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快速看完,微一挑眉,笑道:“有趣!”
原身名叫崔黛青,是个有故事、有手段、有决心的姑娘。
能被001接收到怨念,就说明她的结局不会好。说真的,如果不是惨到一定程度,也无法启动001的任务程序。
此前的诸多任务对象,都证明了这一点。
崔黛青也不例外。
不一样的是,她的惨,只惨在人生的最后一个月。
在此之前,都是她让别人惨,有冤报冤、有仇*仇报**,爽快得很。
凡是伤害过她母亲和她的,没一个有好下场,包括她的父亲。
表面上钟鸣鼎食,实际上藏污纳垢的崔家,被她整治得七零八落,在她面前俯首贴耳,摇尾乞,伶。
最后虽然阴沟里翻船,也强撑着把害她的都弄死了。
临死之际,她想的不是*仇报**,因为她所有的仇都自己报完了。
而是报恩。
永安六年,大成王朝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兴文伯萧信琛阴谋*反造**,被举家诛杀。
当今皇帝为示仁德,金口玉言不株连三亲六眷,不累及出嫁女。
但娶了萧氏女的人家还是惶恐不安。
有些人家紧张过后,见皇帝真的没有降罪的意思,便像以前一样对待萧氏女。
有些人家休妻或和离,跟萧氏女划清界限。
趋吉避凶,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未免让人觉得薄情,影响家声。
何况,萧信琛谋反一事疑点重重,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朝中很多忠正之士相信他是清白的,对他家亲眷暗中照拂。
在这种情况下,极重名声的长乐侯崔家就不能休妻。
崔家长子崔璞伦娶了萧信琛四女萧意鸿,夫妻恩爱,生下长女崔黛青,也就是原身。
萧家出事,崔家长辈一商议,都认为萧意鸿不能留。
表面上陛下不怪罪萧氏女,可那些留着萧氏女的人家,家中子弟要么被贬,要么明升暗降。
萧家绝不能犯这种错误,但名声也很重要。
便找来崔璞伦,晓之以情理、动之以厉害,逼着他处理萧意鸿。
话不用明说,崔璞伦也知道家里要让他干什么,不能休妻,就只能丧偶。
他可能也犹豫过,但最终还是准备向萧意鸿下杀手。
好在萧意鸿素日待人宽厚,有个小丫头受她大恩,不忍她横死,无意中听到此事后,悄悄给她报信。
家人亡故,萧意鸿已经无比悲伤,再得知往日恩爱的丈夫也要致她于死地,更是心如死灰。
按她本意,压根不想挣扎,死就死了,正好能去泉下与家人团聚。
可她还有女儿黛青。
崔家虎狼之心,容不得她这个萧氏女,又怎么能容萧家外孙女?
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女儿逃亡江北,一路上吃尽了苦头。
后来,母女俩在玉屏镇落脚。
萧意鸿是大家闺秀,能诗善画,会做胭脂裁衣裳、绣花织锦,还懂一些膳食秘方。
可她担心暴露行踪,一样也不敢实施,靠浆洗养活女儿。
黛青六岁时,萧意鸿一*不起病**,魂归天外。
镇上的人见黛青可怜,今天东家给个馒头,明天西家给个饼,硬是将她拉扯到七岁。
有一日,望星观的天都道长路过玉屏镇,见四个男娃围着一个又黑又瘦的男娃打。
那黑瘦男娃虽然势单力薄,却手脚灵活,打得也狠,跟拼命的狼崽子似的,四个男娃都拿他不下。
就是没有章法,打的是无师自通的王八拳。
忍不住笑道:“兀那小子,拜我做师父,我教你怎么打架。”
他这只是句玩笑话。
玉屏镇背靠章水,土地肥沃,百姓只要肯下苦力,就能活得下去,谁舍得让家中孩子做道士?
谁知那黑瘦小子一听,架也不打了,跑过来纳头便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天都道长赶紧扶他起来,怕落个拐带孩子的罪名。
但黑瘦小子又磕了三个头,才起来笑道:“师父,您仙乡何处?咱们何时上路?”
天都道长:“哎,这,老道随口一说,娃儿你怎么信了呢?赶紧回家吃饭罢!”
黑瘦小子不笑了,“师父,是你先说收我为徒的,我头都磕了,你想赖账?”
看他那样子,大有天都如果敢赖账,他就敢找县官来评理的架势。
天都骑虎难下,想了半天道:“这等事体,你个娃儿做不得主,你父母家人同意,老道才能收你。”
黑瘦小子露齿一笑,“师父,我家人都死绝了。”
他虽然笑着,天都却似乎看出了他笑容背后的悲凉,拒绝不得,只好收下。
然后才发现,这竟是个女娃!
天都瞠目结舌,他想反悔,奈何女娃虽小小年纪,却辩才了得,说什么木已成舟,想反悔不但得不到木头,连舟也会失去。
这些似是而非的道理,说得天都脑瓜子嗡嗡直响,他也怜惜这无父无母的小孤女,便带她回望星观。
不用说,这女娃自然是崔黛青。
001:“啧啧,这姑娘不一般呐,小时候就这么聪明!”
七杀:“是啊,如果不是最后遭遇背刺,她拿到的就是大女主剧本。”
2.
望星观位于连山,师徒俩走了半个多月才到。
观里原本只有天都道长和一个做饭的聋哑老道,但现在崔黛青来了,两人没有照顾女娃的经验,便去山下雇了个中年仆妇陈婶。
此后,崔黛青就跟着天都道长学习武功、道术、医术。
只是这两人在武功上天赋平平,天都的武功只能算二、三流,崔黛青更惨,学了很多年,也只比普通人强一些。
对付后院深宅中的贵妇人、娇小姐倒是够用了。
再来说道术。
天都道长画个符、念个咒,都是时灵时不灵,捉鬼抓妖什么的更不用想。
至于崔黛青,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师父能将热茶瞬间变成冰茶,根本不信世上有道术。
她画出来的符箓龙飞凤舞,做法的招式眼花缭乱,看着很能唬人,却全是样子货,没有半点实际用途。
001:“哈哈,两个小菜鸡!”
七杀:“难道你很聪明?”
001乖巧地捂住嘴。
师徒俩也不是没有优点,医术不错,而且记性好,道家典籍背得滚瓜烂熟。
且天都道长很有自知之明,要是因为头疼脑热需要驱邪来请他,他当仁不让,将对症的药丸和符水混在一起给病人服下,就算不能符到病除,也能有所缓解。
要是听说妖怪作乱或亡魂生事,坚决不去。
如此数年,师徒俩装神弄鬼的时候从来没有露过馅儿,在当地颇有名气,望星观也修缮一新。
崔黛青十五岁那年,天都道长离世。
两人名义上虽是师徒,却有着父女情份,崔黛青哭得死去活来,咒骂老天爷不让她好过。
亲爹不慈,亲娘病逝,半路认的师父也去了。
剩她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上,何其残忍!
但她终究是坚强的,哭过后,决定遵从师父的遗愿,振兴望星观。
又一年,京城崔家忽然派了人来,说要接她回去当大小姐。
崔黛青想了想,跟着来人回京城。
她当然知道崔家不安好心。可是,所有事情她都记着,从来未曾忘记!
娘亲萧意鸿一再交代她,不要管萧崔两家的事,不要回京城,心里不要装满仇恨,自己好好活着就行!
她听娘亲的话。
可现在,不是她主动招惹崔家,是他们找上了门!
复仇之念,便再也压抑不住。
001叹道:“黛青姑娘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一生,就这样开始了!可惜啊,这么霸气的姑娘,竟然也没能勘破情关!”
七杀:“这不是她的错。她只是一叶障目,忘了人心易变。”
崔黛青到了京城,没两日就弄清楚了崔家为什么去接她。
首先是老皇帝上了年纪,对当初冤杀萧家一事感到后悔,虽然碍于面子不能翻案,却赏赐了善待萧氏女的人家。
其次,崔黛青的生父崔璞伦想巴结苏贵妃。
苏贵妃本身不怎么受宠,但大皇子、二皇子夭折后,她生的三皇子就是事实上的皇长子,有望继承大统。
前些年,崔璞伦不敢轻易下注,在三皇子和四皇子之间观望,现在他觉得三皇子胜算大,准备投靠。
但直接说以后我跟你混,三皇子怎么敢信?
崔璞伦就打算从苏贵妃入手。
苏贵妃娘家有个弟弟苏浩良,飞扬跋扈、欺压良善。后来遭了报应,纵马过闹市时摔断了腿,性情变得更为残暴。
可想而知,他的婚配成了困难。
真正要脸面或者爱女儿的人家,谁愿把女儿送入火坑?
但也有一些人家上赶子攀附,苏家又嫌弃别人门第太浅。
崔璞伦略一琢磨,找人跟苏家递话,说自家有个大女儿,贤良淑德、貌美如花,愿与苏家结亲。
他也没隐瞒,直说这女儿是萧氏女所出,因而养于乡下老宅。
苏家问苏贵妃的意见,苏贵妃表示无妨,陛下不会在意。
于是这门亲事就定下了。
崔璞伦怎知崔黛青在望星观呢?
这是一个巧合。
崔黛青长得很像她的姑姑,崔璞伦早逝的胞妹崔宝春。
某次她跟天都道长去一富户家驱邪,却不知那富户的老娘曾是崔宝春的奶娘。
一见之下大为吃惊,但这奶娘颇有城府,当着崔黛青没表现出来,却在给侯府老姐妹的信中说了此事。
老姐妹禀报给崔璞伦,他让人一查,也就知道了。
只是当时已经没有杀她的必要,接回来更是不行,现任妻子不会同意,便当做不知。
直到他想抱三皇子大腿,才忆起还有个女儿。
在他想来,崔黛青能有机会回到富丽堂皇的长乐侯府,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肯定对他感恩戴德。
然而崔黛青只想请他去死一死。
也不仅仅是他,还有当年参与逼迫谋害娘亲的崔家长辈们。
经过一系列宅斗、政斗,崔家真被她弄垮了。
崔璞伦气得中风,爵位也被她夺给了一个听话的旁支子弟。
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起初还想着欺负她,后来在她面前噤若寒蝉,她若沉下脸来,所有人胆战心惊。
“未婚夫”苏浩良也不是问题,崔黛青见了他两面,差点把他吓成神经、病,哭喊着自己是个没用的残废,配不上崔大小姐。
苏家没办法,只好跟崔黛青解除婚约。
这个过程中,崔黛青认识了个人,永宁郡王张重闻。
张重闻对崔黛青一见钟情,爱她入骨,曾为她身中剧毒,曾为她身陷险情。
他虽对皇帝不满,却没有谋反的念头,但崔黛青想为外祖家*仇报**申冤,做了一些事,渐渐成了皇帝的眼中钉。
张重闻为了保护她,走上*反造**的道路。
崔黛青被深深地感动了。
因为娘亲的遭遇,她对天下男人都抱有戒心,可张重闻竟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如果这都不是真爱,世上也不会有真爱了!
你对我情深意重,我便回报你一颗真心。
张重闻再次表白时,崔黛青嫁给了他,夫妻俩戮力同心,拉拢了朝中大部分官员,*变政**成功。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张重闻登基前一天,给她下了苗疆剧毒七花断肠散。
3.
七花断肠散无色无味,服下后半个时辰毒发,中之无解,肝肠寸断,死状极惨。
崔黛青忍着疼痛,问张重闻这是为什么?
张重闻笑得高深莫测,可能是考虑到她即将身死,也可能是做成大事很有倾诉欲望,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原来,他是重生者!
那一世,崔黛青同样回到了崔家,翻云覆雨,手段高明,是崔家实际上的掌权人。
她嫁的也是张重闻。
只不过,那一世的张重闻早早露出了自己的野心,正好崔黛青也想为外祖家*仇报**,两人一拍即合,齐心协力挖大成王朝的墙角。
最后他们也成功了,张重闻顺利登上皇位。
这其中,崔黛青功劳很大,她帮着张重闻联络外祖家的旧故门生,还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当朝丞相。
张重闻很感谢她,发誓绝不辜负爱妻,要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起初他信守诺言,但两年后广纳后宫,还纵容着美人们挑衅皇后。
崔黛青大为光火,可考虑到儿子的太子之位,咬牙忍了。
结果张重闻变本加厉,想废了长子,改立王美人所出的皇三子。
放着聪慧果决的嫡长子不立,立小妾所出的庶子?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朝臣们自然反对。
但凡是反对的,都被他血腥*压镇**。
这个时候崔黛青也看出来了,张重闻防的不只是她,还有由她牵线而来的那些朝臣。
如果她和儿子倒下,朝中必然迎来一轮清洗。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给张重闻下了毒,扶持儿子即位为帝,自己当了尊荣的皇太后。
张重闻幽幽道:“你知道你给我下的是什么毒么?”
崔黛青:“......七花断肠散?”
张重闻咬牙切齿,“是啊,七花断肠散!很疼,肠子都疼断了!黛青,这次换你疼,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
崔黛青心说这怎么能是报应呢,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你先对不住我。
道:“我有一事不明。”
张重闻:“你说。”
崔黛青脸上满是疑惑,“如你所说,上一世我帮了你,对你有功无过,你为什么容不下我呢?”
张重闻沉默片刻,道:“黛青,你很有能耐,是我两世见过最有能耐的女子!你在旁边,我怎能睡得安稳?”
这一世,他连孩子都不敢让崔黛青有,自己喝了避子汤。
崔黛青喃喃道:“张重闻,你真是个懦弱无能的小人啊!”
说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张重闻以为她死了,伸手试探鼻息。
不料崔黛青猛然睁眼,反手一刺,削铁如泥的*首匕**刺入张重闻胸口,顿时血流如注,摔倒在地。
张重闻无比慌乱,挣扎着问道:“你,你,你怎么没有中毒?!”
狡诈的崔黛青,果然早有防范!这定然是她的阴谋!
崔黛青拍拍他的脸,笑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儿。你该关心的,是你们张家的命运。”
张重闻仿佛明白了什么,大叫道:“不行,你不能杀他们!你不能!黛青,你不能!”
崔黛青回头一笑,“我能,我可以,我要把你们家杀得干干净净,以解心头之恨。还有你说的那些宠妃,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张重闻怒吼,“崔黛青,我死后必定化为厉鬼,找你索命!”
崔黛青轻蔑地叹道:“两世都是手下败将,还敢在这儿大放厥词?我要是你啊,早没脸见人了!”
说完扬长而去。
张重闻凄厉悲呼,哭出了血泪,死不瞑目。
但崔黛青没有举起屠刀,她只是故意吓唬张重闻而已。
接下来,她过继了大姨家的孙子,改名萧承运,立为新君。
路已经铺好,能不能坐稳龙椅,就看萧承运自己了。
一个月后,崔黛青毒发身亡。
她确实中毒了。
能多活一个月,是因师父天都道长,曾经给她烧过一张呕心沥血画出来的避毒符。
但天都道长功力不济,这避毒符遇上必死之毒,只能延长一个月的生命。
符箓起效用的时候,崔黛青就在冥冥中知道了这一点,因而抓紧时间安排好一切。
两世都能算赢家,她没有太多怨恨,对人世间的富贵权势也没什么好留恋。
唯一的遗憾,是未能将望星观发扬光大。
她也没法发扬,身无灵觉,感应不到师父所说的玄气。
001:“放心吧崔姑娘,我们会帮你完成心愿的!”
七杀:“注意,只有我,没有们,你就是个小废废。”
001一滞,迅速转移话题,“哈哈,张重闻真惨!宿主大人,本系统敢打赌,他要是第三世还有记忆,肯定不敢招惹崔姑娘,更不敢利用她。”
七杀:“不一定,万一他不信邪呢?”
001满不在乎地道:“那就再虐他一次罢,这有什么难的!”
4.
七杀穿过来这个节点,天都道长已经去世三个月,享年五十九岁。
正常来说,修道之人寿命会更长一些,但天都道长年轻时受过重伤,留下暗疾,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出乎他自己的预料。
因而面对死亡很是平静,把观主之位传给徒弟,交代她照顾好自己,就安详地离去了。
七杀整理完记忆,出了房间,去偏殿给他上香。
可惜来晚一步,不然她兴许能救回天都道长的性命。
但也有可能,天都注定丧命于三个月前。
望星观虽是小道观,历史却很长,传承了一千多年,偏殿里供满了历代祖师爷的牌位。
七杀不好厚此薄彼,又取了一捆香烧上,力求每位祖师爷都能分到一股香火。
正烧着,就见陈婶慌慌张张地走进来,道:“黛儿,门外来了很多马车,说是要接你回京城。”
天都道长为崔黛青取道号“元妙”,平时也要求陈婶用元妙道长称呼她,但陈婶从小照顾崔黛青,早习惯了叫她黛儿。
七杀知道来的是崔家,安慰陈婶道:“莫慌,待我去打发他们。”
陈婶扯住她的衣袖,问道:“黛儿,你会跟他们走吗?”
七杀:“不会。”
陈婶迟疑了一下,道:“老观主说过,哪天如果你真想走,可以走,帮望星观收个道童就行。老观主只希望你能过得好。”
七杀微笑道:“不,我不走,望星观就是我的家。”
天都道长真的是个好人,虽然想传承望星观,却也不勉强。
到了道观大门口,见聋哑老道拿着扫帚挡在门前,不许崔家人进。
崔家这群男女仆役,在京城都敢狗仗人势,到了乡下更是把自己当土皇帝,吵吵嚷嚷,要聋哑老道滚开。
聋哑老道名为端成,虽无甚道术,对道经也不怎么精通,但从小就生活在望星观,是望星观真正的元老。
崔黛青视他和陈婶为亲人,在京城站稳脚跟后,时常使人送来衣食财物,让他们安度晚年。
七杀:“端成师伯,让我来!”
端成依然拿着扫帚乱挥,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七杀这才记起他既聋又哑,便不再说什么,上去接过扫帚冲入崔家仆役群中。
001兴奋地叫道:“好一出狼入羊群的戏码!过瘾,过瘾!”
崔家仆役鬼哭狼嚎,一个肥胖的老嬷嬷叫道:“大小姐,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京城长乐侯府上的人!您的父亲就是当代长乐侯,他派我们来接您去京城享福!您快住手罢!”
七杀又打了一会儿,才笑道:“诸位认错人了。小道元妙,不认识什么长乐侯短乐侯。”
众仆役以为她真忘了,七嘴八舌地解释长乐侯府和她的关系,以及他们的来意。
七杀:“我不信,你们可能是人贩子!”
众仆役暗想,穷乡僻壤长大的就是没见识,天下哪有这么光明正大的人贩子?
对这所谓的大小姐又多了一层鄙视。
一名下巴尖尖的俏丽丫环藏住眼里的嫌弃,跺脚道:“大小姐,长乐侯真是您的父亲!奴婢桃红,是侯爷亲自给您选的大丫环!”
又有名腰肢纤细的圆脸丫环叫道:“奴婢丹色,也是侯爷给您选的大丫环!”
桃红、丹色,崔黛青的记忆中有她们。
这两人是上房的丫环,长得颇有姿色,常趁夫人姚氏注意不到,给崔璞伦抛媚眼。
崔璞伦馋了许久,姚氏偏不如他的愿,还借这次机会,把她们塞到崔黛青身边。
崔黛青又将她们转送崔璞伦,引得姚氏醋意大发,给崔璞伦找了好大的麻烦。
那位肥胖老嬷嬷姓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性狠毒、为人刻薄,是崔璞伦放在崔黛青身边的眼线,对她指手画脚。
崔黛青多喝一杯茶,她都说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后来被崔黛青的手段吓到,反而成了她的狗。
这一世,七杀无意去崔家,也就不必跟她们虚以委蛇。
“好罢,你们说的或许是真的。请回去告诉长乐侯爷,我已归入道门,不管红尘间的恩恩怨怨,让他莫要扰我清静。否则,我们祖师爷会降罪于他。”
001嘎嘎怪笑:“希望你们不要不识好歹,不然的话,长乐侯就真变成短乐侯了!”
看着紧闭的道观大门,崔家仆役面面相觑。
有心硬拆,又怕彻底得罪这位大小姐。
大小姐再不受宠,也是侯爷的亲生女儿,她若回去告个状,只怕大家都吃不消。
就此回去更不可能。这种小事都办不好,侯爷饶不了他们。
这一行以申嬷嬷为主,她想了又想,决定暂时住到附近的镇里,然后每天来劝崔黛青。
她就不信了,这长在乡下的黄毛丫头会不想当侯府大小姐!
哼,定然是在拿乔,以后有得她好受!
5.
这一日,申嬷嬷带着桃红和丹色,又一次来到望星观。
七杀让陈婶招待她们,自己在房中看典籍。
其实,她大可不让她们进门。
但她忽然想到,陈婶爱热闹,而且很健谈,望星观里却只有三个人,端成师伯还不能说话。
陈婶虽不说,七杀也看得出她有点孤寂。
申嬷嬷三人固然心怀鬼胎,说话解闷还是可以的。
说来也奇怪,申嬷嬷心里看不起陈婶,可陈婶说的那些乡野奇闻,却让她十分爱听。
桃红和丹色从小在侯府为奴,更没听过这些,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夕阳西下,三人才懊恼这一日又白白浪费了。
001:“呵呵,三个人精,被咱们陈婶忽悠瘸了!”
七杀:“本宿主怀疑,陈婶的口才是黛青姑娘培训出来的。”
001:“极有可能,刚来望星观那会儿,陈婶可没这么能说!”
申嬷嬷和桃红、丹色刚要告辞,观里忽来了客人。
“天都道长救命!”
郑阿山面如土色,见了端成便要下跪。
端成默默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小伙子要干啥。
陈婶眼疾手快,扶起来道:“居士,天都道长已乘鹤归去,如今观里主事的是元妙道长。”
郑阿山又要跪,“求元妙道长救命!”
他听说望星观的天都道长擅于驱邪,才特意找来。
谁知天都道长不在了,希望元妙道长也有驱邪的本事!
陈婶:“......这位是端成道长,元妙道长在正殿。”
怎么配合才能让客人,不,让居士心甘情愿掏出银钱,崔黛青早制定好了套路。
她没来的时候,望星观年年亏钱,天都道长得去走镖才能维持观里的正常开销。
但她一来,望星观就挣钱了,逢年过节,天都和端成喝得上小酒,黄纸、朱砂什么的,也供应得上。
陈婶带着郑阿山来到正殿,七杀盘坐在大殿正中的*团蒲**上,左手捏个玉皇诀,右手握拂尘,双目微闭,姿态出尘。
望星观虽小,却供奉了很多神仙,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这三位在中。
左边主要是天庭那一系,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天蓬元帅、卷帘大将、七仙女、嫦娥等等,另有女娲娘娘、九天玄女、斗姆元君、骊山老母等。
右边只有一位,老祖天师张道陵。
天都道长曾教导崔黛青,张天师是本家,上香时要虔诚,其他神仙都是请来镇场的,也不可怠慢。
陈婶恭恭敬敬地道:“元妙道长,郑居士有难,请道长相救。”
七杀眼睛半睁半闭,淡淡道:“何难?”
申嬷嬷三人躲在门后偷看,见了这一幕,更觉得崔黛青和陈婶故弄玄虚。
别以为她们不知道,平常崔黛青不是这副模样,陈婶跟她说话也不拘谨,随意得很。
这摆明了是要骗人。
三人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陈婶看向郑阿山,“郑居士,你说罢。”
郑阿山怔了怔,犹犹豫豫地道:
“元妙道长,怎地,怎地是女子?”
而且还这么好看!
陈婶喝道:“居士慎言!”
随后赶紧对着诸神仙稽首祷告:“女娲娘娘在上,王母娘娘在上,玄女娘娘在上,诸位元君,请恕郑居士不敬之罪!”
道长之称不分男女,元君却是专指女仙,天都为徒弟取道号元妙,就跟凡俗中家长为孩子取名英俊、大富、大贵一样,带着美好的期望。
郑阿山看她这么严肃,也慌了,连忙跟着道:“小子无礼,请女神仙们恕罪!”
他怎么忘了,天上是有女神仙的,那人间有女道长也就不足为奇。
七杀用一种缥缈的语调说道:“诸元君恕你无罪。”
陈婶就催道:“女神仙们不怪罪你了。快说罢,到底何事!”
郑阿山想起村里发生的怪事,忍不住发抖,但看了看殿中诸神仙,又镇定下来。
这么多神仙在此,邪祟应该不敢追来!
他是山下郑家庄之人。半个月前,族长的儿媳妇康氏上吊死了。
从那日开始,郑家庄就不太平。
好多人一大早起来,会隐隐约约看到康氏吊在自家大门的横梁上。
族长请了好几位神婆仙姑都没用,就是送不走康氏。
无奈之下,族长只好派出族中子弟,往各处请道长法师。
还说此事若能圆满解决,愿酬谢银子一百两。
听到这里,陈婶就知这事儿应不得,不断给七杀使眼色。
郑族长肯出这么多银子,又有那么多人看到,可能真有鬼!
七杀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她的意思。
问郑阿山:“你看见了么?”
郑阿山老老实实地道:“我没看见。但我几位堂兄弟和婶娘、们都看见了,瘆人得很。”
七杀:“嗯。此事我应了,明早便启程。”
陈婶吓了一跳。
安排好郑阿山住下,便急着来找七杀。
“我的大小姐啊!你怎么敢去,你不是最怕鬼么?”
七杀略一沉吟,道:“现在不怕了。师父去后,我的道术大有进展,区区女鬼不在话下。”
陈婶怀疑地道:“真的?”
七杀很自信:“比真金还真!”
6.
次日天明,七杀收拾妥当,跟郑阿山前往郑家庄。
这是她穿过来后第一次接单,很是重视,穿了绣有太极八卦的青色道袍,还多带了一套天仙洞衣,以备做法事时用。
陈婶心内忧虑,却阻拦不了,一咬牙,说要跟她一起去,至少有个照应。
七杀悄悄跟她说道:“您怎么能离开?观里藏着银钱呢!”
陈婶一想也是,端成道长那耳朵就是个摆设,小偷把观里搬空他都不一定知道。
那可是老观主和黛儿辛苦挣回来的钱!
正拿不定主意,申嬷嬷和桃红、丹色带着四名小厮到来,闹着要陪大小姐去郑家庄。
她们是这么想的,崔黛青压根不会法术,这是去骗钱,她们跟去揭穿,她也就没有留在望星观的理由,会跟她们乖乖回京城。
七杀看她们一眼,笑道:“那就有劳诸位了。”
有这么多人陪同,陈婶也就稍微放心。
她打听清楚了,崔家这次派人来,是想让黛儿回去成亲,料想不会在外下手谋害。
申嬷嬷想让崔黛青见识侯府的富贵,特意摆出侯府大小姐出行的架势,让人套了辆华贵的大车,喝令桃红、丹色扶大小姐上去,随后自己也跟上。
另有一辆青篷车,供四名小厮和郑阿山坐。
郑阿山从没坐过这么好的车,也没见过排场这么大的道长,出个门还要带上嬷嬷丫环,小厮车夫。
心下紧张,忍不住问小厮们,“敢问几位大哥,你们为何称元妙道长为大小姐?”
一名小厮鼻孔冲天,不耐烦地道:“不该你管的事儿少打听!”
另外几人也对郑阿山各种贬损,极尽讥讽之能事。
他们都觉得这乡下人不配跟自己同坐一辆车。
郑阿山暗暗叫苦,他这是请了什么神仙?!
元妙道长好说话,她身边这群小鬼却着实难缠!
001很气愤,且不解,“为人奴仆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他们咋还骄傲上了?”
七杀:“宰相门前七品官。侯府的看家狗,哪看得起平民百姓。”
别说郑阿山,就连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大小姐”,估计这群刁奴也不放在眼里。
希望他们不后悔跟来,郑阿山身上可是真的有鬼气。
马车经过山林,惊起飞鸟无数。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郑家庄。
桃红、丹色掀开窗帘,目露不屑,小声嘀咕这村庄真穷,和侯府的庄子没法比。
申嬷嬷却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她年纪大,经过的事情也多。在她印象里,每个村庄都有狗,外人进村,总会引来几声狗叫。
可这郑家庄安安静静,不但没有狗叫声,蟋蟀声都听不到。
家家关门闭户,路上一个闲人都没有。
迎面吹来的微风中,还有种怪异的阴冷。
申嬷嬷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崔黛青可能不会道术,存心骗钱,但郑阿山所说,未必是假的!
兴许,郑家庄真有鬼!
不不不,侯爷曾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
她活这么大年纪,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鬼,帮夫人做坏事也没遭到报应。
可见夫人说得对,世上根本没有鬼神,都是编出来吓唬人的。
申嬷嬷拍拍胸口,决定不要自己吓自己。
001:“宿主大人,这老太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七杀:“发现也晚了。”
她感应得出来,郑家庄周边有结界,能进不能出。
之前郑阿山说过,他三天前就出门了,打探许久才找到望星观。
可能结界是在这三天中才设下的。
那就说明,邪祟的能力在增强。
郑阿山心里也很奇怪,正是饭时,大伙儿怎么不端着碗出门说话?都缩在家里做什么?
引着一行人来到族长大宅前,敲门叫道:“王伯,王伯!开门啊,我是阿山,我请来道长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族长家的老苍头王伯颤声道:“你真是阿山?”
郑阿山急道:“这还能有假?你快开门请道长进去!”
再不开门,那几个凶狠的小厮要砸门了。
大门打开一条缝,王伯探出头来,紧张地道:“你请了多少道长?咋这么多人?”
七杀上前,单手竖胸前,拇指食指相扣,这是道教单手礼,取意一气化三清。
“小道元妙。他们都是随行的下人,劳烦安排食宿。”
桃红、丹色听她介绍得如此随意,心里好气,她们是普通下人么?她们是长乐侯府的一等大丫环,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金贵呢!
可又不能明着嚷出来。
侯爷和夫人交代过,接大小姐回京一事,不宜宣扬。
王伯一怔:“道长怎么是女的?”
忽又想到,女鬼作祟,也许正需要女道长来对付。
连忙请了进去。
7.
接待七杀的不是郑族长,而是他的二儿子郑习武和二儿媳程氏。
据说郑族长被吓病了,卧床不起,老伴李氏照顾着他。
郑习武从来没见过女道长,不相信她有*压镇**女鬼的本事,但看她美若天仙,两名丫环也各有姿色,心里便有几分喜欢。
不想为难她们,踌躇着没开口。
程氏知道他的毛病,瞪他一眼,狐疑道:“元妙道长,你在哪座仙山修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号。”
七杀:“除了我之外,你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程氏一时说不出话。
公公派了很多人出去,却只有郑阿山请了道长回来。
虽然这道长是女的,而且漂亮得不像道士,但她也没别的选择了,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郑习武:“那就麻烦元妙道长了!”
七杀微微颔首,“说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康氏只是吊在门上吓人,不至于把整个村子弄得死气沉沉。
郑习武的声音中带着恐惧,“阿山他们走后第二天,大嫂显现得更频繁,不只吊在门上,有时走着走着就会撞上。”
他也撞上过几次,差点吓死。
“更可怕的是,天黑后,响起了婴儿啼哭声!”
说到此处,郑习武情不自禁打个寒颤。
那婴儿哭声仿佛能勾魂摄魄,有些人听着听着,就走出家门,上了后山的坟地,在坟地里转圈圈。
七杀:“这些人还活着吗?”
郑习武:“活着。”
天一亮他们就清醒了,吓得肝胆俱裂,赶紧跑回家紧闭门窗。
七杀:“看来这小鬼心地不坏。”
都能诱使人到坟地了,再让他们跳个崖上个吊不是难事。
程氏怒道:“什么心地不坏!鬼还有良心?”
七杀不理她,对郑习武道:“还有别的吗?”
郑习武握紧椅子上的扶手,颤声道:“有!昨天晚上,村里的鸡鸭鹅狗猫,全都死了!”
001:“唉,小动物们招谁惹谁了?真可怜!”
七杀也觉得小动物们遭了无妄之灾。
但这也没办法,大多数人鬼眼里,动物的生命权都低于人类,否则投胎畜、生道也不会是惩罚了。
又道:“怎么个死法?”
郑习武一字一字道:“开膛破肚!”
他自诩是胆大之人,看到家里老狗的死状,也吓得魂不守舍。
程氏补充道:“今天早上,有人想离村避难,却发现村子出不去了!大家只好躲回家里。”
说完咬牙切齿地道:“这定是康氏和那孽种搞的鬼!元妙道长,你若能*压镇**他们,我愿多出银两!”
七杀:“孽种?”
听说这起事件里有婴儿哭声,她就知道与孩子有关。可康氏说孩子是“孽种”,很有故事的样子。
程氏:“对,就是孽种......”
郑习武怒气冲冲地打断她的话,“别胡说,那不是孽种!”
程氏叫道:“不是孽种是什么?大哥病了这么多年,哪还能有孩子?”
郑习武:“大嫂说孩子是大哥的,就是大哥的!”
程氏气得面容扭曲,“我就知道!郑习武,我就知道你和那贱、货有首尾,才事事维护她!那孽种也是你的......”
“啪!”
郑习武抡圆胳膊,狠狠给了程氏一巴掌。
程氏偏头,不敢置信地叫道:“你打我?你为了那个贱、人打我?”
又恨又怒,扑上去撕扯郑习武。
桃红和丹色一左一右站在七杀身后,恰巧哼哈二将。
郑习武和程氏讲的这些,把她们吓得脸色发白。可看见夫妻两人开撕,眼里又燃起了八卦之火。
七杀轻轻敲击桌面,落在郑习武、程氏耳里,却像是惊雷乍起。
两人马上住了手,张惶四顾。
七杀彬彬有礼地道:“天就快黑了。你们是想跟我说前因,还是想继续打架?”
堂屋里所有人向外看去,果然,天快黑了!
门外泛起一层薄雾,有种不祥的意味。
巨大的恐惧之下,程氏暂时忘却对郑习武的怨恨,紧紧依偎着他。
郑习武也没推开她,强笑道:“让道长见笑了。”
原来,他的大哥郑习文胎里带病,自幼体弱,从小把药当饭吃,大夫断定活不过十六。
十六岁时,果真命悬一线,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当地有冲喜的风俗,郑族长就想给长子找个媳妇冲一冲。
找来找去,找到了本村的康氏。
康氏跟郑习文一样年纪,鹅蛋脸,柳叶眉,是村里少见的漂亮姑娘。
命却很苦,父母双亡,跟着叔叔康二牛一家过,每日有干不完的活计,还时常被打骂。
郑族长派人一说,康二牛立刻就同意了,要了一百两的彩礼,等于是把康氏卖给了郑家。
康氏到了郑家也很勤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郑习文,博得了郑家上下的喜爱。
但四年后,也就是今年,郑习文死了。
8.
程氏恨恨道:“肯定是被康氏克死的!”
郑习武:“......爹娘也这么想,对大嫂百般责骂。”
七杀:“等等!大夫说你大哥活不过十六,在康氏的照料下,活到了二十。你家人还觉得是她克的?”
郑习武苦涩地道:“我知道,这很没道理,可我改变不了爹娘的想法。”
七杀:“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郑习武顿了一下,道:“大哥去后两个月,大嫂肚子鼓了起来,请大夫诊脉,发现大嫂怀了四个月的身孕。大嫂说,是大哥的。”
程氏:“哼!要真是大哥的,她为什么不早说,非得等到大夫诊出来才说?”
郑习武:“因为她此前不知道!”
程氏:“呵呵,一个女人,怀了四个月的孕都不知道,怎么可能!”
桃红忍不住道:“怎么不可能?我曾听说过,有人怀孕五个月而不自知。”
见七杀没呵斥她,丹色也小心地道:“我也听说过,有些人怀相不显,还不爱吐,怀了几个月跟没怀孕一样。”
她们倒不是想帮七杀,只是对康氏心生同情。
郑习武:“两位姑娘说得对,正是这样!”
程氏冷笑道:“对什么对!非要我直说?大哥坐起来都难,大夫早说过他不会有子嗣!”
郑习武:“大夫不是神,说的话也会错!”
眼看夫妻俩又要吵起来,七杀问道:“然后呢?”
程氏:“然后孩子没了,康氏伤心过度,上吊自尽。”
郑习武懊恼地捶头,“如果我在就好了!”
程氏讥讽道:“是啊,你在就可以安慰她......”
郑习武忍无可忍,怒道:“人死为大!你能不能对大嫂多些尊重?”
程氏不屑,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一个冲喜的穷丫头,算哪门子大嫂!”
内心深处,她从没将康氏当成妯娌。
七杀:“程居士,康氏母子皆已过世,你嘴上留点德。”
程氏张了张口,终究没敢再说过分的话。
七杀又对郑习武道:“康氏死的时候,你没在家?”
郑习武点头,道:“查出大嫂怀孕没多久,爹就让我去南边铺子查账,前几天才回来。”
顿了顿,道:“我离家之日,特意请爹娘善待大嫂,没想到,唉!”
001:“宿主大人,这小子肯定有鬼!事情发生时他不在,怎么看都像刻意避开!”
桃红、丹色见多了侯府阴私,此时也觉得他不在家未免太巧,很像故意置身事外。
侯府的老少爷们都会这一招。
难道真被那粗鄙的程氏说中了,康氏腹中孩儿是他的?
体弱多病的大哥,青春娇美的大嫂,郑习武看起来又很好色,他真能把持得住,不去染指康氏?
哼,这些臭男人,惯会把错事推到女人头上!
一时之间,两人看向郑习武的目光中多了些鄙夷。
郑习武又不傻,自然看得出她们的意思,辩解道:“两位姑娘,我与大嫂清清白白,你们莫信程氏胡言!”
桃红、丹色只笑笑,不说话。
郑习武还要解释,忽听屋外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片刻后,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但再大的雨声,都压不住不知何处传来的婴儿啼哭。
近了,那婴儿的哭声越来越近了!
“呜哇,呜哇,呜哇!”
桃红、丹色惊叫一声,顾不得上下尊卑,一人抓住七杀一只手臂。
程氏牙齿咯咯作响,也抱紧了郑习武。
她记得,康氏死的那一晚,也是这么大的风,这么大的雨。
七杀微笑道:“你很害怕?”
程氏发着抖,反问道:“你不怕?”
七杀:“不怕,害死康氏的又不是我。”
此话意有所指,程氏叫道:“也不是我!”
七杀:“那就好。”
她不知道郑习武和康氏清不清白,但郑习武身上只有粉红色的桃花障,没有冤孽缠身。
这说明康氏之死与他无关。
倒是程氏,身上缠着黑色的冤孽,背着需要以命相偿的血债。
如果她不相救,程氏活不过今晚。
桃红和丹色万分后悔,她们为什么非要跟来?
都怪申嬷嬷,说什么跟来才能抓大小姐的马脚!现在好了,遇鬼了!
“大小姐,真有鬼啊!怎么办?”
七杀挣脱她们的拉扯,右手拂尘一扫,左手捏个五雷诀。
曼声念诵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光明太元!斩妖缚魔,杀鬼万千!案行五岳,侍卫我前!凶秽清荡,遁气常存,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从怀中摸出一张镇鬼符,随手一扬,符箓飞向花厅大门,贴在门楣上。
桃红胆颤心惊地道:“大小姐,这样就行了么?”
七杀心说我哪知道行不行,用这种方式对付鬼怪,本道君也是第一次。
001大力吐槽:“宿主大人,你有没有发现?你这咒语简直长得离谱!等你念完,黄花菜都凉了!”
七杀:“咒语又不是我发明的!”
长是长了点儿,好在有用,婴儿哭声慢慢消失了。
厅中众人松了口气。
下一瞬,雨中冲进来一个人,“二少爷,二少奶奶,不好了,老爷夫人出事了!”
来的是服侍郑夫人的余妈。
郑习武是个孝子,赶紧带着七杀去父母所住的正院。
9.
郑家不同于普通的乡下土财主,祖上据说曾出过进士,是本县有名的耕读世家。
宅院虽不如何华丽,却很是广阔。
等七杀一行赶到,就见郑族长身着单衣,在地上缓慢地爬行,如婴儿一般。
郑夫人李氏则手拿白绫,踩着凳子要上吊。
服侍他们的丫头扶这个,拦那个,忙得满头是汗。
郑习武大惊:“爹,娘,你们这是干什么?!”
桃红、丹色暗想这人是不是傻,还问干什么?他爹娘分明是被鬼上身了啊!
两人更加靠近七杀,恨不能挂在她身上,一步也不敢远离。
郑族长看见郑习武,呜哇呜哇的叫着,扑过来要咬。
发出来的声音和之前的婴儿啼哭一样,郑习武吓得腿软,可那是自己爹,也不敢抬腿踹开。
只能用力后仰,推着郑族长的下巴叫道:“救命!道长救命啊!”
七杀左手捏法诀,准备念诵咒语。
001:“......大姐,等你念完,估计郑习武已经凉凉!”
七杀一想也是,挥舞着拂尘,几下逼退郑族长。
“日出东方,电烁金光!幽冥地府,听我号令!太上雷霆,众鬼俯首,定!”
郑族长果真被定住,嗷嗷叫着,却挣扎不得。
附在李氏身上的女鬼康氏见状,且不忙着弄死李氏,过来相救。
但七杀的定魂咒,岂是她能破?忙活半天,郑族长还是动不了,他身上的小鬼也无法脱离,急得直哭。
那哭声尖厉刺耳,郑习武和桃红、丹色等人虽然捂着耳朵,还是中了招,神色恍惚,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七杀舌绽春雷,喝道:“醒来!”
几人如梦初醒,忙不迭躲到七杀身后。
康氏凶光大盛,离开李氏的身体,向七杀扑去。
李氏软软地倒在地上,郑习武赶紧去扶。
这时康氏早已不是活着时的样貌,双目赤红,流着血泪。脸色青白,头发长到膝盖,指甲又长又尖,像一把把利刃。
身上的衣服看款式像寝衣,颜色却鲜红如血,跟传说中的厉鬼一模一样。
七杀又飞出一张镇鬼符,符纸很轻,康氏却难承其重,虽奋力抵抗,还是被压倒在地。
“太上诞生,台光英灵。劈阴阳鬼,保命阳精。邪气不入,真灵长存。阴随七魄,阳随三魂。依吾指教,奏上天庭,急急如九天玄女律令敕!”
001叹气,“请问宿主大人,您念咒的意义在哪里?”
康氏已无还手之力,你还念咒,不觉得多余吗?
七杀:“你懂什么,用符就得念咒,这是规矩!”
咒语太长,用符之前念诵可能来不及,过后也得补上。
小鬼关心母亲,哭得一声比一声凄惨,竟然撼动了七杀的禁锢,向母亲的方向挪动了几寸。
康氏也关心小鬼,满脸焦急,看着七杀露出哀求之意。
001:“哎,都变成鬼了还记得母子之情,本系统很是感动!”
七杀也有点感动,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康氏,人鬼殊途,你既已死去,为何不归幽冥?留在人间作祟,害的还是你自己。”
凡人死后,会有黑白带路赶往幽冥地府,清算这一生的善恶,再根据善恶排队投胎。
去得晚了,可能错失投胎的机会。
若是作祟,还会被地府派出的差役缉拿归案,依律惩处。
按理说黑白引魂这一套程序不会出错,但再精密的仪器都有容错率,有时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导致鬼魂滞留人间。
没有执念或执念浅的鬼魂,下意识留在原地等待,不用多久,黑白会再次寻来。
执念若深,就有可能生事。
金丹及以上的修士就不用这么复杂了,无法再次投胎为人,只能等着魂魄耗尽,消散于天地间。
康氏满脸痛苦,连比带划。
七杀这才想起,鬼魂不能直接跟人说话。
小鬼的哭声是一种攻击手段,不是交流方式。
“混混沌沌,喉开耳鸣。正气不禁,宣说来音。先通天脉,二通地津。人间有事,无所不闻,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摄!”
咒语念完,众人就听到了康氏的声音。
“道长!民妇有天大的冤屈,求道长为民妇做主!”
七杀:“什么冤屈?”
康氏:“道长容禀,民妇自入郑家,洒扫庭除,侍奉公婆,照料夫君,未有一日懈怠。夫君病逝,公婆让民妇为夫殉葬,可民妇不愿!”
001:“我X!殉葬?难怪康氏要找郑家麻烦!”
七杀看向郑习武,“宫中妃嫔都无需为皇帝殉葬,你家倒比皇家还讲究。”
郑习武汗颜,“道长言重了!这是陋习,我绝不同意!”
他的母亲李氏正好醒来,听到康氏说话极为恐惧,见她被镇住,又有了些胆量,叫道:“习文那般喜爱你,你为何不能陪他去死?”
康氏并不理她,继续对七杀道:“道长,民妇不是怕死,民妇愿与夫君共赴黄泉!可夫君说,他最爱村头的梅花,让我替他看到八十岁。我答应了他,便不能不做到!”
10.
七杀设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康氏和郑习文竟是真心相爱。
到了此时,康氏没有必要说谎骗人,她说愿与郑习文共赴黄泉,应该不是假话。
而郑习文让康氏替他赏梅到八十岁,大约也是看出她心存死意,才做此约定。
他们都深爱着对方。
一个愿意生死相随,一个不忍她韶华早逝。
七杀原以为,康氏会有怨气。
被贪财的叔叔婶婶卖给命不长久的病秧子,哪个少女会乐意?没有寻死觅活,已经算能忍了。
但是,如果郑习文诚心相待,从小没有得到过关心爱护的康氏还真有可能爱上他。
001:“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宿主大人,本系统真的感动啦!郑习文,是个很温柔、很温暖的人啊!”
七杀:“唯一的缺点是不长寿。”
李氏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破梅花,分明是你的借口!康氏,你若真的心悦我儿,就该为我儿殉葬!他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墓穴里,你怎么忍心?”
001:“哼,你不忍心你怎么不去陪他?这老虔婆好生可恶,宿主削她!”
七杀也觉得她太烦人,凌空一指,点住了她的哑穴。
让人不能说话的符箓很多,但咒语太长,念起来虽然有意思,用在李氏身上却有点大材小用了。
某些时候,武功比道术合适。
康氏感激地道:“多谢道长!”
“民妇不愿为夫殉葬,公婆便屡次为难。小叔在家时,他们还收敛几分,小叔不在家,便苦苦相逼!”
郑习武惭愧地道:“大嫂,我不知道他们,我没有想到,唉,真是对不住!”
康氏默然半晌,道:“不关你的事。他们在你面前,是极好极好的爹娘。”
儿子的好爹娘,却未必是儿媳妇的好公婆。
“过得两月,诊出身怀有孕,民妇欣喜若狂。公婆先也欢喜,后来却说孩子不是夫君的,诬赖民妇与家中长工阿贵偷情!”
郑习武一怔:“阿贵?我这次回家没有见到他。爹娘说他偷家里的东西,把他赶走了。”
康氏:“他们是这么跟你说的?哈哈,哈哈!”
“道长,公婆命人严刑拷打,逼着阿贵承认与我私.通。阿贵脾气犟,也不忍心害我,一直不认,被他们活活打死,胡乱埋在后山!”
“当天晚上,民妇也被他们灌了红花,待孩子下来,便用牛绳将民妇勒死!却对外宣称民妇自尽!”
001义愤填膺:“身为一族之长,理应为本族之表率,却做出此等恶毒之事!本系统断定郑家吃枣药丸!”
七杀:“只会早,不会迟。”
郑习武只觉心中冰凉,眼中不自觉有了泪水,看着李氏艰难地道:“娘,大嫂说的,是真的么?”
李氏没说话,她也说不了话。
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郑习武崩溃,跪在地上吼道:“爹,娘!你们为何非要这样?大哥爱重大嫂,希望大嫂好好活着!甚至让我为大嫂另觅良人,帮她找个好归宿!你们若真的在意他,为何不能满足他的心愿?”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哥,却害死大哥的妻儿!娘,你们到底着了什么魔?!”
李氏面色不豫。
七杀:“郑夫人,你是否现在还以为,康氏有孕是私通所致?”
李氏点点头。习文身子骨弱,不能有子嗣。
七杀:“你错了。小道可以确定,那孩儿是你郑家血亲。”
李氏愕然,浑身颤抖。
如果这女道长所言非虚,那就是说,她害死了自己的孙儿?!
天呐,天呐!
郑习武更是痛心,捶胸顿足,自责不已。
康氏看了他们一眼,冷冷道:“民妇、念儿、阿贵!三条人命!道长,民妇向郑家索命,难道不该?”
夫君曾说,若上天垂怜,让他们夫妇有孩儿,便取名念恩,感念天恩之意。
也许上天真的听到了他们的祷告,赐给他们一个孩子。
可她却没有保护好!
她该死,公婆更该死!
一念至此,康氏痛苦得发了狂,指甲暴涨,仰天狂呼。
桃红、丹色,以及郑习武的娘子程氏吓得两股战战,几欲昏迷。
兴许是母子连心,小鬼发出嘤嘤怪叫,竟然脱离了郑族长的肉身,扑到康氏怀里。
康氏愣了愣,慢慢冷静下来。
七杀叹口气,收回镇鬼符,让康氏得以抱住她的孩子。
康氏小心将孩子抱在怀里,小鬼眷恋地搂着她,心满意足。
母子俩虽然面容恐怖,但那浓浓的母子之情,却令人十分感动。
桃红和丹色忽然不怎么怕了。
程氏无法控制地尖叫,“道长,她能动了,他们能动了!快镇住他们啊,快点!”
七杀:“你在教我做事?”
程氏叫道:“镇住他们!不,灭了他们!我加钱,我加三百两!”
桃红、丹色同时斜眼看她,你的命只值三百两?忒小气!
而且这位二少奶奶心也太狠了,她们不认识康氏,都觉得她死得太冤太惨。程氏与康氏曾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巴不得她消失。
什么仇什么恨?!
11.
郑习武也没想到程氏会这般狠厉,喝道:“你给我闭嘴!”
康氏阴森森地笑起来,“弟妹啊,你想再害我们母子一次?你来,你来呀!”
程氏抖如筛糠,强撑着叫道:“我没害过你们!害你们的是公婆,是他们让人勒死你的,不是我,不是我!”
康氏慢悠悠地道:“哦,是么?那是谁日夜在公婆面前诋毁我?是谁出主意让我殉葬?是谁告我和阿贵有私?是谁给我灌的红花?就是你啊,好弟妹!害我的是公婆,递刀的是你啊!你快来陪我罢!”
程氏受不了这种刺激,眼睛往上翻,向后倒去,居然吓晕了。
郑习武不知道她背着自己使了这么多坏,狠狠地瞪她几眼,并不去搀扶。
而是对七杀道:“道长,求您放过我大嫂和侄儿,不要伤害他们!”
七杀:“......二少爷,你好像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我放不放过他们,而是他们要*仇报**。”
郑习武惨然道:“我知道。”
起身跪到康氏母子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大嫂,我爹娘犯下大错,你该*仇报**!但他们毕竟是我的爹娘,为人子者,不能看着爹娘去死!我愿替他们赎罪,任杀任剐,绝无怨言!”
说完闭上眼睛,静待康氏母子出手。
李氏和清醒过来的郑族长大惊,顾不得害怕,跑过去拉他。
一家三口哭哭啼啼,拉拉扯扯。
001疑道:“这小子是不是在玩苦肉计?”
七杀观察了一下,觉得不像,郑习武是真的愿意用自己的死,平息康氏母子的怨气。
心里感觉很奇怪,郑族长和李氏这种父母,却养出郑习文、郑习武这样的儿子,真是歹竹出了好笋。
也许是基因突变?
康氏不想杀郑习武,对郑族长夫妻却不客气,狰狞地笑着,伸手就要捏断他们脖子。
她怀里的孩儿也蠢蠢欲动,伸出青紫的小手。
康氏将他的小手抓回来,另一只手再次伸向郑族长夫妻。
七杀:“且慢!”
康氏转头看着她,语调凄婉,“道长,莫非他们不该死?”
七杀:“他们该死。但是,你方才为何不让孩子动手?”
“前几晚,孩子用哭声将村民迷惑到坟地,是想杀他们罢?可他们都活着回来了。”
“受难而死的婴儿,变鬼后只有杀戮的欲望。但直到今晚,郑家庄都没有一个人被他害死。”
“大少奶奶,是你阻止了他,对么?”
康氏不语。
七杀:“所以你知道的,你们一旦开了杀戒,便不能顺利投胎。要么被天收,要么入地狱道、修罗道。”
康氏犹豫了一下,道:“没错。我变鬼后,自然而然知道了这一点。念儿不知道,兴许是因为太小。”
桃红和丹色互看一眼,交换眼神。
原来大小姐不让康氏杀郑族长夫妻,是为了康氏。她们还以为大小姐想保护他们呢。
虽说郑族长夫妻是人,康氏母子是鬼,但这两人比鬼还可怕啊!
她们站康氏这一边。
七杀:“今晚你要是杀人,便不能投胎了。”
康氏身上泛起血光,咬牙道:“我愿意!杀子之恨,血海深仇,不投胎也要报!”
她不投胎没关系,只要念儿能投胎就行。
七杀:“这仇我帮你报。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他们害了三条人命,到了官府是死罪。你和孩儿放心去投胎。”
康氏眼睛亮了亮,又黯然道:“郑家有钱有势,公公跟县令又是至交,官府定然偏向他们!”
桃红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骄傲地道:“在我们面前说有钱有势?哈!”
丹色的感觉也差不多,自信地道:“大少奶奶,元妙道长是侯府大小姐,普天之下的县令都不敢在她面前摆谱,你就放心罢!”
她还长了个心眼,只说侯府,没说是长乐侯府。
康氏看看七杀,半信半疑,“侯府大小姐怎会修道?”
桃红和丹色闭上嘴。
这个问题她们解释不了,也不敢解释。
七杀叹道:“大少奶奶,你若不投胎,就不能与郑习文重逢了。”
康氏先是一愣,然后满面急切地叫道:“什么意思?我还能与夫君重逢?”
七杀:“彼此深爱,便有机会再续前缘。”
她可不是欺骗康氏。这个世界的道家典籍上说,两人若感情极深,姻缘红线就系得牢固,下一世都不会断。
康氏大喜:“好好好!我去投胎!”
可她和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去地府,黑白也不知何时才会到,七杀少不得助她一臂之力。
问了他们的姓名,捏法诀,踏禹步。
边走边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通天达地,出入幽冥。速请开府,以正法序!康若梅,郑念恩,还不归去?”
幽幽的风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待众人回神,康氏母子已不见踪影。
001喃喃道:“这就成了?”
七杀:“成了。”
望星观的传承博大精深,遗憾的是天都道长只学了皮毛,崔黛青则连皮毛都没学到。
12.
危险解除,郑族长夫妻松了一口气,叫醒程氏,一起跟七杀道谢。
“道长活命之恩,郑家永世难忘!”
郑族长决定多给酬劳,一百两太少,至少五百两!
这道长虽是女的,年纪也小,却比很多神婆仙姑有本事。
七杀微笑道:“不客气。你们是自己去,还是我带你们去?”
三人一怔,去哪儿?
丹色恶声恶气地道:“当然是去官府!还能去哪儿?”
桃红冷哼:“才说过的事儿,立马就忘了,什么记性!”
做为长乐侯府的一等大丫环,她们不用把郑家放在眼里。
郑族长:“......老夫一把年纪了,这,这,真的得去?”
七杀:“我劝你去。”
李氏哭道:“道长,您通融通融啊!”
七杀还没说话,桃红就道:“想必康氏死的时候,也求你们通融。”
李氏:“......可我们是她的公婆啊,就算不小心害了她,也没有赔命的道理!”
丹色刁蛮地道:“那我们不管。反正大小姐说了,你们得去官府。”
程氏漏听了后面那一段,惊慌道:“去官府做什么?我没害过康氏,我没有!”
李氏指着她骂道:“没有?如果不是你一再挑唆,我们怎么会厌恶康氏?你这个丧门星,害了我的孙孙!”
说完对七杀道:“道长,程氏才是罪魁祸首,你带了她去,给康氏和我孙孙偿命!”
程氏叫道:“凭什么让我偿命?娘,是你先说康氏克死了大哥,每日咒骂她,我才顺着你的话,提议让康氏为大哥殉葬!如今反倒怪起我来了!”
七杀懒得听她们狗咬狗,转身回郑家安排的小院。
两丫环连忙跟上。
她们现在对七杀又敬又畏,战战兢兢地服侍她洗漱净面。
七杀:“申嬷嬷呢?”
桃红趁机上眼药,“她呀,早睡了!”
丹色也道:“真是没规矩,大小姐还没歇下呢,她倒睡得香。”
别看她们都被派到大小姐身边,其实不是一伙的。
申嬷嬷是夫人的心腹,帮着夫人防范她们,平日不给她们好脸色。
七杀似笑非笑,“这话说得对。你们长乐侯府,的确没什么规矩。”
申嬷嬷睡得香?呵呵,不太可能。
丹色:“不不不,大小姐您误会了!没规矩的是申嬷嬷,府里规矩大着呢!”
如果侯爷也误以为她影射侯府没规矩,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七杀也不跟她争执,笑道:“下去罢。”
桃红、丹色正要告退,忽听窗外传来申嬷嬷惊恐至极的叫声。
“来人啊,有鬼,有鬼!救命啊!”
屋里三人都没动。
七杀:“你们不去看看她?”
桃红和丹色拼命摇头。
开玩笑,有鬼她们还去看?又不是有病!
郑家庄实在太危险了!从现在开始,她们一步也不要离开大小姐!晚上就给大小姐守夜罢。
七杀也不管她们,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申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颤声道:“大小姐,咱们快走,郑家庄真的有鬼!”
桃红:“是啊,郑家庄有鬼!”
丹色:“您才知道?”
申嬷嬷:“......你们不怕?”
两丫环异口同声地道:“有大小姐呢。”
申嬷嬷看看桃红,又看看丹色,目露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个死丫头怎么突然转变了对崔黛青的态度?
七杀:“申嬷嬷,你撞鬼了?”
申嬷嬷一拍大腿,“是啊!”
一到郑家,她便倚老卖老,命桃红、丹色贴身服侍大小姐,自己则吃过郑家下人送来的饭菜,舒舒服服地睡大觉。
她打算养精蓄锐,明日再抓大小姐的马脚。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小孩的嘻笑声。
“来跟我玩捉迷藏呀,快来快来!”
申嬷嬷暗想这孩子真烦人,大人也不管管。
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却看到一个浑身青紫、面露诡笑的小孩走到床前,拉着她就走。
申嬷嬷自然不去,边骂边甩手打人,却打了个空。
那小孩很生气,嘶叫一声,露出满口利齿,眼中射出恐怖的血光。
这绝不是正常孩童该有的模样!他还踮着脚尖走路!
鬼,这是鬼!
郑家庄真的闹鬼!
申嬷嬷惊叫挣扎,偶然回头,却看到自己还躺在床上。
那这小鬼拉扯的是什么,难道是她的魂魄?!
申嬷嬷恨不得晕过去,却晕不了,清醒着被小鬼拉到后山坟地,淋着大雨,捉了半晚上的迷藏。
坟地里还有很多穿红着绿的大鬼,都站在一旁围观。
她要是藏得不好,或者跑得不快,他们就用手中的枝条打她。
打得可疼了!
13.
申嬷嬷撸起袖子,肥肥的手臂上是一条条青黑的印痕。
“你们看,我没有撒谎!”
桃红又是害怕,又是解气,道:“那你怎么逃脱的?”
申嬷嬷:“我躲着躲着,忽然发现所有鬼都不见了,就自己跑了回来!”
魂魄入体,醒过来时,她还以为是个噩梦。
直到看见手臂上的印痕,感受到身上的疼痛,才相信自己真的撞了鬼。
七杀:“用不着害怕,那小鬼又没害你,只是在跟你玩耍。”
申嬷嬷还处于惊恐中,忘了伪装表面上的恭敬,怒道:“只是玩耍?你倒说得轻巧!”
她老命都快玩没了!
丹色斥道:“申嬷嬷,不许对大小姐无礼!要不是大小姐,你哪还能回来!”
申嬷嬷:“......什么意思?”
死丫头,真认崔黛青为主子了?
当晚,桃红、丹色无心睡眠,活灵活现地跟申嬷嬷讲述大小姐如何收服康氏母子。
申嬷嬷听得目瞪口呆。
天爷,崔黛青真的会道术,而且还很高强!
那她还愿意回京城充当崔家的棋子么?
就算她愿意,侯爷和夫人敢用她?
鬼都能收的人,谁不怕?!
桃红和丹色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位大小姐要是回到京城,肯定不怕后宅中的纷争。
天光大亮,三人才想起马夫和小厮,跑过去一看,正吃早饭呢。
再一问,他们昨晚睡得好极了,没遇鬼,也没做噩梦。
申嬷嬷极为恼怒,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受罪?
但这事儿没处说理,只能在心里抱怨。
“大小姐,这是为什么呀?”
桃红帮七杀梳头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想知道个中奥妙,以后好避着点儿。
七杀:“马夫、小厮都是青壮,阳气重,手上又无人命,也就不易被邪祟缠住。”
换言之,申嬷嬷撞鬼不仅因为她年老体弱,还因为她背负着人命。
桃红、丹色暗暗心惊,不由得提醒自己,再想过好日子,也不能害人。
伺候着七杀用完早饭,两人就去收拾行李。
七杀却道:“先不忙,等一等。”
等什么呢?这个鬼地方,她们一刻也不想呆了!
桃红:“大小姐,您是担心郑族长他们不去官府投案么?”
丹色:“您不用担心。咱们来时带了侯爷的名帖,派个小厮送去县衙,让县太爷捉人即可。”
七杀失笑,“我不担心这个。”
正说着,郑习武来了。
只过了一夜,他却像老了五、六岁,轻浮之气一扫而光,英俊的脸上尽是疲惫。
“元妙道长,我欲替父母顶罪,特来告知您一声。”
等安排好家中大小事务,他便押着程氏去县衙。
在这个世界,子女替年迈的父母顶罪,于律法上不可行,于道义上却为人称颂,是孝道的一种体现。
很多官员会选择成全。
七杀:“你若真为他们好,便让他们承担起自己的罪责。”
郑习武一脸的痛苦纠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刑!”
桃红不客气地道:“二少爷,你糊涂啊!你以为你去顶罪了,你大嫂就会满意么?她又不想要你的命!她要的是冤屈得以洗清,正义得以伸张!”
丹色:“二少爷,你的确糊涂!如果你不糊涂,怎会被父母娘子轻易蒙骗?你大哥让你照顾好康氏,你却无所作为,让她和孩儿被害死了!现在你想去顶罪?哼,你是存心让康氏死不瞑目!”
001:“......两个臭丫头一唱一和,真讨厌!本系统的台词都被她们抢光了!”
七杀很客观地道:“你可没她们能说。”
郑习武被骂得狗血喷头,脸色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七杀:“二少爷,人这一生,行善作恶,上天都记着账。活着时若无报应,下了地府也会清算。你爹娘若不被治罪,死后会很惨。你若真是孝子,就请官府严惩他们罢。”
郑习武沉默了半晌,黯然道:“我现在就送他们去。”
七杀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等一等。”
又是这句话。
桃红、丹色同时看天,雨过天晴,万里无云,不像是又要下雨的样子。
到底等什么呢?
“道长,二少爷!还是出不去!”
一名下人大汗淋漓地跑进来。
他奉二少爷之命,去县城给老爷拿药,到了村口却出不去,在原地转了半天的圈圈。
“什么?!”
郑习武霍然站起,桃红和丹色也惊了。
康氏母子都被送走了,村子怎么还是没有恢复正常?
三人一致看向七杀,七杀喝了口茶,淡然道:“所以我说要等一等,郑家庄被封住了。”
14.
定住康氏母子后,七杀就知道郑家庄的结界不是他们设下的。
原因很简单,这母子俩太弱了,根本没有能力设结界。
而且,康氏虽不让孩子开杀戒,自己却不在乎。
那她为什么不在之前就杀了郑族长夫妻和程氏,非要等到昨晚呢?
当然不是为了跟七杀胜利大会师。
七杀觉得,是因为她到昨晚才积攒了足够的力量。
好笑的是,厉鬼害人的手段很多,她却只能附在李氏身上,让李氏上吊。
对于一只鬼来说,这未免太原始、太愚笨了。
足以说明她的弱小。
但有一点很奇怪,康氏弱归弱,却保有生前的全部记忆,思维清晰,逻辑也很通畅。
这是很难做到的。
通常只有那些修炼多年的鬼物,方能达到她那种程度。
可康氏母子半个月前才亡故,哪来的时间休炼?
按理来说,她纵然化身为厉鬼,也只会有*仇报**的执念,不会有神智,然而她有。
这一切都说明,此事背后有人操纵,康氏的异常,很可能是背后之人造成的。
也可能不是人,而是妖魔鬼怪。
随便什么吧,七杀都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这个世界,她相信自己实力第一,绝不会翻车。
或者是因为她太镇定了,郑习武也放下心来。
但还是问道:“元妙道长,您可有破解之法?”
七杀:“有。”
郑习武一揖到底,“劳烦您出手!”
七杀:“时机未到。”
现在出手,固然可破结界,但那就打草惊蛇了。还不如等一等,看看幕后黑手是谁,究竟要干什么。
她觉得不会等太久。
幕后黑手一旦察觉康氏母子消失,定然前来查看,她就可以逮个正着。
郑习武也不敢多问,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出去安抚村民。
桃红、丹色再次化身小尾巴,七杀走到哪儿,她们跟到哪儿。
还有申嬷嬷,知道村子被封,也跑来跟着七杀,还变着花样的表忠心,就怕被她抛下。
到了午时,村里还是没有其它的动静。
七杀忽然想起望星观一个召土地的法门。
没错,望星观祖上,竟然能召唤土地公公。
召土地最合适的地方自然是土地庙,正好郑家庄有,郑习武亲自带路。
到了地儿,七杀先烧一张请神符,又烧十万金元宝,还摆出一幅黄色的锦缎。
然后踏着禹步,念道:“天法灵灵,地法灵灵。谨请此方土地神,听我号令,速速现形!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申嬷嬷首次见到她施法的场景,立时跪下了。
桃红、丹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跪,昨晚她们没跪,但今天大小姐请的可是土地爷啊!
算了,跪罢!跪土地爷不吃亏!
郑习武也是这么想的,跪在她们身后。
七杀心想他们都跪了,要是召不出土地,她可就尴尬了。
好在五息后,锦缎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声音也很稚嫩。
“召唤本座的是何方神圣?”
七杀默了一默,道:“望星观道士元妙......你真是土地公公?”
她咋那么不信呢!
小身影:“竟敢质疑本座!本座要走了!”
七杀:“慢着,小道有事请教!”
不怪她质疑,谁能想到这里的土地竟是只灰色的大松鼠,人立而起,眼里闪着智慧的光芒。
抱着小手,蓬松的尾巴一摇一摇,让人很想抓过来揉一揉。
与其说它是土地,不如说是精怪。
大松鼠:“有事快说!”
七杀:“郑家庄外的结界,你知道是谁设下的么?”
大松鼠:“知道,十斤松子。”
001:“我晕,它还会开价!此鼠绝不是土地公公,绝对不是!”
七杀:“......行,十斤松子。”
大松鼠也干脆,得到她的答复,左爪便向空中一挥。
七杀便看见,村外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道士,身材瘦小,目光阴鸷,手中拿着一个罗盘,不时拨弄着。
随着他的拨弄,郑家庄的结界越来越重。
七杀:“他设结界是为了什么?”
大松鼠:“二十斤松子。”
七杀:“给你三十斤。”
大松鼠脸上露出拟人化的笑容,道:“他想用郑家庄的亡魂祭炼法器。”
可能是觉得七杀大方,又免费奉送一个消息,“本座听别人叫他紫阳道长。”
七杀:“谢谢。”
大松鼠:“不客气。要帮忙么?一百斤松子。”
七杀:“......不用。”
打个凡间的道士还要松鼠帮忙,大师兄听到会笑死。
大松鼠遗憾地道:“你答应的松子快点送来。”
说完身影渐渐淡去。
七杀看向郑习武,“二少爷,你听到了?”
郑习武擦汗,“听到了,听到了!”
回去后立刻派人送上好的松子到土地庙,足足送了两百斤。
对自家村里的土地爷,哪能小气?
15.
郑家庄的上空,弥漫着普通人看不到的浓重血光,血光深处盘踞着一只乌云形成的恶虎。
虎口大张,欲择人而噬。
郑家庄村民还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在郑习武的安抚下,慢慢定了心神,回家或洗衣或纺线,暂时不往村外去。
但他们躲在家中也无济一事,时辰一到,照样会化为恶虎的养分。
始作俑者紫阳却没有多高兴,遥遥看着郑家庄,眉头紧皱。
在他的预料中,此时康氏母子应该把全村人都杀了,两百多条亡魂,足以让他的法器黑玉虎印更上一层楼。
然而村里没一个人死去,这不合常理。
他的徒弟清风小心地道:“师父不用忧心,那女鬼不中用,咱们可以自己动手。”
紫阳斥道:“你懂什么?不到万不得已,手上不可沾血。”
如果他想自己动手,何必大费周章帮康氏化为厉鬼?
半个月前,他偶然途经郑家庄,发现康氏母子在村中游荡。
那时的他们还不能算鬼,只能算执念,除了吓一吓阳气弱的人,做不了别的。
若是不管,最多三日就会消散。
他灵机一动,暗中用秘术助他们化为厉鬼。
康氏虽然只想要郑族长夫妻和程氏的命,但在秘术的作用下,只要她杀了一个人,就会凶性大发,失去神智。
她那未出世的孩子更不用说,本来就没有善恶的概念,对所有生者都抱有天然的仇恨。
到时候,郑家庄不会有一个活口。
而他设下的结界不但能封活人,更能封亡魂。
最妙的是,人不是他杀的,这份因果算不到他头上。
可康氏母子怎么不杀人呢?紫阳道长想不通。
清风暗骂师父虚伪,手上不可沾血?呵,师父是没直接杀过人,可被他设计死的人随便数数也有好几百。
这叫手上不沾血?骗谁呢!
要他说,想杀就杀,何必顾忌那么多!
因果报应什么的,不一定存在,天上的神仙们哪有空一直盯着地上的凡人?
不过,清风想是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道:“师父,你说是谁搞的鬼?会不会是昨天进村的女道士?”
紫阳摇头,“不像。”
那女冠年纪轻轻,排场又大,一看就知出身于富贵人家,吃不得修炼的苦,就算有法术,也不可能高深。
因而他没有阻拦她和随从们进村,还高兴又多了几条亡魂。
清风:“那怎么办?放弃这里么?”
紫阳没说话。
结界不是好设的,每设一次,都要耗费大量天材地宝。就此放弃,着实舍不得。
想了一想,紫阳说道:“你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冤死者。”
若能引到郑家庄,计划便能继续进行。
清风明白他的意思,躬身道:“是!”
顿了顿,又道:“师父若怕脏了手,弟子愿意效劳!”
紫阳不耐烦地道:“无需多言,快去!”
他和清风是师徒,清风为他杀人,因果肯定牵扯到他身上。否则还用清风多说?他早下命令了。
清风:“谨遵师命!”
实际上,他对紫阳也没有多忠心,讨好紫阳只是为了多学道术。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风云突变!
郑家庄上空的血光乌云,忽然四散开来,仿如遇上了强敌!
“师父,出事了!”
清风失声叫道。
这还用你说?老子不知道出事?紫阳咬牙,运起全身功力,拼命掌控手中的罗盘。
这罗盘名为定风,是设立结界的关键法器。
此时,定风盘上指针乱跳,毫无规律可言。
紫阳知道,这是有人在破他的结界。可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霸道的破解之法!
结界其实也是阵法的一种,有阵眼,有压阵法器。
这次他用的压阵法器是二十四根炼制过的虎骨,均匀分布在郑家庄的四周。
正常的破阵方式,是按一定的顺序毁去这些虎骨,结界便不攻自破了。
他也担心有人破阵,每根虎骨旁边都有两个傀儡守护。
可他没想到,破阵之人不按规矩来,却以蛮力直接冲击阵法,好似霸王硬上弓!
不讲道理,极其蛮横,太过嚣张!
如此破阵,若是失败,此人必定会被阵法之力压得尸骨无存!
青云观的尘镜天师、天一宫的长春天师,都不敢这么做罢?
主要是也没有必要。
敢这么破阵的人,不会找不出压阵法器。
找出来,再一一毁去,斯斯文文地破阵不好么?
为什么要这样?
他扛不住了啊!
紫阳嘴角流血,心内大恨。
如果破阵之人去毁压阵法器,他就能有所感应,对方实力若太强,他便从容逃命。
现在却想逃都逃不了!
16.
郑习武家后院里,起了一座简易的法坛。
七杀身着全套天仙洞衣,头戴上清莲花冠,作法破阵。
拜过三清及诸神,她站立正中,面向东方。
“临!”双手十指紧扣,食指伸出相接,结独钻印。
“兵!”食指收回,中指伸展相接,结大冲虚宝印。
“斗!”无名指、中指、拇指直立,小指、食指弯曲,结外圆玄印。
“者!”拇指、食指、小指伸展相接,其余紧扣,结内八字印。
“皆!”十指收回紧扣,左手在前,结无束缚印。
“阵!”双手紧扣,右手在前,结万神印。
“列!”左手食指立起,用右手握其指,拇指弯内侧,结八卦印。
“前!”十指伸展,手心向外,拇指、食指相接,结日月印。
“行!”左手拇指和食指圈起,其余手指握拳,右手包左手,结宝葫芦印。
九字真言念完,七杀右手一指天空,喝道:“破!”
这本是入山时的六甲秘祝,在山里行走时,经常念诵这九个字,便可避开灾祸。
后来发展成了诛邪破阵的九字真言。
就听晴空一声霹雳响,郑家庄所有人都感觉心上一松,仿佛呼吸更为顺畅,村子边缘那些淡淡的雾气,也随风散去。
001双手捧着小胖脸,眼中冒星星,“哇,好帅啊!宿主大人,虽然你没有穿小短裙,没有神龙诛邪,还是帅到窒息啊!”
七杀:“你犯花痴了?”
须臾,空中传来一声愤怒的虎啸。
郑习武吓得一哆嗦,“道长,这是虎妖么?”
七杀:“不是,这是只可怜的老虎,方才终于解脱了。”
有了大松鼠的指引,她的神识轻而易举找到紫阳道长,也就知道了他想祭炼的法器黑玉虎印中,封印着一只黑虎。
在法器中封印生灵,是修道之人的常规操作,可让法器更有灵性,威力更大。
但这一般是你情我愿的,生灵濒死之际,选择进入法器成为器灵,以另一种方式存活。
紫阳道长却为了保有黑虎的凶性,*杀虐**了这只黑虎。
结界一破,黑虎的魂魄趁机从黑玉虎印中逃出,那紫阳道长有得受了。
七杀放出神识,发现黑虎果然在攻击紫阳。
可惜紫阳反应快,一把抓住徒弟清风,塞到了黑虎的嘴里。
黑虎肉身早被紫阳吃了,魂魄无法在阳世停留太久,不甘地散去。
001:“哎,可怜的小老虎,还是全黑的,属于珍稀濒危物种,要在现代肯定是国宝级。宿主大人,请你帮它*仇报**!”
七杀:“好。”
001不说,她也要让紫阳付出应有的代价。
仗着道术为非作歹、欺负弱小,太可恶了!
村外的树林中,紫阳道长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往山下逃。
结界被破,他本就遭受了严重的反噬,黑虎噬主,他又心神受损。
虽然用清风挡了黑虎,可他知道自己并不安全。
那破阵之人不会放过他!
而他没有把握打赢那个人。状态最好的时候都没有,更别说现在。
“道友这么着急,准备去哪儿呀?”
紫阳一抬头,就见前方树下站了个小道姑,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姿如松,秀美绝伦。
若是往日,他定然为其容颜所倾倒,琢磨着怎么才能拐带回去。
今日却不敢,此女十有八九就是破阵之人。
美色虽好,小命更重要。
“请道友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七杀:“我不是放马的。”
紫阳瞳孔一缩,“得饶人处且饶人,道友莫要赶尽杀绝!”
七杀:“你不饶郑家庄村民,我也不饶你。”
紫阳目露狠色,“道友这般心狠,竟不肯给我一条活路?”
七杀:“杀人者人恒杀之。说罢,你想怎么死?”
她就不明白了,这些人怎么如此双标?敢情你害人的时候随便害,别人要杀你就是心狠手辣?
紫阳忽然跪了,哀求道:“道友,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您若放我走,我必奉上多年积蓄!”
七杀:“我不稀罕。”
她随身带着一个世界,想要什么没有?
紫阳膝行两步,似是还有话要说,到了七杀身前,忽然右手一抬。
袖中飞出一枚毒镖,直取七杀胸口。
论斗法,他肯定斗不过。但这道姑年纪太小,不知江湖险恶,身边又没个大人跟着,容易上当。
法术能杀人,毒镖也能杀人!
小道姑,道爷今日给你个痛快!
紫阳道长露出了笑容。他能在过往数次险情中化险为夷,凭的就是这种机变手段。
但还没笑开,就变为惊惧。
那小道姑不但抓住毒镖,还捏碎了!
001:“哈哈,傻了吧?我家宿主大人魔武双修!不,道武双术!”
七杀不想再跟他废话,举手欲杀。
忽听一人叫道:“道友且慢!”
七杀侧头,道:“怎么,你们要救他?”
她早知道有一群人奔来,并不在意,因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如果他们要救紫阳,她不介意连他们一起收拾。
谁知来人激动地道:“鬼才救他!道友,贫道想说的是,能不能分一杯羹?”
七杀:“......我只想杀人,不想煮汤。”
她可没有烹.人的爱好。
17.
这群人说了半天,七杀才明白来龙去脉。
原来,紫阳此前就用同样的方法祭炼法器,偏僻地方的小村庄,毁在他手上四、五个。
一开始他隐藏得很好,谁都不知道是他做的。
但风过留痕,人做过的事情,也总会留下些痕迹。
青云观和天一宫身为道门两大巨擘,有维护世间安稳的义务,各自派人调查。
查出是紫阳所为,两大道门便下了通缉令。
拿住或杀死紫阳的人,有丰厚的奖赏。
天下道士闻风而动,或为了奖赏,或为了正义,纷纷加入追杀紫阳的行列。
只是紫阳极其狡猾,用一件法器隐藏了自己的命格,使人推算不到。
平日在外行走也不用真名,不露真容。
几年过去,他还是逍遥法外。
天都道长和崔黛青不知此事,是因为望星观太小了,不入流,师徒俩在道术上又是半吊子,没有资格参与。
要是知道徒弟现在能抓住道门精英都抓不住的人,天都道长在棺材里都会笑醒。
这群人是青云观“至”字辈弟子,为首者名叫至纯,查出紫阳用邪术害人的,便是他们的师父玄明真人。
紫阳久不现身,很多道士以为他可能死了,遂放下此事。
只有玄明真人没放弃,每年派出弟子寻找紫阳。
他们能找到这里,是一个巧合。
并非发现了紫阳的行踪,而是正好路过此地,听到虎啸,觉得有异,便前来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紫阳老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至纯感慨万千,“紫阳老贼终于被抓住,师父总算可以放下一桩心事了!元妙道友,贫道感激不尽啊!”
追杀紫阳已经成了他们这一脉的心病,用师父的话说,紫阳不死,他道心便有裂痕。
他的师弟至朴则豪爽地道:“元妙道友,你帮了我们的大忙!往后若有差遣,只管说话!”
每年都要下山抓紫阳,又抓不到,他真的很烦,很焦虑。
七杀也会说场面话,“紫阳老贼血债累累,人人得而诛之,两位道友不用客气。”
至纯叹道:“元妙道友,我们的心情,你体会不到。”
七杀:“......那,让给你们杀?”
至纯眼睛一亮,“这多不好意思啊!”
至朴急道:“师兄,我好意思,我不要脸!”
亲手宰杀紫阳老贼,是他们所有人的心愿。为此,他愿意暂时把脸放在口袋里。
至纯:“......”
有这么傻的师弟,他心好累。
不要脸就不要脸,用得着这么大声?
七杀退开一步,笑道:“请动手吧。”
见至朴和其他师弟目露渴望,至纯也不再推辞,拱手道:“那就承元妙道友之情了!”
001:“不要乱说话,什么情不情的,小心本系统告你*谤诽**!”
紫阳愤恨地看着他们。
他没说话,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被七杀定住了,还点了哑穴。
一朝不慎,阴沟里翻船!但没关系,像他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他修炼了一个秘法,能在死后夺舍重生,再世为人!
郑家庄离得这么近,到时他找一个灵觉高的,重新修炼道术,再找元妙、至纯等人*仇报**。
他的目光太过恶毒,至朴上前,二话不说先打了两个耳光,随后拔出自己的桃木剑。
“师兄师弟们,一起!”
众人互看一眼,也拔出桃木剑,齐齐刺向紫阳。
紫阳被刺成筛子,口吐鲜血而死。
大部分道门的桃木剑只是法器,青云观却不同,能将桃木剑当*器武**用。
“小河湾、四李寨、邱家沟子、八王村、柳杏庄的诸位村民,你们大仇得报,安息罢!”
至纯带着师弟们,为被紫阳害死的村民们祝祷。
然而他们没有阴阳眼,看不到紫阳魂魄离体,满脸怒容地瞪着他们。
他们身上所带的法器,会在鬼魂靠近时示警。
可紫阳此时还不算鬼,只能算魂。
法器全都安安静静。
他也不敢久留,记住这些人的相貌,便向郑家庄飘去。
没飘动。
再用力,还是留在原地。
紫阳不禁回头,就见那小道姑看着他笑了笑。
她竟然看得到自己,还能再次定住自己!
这一惊非同小可,紫阳有魂飞魄散之感,心知必须赶快离开,否则大事不妙。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身上的束缚。
心里十分绝望,早知会遇上此人,他绝不到郑家庄!绝不!
片刻后,七杀若有所感,抬头看去,见一黑一白从虚无中走来,手中提着长长的锁链。
黑白过处,紫阳消失。
以他那身罪孽,下辈子、下下辈子,再过十辈子都做不了人,只能在畜、生道里打转。
甚好。
18.
“什么?大小姐,你要去青云观?”
桃红揪着手中的帕子,想阻拦,又不敢。
七杀:“我对青云观向往已久。”
这话不假,崔黛青师徒的确对青云观很是向往。
事情办完,至纯、纯朴等人邀请她去青云观做客,顺便领取擒获紫阳的奖赏。
她能将人让给他们杀,他们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冒功。
七杀不贪图奖赏,却想去看一看这个世界的顶级道门是什么样。
丹色毫无底气地道:“可是,您得跟我们回京城呀!”
七杀一笑,“回去告诉长乐侯爷,世间再无崔黛青,只有元妙。我与他的血缘之亲,就此断绝。”
申嬷嬷硬着头皮道:“大小姐,您是侯爷的嫡长女,血浓于水,哪能说断就断?”
001:“哼,这会儿说血浓于水,当初*害迫**崔黛青母女的时候怎么不说?无耻!”
七杀却没动气,诚恳地道:“我不回去,对所有人都好。相信我。”
没办法,崔黛青太给力,两世都将长乐侯府折腾得支离破碎,导致她都不好意思再对付他们了。
感觉像在欺负弱、智。
所以,只要长乐侯府不来招惹她,她就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当然了,如果非要来招惹,她也不会客气。
七杀的声音很温和,脸上还带着笑容,申嬷嬷却没来由打个寒颤。
这姑娘她不一般!她能捉鬼,能召土地,还能破什么结界,青云观的道士们都对她毕恭毕敬!
望星观就算了,只是个乡下小道观,没啥名气,但青云观的仙长们,在皇帝面前都极有面子!
侯爷还想让她嫁给苏浩良?她怎么可能答应!
她要是一个不高兴,将那些神神道道的手段用在侯府主子们身上,谁能吃得消?
也许她说得对,她不回去对所有人都好。
申嬷嬷不再劝说,带上桃红、丹色和马夫、小厮,回望星观与大部队汇合,准备从那边回京。
七杀让她带口信给刘婶,她不敢不应。
桃红和丹色眼泪汪汪,马车临走时,丹色忽然叫道:“大小姐,我们要是有闲暇,能不能再来看你?”
七杀:“可以呀。”
这两个小丫环虽然势利了点,本性却不坏。
她们的势利也是长乐侯府那种环境造就的,主子势利,下人也淡泊不起来。
得到她的答复,两人都笑了。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大小姐这样的人,看似柔弱,却无论什么时候都胸有成竹,强大而自信。
真是让人羡慕。
郑习武也将自家爹娘和娘子送往县衙。
在他的一再解释下,郑族长夫妻总算明白自己做下的血债必定得还,活着不还,死后也得还。
为了死后不下油锅,来生不入畜生道,两人承认了罪行。
县令与郑族长是好友,且看他们年老,又是自首,意欲轻判。
郑族长犹豫了一下,请求重判。
如果是以前,他必定设法脱罪,可现在他见过鬼了,知道地府是真实存在的!
阳世的律法能逃,但鬼神难欺!
要是判官认为他这债还得不够,让他下辈子当猪狗,那才真叫绝望!
他都这把年纪了,本就活不了几年,何必因小失大?
县令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也不勉强,判了绞刑,秋后执行。
001:“呵呵,县令可能从没见过这么想死的人。不过,这位郑族长也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七杀:“要是不狠,也做不出缢杀儿媳的事。”
程氏却不想死,拼命抵赖,可事实就摆在那里,又有人证,她抵赖不了,被判了秋后处斩。
此间事了,七杀便跟着至纯、至朴等人前往青云观。
“元妙道友,你一定会喜欢青云观的!”
至朴爱说话,一路上给七杀讲解青云观的种种特色,像个导游。
七杀含笑听着,不时附和两句。
青云观名气虽大,行事却奉信简朴,弟子们出行,如无要紧事,都靠的两条腿。
遇上紧急情况,就用神行符,坐车坐轿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
除非地位更高的人非要请他们。
至纯见了侯府那群人,就知元妙道友俗家来头很大,本还担心她不习惯,后来却发现她体力极好,又不娇气,走了一天都不叫累。
暗想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不到家,还得再炼。
当晚在郊外的一个破庙歇息。
正吃着馒头,至纯忽感应到妖气,使了个眼色。
师弟们与他配合默契,知道有异常,暗中戒备,还有几个拿起了桃木剑。
七杀:“可能是找我的。”
至纯:?
七杀看向门口,“进来罢,我们都看见你了。”
数息后,一只大松鼠扭扭捏捏地走进来,蹦到七杀身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至纯:“......元妙道友,你认识?”
七杀:“嗯,我在郑家庄召土地公公,召到了它。”
至朴:“元妙道友,你不会以为它真是土地公公罢?”
七杀:“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帮了我。”
她早知道这大松鼠不是土地公公。
因为,土地虽小,却也是天庭册封的福德正神,身上应该有神格。
但这只大松鼠没有。
不过,它也有些许道德金光,可能曾做过什么好事。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忍不住摸了摸它蓬松的大尾巴。
大松鼠努力睁大小眼睛,一本正经地道:“我叫云松子,我没有说自己是土地公公,如果你误会了,是你自己的事,我可没骗你哦。”
七杀:“嗯,你没骗我,我也没误会。”
大松鼠狡猾狡猾的,当时她问它到底是不是土地公公,它没正面回答,转移了话题。
云松子:“你给我很多松子,你是好人。”
七杀:“对呀,我是好人,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云松子忽然抱着她的手臂大哭,“我媳妇被人抢走了,你帮我抢回来好不好?求求你啦!”
19.
接下来,七杀和至纯、至朴等人听到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动物版本的。
云松子有个青梅竹马的梦中情鼠,名叫云果,两松鼠很幸运地开了灵智,在大遥山深处快乐地玩耍,修炼。
有一天,忽然来了个恶霸,自称田大王,看上云果的美貌,要抢回家当王后。
听到此处,至朴忍不住问道:“云果化形为人了么?”
云松子:“没有,怎么了?”
至朴很艰难地忍住不笑,“没事。”
他只是想像不出,一只松鼠能有多美貌。
至纯明白师弟在想什么,瞪他一眼。用人的眼光去看松鼠,自然不觉得有多美,可在松鼠眼里,人也未必好看。
师弟狭隘了。
七杀比较好奇的是,“田大王也是松鼠么?”
总不会是个人吧?
云松子不屑地道:“它也配是高贵的鼳族?哼,不过是低贱的田间老鼠,连给云果剥松子都不配!”
001:“哈哈,它们也有种族.歧视!”
云松子继续讲述,云果和它情比金坚,不想嫁给田大王,只想给它生小宝宝。
但它们两只加在一起也打不过田大王,云果还是被抢走了,它只好逃到山外请救兵。
路过郑家庄,发现这个村里的松子特别好吃,便多呆了几天,平时藏在土地庙里。
正好遇到七杀来召土地,就蹦了出来。
云松子再次重申,“元妙道友,我不是故意冒充土地公公,是想帮你。那个紫阳道长是坏人,他身后血光冲天。你是好人,你的气息很干净。”
又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要是肯帮我救云果,我就把我所有松子都送给你!一粒也不剩!”
看得出来,它是真的很爱它的小女友。
七杀:“......松子你留着罢,我不要。”
云松子抬头,大尾巴摇摇晃晃,可怜兮兮地道:“那你帮我么?”
七杀:“帮!”
001:“这小子还会用美鼠计,狡诈!”
七杀不理它,对至纯、至朴等人道:“抱歉不能同行了,你们先回去,待我帮云松子抢回云果,再去青云观。”
至纯看看师弟们,道:“我等同去!”
强抢民女什么的最讨厌了,遇上了怎能不管?
就算云果不是民女是民鼠,也不能让它被田大王强迫。
七杀虽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但多了他们也不碍事,并未阻止。
众人贴上神行符,在云松子的带领下连夜赶路。
次日午时,便到了云松子的老家,大遥山落英谷。
落英谷不负其名,谷中长满了玉兰树,落英缤纷,香气扑鼻,景色美不胜收,仿如人间仙境。
至朴看云松子的目光很复杂。
他所居的小院都没这么好,这大松鼠真有福气。
为了避免被田大王察觉,至纯用了敛息符,将云松子和所有人都笼罩在符箓范围内。
只要不使术法,说话、走路,发出各种声响都不要紧。
又走了一刻,最前面的至朴忽然停住。
谷底正中的小径上,停着一顶镶金嵌玉、做工精良的花轿,但花轿再华贵,人类也用不上,因为只有南瓜般大小。
坐只松鼠倒还行。
花轿前后,是拿着各色乐器的老鼠,体形跟猫相似,看得人心里发麻。
老鼠们没有吹吹打打,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嘿,兄弟,你们说大王今天能不能娶到美娇娘?”
“难哦!那叫云果的小娘子眼光高着呢。”
“我就想不通了,大王英俊潇洒,云果凭什么看不上它?”
“凭什么?就凭咱们是田鼠,人家是松鼠!”
云松子抬头挺胸,傲然道:“松鼠,比田鼠高贵一万倍!”
七杀顺顺它的头毛,忍笑道:“嗯,高贵,很高贵!”
001:“在鼠类的世界里,田鼠想娶松鼠,大概就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差不多吧?”
七杀:“形容得很准确。”
云松子伸爪一指鼠群前方,叫道:“田大王在那里!”
不用它说,众人也都知道那就是田大王。
原因无它,此鼠太特别,比这群老鼠大得多,足有半人高。
打扮得很喜庆,穿着红色的新郎服,脖子上系着朵大红花,还不伦不类地戴着顶金冠,非常滑稽。
至纯:“沐猴而冠,可笑之极!”
田大王并不知道自己被人鄙视了,双手叉腰,对着东南方的山坡高喊,“云果,你就从了本王罢,本王会为你寻来这天底下最好的松子!”
山坡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你个驴见驴踢猪见猪踩的造孽鼠!长成个歪瓜裂枣还敢肖想老娘,也不去河边照照你那副尊容!老娘告诉你,全天下的鼠类都死绝了,老娘也不会看上你,趁早给我滚!”
众人看向云松子。
云松子很骄傲:“对,它就是我家云果!”
单身狗们猝不及防吃了口松鼠发的狗粮,感觉很微妙。
20.
被强烈嫌弃的田大王并不气馁,“本王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要再不出来,本王就把这山谷烧了,看你能躲到哪里!”
云松子欣慰地道:“我家云果特别聪明,藏得很好。”
大家不想再听它秀恩爱,抬头寻找云果,却不见其影,只听到它毫不示弱的叫骂声。
“天打雷劈的贼老鼠!有本事你烧!你敢烧老娘的家,老娘就把你打成鼠渣渣!”
田大王气得吱吱哇哇,但不知为何,没有像它所威胁的那样火烧山谷。
云松子:“哼,山洞里有我家祖上留下的阵法,它要敢点火,就会两败俱伤,谁也逃不掉!”
七杀:“......你不是说云果被抢走了么?”
看这情形,田大王连云果的小爪爪都没摸到,何谈抢字?
田大王那模样,看起来也不像会破阵法,云果躲在山洞里很安全。
难怪云松子还有空贪图郑家庄的松子,因为情况并不那么危急。
想不到她聪明一世,竟被这大松鼠骗了。
云松子理直气壮地道:“我要不说得严重点,你们也不能立时赶来呀。”
此话有理,七杀无语。
罢了,难道还能跟只松鼠较真?人家也是关心它的爱侣。
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原谅你了。
至纯等人也意识到云松子没说真话,暗想开了灵智的就是不一样。
田大王还在叫嚣,“云果果,你别得意,本王是不敢烧山谷,但本王的搬山*法大**即将炼成,到时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云松子:“我,云果我来救你!”
说着就要跑去打田大王,七杀捏住它的后脖颈,直接飞出一张缚妖符,将田大王捆到面前。
田大王晕头转向地站起来,“谁,谁偷袭本王?”
云松子一个左勾拳,“你老子我!”
随后扬声叫道:“云果妹妹,我回来了!田大王已被拿下,你出来罢!”
“云松哥哥!”
云果一声娇呼,从山洞中飞出来,扑向云松子。
云松子跃上半空,稳稳地接住它。
两松鼠情意绵绵地相拥在一起,羡煞田大王。
它嫉妒得面目全非,愤怒地叫道:“云松子,你个怂货还敢回来!本王要剥了你的皮,用你的心肝下酒!”
云果狠狠给它一脚,“不许吓唬云松哥哥!”
只这一脚,七杀就看出来了,它的道行比云松子高。
被心心念念的女神这么对待,田大王心都碎了,“呜呜呜,云果,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我哪点不如云松子?它胆子又小,本领又弱,你到底看上它什么?”
它的鼠臣们先是被吓呆,这时也磨磨蹭蹭的围过来,七嘴八舌地为自家大王说话。
“是啊,云果娘子,我们大王比云松子厉害多了!”
“当我们的王后不好么?松子要多少有多少,还有核桃!”
“云松子就是个小白脸,吃啥啥不够,干啥啥不行!”
云果跟它们吵,“不许这么说我云松哥哥,在我心里,云松哥哥是最好最好的!”
云松子很感动,“云果妹妹!”
云果:“云松哥哥!”
两松鼠再次拥抱在一起。
001不忍直视,蒙住眼睛,“要不要这么琼瑶?本系统的眼都被这对狗松鼠闪瞎了!”
此情此景,深深地刺激了田大王,它嚎啕大哭,泪水打湿了胸前的红花。
本来就丑,再这么一哭,更丑了。
至纯、至朴等人也没想到事情如此发展,恶霸田大王,原来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鼠。
但不知怎么的,它越悲伤,他们越想笑。
这不厚道!
至纯轻咳一声,拍拍田大王的肩,“感情的事勉强不得,你放手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他会安慰田大王,也是因为发现这群老鼠身上都没有血光冤孽,可见没害过人。
田大王收了泪水,沧桑地道:“你不懂,云果是我心中唯一的芳草,自从见了它一面,我就......啊啊啊,你们是道士,快逃啊!”
它被爱情伤透了心,这时才注意到他们穿着道士服饰。
道士啊,专杀妖怪的恐怖人物!
众鼠如惊弓之鸟,四散而逃。
田大王逃不了,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们不能杀我!我爹的干爷爷的二舅妈的三表哥是金甲神!”
七杀算了算,没算清楚这是什么亲戚关系,道:“这次放过你。但如果你敢伤人,或者再来骚扰云松云果,我必取你鼠头!记住了?”
田大王:“......记住了。”
七杀解开缚妖符,它看了云果一眼,飞也似的逃向山林。
那边,云松子和云果总算抱够了,牵着小手来跟七杀道谢。
“多谢元妙道友!”
云果比云松子略小一圈,眼神极为清澈,比云松子更萌。
七杀没忍住,揉了它一把,道:“山里还有很多危险,你们要不要跟我走?”
两松鼠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这是我们的家。”
七杀表示理解,临走时送了它们一叠护身符。
云果很大方,回了她一袋无花果,云松子也拿出一袋松子。
见它一脸肉痛,很是舍不得,七杀就收下了。
001:“宿主大人,本系统敢保证,你要是稍微客气一下,它肯定顺势收回去!哼,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松鼠!”
七杀:“再小气也可爱。”
001:“......以貌取鼠,肤浅!”
21.
“元妙道友,你不但道法精妙,身体也很是健壮啊!”
至朴由衷感叹道。
与那两只松鼠分别后,他们又连续赶了三日的路,他都觉得疲惫了,元妙道友却依然神采奕奕,令人佩服。
至纯:“......元妙道友,至朴不会说话,你莫放在心上。”
用“健壮”来形容一位年轻貌美的女道士,至朴你怎么想的,不怕被打?
七杀倒没生气,她的确很健壮,至朴没说错。
“至纯道友,我有一事不明。那*你日**们怎么不追杀田大王一伙?”
像青云观这样的名门,不是应该以斩杀天下妖物为己任么?
至纯:“精怪开智不易,它们又没伤人,何必要它们性命。”
那田大王也不嗜杀,否则云松子哪能逃走。
七杀:“你们青云观,胸怀真是博大。”
至纯一笑,趁机道:“元妙道友,我们观中也有女冠,你可以多盘桓几日。”
若能留下就更好了。
相处这段时日,他越发觉得元妙道友与众不同,不但精通道家典籍,还有很高的灵觉,施展法术顺畅自然,暗合天道。
他甚至怀疑,她可以不念咒语就施法。
这等人物,该留在青云观才对。那什么望星观,听都没听过,有什么前途。
至朴等人也是这么想的,热情地请她多留一段时间。
七杀笑道:“好,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要讨教。”
她也想跟青云观的人多交流,以增强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崔黛青记忆中的那些人那些事,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
或者说是表层,还有更深的里层,是崔黛青两世都没有涉及的。
又行了半日,遥遥看见一座城池,七杀停住脚步。
“至纯道友,前面就是林舟城?”
“没错,过了林舟城,再行十多日,就到青云观了。”
至纯笑答。
001:“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还很远嘛!”
七杀看着林舟城,不说话。
至纯收起笑容,“元妙道友,有什么不妥么?”
同时用心感应,但什么都没感应到。
七杀:“不妥,很不妥。你们不要进城,我去看个究竟。”
她很久没见过这么浓厚的阴煞之气。
紫阳在郑家庄制造的血光与之比较起来,连个弟弟都算不上,压根不在一个层次。
回想一下,她上一次见此情形,还是在老家坤元界,当时有个小国被魔修屠戮一空,难以计数的冤魂形成了一尊凶神。
凶神没有冤魂的记忆,也没有人性,只知杀戮。
她那时结婴不久,境界还未稳定,但还是御剑斩杀凶神,又杀了魔修祭奠冤魂。
冤魂却还是不散,大师兄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卷普元安魂经,她在小国都城念了七七四十九天,冤魂才消去怨念,被地府重新接纳。
林舟城的阴煞之气虽没那个小国多,性质却差不多。
莫非又有魔修在此肆虐?!
识海深处的本命剑青瞑,从沉睡中醒来,跃跃欲试。
那凌厉的气势,吓得001缩成一团球。
“等等!元妙道友,我跟你一起去!”
至纯还是没有看出异常,林舟城与往日并无不同,进出城门的人很多,一派繁荣之象。
但他相信元妙道友的判断。
师父玄明真人曾说,他要是遇见紫阳,也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擒住,元妙道友却很轻松。
“至朴,你和师弟们在此等候,若一柱香后我们没出来,就用紧急传讯符向师门求援!”
交代完毕,至纯不等师弟们提出异议,快速跟上七杀,走向城门。
七杀默许他跟着。
当年她下山历练,也去了很多险地。
不经风雨,不能成长。
进城还要交一文的入城费,至纯赶紧交了,没让七杀拿钱。
四名城门卫高大威猛,而且很热情,满脸笑容。
至纯特意观察他们的表情,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城里十分热闹,店铺中人来人往,还有小贩沿街叫卖。
“卖板栗啦,又香又甜的板栗!”
“我家的包子馅大皮薄,都来尝一尝!”
“小糖人儿,甜甜的小糖人!”
很正常,一切都很正常。
至纯左右看看,小心地道:“元妙道友,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七杀:“你看那边。”
至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跑得太快,撞到了街角的石头上,满头满脸都是血。
那孩子哭了一声,立刻转为大笑。
一名中年妇人匆匆赶来,可能是他的母亲,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又赶紧笑起来。
边笑边给他擦血。
那孩子也是,眼泪都疼得流下来了,却还是笑着。
至纯胆子很大,却也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场景,心里直发寒。
再看看周围,所有人都在笑,没有一个面带愁容。
他第一次觉得,笑容也会让人害怕。
七杀:“你还好么?我可以送你出去。”
至纯倔强地摇头,“不!”
青云观弟子,怎能遇上危险就退缩?
七杀微笑:“好,跟紧我。”
至纯:“......你不要笑!”
22.
一个人要是长期生活在忧愁、哭泣的环境中,情绪难免低落,严重的甚至会得抑郁症,对人生失去希望。
因而人应该多笑,遇上再多的困难、再大的苦痛,都学会笑着去面对。
毕竟现实不会手软,哭泣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凡事不能极端。
当生活中彻底没有了哭声,没有了负面情绪,只有笑,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眼下的林舟城就是如此。
至纯只觉毛骨悚然。
每个人脸上,仿佛都戴着一张开怀大笑的面具。
他亲眼看到,有两人不知何事起了纠纷,边打边骂,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可他们的脸上,却还保持着和熙的笑容。
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好朋友。
这些人,是不是中邪了?
可什么邪祟,能让他们表现得这么反常?
七杀:“至纯道友,你说如果此时有人悲伤哭泣,会发生什么事?”
至纯沉重地摇摇头,“不知,但肯定不妙。”
七杀看着他。
至纯愣了愣,反应过来,掐了自己一把,揉着眼睛哭起来。
001:“这小子演技不行呀,眼泪都没有。”
七杀:“不要苛求,他又没上过表演课。”
至纯很难为情。
自从长大以后,他就没哭过。
但元妙道友都明示了,他也没办法。
哭得虽然有点假,声音倒是很大。
渐渐的,以两人为中心,这条街上所有人都停止了自己手上的动作,惊骇地看着他们。
也只是目光惊骇,笑容依旧。
离他们最近的卖布姑娘笑得像一朵花,颤声道,“不要哭,千万不要哭!”
至纯自己加了点剧情,边哭边道:“姑娘,我好惨啊,我本来有屋又有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卖布姑娘:“不要哭!”
至纯:“呜呜呜,我好惨!”
卖布姑娘不再理他,转身便跑。
其他人见状,也拖儿带女、携老扶幼,须臾之间跑得一个不剩。
整条街上,很快只剩了他们两人。
至纯:“......还哭么?”
七杀:“继续。哭的时候投入一点,不要流于表面。”
至纯:“......元妙道友,我认为哭得怎样不重要。就像他们的笑容,其实也不是发自内心。”
七杀没说话,承认他说得对。
她只是一时技痒,忍不住指点他一二。
至纯又干嚎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僵硬的脚步声。
随后,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出现在街头,手中拿着脚镣*铐手**,看似缓慢,实则快速的向他们走来。
两者都戴着高高的帽子,帽子上还绣着血红色的大字,黑色的那个是“天下太平”,白色的那个是“一见生财”。
“黑白无常!”
至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白天的,黑白无常怎么就现身了?!
能驱使黑白无常的邪祟,他这辈子就没见过!他师父、师祖可能也没见过!
元妙道友打得赢么?
不不不,黑白无常是鬼差,更是地府正神,只听从十殿阎罗王的命令!
十殿阎罗王当然不会跑到林舟城作祟,眼前的黑白无常,定是假的!
而且,虽然他没见过黑白无常,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面无表情,这两个却嘴角含笑,怎么看怎么怪。
至纯刚要提醒元妙道友,就听她斥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冒充七爷、八爷,就不怕地府降罪?”
嗯,多虑了,自己都看得出来,元妙道友更不会上当。
白无常本名谢必安,在十大阴帅中排在第七,位于文判官、武判官、牛头、马面、金将军、银将军之下,故称七爷。
黑无常本名范无咎,排在第八,故称八爷。
七杀能一眼看穿这两个是冒牌货,一是因为他们身上没有神格,二是因为不久前才见过黑白无常,跟这两个一点儿也不像。
冒牌白无常尖声笑道:“哟,原来是道士,难怪这么嚣张。”
至纯心说我们嚣张什么了?笑就是嚣张?指出你是西贝货就是嚣张?
好不讲道理!
冒牌黑无常恶心地舔了舔嘴唇,笑道:“道士好,十殿下就喜欢道士,本尊也喜欢。”
说说笑笑间,两人蓦然出手!
一个举着脚镣,一个举着*铐手**,袭向七杀和至纯。
他们没有动手前,至纯还不觉得怎样,只是看不穿这两个是什么东西,非人非鬼,非妖非魔。
身上的气息极为混乱。
但他们一动手,至纯立时感应到无边无际的邪恶污秽之气。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僵住了。
明知要避让,要反击,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冒牌黑无常的狞笑越来越近。
这是什么邪法?!
他什么时候中的招?
至纯暗叫糟糕,只盼至朴机灵点,早点叫师父来救他们,不必非得等一柱香。
下一瞬,他的眼睛睁大了。
已经快要触及他的冒牌黑无常,身形忽然拔高,好高好高。
“啪!”
“啊!”
落下来的时候,震起了一层灰尘,听着就好疼。
元妙道友竟然完全不受邪法的影响,实在太好了!
23.
冒牌黑无常想不通自己为何这么痛。
他已经不是纯粹的肉.身,而是介于肉.身与魂魄之间,想要伤他,必须作用于魂魄之上。
可这女道士又没用术法,用的是武功,一脚将他踹飞。
他怎么能像普通人一样被踹中,并且感受到疼痛呢?!
七杀不会告诉他,那是因为她用了一点点灵力。
冒牌白无常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丝毫不讲兄弟情谊。
以七杀的修为,一剑就能将他斩杀。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用这个世界的方式。
踏着禹步,左手捏剑诀,念道:“谨请北方黑杀神,急来正好护我身。随天入天,随地入地,遇妖斩妖,见鬼除鬼!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去!”
右手拂尘一指,冒牌白无常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七杀等了会儿,不见他的魂魄出现,甚为遗憾。
她还想看真正的黑白无常上来拘魂时,见到这两个冒牌货是什么表情呢。
001:“亲,他们是半魂体,你那一击,把人家魂魄直接击碎了,渣都不剩,还等什么呢?”
七杀:“......一时忘记。”
也怪这冒牌白无常太弱。
好在还有冒牌黑无常。
见她转身走过来,冒牌黑无常惊恐无比,偏生又要保持笑容,一张脸显得十分怪异。
至纯也很吃惊。
说杀就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元妙道友真是杀伐果断啊!
七杀解释道:“这里还有一个,想知道什么可以审问他。”
至纯:“......好的,您做主就行。”
七杀一脚踩上冒牌黑无常的头颅,“说,林舟城怎么回事?”
冒牌黑无常目光中射出恶毒的光芒,痛苦地笑道:“竟敢在此地放肆,你们死定了,诸位殿下不会放过你们,哈哈!”
诸位殿下?
他此前还提过十殿下,难道,林舟城的邪祟不只一位,至少十位?这可棘手了!
至纯略想了一想,道:“元妙道友,我们带上他去青云观!”
元妙道友是很强,可好汉双拳难敌四手,他又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请师父、师叔们来处置比较好。
冒牌黑无常大笑:“还想走?做什么美梦!我劝你们乖乖等着被殿下们炮制!”
七杀:“我问什么你都不会回答,对么?”
冒牌黑无常叫道:“对!本尊对殿下们的忠心,可昭日月!”
001:“他为啥这么说?表演的痕迹很重啊!宿主,本系统怀疑他的主子们时刻监视着林舟城大街小巷!”
七杀:“有道理。”
对冒牌黑无常说道:“我成全你的忠诚。”
用力一踩,碎了冒牌黑无常的头颅和魂魄。
她很敬佩忠诚的人,真的。
至纯:“......就这么杀了?”
七杀:“不杀留着过年?”
四面八方,隐隐响起马蹄声、兵戈声,还弥漫起厚厚的阴气。
至纯:“我预感这是来抓我们的。”
七杀:“你的预感很正确。”
至纯:“跑!”
同一时间,七杀也说了一个字,“战!”
至纯跺脚:“战什么战,走为上策,不要逞强!”
顾不得男女之别,抓着七杀的手臂往巷子里跑。
那边的动静相对较小,突围也容易。
七杀想让他别白费力气,这又不是真的兵马,倒有点像阴兵,速度非常快,他们从哪个方向逃都会被堵住。
刚要开口,小巷右边忽然开了一扇门。
一人探出头来,小声道:“这边!”
至纯没怎么犹豫,便拉着七杀跑了进去。
他们一进门,那人就迅速在门背后贴了几道符箓,又带着他们到厢房,揭开一块地砖。
下面是间秘室,四周贴满了五花八门的符箓,七杀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
也许就是因为这些符箓,她的神识才没有特别注意到这个地方。
秘室不大,却躲着十多个人,有的着道袍,有的着僧衣,还有的衣着普通,不像有法力。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紧张。
“至纯道友!”
一名道士从后面挤上前来,激动地道:“你怎么也来林舟城了?莫非,各大道门已经知道林舟城有异?”
至纯定晴一看,是玉清山的诚微道长,以前曾见过几面。
忙单手行礼,“诚微道友,贫道有礼了!”
诚微:“哎呀,这时候还讲什么虚礼!你师父呢?他来了么?”
至纯:“......没来。”
等他说清楚自己也是偶然路过,师门并不知道林舟城有事发生,众人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
至纯觉得很抱歉,安慰道:“大家放心,我师弟至朴还在城外,此时他应该已经传讯师父了。”
诚微:“他离城多少里?”
至纯估摸了一下,道:“大约五里。”
诚微苦笑:“林舟城外方圆十里,都传不了讯。他若警醒些,向外行去,兴许还有几分希望。若是入城打探,可就糟了。”
听他这么说,至纯不由着急起来。
至朴可不怎么灵光!
他要是发现传不了讯,很可能带着师弟们入城。
怎么办?!
七杀:“至纯道友,至朴道友向外退走了,你不用忧心。”
至纯:“你怎么知道?”
用神识看到的。
七杀:“感觉。我的感觉很灵验,你相信我。”
修道之人的感觉,和普通人的感觉可不一样,至纯略微放心。
诚微看着她,问道:“这位是?”
至纯忙介绍道:“望星观的元妙道友。”
诚微回想一番,没听过望星观的名字,倒也没轻视她,叹道:“元妙道友,你这张脸,唉,事情解决之前,你便不要出去了。”
美貌女子在此地的遭遇,惨不忍睹。
尤其长相上佳的女道士,更是那群*兽禽**的首选目标。
至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现在,他都还是稀里糊涂的。
七杀也想知道,因而才没有冲出去大杀四方。
诚微的表情难以描述,“你们能想象么?有人想要在人间造地府!”
在人间造地府?
什么意思?
至纯不明白。
七杀也没听过这么狂妄的事。
24.
最先发现林舟城有问题的不是诚微道长,而是五仙观的华虚道长,也就是引七杀和至纯到这秘室的人。
华虚有个姑姑嫁到林舟城,他偶尔下山探望,对林舟城较为熟悉。
十日前,他又一次来姑姑家,进城的时候不觉有异,后来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笑,没有人敢哭。
就连不懂事的婴儿,脸上也带着扭曲的笑容。
姑姑看到他,笑着把他往门外推,说要跟他断绝姑侄关系,让他以后再也不要到林舟城。
华虚和姑姑感情甚深,没想过有一日会被她赶走。
但他那时已经知道林舟城不对劲,也就不怎么伤心,悄悄躲在姑姑家附近,想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到得夜间,林舟城忽然风云变幻,宛如鬼域。
华虚看到,城里所有百姓打开大门走到街上,个个一脸哀容,悲悲切切,就像死了最亲近的人。
包括他姑姑一家。
大家跪地长呼,恭迎十殿阎罗王。
华虚只觉荒谬,“十殿阎罗坐镇地府,凡人如何得见?又为何要见?活人见到十殿阎罗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没想到的是,随着一声锣响,林舟城泛起迷雾一般的阴气,整个城池变得如真如幻。
接着阴兵过境,过了一个多时辰。
随后十大阴帅登场,引导着十顶大轿进入郡守府。
林舟城隶属大成王朝宁西郡,且是本郡治所,郡守府位于东南方,修得极为宽广,足够那假的十殿阎罗居住。
听到这儿,七杀好奇地问道:“华虚道友,你见到那十个假阎罗的真容了么?”
华虚:“他们坐在轿中,未曾亲眼看见。”
后来他查到,林舟城中百姓之所以白日笑、晚上哭,是假十殿阎罗定下的规矩。
如若违反,就会被带回郡守府,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至纯提出疑问,“不对啊华虚道友,大人还能守规矩,婴儿难道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
华虚:“五岁以下的孩童,神智已被他们用邪术控制,哭笑都由得他们。”
五岁以上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白天哭或晚上笑的,已被抓走很多。
换言之,现在还能在街道上自由行走者,都遵循着白天高兴、晚上悲伤的规矩。
至纯:“这规矩好生奇怪,华虚道友,你查到为何他们定下这等规矩么?”
华虚:“惭愧,没查到。”
至纯下意识看向七杀,“元妙道友,你有何高见?”
见他如此重视七杀,其他人也看过来。
七杀还真有想法,“华虚道友,你是否觉得,这城中之人慢慢丧失了活人的特性,变得越来越像行尸?”
华虚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最让他恐惧的就是这一点。
被抓到郡守府的人怎么样了,他打探不到,也不敢贸然闯郡守府。
但他确定城里其他百姓还是活着的,可奇怪的是,他们的三魂七魄像是随时会脱出肉身,化为鬼魂。
尤其是夜晚,几乎不像人了,像行尸走肉,没有神智,没有记忆,只知服从郡守府的命令。
如果他是天黑后入的城,他姑姑可能连他是谁都不记得,更不会让他离开林舟城,只会让他留下,一起侍奉十殿阎君。
这位元妙道友今日才进城,怎会知道此事?
七杀:“我猜,他们定下白日笑晚上哭的规矩,是为了一步步剥夺林舟城百姓的正常感知能力,击溃其心智,让他们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时日一长,可不就成了行尸?”
001:“宿主大人,你这个解释很勉强啊!”
七杀:“我尽力了。”
不然怎么说?难道说她是元婴剑修,有着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城中百姓魂魄不稳,胎光不明,正处于转化为行尸的过程中?
并且,城中有一座邪异的阵法。
她不知道是什么阵,但隐约知道其作用是颠倒阴阳。
再过一段时日,百姓们可能会变成冒牌黑白无常那样的存在,不人不鬼,虚虚实实。
林舟城也可能变为真正的鬼城。
众道士互相看了看,觉得元妙道友的见解很独特,但他们还是不明白。
盘坐在角落的一位老和尚忽道:“佛在人心中,魔也在人心中。女施主的意思是,他们将人的佛性关了起来,放出魔性?”
七杀略茫然,她想表达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但她还是点点头:“没错。”
华虚:“多谢元妙道友、慧通大师解惑。”
当他察觉一城百姓有可能变成行尸之后,就知道这事儿自己扛不下来,准备出城求援。
然而他出不去了。
用尽毕生所学,也无法迈出城门一步,仿如遭遇了威力翻倍的鬼打墙。
至纯:“可是我们进城之前,明明看到有人出去!”
华虚:“至纯道友,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人?”
至纯不敢确定,看向七杀。
七杀:“是人。但肉.身里的魂魄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就不知道了。”
至纯不寒而栗,如果不是原来那人,又会是谁?想去哪里?准备干什么?
华虚也有同感,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自身都还难保。
25.
发现出不去,华虚便找了间带秘室的闲置屋子,四周贴满符箓。
他的道术不算弱,竟真的在林舟城中开辟了一处安全地。
秘室里这十多个人,都是他陆续救进来的,大部分是修炼过的道士、和尚,有种种自保手段,才能撑到他相救。
还有两名未修炼过的普通人,则是练过武功,反应灵敏,而且运气好,跑到秘室附近躲避,华虚也把他们带入秘室。
华虚所知的情况讲完,至纯又问道:“诚微道友,你是哪日来的?”
诚微:“五日之前。我去夙州做法事,经过林舟城,便被困住了。”
他的遭遇比华虚危险得多。
华虚没有跟那群冒牌货正面对上,他却对上了。
那日,天快黑他才赶到林舟城,进城没多久,就遇上了华虚所说的全城悲切,恭迎十殿阎罗的情景。
他自知斗不过这种大邪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恭恭敬敬,满脸愁容,不时擦擦眼泪。
但他看见,十顶大轿过后,人群中站出数名年轻漂亮的姑娘,恍恍惚惚地向郡守府走去。
这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没忍住,暗中跟上去阻止。
姑娘、们却充耳不闻,眼里只有那座郡守府。
他贴了清心咒,姑娘、们清醒过来,慌张而逃,很快被冒牌的黑白无常用锁链拖进府里。
诚微跟他们打了一场,没打赢,寻机跑了。
第二日又悄悄跑去郡守府,见里面关着很多姑娘,她们保有自己的神智,眼中尽是惊恐。
偷听她们说话,诚微才知道,这伙邪祟以地府众神自居,想在人间另造一个地府!
一应设置,都与地府雷同。
城中略有资色的女子,都被掳到府中,分给十殿阎罗、十大阴帅为*奴女**。
如果伺候得好,可升为女御、侧妃、王妃。
如果伺候不好,便赏给阴兵为食。
郡守夫人和两个女儿,就是因为不听话,惹怒了八殿下,被赏赐给阴兵们,一滴血、一缕魂都不剩。
她们还说,诸位殿下最喜欢的是灵觉高的女冠、尼姑,似乎有利于他们修炼。
是以诚微道长才提醒七杀不要露面。
至纯愤怒地道:“这群畜、生!真该让真正的十殿阎罗来惩治他们!”
七杀:“你们青云观有请十殿阎罗的法门?”
至纯:“......没有!难道你们望星观有?”
七杀:“有,就是不知道灵不灵。”
至纯:......
华虚:“两位道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如有多余的符箓,也请拿出来加固这秘室。”
请个大仙儿上身还有可能,请十殿阎罗?自古以来就没有这种事!
元妙道友真是天真得可爱。
至纯打开荷包,七杀却道:“加固?难道你们还想躲在这里?”
华虚叹道:“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可目前唯有暂避锋芒。”
不是他认怂,是实在打不过。
那漫天的污秽邪气,凶煞血海,光是自保已经耗尽他所有法力。
遇上单独的阴兵他还略有胜算,若遇上轿中邪祟,只有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只有保存自身,等待援军。
林舟城在大成王朝颇有名气,邪祟不可能一手遮天,总会有人发现异常,报告给各大道门。
至纯道友的师弟们不也在城门么?
他就不信了,各大道门联手出击,还会拿这伙邪祟没办法!
到时候,他姑姑一家定然能恢复正常。
七杀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华虚道友,莫非你真的以为这里很安全?”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华虚急急问道:“何意?”
七杀:“哪怕无人监督,城中百姓也不敢在白日哭泣,一哭就会被抓走,可见邪祟有监视全城的手段。你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救了这么多人,邪祟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华虚呆了呆,道:“如果发现了,为何不来捉拿我们?”
七杀:“大概是没必要罢。”
秘室在城中,城在邪祟阵中,跑不了。等全城百姓都被转化为行尸,他们难道还能逃走?
也许邪祟现在就拿他们当乐子看。
华虚颓然退到墙角,七杀安慰道:“无须介怀。华虚道友,你已经尽力了。”
众人慌乱起来,一名普通人颤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七杀:“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其实,听了这么多,她还是没有弄清这伙邪祟的来路和最终目的,搞这么大阵仗,总不会是在玩过家家罢?
但这也不重要。
谁爱管他们想干嘛。
邪祟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身为维护正义、除暴安良的小道士,她做自己能做的就行。
“天黑了,我去会会他们!”
七杀解下自己的桃木剑递给至纯,“拿着,在此等候。”
桃木剑上有她的剑意,能护他们平安。
至纯不接,脸红脖子粗地道:“看不起谁呢!我也想会会这群邪祟!”
其他人怕虽怕,也是一样的意思,那两名普通人也不例外。
七杀略感意外,挑了挑眉,笑道:“走!”
到得门口,看见街道上已经站满了人,个个眼神空洞,哭丧着一张脸。
七杀带着众人向前走去,一直走到了主街上。
等了半个时辰,啰声响起,百姓跪拜。
浓浓的雾气中,十大阴帅引十顶大轿行来。
七杀捏着法诀,步罡踏斗,念出自己目前所会的最强咒语。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杀!”
一股庞大的力量,瞬间从七杀的灵台冲出,冲散了邪祟的队形,绞杀无数。
众人纷纷侧目,元妙道友着实猛,比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还猛!
26.
邪祟反应也很快,又是一声锣响,被冲散的阴兵迅速结阵,杀向众人。
至纯、诚微、华虚等人平日最多用法术收过鬼怪,从来没有与大兵团阴兵作战的经验,腿有点软。
但软归软,还是拿出了趁手的法器,准备迎敌。
七杀不想有人受伤,取出一叠六丁六甲符,飞快贴在他们的背上。
还好她来到这个世界便勤练符箓,各种符箓都画了许多,不然可能不够。
至纯惊喜地道:“元妙道友,你这符箓好生厉害!”
001:“哼,元婴剑修画的符,能不厉害吗?”
七杀谦虚地道:“就是常见的六丁六甲符,你们自己也会画。”
至纯:“......我画的肯定没这效果!”
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真是至理名言。
六丁六甲符他画过几千张,全部加在一起也不如元妙道友这一张。
他能感觉得到,体内的玄气忽然间变得极为充盈,举手投足间如神灵附体,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此时的他,有把握一剑一只阴兵,还不用担心自身安危,因为那符箓护住了他的肉.身和魂魄。
诚微、华虚等人也是精神大振,有这符箓护身,何惧邪祟?
几名大和尚却心情复杂,道家术法神鬼莫测,佛家很难与之争锋。
最先杀到阴兵阵中的竟是一名普通人,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武功天下第一,登峰造极,无坚不摧!
“杀啊!”
有了六丁六甲符的加持,所有人战力大增,打起阴兵如砍瓜切菜。
七杀没管他们,找上了十大阴帅。
白天她杀了一对假的黑白无常,现在又有一对补充进去,同样执着*铐手**脚镣,阴气逼人。
为了不显得过于突出,她压制修为,用了十招才将十大阴帅斩杀。
十个大邪祟坐不住了,最前面那顶轿子里,忽然传出一个缥缈而浩大的声音。
“何方宵小,竟敢阻吾等成神?”
这声音似乎蕴藏着某种规则之力,至纯、诚微等人纵然有六丁六甲符护体,也觉气血翻涌,恶心欲呕,不得不停下来调整气息。
七杀则睁大了眼睛。
成神?!
你要说这个的话,我可来精神了。
她苦苦修炼这么多年,所思所想也不过是成仙,这邪祟倒好,直接说要成神。
兄弟,你这么有志气,你妈妈知道吗?
神仙神仙,神和仙可不是一回事。
仙,可通过修炼达成,超脱于凡俗,遨游于天地。
神,在自然规则下产生,类似于天地化身。
说得直白点,仙是后天的,可以有很多。
神是先天而成,有定数,除非愿意失去自我融入天道,否则人世间各种族都只能修炼成仙,无法修炼成神。
因为那是天地规则所不能允许的。
七杀:“你们想成神?”
轿中邪祟:“吾等本来就是神。”
七杀:“我不信。”
轿中邪祟:“为何不信?”
七杀:“神护佑众生,你们却残害林舟城百姓!”
轿中邪祟发出一阵大笑:“谬矣!神至高无上,代天牧民,生杀予夺,一念之间。凡人,蝼蚁尔!”
七杀也笑,“你说的这种,叫邪神。听过后羿射日的故事么?”
轿中邪祟可能没听过,很安静。
七杀:“上古天帝帝俊与太阳女神羲和生了十位神子,神子同时现于天空,给人间带来灾难。有位名叫后羿的勇士,张弓搭箭,射杀九位神子,救万民于水火。”
“神,是可以被弑杀的。何况你们还不是神,只是邪祟。”
邪祟二字,可能刺激到了它们敏感的神经,众邪祟齐声喝道:“大胆!吾等乃神明!”
话音未落,一股搬山移海的力量扑向七杀,欲将她轰成粉末。
“锵!”
一柄青光四溢的宝剑,忽然出现在七杀身前,挡住了那股力量,并且震得十顶大轿不断晃动。
原是青瞑剑察觉到主人有危险,自动护主。
至纯暗想元妙道友这长剑藏在哪里,同行这么久,怎么从没见过?
再一看她手中的拂尘,突然明白了。
定是藏在拂尘柄中。
肉眼无法观察到的空间中,十个邪祟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但始终攻不破青瞑剑的防线。
青瞑剑骄傲地转了个身。
身为它的主人,七杀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001疯狂拍马屁:“青瞑大人威武!小小邪祟,任它们打一年,不,打十年百年,也伤不了青瞑大人分毫!”
七杀:“够了。”
她可不想让青瞑在001的吹捧中迷失自我。
青瞑剑光愉快地亮了亮,表示自己不会。
十个邪祟还在发动猛烈的攻击,轿中泛起各种颜色的光芒。
至纯机警地跃到七杀身边,问道:“元妙道友,你这宝剑能支撑多久?”
如此强大的法器,定是她师门长辈留下来的,可能还是镇观之宝。
但法器里的玄力也会耗尽,也许,他们应该趁宝剑挡住邪祟,赶紧逃往城外。
七杀:“一、两千年没问题。”
至纯愕然,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27.
七杀认为自己很有幽默感,但此时真没开玩笑。
还在老家坤元界时,她的青瞑剑就被好事者评为十大凶器之一,并且是唯一一柄主人只是元婴境的凶器。
其它九大凶器,主人的境界都在元婴之上。
青瞑,秉承着天地之间的锐气而生。
它是七杀锻造出来的,可那剑意,宛如天定。
华夏有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青瞑之于七杀,也是偶得之。
让她再去锻造另外一柄,万万没有青瞑的威势。
她说一、两千年还是自谦的说法,事实上,只要她活着,青瞑剑的力量就不会枯竭,邪祟没有战胜剑意的可能。
那她能活多久呢?
七杀觉得会很长。
她有预感,等她神魂回到肉身,立刻便能晋阶,再加上这身金灿灿的道德金光,说不定能连升两个大境界!
做人得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青瞑这还只是守,若是进攻,邪祟分分钟灰飞烟灭。
七杀强行按住它的杀意,是对这些邪祟比较好奇,想再交流交流。
穿越这么多世界,首次遇到妄图成神的邪祟,她挺有兴趣。
“诸位,暂时休战吧!你们打不过我的,不要丢人现眼了。”
十顶大轿果真停止攻击,七杀怀疑它们借坡下驴。
一阵微风吹来,吹起了第一顶大轿的轿帘。
七杀极目望去,见里面坐着个怪异的物事,穿着肃穆庄重的王服,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说它是生灵吧,缺少生灵的灵动,说它是泥塑木雕吧,又有一种生灵特有的生机。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雕塑有了自己的意识,但又未彻底成精,十分别扭。
它张开嘴,威严地道:“汝究竟是何人?”
001统仗剑势,叉着小胖腰猖狂地道:“我家宿主的来历,你个妖怪不配知道!”
七杀:“望星观道士元妙。”
邪祟翻开书,眼中射出金光,须臾,狐疑地道:“生死册上并无你的名号。兀那妖精,从实招来!”
七杀看它装模作样,忍不住想笑,问道:“你们又是什么?”
邪祟一拂袖,缓缓道:“吾乃一殿秦广王,专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接引超生,幽冥吉凶!”
后面的邪祟一个接一个介绍自己。
“吾乃二殿楚江王,掌纵横八千里之活大地狱,并十六小地狱。”
“吾乃三殿宋帝王,掌纵广八千里之黑绳大地狱,并十六小地狱。”
“吾乃四殿仵官王,司掌合大地狱。”
“吾乃五殿阎罗王,掌人间地狱众生灵寿命生死。”
“吾乃六殿卞城王,掌大叫唤大地狱,并十六小地狱。”
“吾乃七殿泰山王,掌热恼大地狱,并十六小地狱。”
“吾乃八殿都市王,掌热恼闷锅地狱,并十六小地狱。”
“吾乃九殿平等王,掌无间地狱,并十六小地狱。”
“吾乃十殿转轮王,专司各殿解到鬼魂,掌堕落生册。”
它们的声音振聋发聩,每个音调都仿佛蕴含神力,叫人情不自禁想要膜拜。
城中百姓本来呆呆地跪在一旁,这时脸上有了狂热之色,不断叩拜,口中高声叫道:“阎君降世,福寿吉昌!”
阴兵们也收了攻势,伏地跪拜轿中邪祟。
就连至纯等人,也忽然觉得轿中邪祟面容祥和,威仪万方。
看着它们,心里就升起敬仰之情,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很想跪在它们面前,祈求它们的护佑。
或许,它们真的是神!
手中的*器武**,不知不觉放下了。
但七杀不为所动,冷静地道:“不,你们不是。穿了王服,并不能证明你们就是阎君,正如某些无能之辈,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同时意念微动,青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啸。
“我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众人神智猛然清醒,再次拿起*器武**,守在七杀周围。
邪祟术法被破,很是恼怒,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道:“吾看不破汝的真身,但吾知道,汝不是神。”
七杀:“我不是,我也没说自己是。”
成仙还有希望,成神她没想过。
邪祟:“跟随吾,吾让汝也成为神明!”
七杀就事论事,道:“阎罗只有十殿,我就算跟随你,也成不了第十一殿阎君。”
邪祟:“吾之后位尚且空缺,汝若臣服,吾册汝为秦广王后,与天同寿,共享吾的神柄!”
001大怒:“好啊,说来说去就是觊觎我家道君!青瞑大人,砍了它祭天!”
青瞑剑光流转,剑尖直指邪祟。
七杀再次按住它,微笑道:“可我不想为后,只愿当王。你若心诚,便把王位让予我。”
邪祟忽然从轿中出来,身高两丈,居高临下地道:“吾看中汝,是汝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说着伸出巨掌,要去抓七杀。
七杀握住青瞑,举手就是一剑。
邪祟目光凝住,身体随着剑光化为虚无。
七杀叹道:“世界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
001:“宿主大人,再来一剑,把后面那几个全送上西天,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我X,这是怎么回事?!它还会定点重生?”
那邪祟竟然又在轿中出现!
青瞑斩杀妖邪,从来不只是斩肉身,还斩魂魄!
按理来说,那邪祟绝不可能再生!
可它真的又出现了!
青瞑恼羞成怒,如同遭受奇耻大辱,又要去斩那邪祟。
七杀握住剑柄,让它稍安勿躁。
至纯等人不知青瞑威力,只以为邪祟法力高强,反倒没那么吃惊。
十个邪祟大笑起来,“哈哈哈!雕虫小技,也敢在吾等面前卖弄!”
七杀从没遇过这种情况,不耻下问,“这是什么法术?”
自称秦广王的邪祟傲然道:“这不是法术,是神力!汝不用白费力气,世间任何术法,都伤不了吾!”
如果它之前说这话,七杀不会信。
现在她不能不信,事实就摆在眼前。
如果连她都斩不了这邪祟,这个世界更没有人能做到。
但她也不是束手无策。
请出仙葫芦里的青江帝,有八成把握能灭它们。
可是,过于强大的异世力量,容易引起空间的动荡,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好在她还有另一个更妙的办法。
28.
七杀随手一抛,青瞑剑凌空翻转,再次挡在轿前。
“诸位大王,你们认识李逵么?”
邪祟:“吾等不识,那是何方神圣?”
七杀:“真遗憾,你们应该认识他的。”
邪祟:“为何?”
七杀微笑道:“因为,如果认识李逵,你们就不敢当李鬼了。”
转身对众人道:“哪位道友带着香?烦请借我三柱。”
至纯就有,赶紧从包裹里拿出来给她。
七杀将拂尘背在身后,双手执香,郑重其事地拜过四面八方。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冥府。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拜请十殿阎罗君,飞云走马降来临。”
“一请一殿秦广王,二请二殿楚江王,三请三殿宋帝王,四请四殿仵官王,五请五殿阎罗王,六请六殿卞城王,七请七殿泰山王,八请八殿都市王,九请九殿平等王,十请十殿转轮王!”
“弟子元妙,三清门下,诚心一片,恭侯阎君!”
手一翻,三柱香无火自燃,青烟却不往上,而是往下没入地底。
七杀举着香,垂首肃立。
至纯:“......元妙道友,你请的是十殿阎君?这,这不太可能成功吧。”
诚微、华虚等人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承认元妙道友神通广大,比自己厉害得多。
但请十殿阎君?这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传说中,三界之主玉帝都管不了地府,十殿阎君又怎会应一个凡人的召唤,现身于人间?
元妙道友还是太年轻啊。
不过,他们也不想打击元妙道友,便闭口不言。
“哈哈哈!”
十个邪祟发出大笑声,自称二殿楚江王的笑道:“吾等便是十殿阎君,待阵法完成,此地便是新的地府,汝何必舍近求远?”
七杀不理它们,继续保持虔诚的姿态。
它们可能也想看七杀出丑,没有趁机攻打过来,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画上去的眼睛越来越有灵性。
当然了,就算攻打也讨不了好,青瞑不是吃素的。
三柱香燃了寸许,在场所有人忽然打了个寒噤,毫无缘由地感受到莫大的恐惧。
没有神智的林舟城百姓,一个个趴伏在地上,全身不自觉颤抖。
那一排排一列列难以计数的阴兵,身影逐渐变得虚幻透明,直至完全消失。
十个邪祟的脸上,全都透出一丝惊恐。
真的只有一丝,因为它们的脸是泥塑的,做不了太大的表情。
刹那间,十个邪祟不约而同地想逃,可那大轿宛如被封印了,它们左冲右突,还是逃不出去。
“何事拜请吾等?”
随着话音,一条黑色的河流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水流潺潺,仿佛从每个人神魂之中流过,又熟悉,又陌生。
其中还隐约有白骨骷髅,恶鬼幽魂。
十尊地府神祇,带着玄奥的气息,挟着无上的威压,投影在河流之上。气势磅礴,睥睨众生!
至纯捂住左胸,大口喘气!
虽然没有人跟他说,但他知道那条河定是忘川!
地府的十殿阎君,居然真的应元妙道友所请,随着忘川而来!
他何德何能,得见此奇景?!
至纯平静不下来。
其他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震惊、骇然,跪拜!
这可是真正的十殿阎君,拜一拜不亏!
七杀拱手行礼,道:“十殿阎君容禀,此地有邪祟冒充诸位殿下,残害百姓,欲将林舟城变为地府,还妄想借此成神!弟子无能,恳请诸位殿下诛杀邪祟!”
十殿阎罗向她看来,然后做了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齐齐抬手,遮住眼睛。
楚江王和转轮王抬的还是左手,估计是左撇子。
001:“这是地府的礼仪吗?好奇怪哦。”
七杀:“......他们可能看到了我的道德金光。”
地府司职特殊,清算六道生灵善恶。
大善者,定有道德金光,地府各级官吏应该都有探查的法子,以便优待。
身为地府阎君,他们也许能直接看到。
而她现在是个光芒四射的金巨人,不遮着点,他们的眼睛大概会被闪瞎。
一息之后,十殿阎君向她回了礼。
为首的秦广王开口道:“准!”
十尊神祇大袖一挥,十个邪祟连同轿子化为红光,钻入神祇袖内。
顿时空气为之一清,曾经充斥城内的污秽邪恶之气,就像不能容于光明中的黑暗,全部退散。
什么殊死搏斗,什么挣扎苦战,不存在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弱者只能被碾压,连哭喊声都发不出来。
秦广王又道:“百姓已无恙,一个时辰后自会醒来。”
七杀:“多谢殿下!”
至纯等人不敢跟他搭话,也不敢直视他的容颜,五体投地,像木头人一样不言不动。
秦广王对她点点头,道:“就此别过。”
七杀:“且慢!”
至纯暗暗叫苦,邪祟伏诛,百姓也平安,十殿阎君要回地府你就让他们回罢,这还留客呢?
他真的很害怕,那可是十殿阎君啊!
29.
秦广王很客气,“善人有何见教?”
善人?果然能看到她的道德金光。
七杀:“殿下能否为弟子解惑,这些邪祟是何来历?又为何胆敢妄想成神?”
她以前所见的邪祟,胆子最大的也不过是想要颠覆人间,或者跟正道开战,企图覆灭正道。
想成神的一个都没有,想入魔的倒很多。
这群邪祟何以如此特别?她真的推断不出来。
秦广王微一沉吟,看向其他九殿阎君。
众阎君跟七杀拱了拱手,脚下忘川奔涌向前,瞬间消失。
他们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没空分神。
说来也怪,自从他们坐镇地府,就没有人能召唤或命令他们,可今日正在各自殿中理事,忽感受到强烈的召唤之念。
一时好奇,便投影到忘川,现于人世。
随后便见到了一团金灿灿、亮闪闪的道德金光。
道德金光他们见多了,很多魂魄身上都带有丝丝缕缕,可谁都没她多,没她亮!
亮得他们心生羡慕。
身为神祇的他们,也没她那么闪耀。
此人究竟做了多少善事?!
十世,不,百世、千世善人也达不到她那种程度。
也许是天庭神仙下凡历劫?天庭那一群,最喜欢玩这一套。
可惜不能请她到地府一叙。
半空中只留秦广王一神,他缓步而行,落于七杀身旁。
“吾等收了邪祟真元,已知前因后果。它们,是吾等在天地间第一批法相金身!”
七杀暗想这秦广王还挺会用词,什么法相金身,不就是雕塑?
秦广王:“数千年来,它们受着无数百姓的供奉敬仰,吸取了足够的愿力,生出一缕残破神格,便起了妄念。”
神格只有一缕,还残破?难怪她看不出。
七杀:“林舟城的阵法,是谁教它们的?”
秦广王:“没有谁教。这是它们领悟的规则之力,若教它们得逞,林舟城便会化为鬼域,可接引四方亡魂,掌其转世轮回。”
七杀:“......也就是说,它们的确是在创造另一个地府?”
这明显是想跟地府抢业务啊!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难为秦广王还这么淡定。
秦广王:“没错。完成一个轮回,它们残破的神格便会被补全,此间地府便会扩张,其神格也将逐步壮大。”
七杀:“所以,假以时日,它们真能成神?”
秦广王冰雪般的面容上,忽然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白日做梦。”
成神若这么容易,世上早神满为患了。
既已有成形的地府,天道又怎会允许另一个地府出现?那不符合天地规则。
天地早将转世轮回的职责赋予他们,在他们陨落前,任何生灵都不得干涉转世轮回之事。
因而它们找到了成神之路也没用,会有一个又一个意外等着它们。
元妙善人出现在此地,并能请到他们,不就是一个意外?
退一步说,哪怕元妙善人折在它们手里,也会有另外的人,想出另外的办法,破了它们的阵,坏了它们的好事。
秦广王简略解释了一下,又道:“何况,它们一开始就错了。”
七杀:“错在何处?”
秦广王:“神明,也可杀戮。但它们欲以转世轮回之功德成神,怎可满手血污?”
七杀想起了林舟城中那些因白日哭、晚上笑而被抓走的人,还有那些不幸的美貌女子。
也不知还有几个活着。
秦广王:“毕竟是泥塑木胎,纵有了残破神格,也蠢笨得很,看不破其中关窍。从它们杀第一个人开始,这条路就断了。”
语气带些轻蔑。
它们想制造鬼域,应该寻找未能及时入地府的孤魂野鬼,再找一阴地,徐徐图之。
而不是大张旗鼓地转化一座人间城池,那是故意找雷劈。
七杀:“你们为什么没发现呢?”
秦广王:?
七杀:“林舟城死了这么多人,阴阳秩序混乱不堪,你们为何没有及时发现?”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生死每日都在进行,黑白无常数日不能从林舟城拘到魂魄,他们就没有一点怀疑?
如果怀疑了,早点前来制止,伤亡也不会那么大。
秦广王:“......它们与吾等系出同源,难以察觉。”
如果是一般的邪祟,弄出这么大动静,地府早被惊动了,可它们相当于十殿阎君的化身,便被忽略。
七杀:“殿下,不管怎样,你们失职了。”
至纯等人险些吓晕。
元妙道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指责十殿阎罗!
谁借你的胆子啊?!
至纯很想爬起来捂住她的嘴,让她别说了。可身上没有一丝力气,抬手指都难。
秦广王倒没怒,淡淡道:“善人说得是,吾等自会领罚。”
七杀:“......您莫误会,弟子不是责备诸位殿下,只是心痛死者。”
秦广王心想善人就是善人,见不得死亡。
可于他们而言,凡人的死亡,不过是另一个新的开始,没有那么多感触。
地府也未因此事而动荡,便说明林舟城命中有此一劫。
“元妙善人,还有事么?”
七杀:“没了,耽搁殿下许久,多谢。”
秦广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道:“多亏善人,吾等才能发现林舟城之异常。此为吾之名帖,赠予善人。”
七杀再次道谢,秦广王身影淡去。
他离开好一会儿,至纯等人才从地上起来,全都看向她,目光难以形容。
七杀叹道:“十殿阎君原来这么平易近人,往日是我误会他们了。”
至纯等人:......我们无话可说。
文章转自网络,如有侵权联系即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