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飘飘后。
齐楚溯领着人硬生生破开宫门那日,我听到他们说齐楚溯下令要生擒周家人,他要把在周家人身上受到的折磨都报复回来。我心中欢喜,报复好。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更是指明要生擒我,要亲手杀了我。只可惜齐楚溯不能亲手杀了我,因为我早就死了。可他知道我死后怎么一点也不开心。
我其实早就知道齐楚溯会回来复仇,因为我父皇坑杀了齐家上下三百口人,而我把齐楚溯带进宫肆意了三年。齐楚溯的铁骑踏破大盛国门的那天,我父皇已经带着皇弟从地宫里逃走了。那条地宫密道就建在皇弟寝宫里,我也是那天才知道皇宫里还有这东西。
父皇果然是爱极了皇弟,赐给他的是有密道连接地宫和宫外的重华殿,连逃跑都不忘记要带上他,可把我给气坏了。所以齐楚溯闯进了我的寝宫,扑了个空的时候,我恨铁不成钢地围着他嚷嚷着:你不是应该先找我那父皇吗?先跑来我寝宫干什么?虽说我是*辱侮**过你,但杀你全族的人可是我父皇。你到底知不知道两个流着周家的血还活着的人已经从密道逃跑了,你怎么这么不中用?快去把他们抓回来。

可惜齐楚溯听不到,一个穿戴铁甲的士兵进来向齐楚溯禀报:主子,宫里只有一些大盛皇的妃嫔,大盛皇室那几人已不知去向。齐楚溯脸色阴沉下来,五年不见,齐楚溯的眉眼更冷丽了些,周身是沉重的杀伐之气。传令下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抓回来。擒到大盛皇和前太子的赏银万两,加官进爵,要抓活的。
齐楚溯说这话的时候,我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那时我只以为他只是不甘心不能亲手手刃仇人而已。齐楚溯果然恩怨分明,就盯着罪魁祸首,这让我很不满意。周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落下。对了。他说的前太子是我。天下人恐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大盛国的太子居然会是个女人。世人都道,大盛皇周坯膝下子嗣缘浅,周青依是周坯第一个皇子,因此极得大盛皇宠爱。他们不知道,宠爱是假的,性别也是假的。真正受宠爱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皇弟周扬。

我只是一个被摆在明面上的幌子,我挂在屋外花开得绚烂的桃花树上,看着四处布满了齐楚溯带来的士兵,不禁感叹齐楚溯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跟齐楚溯的认识起于一场孽缘。我第一次见他,是在行刑台上,少年穿着一身囚衣,身姿却笔挺如松如竹,活像这世上没人能压弯他的脊梁一样,眉目清正。恍惚间,我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死去多年的故人的影子。

齐家原是延续四朝的功勋世家,世代为我大盛镇守疆土。齐楚溯往上三代,男子大多为我大盛战死疆场。齐家功勋之卓著,若君主开明,必将受到器重和善待。但齐楚溯很倒霉,到了他这一代,遇上了我那疑心病重的父皇,满门忠烈一夜之间全被送上了断头台。却在最后一刻,我选择保下齐楚溯的命。
我吊儿郎当地跟父皇说,我喜欢齐楚溯的脸,我要留下齐楚溯。父皇定定地看了我和齐楚溯半响,竟然真的同意了。我这个假皇子嚣张跋扈,正合他的心意。自此,齐楚溯留在*宫东**被我折磨了三年。人人都说齐楚溯是我的男宠,齐楚溯不堪受辱,几次寻求了断,都被我拦了下来。
我让宫人把齐楚溯按在地上,抬脚踩上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你齐家都被我父皇杀得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就算死了也洗不清你身上的罪名。你父亲还低声下气求我父皇放过你呢。好容易捡回一条命,你却要求死,真是个窝囊废。你的命是本宫救回来的,本宫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齐楚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我就是要他活着,带着对我、对整个大盛皇室的恨意活下去。

秦征殿内,齐楚溯已经换上了一身明黄的龙袍,在和大臣们讨论登基的事宜。有个臣子说希望齐楚溯册立什么柳家小姐为后,我只关心他到底什么时候去把我那父皇和皇弟抓回来。我看到了还挂在我寝殿墙上的鞭子,齐楚溯还在我*宫东**的时候,我经常用来鞭挞他的。
齐楚溯把鞭子取了下来,看着鞭子的眼神让我有点发怵,齐楚溯竟是真想杀我吗?好歹我也算救过他吧。齐楚溯刚进宫时,我确实一直在人前故意折磨齐楚溯,后来父皇放松了警惕,看着齐楚溯的样子我开始觉得愧疚,我也没再故意磋磨齐楚溯了。

齐楚溯看我的眼神里没了怨恨,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异味。他是在奇怪我为什么会突然放过他,他甚至偶尔会看着我出神。每当这时候,我就会瞪着他恐吓他"看什么,是想让我把你的眼睛挖掉,但从来没真打算挖了他的眼睛,毕竟还要留着他帮我*仇报**呢。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他那时很平静,看着我的神色堪称认真。若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因为我还没腻,他就不配。可那次我什么都没说,那日父皇突然想起齐楚溯来,就差人要弄断他的手脚。幸亏我机灵,很快买通了人。
齐楚溯身上的伤势只是看着吓人,但不至于真的伤筋动骨。也是那时我才意识到,我必须尽快另做打算了。后来我特意捏造了齐楚溯被折磨死的假象,寻到机会悄然放走了齐楚溯,连从父皇那里盗走的起兵的一并给了齐楚溯。

送齐楚溯走的那天,他身上都是伤,但还有意识,我依旧记得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复杂晦涩中夹杂着惊慌。想来齐楚溯应当是没想到我竟然会放他走吧,但他慌什么呢?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很快被我抛在脑后。我只希望齐楚溯争气一点,别真死在外头了。如果他真有本事,最好带着他心里那股恨意爬得高点,回来代替我颠覆掉这个恶心的皇朝。
可惜我没等到齐楚溯回来,就死在一场针对大盛皇子的刺杀里。不过这样也好,我能看着他们得到报应,不至于怕自己真被报复。齐楚溯派出去的人一直没什么进展,我百无聊赖故意在齐楚溯独自待在勤政殿的时候,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忽起的阴风将殿内的纱帘吹得微微晃动。
齐楚溯似是也有些冷了,他拿起一旁的披风披上,起身去关了窗。但即使关了窗,屋内的纱帘依旧无风自动。齐楚溯蹙起了眉头,看着微晃的纱帘,脸上的表情泄出了点疑惑。我哼笑一声,呆,本宫吓死你。

门外突然有侍卫传声:陛下,柳小姐,求见。柳小姐,就是那日那些大臣们进说封后的那个柳小姐。我一下来了兴致,齐楚溯应声后,很快门就被推开。下一瞬,我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柳大学士的女儿,我有些惊讶,她喜欢的不是常昊宇吗?常昊宇是常太傅带进宫给我当伴读,也是我早已死去的心上人。
那是我还不认识齐楚溯,少年面若冠玉,学识渊博,行事却比我还肆意。常昊宇的肆意与我不同,我的无所顾忌是装出来的,他的随性肆意却是真的。我很羡慕他的随性洒脱,那是我渴望却求之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