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瓶的水（随笔杂谈）
七星桥上作品）
现代家庭，或许还大多备有暖瓶，放在饮水机之侧，和饮水机相伴。
少时，家里便有暖瓶。有竹编，有铁壳，有塑料。放学后回家，第一眼便看见放在屋里正堂条几上的暖瓶。暖瓶时常有热水，母亲再忙，也有用铁茶壶将水坐在煤火上“坐滚，”然后，倒入暖瓶。那时节，和大多数人家一样，家里贫穷。但家里却时常备有两个暖瓶。有时，不小心将暖瓶“内胆”打碎，母亲心疼得直掉泪。然后，将暖瓶外壳拿上，到供销社，看是否有合适“内胆。”如没有，再省吃俭用，也要在最短时间内，购买一个新暖瓶。
母亲说，水是命。要多喝水，汤水不亏人。你们兄妹正在长身体，不能缺了水。
所以，母亲当年的嫁妆一一那条红色实木条几上，便时常摆放着两个暖瓶。放学回家，尤夏天，一进门，便迫不及待似奔向暖瓶，将水倒在碗里或茶缸里，“咕咚咕咚”一阵“狂饮，”好解渴，好爽利。
暖瓶，时常有水。或两只都有，或至少一只有。有时，手端起一一是用两手托起，因为，暖瓶，在心目中，非常珍贵。若份量轻，就轻轻摇摇，里面微有水晃之感之音，便轻轻的放下，再端起另一只。另一只肯定有水。在家乡上小学到初中，直至后来到县城上高中，回到家，那两只暖瓶，至少一只有水。
家乡的水，是深井水，清澈甘甜，味觉柔软。自学校毕业，走了较多地方，包括到唐山上学，总是感觉，还是家乡的水好。
这两只暖瓶，无疑是家里不可或缺之宝，更是母亲视为“心尖”之品，格外珍惜，总是摆放在条几上，总是擦拭得一尘不染，总是至少一只暖瓶有甜美的水。我们兄妹三人，便是喝着暖瓶的水长大的，美似乳汁，甜若蜂蜜。
母亲倒暖瓶的水，似是永远不去倒尽，至少剩半茶缸或半碗。即是自己再干渴，也不倾瓶而尽，总是剩余些。然后，母亲总是从缸里将茶壶扚满水一一不是十分满，而是七八分至多九分满。问母亲为什么不将茶壶加十分满，而一般总是七八分程度。母亲言人满则骄，水满则溢。人骄傲了，是自大，自大加一点则“臭。”又言水满则溢。因为，水一“滚开，”沸腾，则会向外流出，一是浪费，再是可能“濋熄”炉火。所以，人不能自满，壶不能装满。就是暖瓶，也最多九分为满。我悦然大悟，生活的细节，竟然有如此科学哲理。我记下了母亲的话，铭刻在心。
有次，忍不住又问母亲，您为何自己忍着干渴，也不将暖瓶的水倒干净呢？母亲略一沉思道，如果我将暖瓶水倒尽了，又因为忙或一时疏忽或是忘了坐水一一坐水，是家乡方言，指烧水。你们若干渴，想喝水，而暖瓶却没有，先别说干渴，心情又是什么样？母亲言要记住，事，不能做尽；话，不能说尽；水，不能倒尽；水，不可装满；人如水，不能自骄自满。我点头，铭记于心。
长大了，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后来，有了电水壶，又有了饮水机，但家里，时常备有暖瓶，有大些的，有小些的，总是摆放在客厅的饮水机旁。用电水壶坐水，时常"坐"半壶，至多多半壶。后用饮水机“坐水”时，时常加水半壶，可以麻烦多“坐”几次，但一般不按“满壶”之键。而暖瓶的水，时常有剩余的。水不多时，又赶紧加水。妻子笑我是“水利部长。”
母亲是普通的，却是不平凡的。多少年过去了，母亲的话，仍然记在心里。
（七星桥上2020.元月写成十洲小雅室，选自《小雅杂谈》之文。版权所有，请莫袭取；原创不易，请勿照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