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金乡大蒜 (聊蒜)

大蒜深入我的印象里还是得自于我的姑父。一次我去他家探望姑姑,正巧看见姑父坐在草坪上,剥着蒜吃。我颇是好奇,吃生辣椒我倒见过,那是酒鬼酒徒们用来把酒吃的,而蒜还能生吃?姑父招呼我过去,问我敢不敢吃生蒜,说吃生蒜可以避暑。我摇头说不敢。回家后,出于好奇,竟也剥了一瓣,试着吃了几小口,感觉是味辛,有点麻舌,后有些飘飘然,心里想没什么不敢!这样又吃了几瓣,过一会儿,肚子像火烧一般的痛,喝水亦无解,方知道是吃多了生蒜的结果。大约是尝到了吃蒜的妙处,往后偶有机会,竟也会剥一小瓣蒜,打发炎炎热暑漫长夏天来。

大蒜的味道一般人难以接受,像李渔《闲情偶奇》便说:“吾于饮食一道,悟善生处世之难,一生绝三物不食,亦未尝多食香椿,殆所谓‘夷,蕙之间’者乎?”三物即葱,蒜,韭,而又“予待三物有差。蒜则永禁弗食”蒜是一生不吃的,大概也是恶蒜的味道与气味的缘故。如古中医书里就有“久食损人目”,“伤气之祸,积久自见”等语,像李渔这样懂得养生之道的人,一生不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蒜自然为“养生者忌之”了。蒜不可如当青菜一类爆吃,然而作为一种调料,它又是佳品。许多山珍海味,就离不开蒜的调料。

现代人吃东西,天不怕地不怕,蒜这样绝好的调味品,又岂能错过?一般的家庭做菜,亦总喜欢放一些蒜屑,以此调味。蒜乃家庭必备之物,譬如我们这地方,炒菜总好放一些蒜。又尤其是在做剁辣椒的时候,家家户户无不喜欢在里面放一些蒜。一则蒜味道浓,麻中略辣,很适合我们这里人的胃口。再则放了蒜后,闻起来特别香(爆炒蒜的时候尤其香),叫好吃者闻起来,不禁会谗水泗流。在做剁辣椒时,未放入坛之前,剁碎的辣椒,加上浸泡的盐,及蒜屑,色香味俱全,吃起来又麻又辣,不禁大汗直流,全身畅快淋漓,尤其过瘾。因为辣椒已被盐泡熟,蒜又与辣椒中和。

有我在深圳某兰州拉面馆,看见一汉子吃面条时,乞要一颗大蒜。这汉子吃一口面条,咬一口大蒜,狼吞虎咽。吃的额头满珠,汗透背纱。看他吃的样子,会让人以为是世间珍肴。不久面毕,蒜亦毕,桌子上只留些蒜皮琐屑,算是他吃蒜后的纪念。我一旁猜他是北方人,而我们南方人吃蒜,绝没有这样的豪气与魄力,即不生吃蒜。

蒜这东西可不能常吃,常吃伤人脾胃,偶尔吃一下,过过瘾,未尝不可。再如我家烧鸭,煮野外菌子,尤爱放蒜,而且还是一瓣一瓣的放。野菌子里放蒜,纯粹是为了“除风邪,杀毒气”,吃了叫人放心。熟了的蒜,我颇喜欢吃,其味粉而不辛,细而不腻。家如有好吃大蒜的人,亦会取一些蒜,不剥皮,整的一个,放入坛内,一月有余后,取出来食,味道又是不同,微酸而无麻辣味了。吃酒者,小孩子,尤其喜欢吃这东西。小孩子爱吃,是因为盐,外则就是它酸而微辣的味道了。可是吃多了,易患痨疾。而今一些城市里都有这东西买,而我们农村里,早已不做这东西了。这东西除了味道,解馋,没有什么营养。又譬如广东的蒜泥,白切鸡离开了蒜泥,味道似乎就打大折扣了。

蒜用来食外,还可以用来治病。如《饮膳正要》谓蒜“主散痈肿,除风邪,杀毒气。”我也见过一人,伤风感冒,并不吃药,只吃一大蒜,出一身腻汗即可好。但与他近身,那身上散发出来的辛辣恶臭之气,足可以熏疯一头牛。此乃治病的土法。李中立《本草原始》转引叶石林《避暑录》云:“一仆暑月驰马,忽仆地欲绝,同舍王相教用大蒜及道上热土各一握,研烂,以新吸水和之,去渣,抉齿灌之,少倾即苏。”和我姑父说的蒜可以避暑,似有相同,可以信。我亦见过我爸用蒜,有一人药物过敏,几乎休克,我爸取蒜和野牡丹,搓其四肢,不久苏醒过来,并无大碍。又转引李绛《兵部手集方》云:“毒疮肿毒,号叫卧眠不得,人不得识别者,取独头蒜两颗,捣烂,麻油和,后傅疮上,干即易之,屡验。卢恒侍郎肩上疮作,连心痛,用此便差。又李仆射患脑痈久不差,用此亦差。”蒜解毒疮,我深有体味。我儿时去水库游泳,回家后便一身红色斑点,奇痒无比,抓便肉烂,酒精风凉油等并不可解。村里有人有油蒜,即大蒜抹上猪油,悬在梁上,风干而成。讨来洗澡后,于身上搓之,虽更痛,但不久便止。而陈年老蒜,更是难得药材了。因为蒜不易久藏,必须放于通风处,防潮,防湿,否则易烂,或发牙。风干后还须防粉虫。当然放在梁上,为最佳。又载蒜可以治疗蛇毒。唐孟诜《食疗本草》云:“治疗蛇咬疮,取蒜去皮一升,捣以小便一升,煮三四沸,通人既人泽损处,从夕至暮,初被咬末肿,速嚼蒜逢之,六七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