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罗拉是怎么做没的

曾经有家做通讯设备的全球性大型公司,叫摩托罗拉。可现在,没了,00后恐怕都未必知道它曾经存在。现在挂牌摩托罗拉的,已经不是当年意义的那个公司。

写出“曾经”二字,不禁心里一番欷歔。因为我曾为摩托罗拉效力十年,并且正是它如日中天的那段时间。

我入职时,快到圣诞节了。圣诞节前夜,很晚部门还有人没走,作为新员工,我也不敢走,但在‬心里发牢骚。你是想入*党**还是想入团,假积极什么。

偏偏还来个人,酱菜里加盐,这么‬晚了‬,很有派头地挨个工作间握手,祝圣诞快乐。我一边恭恭敬敬和他握手,一边心里想,这孙子是谁?

过后才知道,这孙子,是摩托罗拉创始人的长孙克里斯·加尔文。就是这孙子,把摩托罗拉做没的。

我在摩托罗拉,做的是语音编码,智能手机之前的语音解码器,是我写的汇编程序实现。那时摩托罗拉手机在中国很红火,手机打电话时,就是我写的固件,在把0101的编码,解码成听到的语音。所谓固件,不软不硬,我叫它“豆腐件”。

再就是想出个新方法,叫Factorial Pulse Coding。那时的手机语音,是能听出和人声的明显差别的。我老板拿采用这个方法的EVRC语音编码解码器去做双盲测试,结果出来,他激动得不行,说在当时是最早实现了编码语音和人声不可分辨。

他要带着我,去和贝尔实验室、朗讯和高通等各家公司谈,要把新方法变成工业标准。临行前,他改主意不让我跟着去了,说怕别人把我挖走。这孙子。

这孙子后来做到了摩托罗拉的副总裁。

那个方法,后来被认可为成熟方法,也进了工业标准,还有个专门缩写叫FPC。上网翻了翻,居然还有些大学院系,拿它做硕士论文题目。后来还衍生出三几十个改进FPC方法的专利,有的太高深了,超出我的半瓶醋知识范围,我看不懂他们在瞎逼逼什么。

别的公司真把我挖走,他们就亏大了。因为我不久就“改嫁换婆家”,不做通讯了。

但是我对摩托罗拉,还是挺怀念的。怎么就做没了,做为前员工,说点个人的低水平看法,不能当高层面的严谨分析。

摩托罗拉,是一路“熊瞎子掰玉米”掰没的。摩托罗拉的兴衰史,就是一部“熊瞎子掰玉米史”。

摩托罗拉的早期产品,是收音机。后来,即使在美国,也只有年纪特别大的人才知道,它的主业是电视机。收音机呢,掉玉米地里了。

二战后,它开始做无线通讯。朝鲜战争时,美*用军**的步话机,摩托罗拉也做过。它的伊州总部,曾有个摩托罗拉博物馆,我在那儿看到过当年实物,草绿色的长砖头。

然后做民用的寻呼机。从68千系列起,又做起了芯片,接着就转向手机的研发和生产,逐渐成为工业标杆老大。电视是它丢掉的第二根玉米。

做手机那些年,是它最风光的时候。但是,玉米掰一根扔一根的光荣传统,不能丢。它曾想做高速猫fast modem,急于抢市场,结果问题成堆。怎么办呢?摩家传统,扔了呗。产品匆匆上市才几个星期,宣布退出市场。

没多久,它又做起了新型个人电脑,叫Power PC,同一台电脑,即可以当苹果电脑用,又能当IBM型电脑用。这设计理念,怎么想的,太偏门。假如有一‬种手提包,今天翻‬腾一会儿,它是个Gucci包,明天翻‬腾半天,它变成LV包,你买吗?所以这产品,也扔玉米地了。

然后,它摘了一个特大号玉米棒,铱星卫星通讯,星链的概念性前身。这回是理念太超前,收费太高,用户太少。连玉米秧子都拔掉不要了。

接下来,原来的主要芯片业务,剥离出去成了Freescale。老家底的移动业务也卖了。逐渐扔得没剩什么了,末了整体打包成最后一根玉米出售,原来意义的摩托罗拉,便就此寿终正寝。

摩托罗拉对员工,工资上有点抠门,也不把员工太当回事。我一同事中国人,博士出身很厉害的。他换公司到朗讯,说了以后,主管经理马上过来,站旁边看着他收拾个人物品,然后押送出楼。

我在的伊州阿灵顿高地分部,1475楼和1500楼之间,有个小桥,一米高十米长,桥下是条30厘米深的浅河沟,完全干涸。桥前立着一个牌子Absolutely No Fishing or Diving From Bridge (绝对禁止在桥上钓鱼或跳水)。

走过那个桥时,我爱跟同事开玩笑说,这才是摩托罗拉对自家工程师智商的真实评估。

管理又过于松散宽松,上下班来去随意。鞭打快牛,不干活的,放任自流。我的另一个波兰裔同事,三年没干过任何事情,整天看互联网。分配给他的活,一到追问进度,他就头痛腰痛屁股痛,请病假了。主管只好把活给别人。

他后来,换部门了,工作是什么呢,6 Sigma,负责促进和提高公司运行及员工工作的效率和质量。

但是摩托罗拉有个现在已经很少见的地方,公司有按工作年限增加的退休基金。我离开时不知道。后来才发现,我虽然离开二十年了,以后也有摩托罗拉的退休金。

当初我要是知道,打死我都不“改嫁”,在摩托罗拉一直做下去。现在可好,婆婆改嫁了。这叫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