爸打一针吧。大伯哭着说,现在打还有啥用啊。记得二叔是最讨厌大爷的,就没记得他跟大爷好好说过话,后来知道前院子里种的东西就是他割的。那天大爷就死了。*奶二**跟我说,去看看你大爷吧,你大爷对你那么好。我害怕,不敢去。后来大爷被抬出屋子,摆在了前园子里。晚上去找王三玩儿,走进大爷家的前园子,想到大爷躺在那里,就不敢去,又回家了。

后来长大一点,知道大爷是常年打大烟,在前园子里种的就是大烟。大爷是死于吸毒。这应该是*奶大**整天盼着他死,所有人都讨厌他的原因。

但是在我心里,我至今也找不到讨厌大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