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你觉得该放下了 (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十五、

徐斌是很聪明的人。

父母、朋友、客户、大家都这么认为。

聪明人,更擅长玩弄人心吗。

说着爱我的话,做不爱我的事。

我的难堪,我的不安,那些哭湿的枕巾和难眠的夜晚。

我的心日夜嘶吼,在求救--看看我啊,看看我,快要不堪重负。

他却选择蒙上眼睛。

这世间百媚千红,谁又能独爱一种。

难道人性本就如此?

--「徐斌,你自由了。」

十六、

四年相处,我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

来接我的是闺蜜阿秋。

在电话里,我简单说了情况,阿秋二话不说就开车来了。

徐斌追了出来,喊着我的名字。

阿秋狠狠丢了个什么东西过去,正中他额头。

他闷哼一声。

我没有停留,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阿秋一脚油门加速。

十七、

阿秋一路唠唠叨叨,说我是包子。

「你就这么自己打包走人,刚好给小*人贱**腾地方留机会。」

我伪装的平静不复存在。

眼泪汪汪的,瘫在副驾上。

「阿秋,我好累啊。这么累,干脆留给她吧。」

阿秋顿时心软了。

「男人就是牛马,不痛快咱就不要,等我找十个男人给你随便挑。」

我抽噎着应了,并且得寸进尺提要求。

「阿秋,我想租个安静的房子,可以一直不搬家的那种。」

十八、

阿秋带我来到一个老小区。

这里楼层最高只有6层,没有电梯。

她同事的叔叔在这里有间空房。

房子在五楼,东西朝向,一室一厅。

重新粉刷过,很干净,基础设施也都能用。

「玥玥,你真要自己住?失恋的人不是应该躲在朋友家醉生梦死吗?」

阿秋把钥匙交给我,一脸担忧。

「真的不用我陪你?」

我看着她宿醉后没睡好的疲惫神情,很过意不去。

十九、

自8岁父母离婚后,我跟着妈妈辗转各地,不停地搬家。

住过很多房子,可没有一个称得上是家。

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本以为徐斌会给我一个家。

在新租的房子里,我蜷缩着沉沉睡去。

幸好啊,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我还有朋友和梦想。

二十、

徐斌不断地发来道歉消息。

我很久没有收到他这么多条消息了。

竟然觉得好吵。一个字也不想看。

我删掉了对话框,拉黑了徐斌所有联系方式。

没几天,阿秋过来抱怨:徐斌找不到我,无头苍蝇一般缠着她。

「玥玥,你可千万不要原谅他!」阿秋愤愤不平。

「明明他先勾搭别人,现在一副痴情怨种的样子,不晓得给谁看。」

我笑着给她盛汤,保证绝不吃回头草。

阿秋埋头啃鸡腿,夸赞着我的厨艺。

二十一、

这些天,我忙着布置新家,重拾事业,嗯--我是个无名小作者。

写作是我一直以来坚持的梦想。

总归不让自己闲下来。

「要好好生活啊,囡囡。」这是外婆最常对我说的话。

上午去抢购特价鸡蛋,和邻居唠嗑。

晚上抱着热腾的小火锅,边吃边追剧。

和小区里遛鸟的、遛娃的一起,遛自己。

点滴的烟火气中,生活在慢慢继续。

我心里的洞在慢慢痊愈。

可这天,我买菜回家,在楼下看到了徐斌的身影。

终于,

还是找来了啊。

二十二、

他靠着车子,在抽烟,看见我,赶紧丢在地上踩熄了。

地上已经散落了好几个烟头。

我对烟味向来敏感,徐斌抽烟时会避着我。这个习惯似乎已深入骨髓。

二十三、

我们默默对视,空气一片寂静。

徐斌神情憔悴,衬衫领口皱巴巴的,眼里的*血丝红**很明显。

看得出最近都没有休息好。

额头上还有明显的红肿。

阿秋砸得倒是很准。

「玥玥,我知道错了,我不够关心你。我会改的。」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

「家里没有你,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回来好吗?」

我明白了。

只是我离开太突然,他一时无所适从罢了。

我摇头:「你走吧。我们已经分手了。」

徐斌抬手想摸我的头发,被我避开了。

他脸色又是一白。

「我没同意!」徐斌烦躁地拿出一根烟,又塞回去。

有点慌乱,还有点无赖。

……倒是有点像四年前的他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

二十四、

「我不同意分手,玥玥,你说了不算。」

我叹气,再次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徐斌,不是所有事,都得你说了算。」

徐斌的动作停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就像我一样。

上次他露出这种神情,还是创业初期、险些破产的时候。

我尽我所能鼓励他,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帮他四处借钱。

他也很争气,很快扭转败局。

投资款到账那天,他兴奋地把我横抱着,疯狂转圈。

他说:「玥玥,谢谢你陪着我。」

他还说:「我一定要给你最好的生活。」

但那已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或许,王子欣会比我做得更好。

二十五、

我绕过他,径自上楼。

徐斌颓然地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如有实质性般黏在我的背上。

二十六、

楼道里,有个男人,静静靠在我家门口。

穿着黑色大衣,背着灰扑扑的包,姿态慵惫,似乎等了很久。

「程玥吗,你好,我是陆照,我来取钥匙。」

哦……是楼上张阿姨的远房侄子。

张阿姨女儿怀孕,她过去帮忙,托我看顾房子。

恰好远房侄子因为工作调动,要过来暂住。

不过这位侄子时间观念有点差。

第一天,我从白天等到晚上,人也没出现。

第二天,依然没来。

第三天,冰箱告急,我才临时决定出去采购。

二十七、

我暗自思索,一边掏钥匙,一边客气。「好的,请稍等一下。」

陆照弯了弯唇,从嘴角到眉毛都透着柔柔的涟漪。

「该等的。临时出了个差所以来晚了,抱歉。」

竟这么直白地道歉。

我再次打量他,微微一愣。

这个小区年轻人就很少,何况长得好看的男人。

他很高,约莫一米八五,肤色白皙,琥珀色的眼眸清澈通透,鼻梁挺括,红唇微翘。

张阿姨家的基因,是真的好。

我如是感慨。

二十八、

门缝飘出了烟熏火燎的味道。

……糟了。

我出门前煨了一锅汤,打算快去快回。

谁知被徐斌耽搁了许久。

偏偏钥匙这会儿卡在锁眼里,怎么都拧不动。

我急出了汗。

「我来吧。」

陆照把被我往死里捅的钥匙稍微往外抽出一点,咔嚓就拧开了。

屋里烟雾缭绕。

我急吼吼就要往厨房跑,被陆照拉住。

「你别动,我去。」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我也莫名地听话,站在原地。

眼看着他进厨房,关火,开窗,把烧煳的锅端到外面冷却。

最后还检查了一下燃气灶。

动作一气呵成。

二十九、

过了十来分钟,烟味才稍微散去些。

陆照坐在我一米二的矮沙发上,垂眸喝水。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委委屈屈蜷着。

「谢谢你,不然我要赔一笔装修费了。」我说的是真心话。

他抬眸,眼里的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自己住要注意安全,老房子的消防不太完善。」

我连连点头。

他放下杯子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定定地回头看我。「我是不是忘了说一-」

「很高兴认识你,程玥。」

三十、

陆照只比我大一岁,却给我一种老父亲般的压迫感。

比如,他一早过来给我安装烟雾报警铃。

「我们住上下楼,你这里出问题,我也跑不掉……螺丝刀。」

我赶紧递过去螺丝刀。

看他在厨房敲敲打打,比装修师傅还负责。

我有点茫然。

哪里不太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中午我留他吃饭,本来是客气一下。

他思索了一秒,居然应了句:「好。」

三十一、

午餐有炖得软烂入味的卤牛肉,还有几个家常小炒。

陆照很给面子地炫了两碗饭,主动去洗碗。

拦都拦不住。

他刷了锅,擦净灶台,最后洗了抹布。

然后拎着自己的工具箱,施施然?走了。

桌上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电话。

我对他下了个定义--有点奇怪,但很可靠的邻居。

三十二、

我妈的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子!跟他一起四年,苦日子熬完了,现在他房车买了,公司开了,你要跟他分手?!」

……真是一句话也插不上。

高分贝的叫嚷声,让我脑仁突突地疼。

「徐斌都跟我说了,他跟那女的没什么,只要你消气,立马就结婚。」

最后她喊累了,直接下通牒--

「两个人过日子,哪有不吵不闹的。赶紧回去把证一领,也就踏实了。

三十三、

又是徐斌干的。

这些天,他又开始从前追我的套路。

每天各种昂贵的鲜花水果送上门,卡片上道歉的话不重样。

害得我每天要上下六楼去丢垃圾。

现在我妈也被惊动了。

……他真的一点都不懂我。

「都已经分手了,我不回去。」我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妈似乎没想到我是这种态度,她沉默了好久,一声叹息。

「……你也太不懂事了。」

我的眼泪瞬间下来了。

三十四、

我讨厌懂事。

当一个人所求皆不可得,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懂事」罢了。

或许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委屈」。

「妈妈,他不爱我了。」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什么爱不爱的,过日子久了还不都一样,你总得成家吧。」

「不是的,不一样的。」

三十五、

怎么能一样呢?

爱,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铠甲。

没有爱的两个人,哪里经得起时间的消磨。

就像我的父母,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耗尽了彼此。

那些摔碎的家具,正如我破碎的童年。

一开始,徐斌是爱我的。

所以他的变化才更令我痛彻心扉。

真心和承诺尚不可信。

我怎么敢赌上更多?

三十六、

我和我妈,我们谁也没能说服谁。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半夜竟发起了高烧。

挣扎着外卖叫了药后,我再次昏睡。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大力敲门。

是陆照。打开门那瞬间,我看到他一副急狠了的表情。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病房。

「已经退烧了。吊完这瓶等核酸结果出来就能走。」

护士长一边换吊瓶,一边苦口婆心。

「你们年轻人,一定要劳逸结合,身体垮了,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我张口想解释,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下一秒,陆照端着托盘进来了,熟练地用枕头垫高我的头,开始喂水。

护士长忍不住地夸:「这小伙子,妥帖,挺会照顾女朋友。」

我一下子呛到,惊天动地地咳嗽。

三十七、

喝进去的水喷在陆照身上。他淡定地抽了张纸,随手一擦,也不解释。

「还喝吗?」

「不……不喝了。」我尴尬地缩回被子里,脚趾抠出了一座象牙塔。

不照镜子都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德行。

两天没洗的头发,油光锃亮的脸,小朋友才穿的海绵宝宝睡衣,哭过的眼肿成一条缝。

……要命。

「给你送药的外卖员敲了半天门,把我都惊动了。」

「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啊。」我磕磕巴巴地道谢。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居然有几分调侃。

[……幸好送医及时,不然人就更傻了。」

三十八、

回去的时候,陆照开车。

我被他用男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

陆照开车很稳,他的衣服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青草香。

我有些虚弱,控制不住在副驾驶安详地睡着了。

半醒不醒的时候,有人轻柔地把我抱了起来。

上到二楼我彻底醒了,想下来。

陆照挑了下眉毛,脚步未停,一路抱到了家门口。

我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红得像只煮透了的虾。

三十九、

我欠了陆照好多人情。

可我也隐约感觉到他对我不同寻常的关心。

明明我们才认识不久。

这种感觉很奇怪。

思来想去,该请他吃顿饭,但最好避免单独吃。

我叫来了阿秋。

阿秋先把我一顿骂,生病也不告诉她。

听完原委后,眼珠又咕噜噜开始转。

「所以你想要我助攻呢,还是一她两指合并,『啪!」掐灭这爱情的小火苗呢。

我脸一红,一时又说不上来怎么想的。

陆照固然很好,可我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

所以最好是维持安全的距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