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黄山
黑夜在我们的眼睛里行走
黑夜在我们的眼睛里行走
黑夜来了,又去了
黑夜是什么呢,她是风吗
黑夜停留在你的洁白的牙齿上
我在静静的黑夜里呼吸着你
黑夜安静得像一只猫
黑夜就是我一生的幻想
黑夜里有光,在你的气息里
开往春天的火车,柳絮飞扬
有仙鹤悠闲如你饲养的兔子
我爱兔子,她们干净、温暖、舞蹈如梦
兔子在我的心上一跳,我就病了,病得很重
你像个永恒的谜语,迷离似水中的火焰
而我在城堡里冲锋,像战士一样忘记了恐惧、悲伤
当月亮爬上你的眉梢,北极熊睡着了
一条小鱼儿,就慢慢游进我的骨髓里,轻轻荡漾

完美的苹果总是喜欢绵亘在瞎子的眼前
完美的苹果总是喜欢绵亘在瞎子的眼前
而我,永远是瞎子
你听音乐的时候,就像你舞蹈的时候那样
给我磐石、鹰的翅膀和空气中的维生素、牛奶、栈道
世界就是这样,似你的裙子
她散发出的玫瑰、草以及昆曲
捕捉着一只又一只松鼠
它们跳啊,跳啊,在你的掌心里摇摇晃晃
吃面的人,大口吃着人间的冷暖
冰鞋最适宜的地方不是水泥、森林,而是冰
冰是那么炽热,燃烧着
把我的思绪化为白雾,渐渐散去
哈哈,你笑了,笑了,酒窝又甜又淡
我们谈着扑克牌的新式打法,你说二大于三
我就信了,像个很老很老的糊涂虫
或者,仅仅是一小碟潮湿的加碘盐

盐是好东西
村子里到处是蚂蚁
蚂蚁,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味道
蚂蚁爬上我的心脏
痒痒的,像无数少女的手
我眷恋少女,一生都眷恋
就在我离去的时刻,树叶就纷纷绿了
甄别土地的尺子,在田野里睡眠
我们靠着大树,一棵坚实的岁月,轻轻说话
我望着你的眼睛,就像望着世上所有少女的眼睛
这样就过去了一个世纪
一个世纪是多么漫长而寂寥啊
谁的手,在那里挥舞,似不肯停息的风
我们吃着最朴素的饭
辣椒、番茄、豆角和一小碟咸咸的盐
你说,盐是好东西
我说,是啊,盐是好东西
我说过我一生都是瞎子
菱形的喜鹊观察着流逝的荞麦
那些栽培柿子的人们
身材魁梧,像枯萎的骆驼
显然,土壤已经不能够承载那么多困乏
瘠薄如纸的牛犊,在沙漠里游戏
它们跳来跳去
风把它们刮向内陆,悬浮在另一张纸上
冥顽不化的,是石头吗
现在是中午时分,又到了你看见我我看不见你的时刻
我说过我一生都是瞎子
包括昨天,昨天是瞎子
也包括今天,今天是黑夜
在月亮升起来之前,你不要找我
我在尘土里,在沙子里
你想想,一粒沙子多么渺小
恐怕,你要找一辈子

地上还有你的影子
骑马的人总是喜欢骑马
这就像是我们喜欢走路的人总是走路
你喜欢把辫子扎起来,脸蛋红扑扑的
看着你活蹦乱跳的样子,我突然产生了想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在你之前,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少次回忆过死亡
我迷恋那种被世俗抛弃的感觉
似烟雾迷恋天空,它们上升,上升
最终就消散了,渐渐地离去
这种情绪在我捉住你的小手的瞬息
开花,结果,成熟,凋谢
我捉住了你,可捉不住时间
你喝水的时候,唇印印在杯子上,我一直把它放在我电脑桌的玻璃上
这样的生活,在我已经很多年
我经常望着你走过的那棵榆树,像望着你
地上还有你的影子
太阳出来,月亮淹没,我傻傻地望着每一个女人,看是不是你

喜鹊扎扎实实叫了一个上午
水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它们汹涌而来
消逝于土地的深处
土地后面站着人,一群人
人们喝着水,品尝水的味道
那甜蜜而苦涩的感觉啊
让喜鹊扎扎实实叫了一个上午
喜鹊是一种明白的生命,心境纯净
你把身体浸入水中,就像我把思想浸入苍穹
你是那么洁白,如昆仑山上最朴素的玉
想想亿万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成就了你
我就特别小心,怕一眨眼,你就在我的目光里融化
你告诉我了许多许多水的故事
这就是女孩子的心思,爱水,懂得水
而我枯燥,比沙漠、灰尘、城市还枯燥
当你递过来一捧清水,我就把它储存在心上,让它永远活泼

月亮上的秀才
魏碑是一种可爱的书法,比较彻底地古代
似这个季节莎车的水果,甘甜得实实在在
割舍不了李白的人,肯定也将割舍不了豪放与爱情
一个人喝酒,是多么忧郁而烦闷啊
信笺上的诗句,已经腌出陈酿的味道
阳光充裕的这个多情的下午,科学院的专家聚精会神研究着花朵
其实我们和他们不同
我们都带着书卷气,却是月亮上的秀才
你就那么站在白色和绿色里
你是那么自然,不像我
我一生都没有爽朗地大笑几声
除了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
空气中有你散发出的淡淡的香
提醒我生活是多么幸福
每天清晨,我总是早早醒来,起床生火、做饭
当炊烟袅袅升起,热心而淳朴的乡间农民就过来同我们打招呼
二百八十个成都
喝茶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这不像垒墙,盖房子
总得需要些力气
我们喝着茶,了望着街上的风景
一些木头被修饰一新
它们结实极了
像我年轻的时候
洗冷水澡,冬天不穿棉裤,一天打三百个土块
随后我们一边溜达,一边讨论一种美食
特别是它的做法,加盐或不加盐
关于哲学,我们谈得很少很少,几乎从没有真正涉及
我们聊得最多的就是成都的小吃
我是多么向往成都,那里的茶和麻将
悠闲的鸽子和夜晚的喧闹
不过现在有你在这里
这就相当于二百八十个成都,我一生还需要去哪里
一只调皮的夜鸟
一定在一棵树下休息的人
脚底板是软的,走了很多路
在下降的阳光里蹲在那里
不少麻雀飞过树的上空,没有落下
跨年度的头发长似瀑布
那些没有头发的人,口中念念有词
那个认真阅读的人,情感陷入抗拒的氛围
连亘在远处的沙漠、戈壁,让一些动物开了眼界
低柔的窗帘离我们只有半尺
思绪像沉疴一样敲打着坚硬的玻璃
我们戏迷般躲在黑暗中
观察貂禅的时装,她散步的姿态
一些人在殴打扑克,纸片飞舞
被废黜的棋子在一旁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你自始至终荡漾在我的势力范围
宛转如一只调皮的夜鸟,冷不防就啄一下我的心灵

天亮之前,天黑糊糊的
摩纳哥王子的马的白色的,永远是白色的
幸福就像空降兵一样,琢磨不定地突然来到我们眼前
我们一揽子的计划都泡汤了,包括一起去*藏西**、东京或印度流浪
为的是握住这一瞬的感觉
池塘里挤满了排卵期的蝌蚪
乌鸦的眼睫毛上挂着一层层冰霜
失去未婚妻的星星,开始在无尽的苍穹里滑落
夏枯草只有到了冬天才让这个世界惊异
这里土地肥沃
畜产品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得的多,伸手可及
我们不需要像制造六零六的那个人那样,很轻松就能捕获一只绵羊
陆地上的逃跑者,比沙丁鱼聪明、有趣
无数蚊子似歼击机消灭了人们的睡意
来自东三省的食品被几个老老的人卷入梦乡
我望着你胸前的蝶形花,她们竞相开放
天并没有亮,天亮之前,天黑糊糊的,显得特别庞大
我们需要铁锅、水和白面
褒姒一笑,春天就来了
这样明媚的时光,鲁迅的书被摆设在太阳底下
文章又陈旧,又新鲜
像久违的少妇的眼睛
人们在尘土中渐渐长大
清淡的白菜开出淡淡的花
铭刻在石头上的诗歌
在这个温暖的季节里湿润如你的气息
多少人都活成一个市侩
而木头,一截木头
只能燃烧或者腐朽
艺术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就像吃饭,你永远不能忽视
我们并不远离生活
我们需要铁锅、水和白面
当一只或两只小猫向我们索要吃的,我们就给

火柴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芒果是一种产自非洲的东西
冷藏起来可以过年
也可以用于取悦爱情
当一个小女孩来到我身边时,我就把芒果献出来
你是在清晨进入我的视线的
满脸露痕,似*瑰园玫**里的郁金香
你那么远,那么飘渺,像悬空的苹果
而我生长在*疆新**的盐碱地上
从头到脚都是刺,也许是太年轻的缘故
我在初春就狂饮刨冰
牙齿尖叫着,发出老虎或狮子的吼声
吓得一只猫钻进了卧室的第三个书柜底下
电磁波干扰着我们的心灵
一切感应都在黑暗中进行,火柴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感谢火柴,使我们瞬间交换了午饭
我的碗里有秋天的菠菜,以及韭菜和芫荽
你的碗里,是我盛给你的白菜叶子,南瓜,苜蓿
我们羡慕着彼此,拿起筷子

一群斑鸠,一飞而逝
氧化物在空气中总是会发生变化的
这就像过去的贫农
他们种植西红柿,也种植辣椒和土豆
我做过放羊娃,深刻认识到水草的奇迹
我的羊总是能够抵达水的深处
草就在它们的心灵世界里绿了又绿
我常常感叹一只羊的眼睛
就像此刻我感叹你的眼睛
你一眨眼,就把我甩在了后面
瞎子太多了
我是其中的一个
像我这样的人,到处都是,火车站,菜市场,发廊,电视台
你见过金属辐射过的野鸭蛋吗
它们怪异如椭圆的石头
突然有一天从里面钻出一群斑鸠,一飞而逝
舞曲结束前我就送你回家
路上我们就说说话
月亮想听就听吧,我不会把那个字说出来

壁虎醒来,向我们表示善意
跨年度的风总是越过秋天
被寒冷抚摩一下
在春天发芽,开花,散发大地、海和天空的气息
翠鸟嬉戏在树与树之间
融化的积雪,渗入纤巧的泥土
茂盛的麦子,就欢快地绿了一片
壁虎醒来,向我们表示善意
而我,怀揣着缠绵
悄悄把你张望,记住你的每一个季节
包括你的脚尖,是那样美丽
像我一生见过的那些最美好的事物
她们让我留恋这个浑浊而清澈的人间
我始终被一种力量放逐于不确定的状态中
除了宁静,我没有别的
当你走出去十万里又十万里,一个影子会偶然闯入你
每一个标点符号
在村子的一个拐角处,我碰见了王羲之
这位老人,像一个敏捷的猎手
日夜研究捕获野牛的方法,写字还是动用情感
天山深处的太阳是比较单纯的
她暖洋洋的
似我温习过的多情的栀子花,香味浸骨
我呼吸着你留在每一件事物上的气息
她们令我缠绵悱恻,一夜都在写诗
没有什么能够比诗更豪华的礼物,在这个浑浊的世界上
你淡淡地笑了,你的微笑是个谜语
我琢磨了整个一生
我在平静中,渐渐老去
我常常一个人走在盐碱地上
回顾与你的点点滴滴
恨不能把你的每一个标点符号用黄金和白银装饰
即使在飞驰的火车上你过早地进入梦乡
你的玉足也会在我的脑海里
轻轻荡漾

你一说话,小草都绿了
月亮叮咛着星星
唤醒星星,让它们继续飞翔
无所谓痛苦,也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音乐
这世界所有的不对,赶不上你的一句话
你走过的地方
芳草凄凄,一些不知道名字的花开在那里
今天上午,我站在乌鲁木齐红山上鸟瞰整个城市
忽然觉得陌生
我看见时间,像汹涌奔腾的河流,把枯枝败叶带走
小说家喜欢南瓜
而我喜欢抓不住的东西
比如你的影子,她们缠绕在我的脑海里,我却难以琢磨
你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浴足
你一说话,小草都绿了
遍地都是嫩嫩的苜蓿,小麦,玉米,蔬菜
当云彩快乐地流动,我们就去南湖广场放风筝
线依偎在你手里,延伸到辽远的空气中
你稳稳地握着它,像握着我飘渺、轻盈的一生
低柔的风,把我们的衣角轻轻撩动
苞谷越长越出落得更像苞谷了
落寞的乡土,闲荡着一群群白鹅
这是梦境中的风景,还是现实
花椒树站在道路的两旁
狸猫湮没其内,偶尔一闪它那捉摸不定的尾巴
我是一个念旧的人,我只管回忆过去的时光
想想我年轻的时候是多么痴狂
毫不羞惭地追逐影子、风和气味
我忘了我是个书呆子,以为能够离开自己的理想
这就像没有暖气,仅仅依靠电热毯,是不够的
我却顽固地在沙砾上书写着永远也写不完的诗歌
以为这样就能够抵御人间所有的寒冷,免于被辱
比较美好的就是爱情
我没机会赢得她,却有机会把她仰望
我看到腐败的叶子下面,是春的颜色
晨星为我们明亮
农具都擦拭一新,安静地依偎在院子里
低柔的风,把我们的衣角轻轻撩动
我仰望爱情,仰望你
你左手持一枚樱桃
右手,握一只黄雀
整个天山峡谷,只有你,远远地捉住我的视野
在雨季,我被雨慢慢淋湿
像一截苍老的枯木
经不起一夜的寒冷
我一生没有离开过自设的碉堡
以为这样就能够躲过一世
你却空降而来,让我来不及掩饰,拭去我身上的灰尘
我总是满面泥土
像个土人
我在土中洗涤、苦恼、变幻、歇乏
铭刻时光的人
把自己铭刻在时光里
我仰望爱情,仰望你
我想静静地依偎在你的脚下
像你养的猫
你的猫,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羡慕的东西

有五只猫飞跃在海上
你像火焰一样让我站立不住
我在烟雾里挣扎,似一只麻雀在1000万朵雪花里挣扎
要辨认出那属于你的气息的一朵
这需要耐心,就像我一生跌碎了所有的骨头
没有抓住风,可我宁愿让我身体里的鳞片、温暖、无尽的空白献给你
如同水,发出它拥有的力气,缓缓消失
在上海的四公斤岁月里,有五只猫飞跃在海上
我一边吸烟,一边找出茶叶,杂志,书和一点点幻想
上苍给了我那么多闲暇的月光,使我思想一个人时不至于被琐屑打断
我就那样裹紧薄薄的雾,独自唱歌或默默无语
当目睹铁的欢笑,爽朗的树在移动中似贪睡的狐狸放开夺人的视线
石头就停止了呼吸,它和我是一样一样的,静静地感觉你

地上的尘土都停止了呼吸
经验是可以截取的东西,客观上起着疗伤的作用
比如繁重的体力活能够使人出汗,使人处于想休息的状态中
雨水下来的时候,带着盐和泥沙,鱼儿们在天山上飞呀,飞呀,飞呀
我站在天山上,像站在乌鲁木齐的任何一座高楼上
抚摩天山的脊背,天山是那么温和,如同一只喜欢诗歌的老虎
而我喜欢雪豹,喜欢摸着它的头颅欣赏高处的风景
当一只鹰从我的翅膀下掠过,有人就开始唱歌
音乐使人麻醉,而我宁愿永远麻醉
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正是我毕生都为之追求的境界
客人们渐渐离去,背影一天天黯淡下去
牧场里的牛羊已经变得又肥又壮,像我年轻的时候
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喝酒、打麻将、追逐红裙子
现在我老了,像天山一样苍老而倔强
这时我就开始一支接一支地吸烟,广告上说这有害健康
可是健康有那么重要吗,想到这里我总是轻轻一笑
我笑的时候,地上的尘土都停止了呼吸
月亮慢慢滑进我的手掌,我的手是那么粗糙,像一截破损的树皮
当大雾弥漫,我就用我的手弹琴,月亮在琴声中渐渐悠扬

作者简介
黄山,鲁迅文学院第三十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出版《黄山诗选》等数十部作品。多部著作被译成英文、俄文、阿拉伯文、西班牙文、法文等世界各大语种出版。有著作参展第61届法兰克福书展。现居*疆新**乌鲁木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