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拿蝎子
四十年前,我在村子里上小学,仲春时节,天气变暖,蛰伏的虫子们都出来了,山上的蝎子也多了起来。
中午一放学,我就匆匆地跑回家,装上空墨水瓶,掰上一块地挂面窝头,拿上一根大葱,向村北的小山跑去。
远望去,山已呈绿色。但是,山坡上还是“草深不能没马蹄”。
几个小伙伴也到了山上。
山上,有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薄厚不同的石块。蜥蜴很多,有的“倏”地一下从脚下蹿过,有的趴在石头上,仰着头、瞪着眼。
我们开始掀石头找蝎子。掀石头不能乱翻,已经翻过的不能翻,和地面接触少的、凌空的不能翻,太干燥处的地方也不能翻。
我弯着腰翻石头,石头下时常有蜈蚣、马陆、土鳖子、蚂蚁等虫子。黑色的蜈蚣红红的头顶,石头翻开后快速爬动。我听父亲说过,蜈蚣的毒性很强,咬了人会肿起长长的一溜,像地塄似的,很疼很疼。
有时我也会拿几条蜈蚣,放到瓶子里喂蝎子。但是,我带的墨水瓶太浅,蜈蚣会爬出来。马陆虽然没有多少的毒性,但是,众多的长长的腿,很瘆人,看了很不舒服。有的石块下是成堆的蚂蚁,黑黑的一团,点缀着一些大米粒样的白色的卵。有蚂蚁的石块下,是没有鞋子的,如果有,也被蚂蚁吃掉了。
偶尔,掀起一块石头,会“噌”地一下钻出一条蛇,黑底红章,鸡蛋粗细、一米多长,直吓得心脏狂跳、头发扎起,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翻石头。
掀开石头,发现石头底下有一只大蝎子,黑色的身体,金黄色的爪子,尾部长长弯起,尾尖金色。尾端陡然变尖,顶端针状。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一阵欣喜,拧开瓶盖,紧张地用两根小棒夹住蝎子身子,放入瓶中,拧紧瓶盖。
拿蝎子要迅速。蝎子刚被掀出来时,会伏着不动。一会儿它就开始逃跑,钻进附近的草丛里就很难找到了。
因为下午还要上学,我们拿不了多长时间就回家了,运气好的话能拿四、五只蝎子,运气不好,一只也拿不着。
回到家,把蝎子放到一个大瓶子里积攒着,攒多了拿到村里的代销店卖。那时,大蝎子2分钱一个。
有时,学校也组织学生拿蝎子。
有一年,老师带着我们到南山上拿蝎子,刚到山上不久,一个男孩子就被蝎子蛰到了,疼得嗷嗷大哭,一边哭一边喊娘。老师说,不能喊娘,越喊娘疼得越厉害。原因是蝎子是分生的,小蝎子要从母蝎子的后背上分生出来,小蝎子出来后,母蝎子就死了。
多年后,我在一处山上玩,顺手翻了几块石头,翻到了一只大蝎子,蝎子的身上、周围有很多米粒大小的、白色的小蝎子,母蝎子活得还好好的,才知道,蝎子没有娘是瞎说的。
那天,给学校拿蝎子时,我们发现了一只野兔子。野兔子在众多的学生间慌不择路的逃跑,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很是狼狈。
我们十几个男同学不拿蝎子了,开始追野兔子。野兔子跑到山下的沟里,我们也追到沟里。山下的沟有好几条,追着追着野兔子不见了。正在懊丧之间,一位同学发现了一只鸟,有斑鸠般大小,飞不远就落下了。
我们开始追鸟。
鸟从沟底飞到沟上,又从沟上飞到沟底,飞飞停停。鸟飞不远,但也不容我们靠近,像在戏弄我们。
我们也从沟底追到沟上,再从沟上跑到沟底,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我们追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追上。一个同学忽然说:“坏了,山上没有人了。”我们这才知道,老师带着其他同学已经回去了。
我们提心吊胆地回到学校,怕老师凶我们。等我们回到学校,学校已经放学了,老师也回家了。
有一年,驻军打山洞,我们家的新屋成了营部。有一位姓马的副营长长了不少疮,买了一些蝎子炸着吃。
母亲见他吃蝎子,很惊讶。马副营长让母亲尝了一个。母亲对我说,炸蝎子味道不错。
我把几个蝎子倒进碗里,倒上清水,放上一点白矾,让蝎子吐出腹中的污秽,然后,放入锅中炸了,比蚂蚱好吃。
不过,我就吃过一次,就再也不吃了,我要卖蝎子攒钱买小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