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焦我手,疼煞娘心

我们村每逢一、六过大集,外村的亲戚们来赶集时,都要到我家看看,顺便帮娘干些重活儿。每当我那冷清的家有客人来,我的心里就像照进了阳光一样亮堂!

尤其是每年的清明节,姑姑们来为爷爷奶奶扫墓的时候,盼望已久的我,早早地就站在村口去迎接,大老远看到姑姑们疾步赶来时,我会撒丫子迎上去,心中那个亲呀!都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述才够确切。

您知道那时我最羡慕什么吗?偷偷告诉您吧,我最最羡慕别人家,热热闹闹的吃完饭能涮一大摞的碗,所以,每当有客人来,或是疼我、爱我的姑姑们来,我就会涮一大摞碗。这一大摞碗,就象征着一大家子人啊,只有这一天,我那冷清、孤寂的家才会变得有人气。

那年初冬的一天,曹庄的表舅带着他的儿子,长我两岁的志哥哥来了,这儿正赶上娘扣煤坯。那天,少言寡语的表舅,一把将志哥哥推到屋里,示意让他与我玩儿,自己便帮娘干活去了,说是等干完了活儿再去赶集也不晚。

有了玩伴儿的我好高兴啊!

然而,使我想不到的是,志哥哥还真淘气,他不看小人书也就罢了,可没一会儿,便给我撕下来好几页。也许是他看我很心疼,而觉得不好意思了,便抄起烧火棍耍了起来。我不让他耍,怕碰坏了东西,他还不高兴了……

我依然卷着破手绢做娃娃,也不知志哥哥到外屋做什么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志哥哥不知从哪儿找到一根尺把长的粗铁丝,并举着进屋来,在我眼前晃着说:“小对眼儿!你能看着吗?你能抓住它吗?”

我很反感他喊我小对眼儿,为什么我总摆脱不了那些拿别人缺陷来取乐的人呢?当时我在想,要是能一把夺过这根破铁丝,给他扔老远才够解气!

于是,为了证明我的眼睛能看到,当我愤愤地,一把抓住这根粗铁丝时,我“啊”的一声惨叫起来。

原来这根铁丝是炙热的!

当咝咝响的铁丝,从我那冒着烟的手中滑落到地上时,我那稚嫩的小手已被严重灼伤!焦糊的烫痕,一道道地烙在了我的右手掌里,与几个手指节上!疼的我一阵乱蹦!

当娘与表舅闻声冲进屋时,娘根本就没顾上问什么,鼓起腮帮子便在我滿手的烙痕上使劲地吹气。表舅也立刻揪着志哥哥的耳朵,厉声质问着。

志哥哥吓得低垂着脑袋说:“铁丝是我在外屋炉眼儿里烧过的,我想试试妞妞的小对眼能不能看到,可……可谁知,她……她还真抓住了……”

志哥哥遭到一顿暴打后,大家都围着我的手乱吹一气。当时我疼得打着哆嗦,不得不使劲儿地咬着下嘴唇,强忍着那带来晦气的眼泪,不敢在娘面前淌下来……

“哭吧妞妞!你使劲哭!娘让你哭!让你哭!不……打……你……!”娘呜咽着说。

我看娘哭了,再也忍不住的我嗷嗷地号啕起来。

表舅与志哥哥也哭了。

从那儿以后,娘在我爱哭的问题上似乎不那么严厉了。

也就是从那次我被烫伤后,娘几乎每天都要自治我那对视的眼睛:娘让我在离她一米左右的位置上对坐着(因为越是近距离看东西,我的眼晴就对视的越严重),然后,娘握紧拳头,让我的眼睛,随她一圈圈大幅度晃动的手而转动。当娘看到我的黑眼球从鼻梁底下移出后,娘的手就不动了,并且让我长时间地盯着这个方向。娘还说让我好好感觉一下,并说以后若与人对视,或近距离看东西时,要慢慢调视,去找这种感觉……

经过好长好长时间的训练,我再从镜子里看自己的眼睛时,似乎是好些了。

我渴盼着,渴盼着以后能与别人的眼睛一样,不再被人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