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您好,我是x电视台财经频道的记者,我想采访一下您,请问此次金融危机对您的工作有造成什么影响吗?” 被记者突然拦住的年糕愣了愣,然后把刚撕开的辣条放到包里。 她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鼻尖红红的,音量略低,“没……没什么影响,我还没工作,暂时还感觉不到有什么影响。” “谢谢您的回答,祝你生活愉快。”记者笑道。 记者走远,年糕捂捂带歪了的耳罩。 到达小区门前,她手里的辣条还剩下小半。她赶紧吃完,扔掉垃圾,又漱口又吃糖,还喷了点香水。 利落熟练地做完一整套动作之后,她低头嗅嗅,确定没留下什么“罪证”,她才踏进小区门。 一进家门,迎面就遇上在沙发里吃小年糕的年妈。年妈问:“糕糕,感冒好点了没?” 年糕一边换鞋一边回答,“好点了。” “糕糕,你这三天两头地生病,还是体质太弱,平时你还是得注意锻炼身体。”年妈语重心长道。 一提锻炼这个事儿,年糕就头疼。她从来就不喜欢锻炼。 能坐则坐,能躺则躺,能不动就不动,连多走几步路都不愿意。 爸妈总劝她去健身房锻炼,每次她都含含糊糊地借词推脱或者假装没听见。 年糕往自己的卧室走,准备溜之大吉。 年妈忽然叫住她,“等等!” 年糕神经一紧,“怎么了?” 两三步走过来,年妈凑近闻她身上。 下一秒,年妈肃起双眉,“你是不是又偷吃辣条了?” “没!没有!绝对没有!” 年妈拧住她的耳朵,神情严厉,“还撒谎!你妈我鼻子没失灵。糕糕,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再吃那些垃圾食品,你本来体质就不太好,还吃那些对身体有害的东西!” “疼……疼!妈我错了,我再也不吃了。” 年妈松手,“再吃怎么办?” “再吃,再吃我就去……我就去健身房锻炼身体!” “这是你自己说的啊,再吃辣条就给我去健身房锻炼!” 年糕重重点头。心道她怎么可能放弃辣条。放弃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她以后要吃的话,绝不能再被她妈发现。 然而…… 一周后的她在跟同学逛街的时候,直面对上也跟着姐妹儿一起逛街的年妈。 当时年糕嘴里还塞着半根辣条,撞到她妈后,她脸一绿,半根辣条直接就从嘴里滑了下去。 当天晚上年妈就甩给她一张卡,说:“健身卡已经办好了,明天就给我去!” 年糕欲哭无泪地捏住卡,恨不得把卡捏断。 去健身房锻炼的第二天,年糕迈着经过昨日的摧残而酸痛的腿,只恨不得脚底粘胶,将她粘在原地,那么她就不用进健身房了。 她拖拖拉拉,慢慢吞吞,像要赴死般,猝地身影一顿。她犹疑地转身。 目光扫过背后。 没什么异常。 她挠挠后脑勺,神情困惑。 最近老是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但她又什么也没发现。 大概是感冒后遗症,出现幻觉了吧。她回转过身,跨过健身房门槛。 在更衣室换衣服之时,因为抬起胳膊,她痛得差点惊呼出声。全身跟被汽车轮子碾过的疼似乎放大了些。 委屈如潮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心一横,不干了。 重新穿上外套,年糕去找她的私人教练。她要跟教练说她不健身了,再也不健了,再也不见了! 在健身房左侧找到教练,她两步并作一步,走近,“教练,我不------” 教练打断她,“年糕啊,有件事得告诉你,我这段时间得去外地一趟,我让别人来替我指导你。” 年糕用最快的速度消化掉他话里的信息。教练要去外地没时间教她,那岂不是正好,反正她也不想再继续健身。 她清清嗓子,“没事的,教练,既然你------” “他就是替我的教练。”教练再一次截断她的话。她下意识地顺着教练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男人穿着黑T恤,黑长裤,大约一米八五,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座山。 触及男人的面容,年糕微滞。 单眼皮,高鼻梁,眉宇英俊。 “你好,我是井岘。”男人伸手,声线低沉悦耳。 年糕一动不动,白皙微肉的两颊发热,一层烟霞悄然覆盖,如同刷过胭脂。 “你好?”男人重复。 这时年糕才回过神,她心跳如擂鼓,缓慢地抬起手,“你,你好,我叫年糕。” 他礼貌而节制地轻轻与她一握便撤回手。 年糕捻捻指腹,上面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 “那我就把年糕交给你了啊。”教练抬起小臂要拍井岘,似乎想到什么,动作倏然卡在半空中。他收回动作,笑呵呵道:“我先走了哈。” “现在可以开始吗?”井岘低首。 “可以可以。”年糕忙不迭点头,全然忘记片刻之前要离开健身房的事。 “好,请随我到另一处训练室。” “嗯。”她乖巧地小步跟在他后面走。看着他轮廓线极其优越的背影,她的脸颊愈发滚烫。 垂下头,她不敢再看他。 低头紧盯鞋尖的她只顾往前走,没发现前面的人忽然停下。砰地一声直直撞上去,把她混乱的脑子撞清醒不少。 “对不起。”她捂住额头,急忙道歉。 井岘声音很温和,“没事吧?” “没事。” 他颔首,单臂合上门。 大门关上的轻微摩擦声响在训练室里回荡。年糕这才发觉这里的训练室竟一个人也没有。 而且这间训练室里的器材设备貌似要比她昨天待的那个地方要高端许多。她有些忐忑。 似乎能看出她的疑惑,井岘微微一笑,“外面人多,这里安静,这间训练室平时我负责。” 原来是这样。 她唔了一声。 做运动时四肢仍然疼,但心理上的某种情绪将这种疼压制。而这种情绪源于身旁男人的注视。 年糕举高手臂,一颗心突突突地快要蹦出来。她明知男人只是为了指导她健身才一直注视她,可她依然无法控制滋生的情绪。 一阵凉淡的香气靠近,紧接着她的手臂被人朝下一按。 “不用举太高。”沉质磁性的嗓音从耳后传来,年糕的耳朵酥酥麻麻的,似被过电。 她开始哆嗦。 “很紧张?”男人仍然站在她身后,靠她更近一寸。 年糕抿紧唇,“不紧张。” 身后的他猝地轻声一笑,他们的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鸣。下一刻,他朝她的耳背吹了口气,语调如绸缎般丝滑,“是吗?” 轻佻的口吻和他向她耳朵吹气的行为让年糕浑身一凛。 她想要离他远点,却挪不动腿,那淡凉的香气犹如洒下的天罗地网,困住她,使她不得动弹。 慢慢的,她的腰被他往后一拢,贴上他硬硬的胸膛。 …… 年糕从梦中醒来。 梦境碎片让她面红耳赤。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简直……简直……她双手捂脸,整个人红的像煮熟的虾子。 脑海里浮现出昨日发生过的画面。 他问她是不是很紧张,她连忙否认。他从她背后绕到她面前,语气柔和,“不然你休息休息,等下再继续。” 她连连点头。 休息的空隙,她告诉自己等会儿一定要表现得正常一点。 后来再继续之时,她眼观鼻鼻观心,反复在心底默念不要紧张不要紧张,终于才把时间挨过去。 从记忆里抽回神识,年糕羞赧地把脑袋埋进被窝里。 她并不愚钝,清除地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十九年来头一次情窦初开,她既惶恐又掺杂着隐秘的喜悦。她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下午,年妈正要催年糕去健身房,却听到年爸说年糕提早去了健身房。 年妈诧异,前两天必须催着才慢吞吞地去呢,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对此,年爸耸耸肩,“可能是终于发现了健身的乐趣?” 年糕在训练室里做有氧运动,眼光时不时飘向门口。 门被推动之际,她瞳孔剧烈收缩,迅速转回头。 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下午好。”温淡的男声自右侧传来。 她偏过身,与他对视。 井岘仍然穿着一身黑衣,峻拔健美的体型散发出浓烈的男性荷尔蒙。 年糕屏息,结结巴巴,“下,下午好,教练。” 他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笑意,“不用叫我教练,你可以叫我井岘。” 她抿抿嘴,“井岘”两个字从舌尖滑过,带着朦胧的情愫,脱口而出。 他低低嗯了一声。温柔而低缓,像是情人间的低喃。 年糕一怔,她仰头,他低头,两人静静地望着对方。 不可捉摸的因子在静谧的空气里发酵。她仿佛能感觉到他的眼神愈发温柔如水。 就要溺毙在这如水的温柔之中的时候,年糕听到井岘说:“热身运动做完没有?” 这么一句话,立刻打破空气中聚集的若有似无的暧昧。年糕掐了掐自己,定睛看他。他笑容淡淡,十分绅士礼节。 刚才那什么情人之间的暧昧大约只是她的错觉。 她有些害臊,拳头抵唇,掩饰性地咳了咳,“做完了。” “那开始吧。” “好。” 天际乌云沉沉,聚拢成一团,旋即大雨倾盆而下。 年糕站在健身房门前,凝视哗啦啦的大雨,五官皱起。 雨说来就来,她没有带伞。 “年糕?” 正准备打车,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循声转过目光。 “教……井岘。”她及时改口。 他问:“没伞?” “没带。” 他抚平手中的黑伞,似乎在思忖,“我的车在前面,我送你吧。” “不-----”出于不能麻烦别人的礼节,年糕本能地要拒绝,可她猛地住口。 如果是别人,她一定会拒绝。 可他,是井岘,是她喜欢的人啊。 年少初尝情滋味,她遵从于内心,想要见到他,想要在他身边多待一些时间。 但到底难免赧然,她红着耳朵,“谢谢你。” 井岘打开伞,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把伞往她的方向偏斜,说:“走吧。” 她手指发颤,跟着他前行。 步至一辆黑色的车子前,他打开副驾驶车门,掌心护住她头顶,让她上车。 年糕坐好,下意识抚过方才他碰过的发顶。 井岘系好安全带,问她家住址。她回答之后,眼角余光注意到他右肩的深色印记。 被雨淋湿的痕迹。 她条件反射地看自己的肩膀,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迹。 她急速抽出纸巾要给他擦擦,还没挨到他,又停下来。 她把纸巾递给他,“对不起,你擦一擦。” “没事。”他莞尔,接过纸巾后擦了两下就启动引擎。 车子在雨幕里平稳地行驶。 年糕目不斜视,凝视窗外雨丝,以僵硬不变的姿势掩盖内里翻涌的心潮。 到达目的地,年糕说:“谢谢你了。”她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忽而听到他说:“等等。” “嗯?”她扭过脖子。 “伞。”他把伞放到她手里。 “不用的。”她都到家了,等下冲回去就行。 他说:“淋雨容易感染风寒,拿着。” “可你怎么办?” “我回家用不到伞。” 年糕蜷蜷指腹,拉紧伞柄,“真是太感谢你了,明天我把伞还给你。”说完她下车。 刚撑开伞,她连忙拍了下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井岘俊致的眉目,“怎么?” “路上小心。”她丢下这句话,面颊火辣辣,转身跑远。 她的身影在雨中逐渐模糊,因为过快的速度,脚边绽开一朵朵水花。 井岘目送她消失在小区楼栋里。他抬睫,视线集中到六楼某一处窗口。 修长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敲击两下,他调转车头。 车子径直行驶进江城富人区,来到临江而立的别墅。 井岘轻轻倚靠沙发,拿起遥控板打开投影仪。 宽阔的大荧幕上,被放大数倍的女孩带着毛茸茸的白色猫耳耳罩,两颊白皙微肉,鼻头微红,唇角隐现一颗梨涡。 她嗓音低软,“没……没什么影响,我还在上学,没工作,暂时还感觉不到有什么影响。” 视频*放播**结束。 他点击重新*放播**。
第二章
夜色沉郁,小雨稀疏。 年糕摩挲着放在书桌上的伞,黑色的伞布让她想起他今天穿的黑长衣。 她从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把黑色穿得这么好看,仿若这种颜色天生就是为他量身定制而成。 “井岘……”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在年糕前十九年的人生里,被两样东西所占据。 学习和辣条。 现在多了一个男人。 她从未对异性产生过感情,以至于一旦产生感情,便犹如压抑十九年的感情爆发,一发而不可收拾,汹涌而势不可挡。 她喜欢他。 可她不知他是否单身。 剧烈激荡的心绪渐渐退潮,她的一颗心脏犹如被雨珠浸润,从四面八方潮湿起来。 明天,明天一定要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翌日。 年糕又提前到了训练室。她没有做热身运动,而是坐在休息椅上,紧紧捏着折叠好的伞。 等下先还伞,再旁敲侧听地打探他有没有女朋友。该怎么问?直接问,她羞于启齿。 她耷拉着双肩,食指反反复复交缠。直到跟前出现一双干净地纤尘不染的运动鞋。 她吓了一跳,慌忙仰起脖颈。 “你来了。”她笑得很不自然。 他说:“等了很久?” “没有,没等多久。”她站起来,把伞递给他,“你的伞,谢谢。” 等他接过伞,年糕张开嘴,又闭上,如此反复两次。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井岘察觉出她的欲言又止。 “我想问你,嗯,你……” 年糕每吐出一个字,呼吸道就压紧一分,她快要窒息。 “嗯?”他略略俯身,与她保持平视。 快问,快问。脑子里有道声音在急切地催促。她握紧双拳,打算一口作气问出来却又临时拐弯,“我想问你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他点头,英挺的长眉微扬。 年糕泄气。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如此简单的几个字,于她而言却艰难至极。她厌弃这样胆小畏缩的自己。 心情持续低落,休息的空档,她拿起水杯要喝水,水杯里空荡荡水已经被喝完。她起身,要去接水喝。 “我来。”井岘伸手,拿过她的水杯。 “我自己接。”她要把水杯抢回来。 “我也要去接水,顺道。你多休息一下。” 话音落下,井岘已然掠过她,去接水。年糕托腮,视野里是他远去的大长腿。 他穿着修身运动裤,腿型极其漂亮,笔直瘦长,每一处都十分匀称。 她呆呆地盯着他,她想,要是全国每一家健身房都有他这样长得英俊至极,身材又好到爆的教练,那么每一家健身房都不会愁没生意做。 思绪飘远,她没注意到他已经折回来。 “年糕,接好了。”井岘弯腰。 年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恢复正常状态。她握住水杯,喝下一大口水,偷偷瞄他。 他也在喝水,仰起的脖颈修长,喉结滑动。 从前年糕不太明白怎样的男人可以用上“性感”这两个字,现在她懂了。 她痴痴看他,猝不及防装进一双漆黑的瞳仁里。 糟糕。 偷看别人,被抓了个现行。 她恨不得钻进地缝。好在他什么也没说。她的羞耻感减轻许多。 她低着脑袋,竭力平复羞耻感。 渐渐地,她感到全身软绵绵,如同一下子抽去筋骨,失去能够支撑住身体的支架。 眼前覆盖下一层雾,越来越混沌,她没撑住,意识堕入黑暗之中。 井岘抬眸,目光落在休息椅上沉睡的女孩身上。 他放置好水杯,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站定,俯身。 目光在她脸上每一处扫过,他的手指轻触她的脸颊。 触感温软滑腻。 他慢慢地歪过头,手指在她颊边游移。 许久过去。他抽出她口袋里的手机,捏住她的手指,解开锁。 划拉几下屏幕,他把手机原封不动放回。 在她醒来之前,他把她杯子里还在冒热气的热水倒掉,随后将杯子清洗干净, 年糕揉着眼睛醒来。 对于自己随时随地都能睡着这件事,她懊恼不已。 大致是昨夜因为要问井岘是否单身的事而失眠,再加上做过剧烈运动,所以她才困得要命,到了随时都能睡着的程度。 她离开座椅,一件长长的外套滑落到地面。她这才瞧见原来刚刚她睡觉的时候身上搭着件外套。 捡起外套,她弹弹灰尘,环顾四处寻找井岘。 井岘在另一边拿着水壶给盆栽浇水。 他的动作细致优雅,仿如在在用水浇筑一件艺术品。 她走近,羞愧道:“我睡着了,不好意思。” “还困么?”他抬起双目。 她摇摇头。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他搁下水壶。 闻言,年糕面向窗户,想看看天色,却见窗帘全部紧闭着,不留一丝缝隙。 她顿滞。窗帘全部拉上的原因,不难猜到。 心底融出暖流,他竟体贴入微至此。 这个时间点正逢下班高峰期,非常堵。车子一截一截地龟速行驶。 年糕老老实实地靠着椅背,纹丝不动地虚望车窗外飞逝的景物。表面上她看似平静,其实内心里极为纷乱。 她似乎还能感受到之前他的外套搭在她身上的余温,浅淡的温度烧到她心头,燃烧起星星火苗。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旺盛的火焰化作勇气,一鼓作气托出她未曾说出口的话。 “你有女朋友吗?” 尾音消逝在风里。 说出来了,她终于说出来了。年糕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提起了一口气。 她在等他的答案。 她发誓,查高考成绩她都没有现在紧张。 “没有。” 简短的两个字犹如烟花,噼里啪啦地在年糕眼前炸开。 “为什么这么问?”井岘侧脸。 年糕按捺住激动,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翘。 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的脑子都灵活了些,说话也利索了些 “你这么帅,我还以为应该有女朋友了。” 车厢里响起他轻轻的笑声。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开合几下。 听到他说的话。年糕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即眼前的烟花炸得更加绚烂。 他刚刚说什么? 单身三十年,至今未有过女朋友。 单身三十年。 至今未有过女朋友。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年糕觉得全世界都在放烟花。
第三章
她抓紧手提包,极度的喜悦迅速扩张。 心情一好,她就想吃辣条,行动先于脑子一步,她扒出包包里的辣条,正要撕开包装,赫然卡住。 在别人车里随便吃东西不太好。她还没把辣条放回去,井岘突然道:“吃吧,不用顾忌。” 瞳仁亮了亮,她弯起眸子。撕开包装,往他的方向一送,“你吃吗?” 他有些困顿地看着她手中的辣条。 “没吃过吗?很好吃的!”年糕信誓旦旦地给他安利,因为灿烂的笑容,颊边梨涡深深陷下去。 井岘垂下眼帘,低头。 他这是要她喂他?年糕讶然,不过很快她就想通了。他双手握着方向盘,腾不出多余的手来。 即使现在前面堵着,车子没有动,但他还是得握着方向盘,以便随时前行。 她举高辣条,为这亲昵的投喂举动而羞赧。 “很好吃。”吃完,他说。 安利成功,安利的对象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年糕兴奋不已,从包包里倒出剩下的两包,像献宝一样,“你要是喜欢吃,剩下的我都给你。” “谢谢。”他微笑。 丝丝甜蜜灌入心间,年糕压抑住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回到家,她一头载进被窝,无法控制地在被窝里滚了一圈。 他没有女朋友。 从来没有过女朋友。 她傻傻地笑出来。 紧接着,笑容一寸寸敛去。虽说他现在没有女朋友,可不代表他以后不会有。她得在这之前追到他。 恋爱经验为零的年糕一时头大。 彼时,井岘盯着茶几上放着的两包辣条,脑海中倏然划过年糕小心翼翼地把辣条捧到他面前的样子。 默然片刻,他撕开包装。 …… “糕糕,你就穿这么点?”年妈见年糕不像往常一样穿厚羽绒外套,惊讶道。 年糕背对着年妈,在玄关换鞋。她回道:“今天不是很冷的。” 这真是奇了怪了。年妈怎么会不了家自家女儿。糕糕怕冷,比家里任何人都怕冷,即使是寻常人觉得不那么冷的天,她出去都恨不得裹上被子。 今天怎么一反寻常? “真不用再多穿点?”年妈狐疑。 “我不冷。”年糕看也没看她,径自出门。 年妈拧眉,“这孩子……” 走出小区,年糕冷得一哆嗦。 她想要奔回家穿上暖暖的羽绒服,可一想到穿上羽绒服后她像一团棉花的身材,想要奔回家的念头就登时偃旗息鼓。 从前她看到别人为了美丽,在凛冬穿短裙,只觉不解。如今她可算是理解那种心情了。 她没有穿短裙的勇气,但可以穿得不那么臃肿,好歹让自己看着瘦一点。她扯扯衣角,快速去往健身房。 岂料她一到健身房,就被告知,井岘今天没来健身房。 “他为什么没来?”年糕问。 “生病了。” “什么!”年糕大惊,接着一连串的问题甩出来,“生什么病了?严重吗?没事吧?”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年糕咬唇,“那你知道他在哪个医院吗?” “不知道。” 此时年糕只恨她没有早点要到井岘的联系方式,不然她就可以直接问他了。 “那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有。” 要到井岘的联系方式后,年糕迫不及待地拨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沙哑的嗓音通过电流传进她耳中。 “井岘,我……我是年糕。”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年糕?” “我听说你生病了,你还好吗?” “还好。”话音刚落,他又加了一句,“对不起,今天我没办法去健身房。” 年糕:“你都生病了还说这些做什么。你在哪家医院?” 井岘不疾不徐地说出医院名字。 记住医院名字,年糕说:“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在前台问出井岘的病房后,年糕飞速奔上二楼。气喘吁吁地来到病房,她连门也没敲直接就闯了进去。 男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左手背扎着针。 看见她,他并不惊讶,他露出与平时一样的温和浅笑,只不过发白的唇色让他的笑容显得勉强虚弱。 “井岘,你好些了吗?”年糕的表情很焦灼。 “好些了,谢谢你的关心。” 他的视线集中在她的耳罩上。毛茸茸的耳罩歪斜着,中间夹杂几丝凌乱的碎发。 食指戳在洁白的被子上,慢慢地弯曲。他垂眸,注意到她只穿了一件卫衣。 “不冷吗?”他问。 被他忽然转移的话题弄得思维迟滞半晌,年糕说:“不冷,你生了什么病?” 他轻按床单,回她:“没什么大病。” 年糕抿抿嘴,正要说话,恰好有医生进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观察了一下井岘,抽针的同时,问道:“还疼吗?” 井岘摇头。 “切忌再吃辛辣的食物,不然你的胃病会更加严重。” 医生的话让年糕脑子里白光一闪,她急切地问医生,“他不能吃辛辣的食物?” 医生打量她,“当然不能,昨天他因为吃辣,胃出了血,问题还挺严重,得住两天院才行。” “胃出血”这几个字让年糕眼眶泛红。她转到井岘的方向,“是不是我昨天……都怪我……”都是怪她,怪她不该给他吃辣条。 “不,不是因为你。” 尽管井岘否认,年糕却已经认定是自己的错。她自责地快要哭出来,带着哭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进医院。” 她面色极其惨白,两侧眼角却似晕染出淡淡的红晕,像是贴过两片桃花。 小姑娘眼含泪光,哭起来招人心疼。 医生不忍,欲要拍她的肩膀,出言安慰,恍然感知到井岘冷冷睨了他一眼。他愣了愣,而后了然一笑,悄无声息走出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年糕,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要吃的。” 年糕抹泪,哽咽,“可是我不给你的话,你也不会吃。”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昨*他日**只是出于礼貌不拒绝,才吃下她给的辣条。现在他又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浓烈的愧疚与负罪感如同海浪将她淹没。她像犯了大错的小孩,无措地流着眼泪。 “年糕,不用太自责,是我自己的错。”井岘面露疼惜,伸出拇指揩拭她眼底的泪痕。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冒犯,他收回给她擦眼泪的拇指。 年糕摇摇脑袋,说:“医药费我给你付。”她已经认定责任是她的,她就得承担责任。 井岘默然不语。她执拗地要承担医药费。为让她宽心,无奈之下,他说好。 点点头,年糕眼里的泪水总算干涸了些。 “你快躺下,别站着!”她见他离开床,连忙喝道。 他轻笑,“没事。” 年糕扫了一眼房间,问:“有没有人照顾你?” “没有。” 她踯躅两下,音量极小,“那,那我来照顾你。” 原本只是想要在他住院期间照顾他,但这句话说出来却有种立下承诺般的诡异。年糕一赧,偷偷瞟他,见他神色无异,她才放下心。 “年糕,我会请护工。”他轻声道。 年糕张张嘴,想说不要请护工,又把话咽下去,她说:“那我去给你找护工,请护工的钱也得我付。” 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她抢先道:“那说定了,我这就去给你找护工。”她快速放下包包,又摘下耳罩,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出病房,生怕被他拦住似的。 待她消失在门口,井岘眉眼间的温和散去。他转过脖子,拿过年糕摘下的耳罩。 他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捏捏耳罩。 耳罩里残留的香气蔓延到鼻端,他垂头,馨香清浅,一丝一丝被他吸入肺腑。 用最快的速度给井岘找来护工,年糕本想在医院继续待着陪他,可他说:“你回去吧,别在医院耽搁时间。” 年糕又不能直接说我想陪着你。慢吞吞地拖延小半晌,她才说:“那我回去了,再见。” “再见。” 回程途中,年糕在网上搜索胃出血。还没到家,她让司机调转路线,直接去离家最近的超市。 按照网上所说的食谱,她一一买好食材,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出了超市。 没走多远,她缓下速度,回身朝后望。 又来了。那种被人盯着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似乎有人在暗处监视她,无形的视线黏在她背部,令她如芒在背,只觉恐惧。 可她还是什么都发现不了。一切只能归结于是自己的错觉。可这错觉又仿佛真实存在,不似错觉。 她有些抓狂,只能撇下这种错觉,快步回家。 医院病房里,护工看着空荡荡的床,有些难以理解。 次日,年妈见年糕在厨房里捣鼓,她踩着拖鞋过去看了一眼,看到女儿在煲汤,她讶然,“午饭时间不还早吗?” “我有个朋友住院了,我给他煲的汤。”年糕回道。年妈哦了一声。 日暮西垂,霞光漫天。 井岘敲着键盘,右下角的信号灯忽然闪烁。他点开信号灯,屏幕里闪现出一个页面。页面中,一个红点正朝着医院的方向靠近。 他看着移动的红点,缓缓勾起唇。 年糕提着保温盒达到医院。 “怎么又来了?”井岘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双眸,然后合上电脑。 “我煲了一点汤带过来了,你要不要喝?” 他的眼神很柔和,“谢谢。”她打开保温盒,热气伴随着浓郁的香气顷刻弥漫。盛出一小碗,她小心递给他,“小心烫。” “很好喝。”他小抿半口,说。年糕心里甜滋滋的,低着下巴,“好喝就多喝一点,这个很暖胃的。” “嗯。”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 年糕想看他,但一直盯着人家太奇怪。她刻意转移注意力,把目光投放在窗外。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冷不防,年糕听到井岘说。 因为喜欢你啊。 话语停在嘴边,几度盘旋。她心慌意乱,不敢看他,“因为是我害你住院的。” “如果你害之前的教练住院了,你也会给他煲汤” 当然不会。年糕心底否认。她想说出是因为喜欢他,她才这样的,可她没办法说出来。 直接说,就相当于跟他表白了。如果他不喜欢她怎么办?她还没计划好怎么追上他呢,要是直接冒然表白,被他拒绝,那可怎么办? 她的一颗心抖啊抖,快要抖出心口,“会的。” “是吗?”他的尾音上扬。 “是……” 话音落地,年糕只觉空气凝滞,灰尘颗粒停止漂浮。 良久过去。 “年糕。” “嗯?” “看着我。” 她咽下口水,慢腾腾地与他对视。 此刻窗帘半掩,霞光透过缝隙渗入室内,从他左肩流溢而下,使他的身体一半处于光明之中,一半处于黯影之中。 “年糕,要跟我谈恋爱吗?”
第四章
“年糕,要跟我谈恋爱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犹如惊天炸雷轰然而起。 年糕被雷轰地全身不能动弹。她怔怔呆立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磕磕巴巴,语无伦次,“什么?你……恋爱……你说什么?” 井岘从床边走开,处于黯影之中的半边身体慢慢被光芒笼罩,他一步一步走来,高大的身躯在她跟前沉下黑影。 他在离她几寸远的距离站定,弯腰,使自己与她处于同样的高度。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年糕心律不齐,她无法控制地后退,却被他摁住肩膀。 “我说,要跟我谈恋爱吗?”他一字不漏地复述,温柔中隐含丝丝绵绵的蛊惑。 这一次,年糕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听,没有听错。就在片刻之前,她还在为怎么追到他而发愁,现在她居然听到他问她要不要和他谈恋爱。他这么问,意思岂不是,他喜欢她。 他也喜欢她! 年糕欣喜若狂,两只圆圆的杏眸里如同洒满细碎星河,灿烂耀眼。她像只鸽子似的不住地点头,“要!要!要!” “好。”井岘唇角上翘,漾开好看的弧度。 他眸光柔和,年糕觉得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以前她只知“美梦成真”这几个字的表面意义,如今她可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何为“美梦成真”。 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她绝对要跳起来高声尖叫。她努力缓冲情绪,却无论如何也*压镇**不下兴奋。 感觉到放在肩膀上的大掌往上挪,最后停在自己的头顶,她抬眼,见他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她的脸颊一热,说:“汤,汤快凉了,快喝吧。” 大掌从头顶滑下,转而握住她的手。温凉的手指是不同于女人的粗粝,年糕先是颤了颤,而后回握。 两只手一大一小,一硬一软,一凉一热,完全贴合。他牵着她来到病床边,喝汤的同时,并没有放开她。 极度的甜蜜快要达到顶端之际,门外忽然有人进来。年糕下意识地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护工瞧见他们俩手拉手,直觉自己进来是不是破坏了某些气氛。她还没放下饭盒,就只听井岘岑淡道:“请出去一下。” 他用了“请”字,并且语气还很客气,与昨日大相径庭。昨日她也是带着饭盒进来,但当时的他皱眉,冷淡地命令:“出去。”冷冰冰的命令带着透明的压迫感。 就像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 而产生差异的缘故……护工眼带深意地瞄了瞄年糕,继而快速离开。 这天,年糕一直在医院待到很晚才回家。要不是家里有门禁,她一定会继续待在医院陪他。 “我送你。”井岘说。 “你病都没好呢,送我干什么?”年糕不同意。 眼瞧着天色不早,她迅速给他掖好被子,说:“你早点休息,明天见。”说完就挎着包包离开。 才走出病房不远,她驻足。恋恋不舍地转身面向病房,诧异地发现他站在病房门前,黑沉的瞳孔注视她。 本来就舍不得走的年糕心头一热,原路飞奔过去。 她停在他跟前,喘喘气,说:“井岘。” “嗯?” 我不想离开你。她在心底无声道。 井岘没有问她什么。他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年糕顺势抱紧他。 静静地拥抱许久,井岘轻抚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低唤,“年糕,年糕。” 走廊里迎面过来的护士刺醒年糕。她两耳绯红,从他的怀抱里撤出来,“我该走了。” 她一阵风似的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当天晚上,年妈见女儿时不时地就傻笑,问她:“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年糕没回答,她回到卧室,抱着抱枕。纹丝不动地看着床帐上挂着的装饰灯,笑容比灯光还闪耀。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页面。 想要给井岘打电话,但又怕打扰到他休息。犹犹豫豫之时,铃声骤然划破满室寂静。她立刻接通电话。 “井岘?你还没睡?” “马上就睡。” “喔,那,那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给你说一声晚安。”他在那头轻轻一笑,低沉磁性的笑声让她浑身泛起酥麻。 她回:“晚安。” 互相道过晚安,谁都没有提挂电话的事情。他没出声,她也没开口。 她贴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他并不存在的呼吸声,一种无法言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可到底不能再浪费电话费,她唤他,“井岘?” “我在。” “我挂了。” “挂吧。” 虽然她这么说,但她没有挂,她在等他挂。可他似乎也在等她挂断电话。 于是通话仍然在继续。年糕一狠心,说了一句明天见就彻底掐断电话。 挂断电话,年糕搓搓还在酥酥麻麻的耳朵,把被子一拉,蒙过头顶。 今夜繁星点点,月辉清华,明天大概是晴朗的一天。 一大早年糕就带着早餐来到医院。 隔了一晚上才再次见到井岘,她恍然明白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放下早餐,笑靥如花,“早上好。” 井岘把她带着冷气的手揣到掌心,轻柔地搓热,问她:“怎么这么凉?” “冬天嘛。”她缩缩肩膀,把早餐给他。 年糕在一旁默默端详井岘。 他安安静静地吃早餐,咀嚼的弧度极斯文。 早餐过后半个小时,年糕把削好的水果递给他,“饭后水果易消化,对肠胃好。你以后别忘记吃。对了,还有,以后你要先吃蔬菜水果后吃肉,如果顺序颠倒,对胃非常不好的。” 她的眸色很纯净,里面盛满简简单单的关心。 井岘没有接水果。他定定地看着她,黑沉的眼中闪过某种情绪。他抬起右臂,“年糕,来。” 她不明所以,但也按照他的指示靠近他身边。 井岘一把搂过她,掌心覆盖在她披散的发间。他的鼻息洒在她脸上,逐渐靠近。年糕身体僵硬,全身能动的只有砰砰跳的心脏。 在他的脸欺压下来的那一刹那,她闭上双眼。 额头抵上一个暖暖的东西,她迅猛睁眼。 井岘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闭着眼,似在感受什么,流溢若有似无的温绻,“糕糕……” 年糕的心,为他突然转变的称呼而沉静。 她重新阖目。 上午井岘输完液,立即就可以办出院手续。办好手续,两人走出医院。 一出医院,寒风就瑟瑟刮来。年糕哆嗦一下。 见状,井岘把她搂到怀里,温声问:“还冷不冷?” 年糕腮边发热,她从他敞开的大衣里仰起脖子,“不冷了。” 他轻按她的脑袋,说:“去吃饭?” “嗯嗯。” 他将她带到一间装饰雅致的餐馆,拉着她熟练地往楼上走。感觉到服务员时不时地在偷看井岘,年糕心中堵得慌。她开始打量对面的男人。 五官英俊,气质非凡,一袭黑色大衣尽显身形颀长。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的话,年糕会以为他是娱乐圈的哪个男明星。 这样招人的相貌。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服务员,然后攥紧衣摆,强烈的危机感直逼而来。 等到服务员带着菜单出去,年糕问:“井岘,你在健身房还有别的女学员吗?” 他说没有。 她稍稍安心,又问:“如果以后有其他女学员,你会教吗?” 井岘沉默,似在思索。 没等到答案,年糕心头堵得更厉害。旋即又意识到她在问一个无比愚蠢的问题。 以后如果有女学员的话,为什么不教?那是他的工作啊。她问这个是要干什么?是要干涉他的工作吗? 虽然后悔这么问,但她不得到答案心里又难受得很。 “不会,如果以后有其他女学员,我也不会收。”他的声音蓦地传到她耳畔。 心间的堵塞物豁然被挪走,年糕呼吸顿时畅通,“真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另起话题,“糕糕,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年糕诧然,“呃?” “我并不是健身房教练。” “什么意思?” “我在健身房里看到你,对你一见钟情。为了接近你,我跟你之前的教练说让我替代他。”他直视她,一字一字道。 年糕反应了好久,才道:“也就是说,教练根本不是有事要去外地?” 他颔首,“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配合我。” “竟然是这样……” “我并不是教练,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女学员。”下一秒他又补充一句,“所以,你不用担心。” 他明白她问这个问题的原因,这样直白地戳出来,年糕两颊飞过红云。她嘴硬:“我没担心什么。” 随后她突然想起什么,把他之前的话过滤一遍,抓住重点。她双眸亮晶晶,急问:“你对我一见钟情?” 他说,对,一见钟情。 年糕吞吞吐吐,“其,其实,我也是。” 恰时服务员陆陆续续地把菜端上来。年糕先给他盛一碗汤,说:“你先喝汤,暖暖胃,记得先吃蔬菜再吃肉,顺序一定不要忘记。”随即就闷头吃东西。 手机倏然震动。她点开手机。 是她室友萧晓茜发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她回复消息后,猝地想到什么,赶忙问井岘,“你有微信吗?” “我没有微信。” “□□呢?” “那是什么?” 年糕有点意外,“□□跟微信一样是聊天工具,你一个也没有,那你平时一般用什么和别人在网上聊天?” 井岘本欲说他平时不用和别人在网上聊天,但他蹙了蹙眉,说:“我注册一个微信账号。”说着他就掏出手机,利落简快地*载下**微信软件。 “好了。”他关掉界面。 “是用手机号注册的吗?” “是。” 年糕直接把他的手机号码复制到搜索栏。 他的账号名,使年糕一愣。 糕糕的男人。
第五章
糕糕的男人。 极具*伤杀**力的名词组合仿佛戳破蜂巢,哗啦啦的蜂蜜流淌到年糕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开始泛起甜丝丝的味道。 吃过饭,时间还早。即便年糕也想和井岘多待一些一会儿,可他才出院,必须得回家修养,不能再在外面劳累。 在年糕的执意要求下,井岘答应她,送她到家后就回家休息。 年糕下车前,反复叮嘱他医生提过的注意事项,而后才和他道别。 把外套脱下,她陡然一顿,随即步至卧室窗边。 车子还停在那里。 她向他挥手。他降下车窗。 年糕示意他快走。车子依旧纹风不动。她打电话过去,“你快回去啊。” “嗯。” 车子终于驶离。 年糕目送车子,直至车子行驶出视野范围。 才开始谈恋爱,年糕想每时每刻都见到井岘,然而井岘才生过病,她不能去烦扰他。他需要好好休息。 因此翌日早上井岘打电话过来说是要见她的时候,她说她有事在忙,没有空闲。 / “糕糕,你东西收拾好没?”年爸冲着年糕的房间喊。 年糕背着包从卧室出来,说:“爸,我不要你送。” “以前都是爸送的,这一次怎么不要爸送了?” “天冷,你别来回奔波,我打车去,打车钱还没有你来回的油钱多呢。” “又能多几个钱。” “爸,钱再少也是钱,咱们不能铺张浪费,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学校了啊,拜拜。”年糕一溜烟跑远。 年糕出了楼栋,一下子就看到不远处的男人。男人轻靠车门,侧颜俊致,长腿笔直。 “井岘!”她像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火速向他移动。 他偏过身,朝她展开双臂。她扑到他怀里,气喘吁吁。他顺着她的背脊,把她肩上沉重的包取下来。 昨天一天没见面,年糕仔仔细细地观察他,见他的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她略略安心。 上车后,年糕说:“谢谢你专程来送我去学校。” 他给她系安全带,说:“糕糕,不必跟我客气。”她扯住安全带,小声道:“哦。” 他从后座里提出一包东西,对她说:“吃吧。” 打开袋子,年糕瞪大眼。 袋子里全是辣条,她最爱吃的那个牌子。她起先是开心,继而开心的表层蒙上了一层灰。 自从上次因为这辣条,害得井岘胃出血后,她就再也没吃过辣条,如同对辣条有了阴影。 她不知,井岘居然能让她戒掉她喜欢了多年的辣条。 见年糕一动不动,井岘问:“怎么了?” “我不吃辣条了,吃辣条对身体有害。” 井岘微低下颌,把袋子放回后座。 年糕在本地上大学,学校离她家很近,很快就到了学校。他送她到寝室大楼。 “我先进去了。”年糕背起书包下车。 和室友一起将宿舍打扫干净后,年糕累瘫在床上。 不知现在井岘在做什么?年糕点击他的对话框。 却半天没有打出任何字。或许他在开车,或许他在工作。她还是不要烦他。 她正要退出对话框,一条消息猛地显示出来。 “糕糕,有什么事?” 年糕傻了。他这么知道她本来打算给他发消息的?仅仅两秒钟的时间她又想明白过来。刚刚她一直点着对话框,他那边显示的是“对方正在输入中”啊。 她迅疾发过去一条消息:没事,你在做什么? 他回:没做什么。 年糕刚打出两个字,蓦地停下打字的动作。 不对。 他发现她正在输入中的前提是,他也在看他和她的聊天界面。她没有发信息,他也不会受到消息提示,所以怎么第一时间发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 是碰巧,还是一直在看他们的聊天界面? 后者让年糕心花路放,她抱着手机,隐秘的甜意丝丝扣入心扉。 “糕糕,咱们去领新书。”这时候,萧晓茜忽然叫她。年糕腾地一下从被窝里跳起来,给井岘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她去做事了。 井岘看完年糕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然后打开*机追手**踪器。 盯着屏幕里闪烁的红点良久,他歪了下头,骨节分明的五指在沙发边沿抚摸,整个人如同与昏凉黑暗的室内融为一体。 下午三点辅导员通知全院人员开年级大会,年糕收拾好,等着萧晓茜。 当看到萧晓茜在化妆的时候,年糕像是骤然被打通经脉。她抓住萧晓茜的胳膊,说:“晓茜,教我化妆。” 萧晓茜放下才扑一半的散粉,迟疑,“我没听错吧?” “没有,我想学化妆。” 与年糕做了一年室友,萧晓茜深知年糕向来打扮素简,不修边幅,从来没有化过妆。这会儿年糕忽然说要学化妆,她惊诧不已,“你不是嫌化妆麻烦?” “以后总得学。”年糕摸摸鼻尖。 “行,你过来,我先给你化妆看看。” 年糕把脸凑过去。近距离接触年糕的脸,萧晓茜微怔。年糕是圆脸,两颊微肉,有些像婴儿肥,使她看起来年岁很小。眉如远山,杏眼上翘,鼻子小巧。她的五官分开看不是那么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却极其好看。 她长得其实很漂亮,只是平时太粗简,不注重打扮,简直无异于明珠蒙尘,要是经过一番打扮,系花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萧晓茜戳戳她的面颊,说:“我觉得你不用上粉底什么的,上了粉底反而没有你本来的皮肤好。” 年糕重重点头。 给年糕化了一个淡妆,萧晓茜抵着下巴,观察年糕。化过妆之后的年糕看起来不那么小了,属于女性的娇柔在眉眼间流转,散发着清浅妍丽。她把镜子递给年糕,说:“你看看,是不是变漂亮很多?” 年糕凑近端详。她觉得区别不大,她不是很适应脸上多的那些东西,但晓茜说化过妆比之前好看,所以她赞同地点点下巴。 记下萧晓茜给她说的化妆步骤,第二天,年糕上午的课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寝室化妆。 第一次,眉毛化歪了。第二次,口红没涂好。失败了不知多少次,年糕总算化好了妆。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去见井岘。 然而井岘见到她,只是皱眉望着她的脖子,旋即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一圈一圈套在她脖子上。 年糕一眨不眨地盯他,希图在他脸上捕捉到她想看到的东西。可他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特意为他学化妆的年糕有点郁闷。 “怎么了?”井岘温声问她。年糕抿嘴,“我今天和之前有没有哪里不同?” “嗯?”他不解。 肉肉的腮帮像气球一样鼓起来,年糕闷闷道:“我化妆了。” “糕糕,”他托住她的下巴,“很好看。” 她鼓起的腮帮消了些气。 “但是,你不化妆更好看。”井岘加了一句。 闻言,年糕眸光微闪,“真的吗?” “真的。” 聚集在胸中的郁气霎时荡然无存,年糕松了口气。于她而言,她不喜化妆,并且并不觉得化完妆后区别有多大,但是晓茜说化妆后比之前漂亮,为了更漂亮,她需要化妆。 如今井岘这么说,无疑是解决掉她一个大难题。以后她不用刻意为他化妆,因为他并不觉得化妆比不化妆好看。 圆圆的杏眼弯成一对月牙儿,年糕拽拽他的袖口,说:“我知道啦。” 井岘捏住她瓷白圆润的手指,进而用掌心包裹住她整只手,“今天想做什么?” 情侣约会一般会做些什么?年糕没谈过恋爱,不太了解情侣约会该做些什么。幸好昨晚她做了攻略。 “去看电影好不好?”她提议。他轻抚她的脑袋,柔声道:“好。” 感觉到来自于头顶的抚摸,年糕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井岘好像很喜欢摸她的头,轻而缓的触摸像是在给宠物顺毛。 她压下这丝异样,开开心心地和他去影院。 本来工作日影院应该较为冷清,但因为一部评分特高的动画片爆了,所以即便是工作日,影院的人也不少。 “看动画片可以吗?”年糕有点想看那部号称“国漫之光”的动画片。 “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进入黑乎乎的IMAX影厅,年糕才上一步台阶,感觉到井岘没往上走,她拉拉他,“井岘?” 昏暗中,他神情不清。年糕侧身,给后面的人让路,然后跳下台阶,对井岘说:“走啊。” 井岘嗓音无异,“嗯。” 年糕没多想,继续上台阶时,他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烈摇晃。年糕眼疾手快,抓紧他。 “小心。”她提醒,话音落下,赫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问:“井岘,你是不是看不清楚路?” 默然几许,他说:“嗯。” 虽然影厅里是挺暗的,但正常人大概还是能看得清。可井岘不仅看不清,连走路都有问题。她暗自思忖,目光投在他拿着的爆米花和饮料上,说:“把爆米花给我。” 拿过爆米花,她紧握他空出来的右手,与他十指相扣,“我牵着你,你跟我走。” 绵软的温热传到井岘手指上,他在黑漆漆的光线里抬起眼帘,面前黑黑的障碍物缓缓散开,年糕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第六章
小心翼翼地牵着井岘来到座位处,年糕想问他一些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于是她选择闭嘴,等待电影放映。 龙标出现,电影正式开始。 光影变幻中,年糕被剧情所吸引,看得专注,并未注意到来自于身畔的凝视。井岘一瞬不瞬地凝视她。终于,她的轮廓彻底清洗地展露在他眼底。 电影放映结束。 年糕依旧牵着井岘走出影厅。 出了影厅,周围豁然而亮。年糕把爆米花桶和饮料杯扔进垃圾桶里,刚转过来面向井岘,就只觉手腕一紧。 “井岘?”她的呼唤消逝在极速掠过的风里。 井岘拉着她,大步往前走,像是很急切,整个人失去从前的沉稳。 他将她塞进车里。 一头雾水的年糕将将坐好,后脑袋就被一只大掌扣住,紧接着眼前沉下阴影。 唇间覆盖下一片冰凉。 年糕瞳孔剧烈收缩,而后整个人如同石化。呆滞在原处,耳边的呼吸声唤醒她的神识。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胭脂般的绯红如颜料,从她的脖颈迅速蔓延到她的全身。 这一刻,时光好似停止流转。世界静谧无声。 就在她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井岘总算松开她的后脑勺。 年糕愣愣地直视前方,用手背抵住还在发颤的嘴唇。她蜷缩在副驾驶座里,余光偷瞄井岘。他似乎在克制隐忍着什么,面部表情微紧绷。 就在转瞬之间,他恢复到从前温和的样子,侧过身,对她说:“饿了没有?” 年糕咳了两声,说:“不饿。”刚才她吃过爆米花,还喝过可乐,不是很饿。 把她略微凌乱的头发理顺,他问道:“还想去哪儿玩?” 年糕扫了一眼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她就要回学校上课。从这里到学校也要半个小时。眼光在前面公园里的枫叶小道上一晃而过,年糕说:“去前面的公园里走走?” 井岘点头。 两人在小道上慢慢行走,脚底稀疏的落叶沙沙作响。头顶冬日暖阳洒下光辉,挤压走空气中横行的凉意。 年糕掌心微微潮湿,脑子还是方才在车子里的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那是她的初吻。 她没想过自己的初吻会发生的这么毫无预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莫名的惆怅与愉悦交织,她忽然朝井岘瞥了一眼。 “糕糕,怎么了?”井岘停步,弯腰问她。她用鞋尖蹭蹭地面的枯叶,“井岘……” “你说。”他极富耐心地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她提起一口气,“刚刚那是我的初吻。”说完就不敢再看他,整个上半身都恨不得垂到地缝里。 他轻轻一笑,用拇指和食指抬高她的下巴,“我也是。” 年糕登时展颜。 颊边抿出浅浅的梨涡,她的掌心好像不再那么潮湿。 心情如飞上云端,轻飘飘的,有一种不真实感。 对面,小孩靠着妈妈,手中握着一杯热奶茶。 年糕的鼻端仿佛能闻到奶茶甜甜的香气。 热热的,甜甜的奶茶。 年糕舔舔嘴,也想喝。 “想喝?”见年糕的视线粘在对面小孩抱着的奶茶上不转动,井岘问道。 “想。”年糕环顾周围,搜寻奶茶店。 斜前方不远处有一家。 “要喝什么?”井岘说。 “布丁奶茶。” “在这里等着,我去买。”他把她按到长椅上,继而款步向奶茶店而去。 年糕乖乖坐好,捧腮望着他走远。 一阵浓郁的女士香水味袭到鼻尖,年糕蹙眉。 只见身侧坐下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女人,她笑容满面地对年糕说:“小妹妹,刚才那个是你哥哥吧?” 思维有片刻的迟钝,年糕半晌才明白卷发女人在说谁。 为什么卷发女人会认为他是她的哥哥? 不愉从心底爬出,年糕低声说:“不是。” 卷发女人又问:“那是你表哥?” 年糕面色渐沉,她并不蠢,能够猜到卷发女人有什么企图。 可她不打算再理会卷发女人。她起身,远离开让她窒息的香水味。 她在有点高的石台上坐下,不料卷发女人阴魂不散,又黏过来。 卷发女人语气特别柔,像在哄小孩,“小妹妹,他是你什么人呀?” 年糕的话还没脱出口,一道凉厉的声音冷冰冰地从旁侧传过来。 “我是她男人。” 年糕偏过眸子,看到了井岘。他提着奶茶,眉宇拧结。 卷发女人闻言,惊讶不已,“你……你们……”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那么小,而这个相貌十分英俊的男人看起来要比她大很多。他们俩居然是情侣!? “不要再来骚扰我的女朋友。”井岘冷冷道,然后稍微偏转方向,背对着年糕,对卷发女人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滚。” 刚才他只是冷冷的,但似乎还保持在某种底线上,然而此刻的他眸光沉戾,强烈的压迫如刀锋飞来,只让人瘆得慌。 卷发女人心尖一抖,落荒而逃。 井岘眼中沉戾消退,他转过身,柔声道:“糕糕,趁热喝。” 年糕仰头打量他,随后把手机拿出来。 “你过来坐下。”她说。他坐到她旁边。 井岘很高,坐下后,脚底能踩到地面,而年糕的脚悬在地面上空。 年糕举高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两个人的脸。 咔嚓。 照完照片。她细细地观察照片里的两个人。 哪里像兄妹了? 年糕心底忿忿。 可为什么那个卷发女人一口就认定他们是兄妹?年糕脑中划过闪电。 她想到了她一直忽略的问题。他们的年龄差距。 由年龄差距一下子联想到了其它问题。 年糕两颊一瘪,问他:“井岘,你会不会嫌我年纪太小?” 井岘没有直接回答,“那你会不会嫌我年纪太大?” “当然不会。”年糕立即否定。她才否定完,立马就领会到他的意思。她喜上眉梢,禁不住笑出来。 井岘把吸管放进奶茶里,喂到她嘴边,“喝吧。” 年糕咬着吸管,轻轻晃着脚。 低头间看到她的运动鞋,随后又看到他干净的皮鞋。 她想,年龄差距并不是问题。 她只是在穿运动鞋的年纪,遇上了穿皮鞋的男人。
第七章
年糕回到宿舍,萧晓茜一见她回来,就问:“你干嘛去了?” 年糕还没告诉她自己有了男朋友。她踯躅,“晓茜,我谈恋爱了,约会去了。” 正在点击鼠标的萧晓茜一惊。 “你说什么?” 年糕红着耳根重复一遍。 “天啊。”萧晓茜又是惊诧又是欣喜。年糕虽不爱打扮,但依然可爱漂亮,追求她的人也不少。 然而她一心学习,从来没理会过那些追求者。现在她居然说她谈恋爱了! “恭喜恭喜!”萧晓茜喜不自胜,真心为她高兴。接着又问:“你男朋友是哪儿的?咱们学校的吗?” “不是。” “喔喔。”萧晓茜忽然像是想明白什么,拔高音量,“我说你怎么突然要学化妆,原来是有男朋友了呀!” 年糕两腮红晕燃烧,眉毛显得淡了一些。萧晓茜指尖痒痒,想捏捏年糕粉嫩的面颊。她控制住冲动,然后从书里抽出两张票,说:“糕糕,喏,你看这是什么。” 年糕瞧见她拿着的票,惊呼,“你弄到票了?” “我找人帮我弄到的。”萧晓茜把其中一张给她,“给。” “谢谢!”年糕心里乐滋滋,拿着票回到书桌前。 前一段时间她喜欢的一个歌星要在江城开演唱会,她没抢到票。萧晓茜也没抢到票,但萧晓茜说可以找关系弄到票。 原本年糕已经忘记这件事,没想到萧晓茜真的弄到了票。 到了演唱会那天,下午的课一上完,萧晓茜就拉着年糕急速去往体育馆。 她们来的时间比较晚,体育馆里已经人山人海。 暖场音乐正在放的是年糕中学时最爱听的那一首。熟悉的旋律灌入耳中,仿佛将她带到那些为了高考而奋斗的夜晚。 她的眼眶逐渐湿润。 这时候,音乐戛然而止,舞台上烟花绽放。 绚丽的烟花中央,一个白衬衣的男人渐渐升上来。 “啊啊啊啊啊!” “哥哥啊啊啊啊!” “我爱你楚辞!我爱你!” 楚辞从烟花中显露出来的那一瞬,全场爆发出一阵阵尖叫。 “大家好,我是楚辞,很高兴你们能来听我的演唱会。”温文尔雅的男声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体育馆。 场馆内的尖叫声愈发振聋发聩。 音乐前奏响起,场内极速安静。 低沉而温润的歌声如同在耳边低喃,轻柔抚平每一条紧绷的神经。 年糕沉浸在歌声里,恍然察觉手机在震动。 有人给她打了几通电话。 是井岘。 周围太嘈杂,她听不太清,于是挂掉电话,改发微信。 【对不起,我在看演唱会,没注意电话。】 【谁的演唱会?】 【楚辞。】 城市另一端,井岘在电脑搜索引擎里输入“楚辞”两个字。 是一个男歌手。 他眉头微拧,问年糕,你喜欢他? 【喜欢,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他的歌,诶,不说了,演唱会结束再聊,拜拜。】 井岘盯着“喜欢”这两个字,眉心越来越紧蹙。 目光挪到电脑屏幕上楚辞的资料上,他眯起黑沉沉的眼眸。 从体育馆里出来,年糕不仅眼泪流干,嗓子也喊哑了。 “呜呜呜,我还想再听一场。”萧晓茜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抽身,她擦擦眼泪,说:“明天他有签售会,咱们一定要早点去排队!” “嗯嗯。” 次日东方既白,年糕和萧晓茜早早来到签售会现场。 楚辞人气太火爆,即便来得早,现场也被挤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轮到年糕签名,年糕近距离看着她的偶像,磕磕巴巴,“楚……辞,你的新专辑很……很好听。” 楚辞轻然一笑,如沐春风的笑意在俊秀雅致的眉目间流转,“谢谢。” 年糕把签好名的专辑和海报拿走。 “啊啊啊啊,楚辞好帅啊啊啊啊,还有谁能比他更帅!”拿到签名的萧晓茜拽住年糕,双眼冒星星。 若是从前,年糕一定会附和赞同,可她眼前浮起井岘的面容。 不,井岘比楚辞更帅。 在她眼里,没有人能比她的井岘更帅,即使是她的偶像也不行。 / 照片里,年糕站在男人面前,红着脸专辑将专辑递给男人。男人抬眉,笑得温柔。 井岘眯眼看着照片。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又从文件袋抽出另一张照片。 把所有照片看完,他一张一张点燃照片。 火光映出他眸中阴鸷,照片一一化为灰烬。 这一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娱乐圈轰然出现。 当红男歌手楚辞被爆吸d! 这条新闻迅速霸占各个平台头条。热搜爆到网络频频瘫痪。 新闻之所以这么轰动性,不仅是因为楚辞当红,更是因为他刚刚成为禁d宣传形象大使。 作为一个禁d形象大使居然公然违法。实在是哗然。 年糕知晓这件事之时正在跟井岘吃饭。 消息提示不停地响,她一打开消息,几十条来自于萧晓茜的消息轰炸过来。 消息内容让她愣住,还没咽下去的食物卡到喉咙里。 “咳咳咳!”年糕咳嗽起来。 井岘一边拍她的背,一边把水喂给她。 总算缓过来后,年糕抖着手指点进热搜。 消息是真的。 挨着的下一条消息是楚辞的道歉。 记者招待会上,一向温文尔雅的他痛哭流涕,不停对镜头道歉。 一股作呕的欲望从嗓子眼里逼上来。年糕灌下一大口水,压住想要吐的欲望。 她难以置信。 “怎么了?”井岘察觉出她的异样,问她。 “还记不得我跟你说过的楚辞?” “记得。” 年糕鼻头泛酸,“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为什么?” “他违法。” 井岘把她的手机抬高,看清楚新闻内容。把她抱到怀里,他说:“这样的人不值得喜欢。” 一直以来,年糕并不是喜欢楚辞,只是喜欢他的歌才喜欢他,他的歌陪伴她整个高中生涯,于她而言有特殊的意义。 可如今被告知,他居然吸d,还吸了好几年一直没被爆出来。 想起那些牺牲掉的缉毒警察,想起他还是禁d大使,她就觉得楚辞太恶心。 “别难过。”井岘轻轻拍她肩膀。 年糕语气很厌恶,“我没有难过,我只是恶心他。”恶心自己居然有这样一个所谓的偶像。 听到年糕的话,井岘微微勾起唇角。 彼时,开完紧急记者招待会的楚辞被助理保安互送到休息室。 “视频和照片早就已经销毁,我们也早就和别人打过关系,今天突然爆出来,是有人故意要毁你。”经纪人满面愁容。 楚辞早就失去从前的沉静平和,整个人慌慌张张,“我该怎么办?” “没办法,楚辞,你会被封杀。” 楚辞面色骤地惨白。 年糕清空掉手机里楚辞的所有歌,把所有关于他的东西装进纸箱扔进垃圾车里。 她擦干净手,背对垃圾车,头也不回地上楼。 还没走到卧室,年妈就拦住她,“你最近有没有去健身房?” 年糕眼珠一转,说:“最近课多,没空去,还有,妈,我已经戒掉辣条了。” “戒掉了?”年妈狐疑。 “嗯。” “怎么突然就戒掉了?” “我有个朋友因为吃辣条进了医院,我知道之后,就怕了,我也怕生病进医院,所以就没再吃。” 年妈似乎已经相信她,“你知道怕就好。”说着她把装着炒年糕的碗凑到她面前,说:“吃不吃?” “不吃。”年糕对着吃炒年糕吃的津津有味的年妈摇摇头。 她妈妈都吃了快二十年的炒年糕,怎么还没吃腻。 据说年妈本来不爱吃炒年糕,生她那天年妈去楼下买东西,没想到突然就肚子疼了,还是街边卖炒年糕的小伙子及时把她送到医院的。 年爸年妈对卖炒年糕的小伙子感激不尽,还特地把刚出世的女儿取名为年糕。 至此以后,年妈经常光顾卖炒年糕的小摊,也爱上吃炒年糕。 这一吃就是一二十年。 卖炒年糕的小伙子都已经成为大叔,当年那个小摊也扩大成一间面积还挺大的店。 “妈,你也少吃点年糕,不容易消化,对胃不好。” “去去去,我吃了这么多年不也没事?” 年糕瘪瘪嘴,快步溜进卧室。明天外婆过七十大寿,他们得赶早去过去,所以她没熬夜,早早就睡下。 清早,年妈敲醒年糕。 “快点起来。”年妈戳戳年糕的脸。 尽管睡得很早,但仍然困得要命的年糕唔了一声。 年妈催她,“磨蹭什么,快点起来。” 年糕依依不舍地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 年糕穿上年妈给她买的大红外套,看着特喜庆的外套加上她婴儿肥的脸,让年糕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福娃。 她不想穿,可年妈说,“你外婆喜欢你这么穿!” 好吧,今天是外婆七十大寿,她穿。 乘车四十分钟,来到外婆家。 “糕糕啊你可算来了。”外婆一见到年糕,连忙抱住她。 “外婆,祝你生日快乐!”年糕乖巧抱拳。外婆最是疼爱年糕,笑呵呵道:“哎哟,谢谢我的乖乖外孙女儿。” 说着就把年糕牵到沙发里坐下。 沙发上坐着年糕的幺姨和幺姨的女儿。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糕糕,这是你菲菲姐的男朋友。”幺姨指向穿着夹克的男人。 “你好。”年糕摘下耳罩,跟男人打招呼。 男人回以一笑。 “糕糕,你找男朋友没有啊?”幺姨笑眯眯道。 年糕一哂,还没开口,就被年妈截去话,“糕糕才多大,找什么男朋友。” “快二十也不小了。菲菲不也才二十一。糕糕,你以后要找男朋友可要挑仔细,就像你菲菲姐男朋友这样的多好,模样好,对菲菲也好,人又能干,自己开了一个公司呢。”幺姨话里透露着不容忽视的得意炫耀。 年糕表情僵住。 年妈岂不知她这个妹妹为什么要这么炫耀。年妈嫁得比她妹妹好,生出来的女儿糕糕不仅比她女儿菲菲漂亮,还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而菲菲就考了个专科。 处处不如自己,她妹妹心理不平衡,这会儿找到一个有钱的好女婿,果然就来炫耀。像是要出一口气般。 “行了行了,糕糕才十九,找什么男朋友。”年妈插话。 幺姨还要说话,一道清朗的男声从门口传来,“糕糕要找男朋友?” 众人朝门口望去。 拉着皮箱的男人站在玄关处,驼色风衣平整地没有一丝褶皱。 “表哥!”年糕惊喜道。 顾南风朝她展开怀抱,“糕糕。” 年糕像小时候那样冲过去,直接栽倒在他怀里。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意,却并不冷。 他揉揉她的头发,说:“慢着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摸摸撞到的鼻尖。 “昨天上的飞机。” “南风你过来让我瞧瞧。”这时,外婆对顾南风说。顾南风走过去。 “瘦了,工作很累?”外婆心疼道。 顾南风笑道:“不是很累。” “那是国外的伙食不好?” “挺好的。” “那怎么瘦了!” “也没怎么瘦。” “还没怎么瘦!等会儿给我多吃点!” “行。” “这次回来多久?” “半个月。” “那好,这半个月你好好休息,多吃点,别再瘦了。” “好,我多吃点。” “快上楼休息去,饭好了叫你。”外婆指指楼上。 顾南风往楼上走的时候,看了年糕一眼。年糕会意,小步跟过去。 外婆瞧着上楼的两个外孙,“他们俩打小感情就好,现在还这么好。” 纵然他们根本没有表亲关系,没有血缘关系。南风是她大儿子收养的孩子。他大儿子和大儿媳生不出孩子,才去领养了一个回来。 南风十岁那年,她大儿子和大儿媳不幸车祸去世,只留下南风一人。从此南风就住在了她家。 南风很出息,去国外留学,又在国外开了公司。只是工作太忙,他在国外读书四年没回家,毕业后又直接在国外工作,到现在已经七年,七年未曾回国。 她琢磨着能不能劝他把公司开到国内,也免得长期待在国外。 推开卧室门,顾南风坐好,对年糕招手,“糕糕,过来。”
第八章
“糕糕,过来。”顾南风向年糕招手。 年糕走近。 顾南风从皮箱里拿出一盒东西,给她,“拿着。” 年糕接过盒子,打开。 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年糕眼角微热。里面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零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这么清楚她爱吃的东西。 “谢谢表哥。” “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顾南风笑道。年糕腼腆地笑笑。 “刚才听幺姑说你要找男朋友?”顾南风忽然抬眉。 “没有,我没有要找男朋友。”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时,幺姨的大嗓门从外面传来,“糕糕你男朋友来电话了。” 年糕一愣。 幺姨和外婆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片刻之前,客厅里,幺姨听到沙发里有什么在震动,是年糕不小心落在沙发边角的手机。她浑不在意地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似乎有点意外,沉默半秒,说:“我找年糕。” 听到是个男人,幺姨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你是谁啊?” “我是年糕男朋友。” 啪! 幺姨手里的瓜子掉落下去。年糕交男朋友了?她的视线在自家女婿上掠过,而后眼中精光一闪。 “我是糕糕幺姨,她奶奶今天过生日,糕糕在她奶奶家呢。我这就把电话给她。” 幺姨结束通话,上楼之前凑到外婆耳边,说:“妈,糕糕有男朋友了。” “什么?” “刚才糕糕男朋友打电话过来。”幺姨抬抬手机,示意。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也不知道人怎么样。”外婆最疼年糕,就是怕她在外被人骗,被人欺负。 “我也是担心啊,所以等会儿咱们让糕糕把他叫过来,我们瞧瞧人怎么样。” 外婆点点头。 两人走进来,幺姨把手机给年糕,“年糕,你男朋友打电话过来了呢。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啊,之前这么不说,还以为你还没交男朋友呢。” 年糕从钝钝的状态中缓过来,要去联系井岘之际,幺姨又说:“今天你外婆过生日,让你男朋友也过来热闹热闹呗。” 话音落下,年糕额角一抽,她还没说话,外婆又跟着道:“糕糕,你让他过来,让我们都见见。” 年糕有点为难。她不知道井岘愿不愿意过来。但是在外婆期待的眼光下,她又不好扫兴。于是硬着头皮把电话打过去。 “井岘?” “糕糕。” “你现在有时间吗?” 井岘打断她,“怎么?” 她吐出一口气,说:“我外婆她想见见你,你要是没时间就……”年糕本意是不想让他来,太唐突,也不知他是否愿意,她打这通电话只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外婆。 可井岘打断她,“我可以去吗?” 年糕滞滞,“可以。” “糕糕,把地址给我。” 把地址给他后,年糕把手机揣回兜里,“外婆,他等会儿就来。” 外婆笑得慈祥,把年糕拉过来,问:“糕糕,你男朋友怎么样?多大了?是哪儿的人?” 年糕一一回答。 “三十岁啊,会不会太大了。”幺姨的声音有点尖。年糕不喜欢幺姨的语气,她保持表面的平静,说:“不大的。” 外婆听到男方已经三十,有点不大愉快,就唯恐是那些专门来哄骗小姑娘的老男人。她问:“他对你好不好?” “他对我很好。”年糕抿唇。 “那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我不太了解。”年糕确实不太了解他的具体情况。 “不会没工作吧?”幺姨突然插嘴,口吻里掺杂鄙夷。年糕皱眉,“虽然我不太了解他的工作,但他是有工作的。”年糕有时候跟他打电话,他就在工作。 外婆扯了幺姨一下,笑说:“有工作就好,我跟你幺姨先出去了啊。” 外婆把幺姨拽出来,低声道:“你说话注意些,没见糕糕不高兴吗?” “妈,我不也是担心她嘛,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还不知道他是干什么工作的,底细都不清楚,糕糕年纪小,涉世未深,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幺姨说的也在理。外婆沉吟,“等人来了看看就是。” “有男朋友了?”自从外婆和幺姨进来就一直沉默的顾南风陡然出声。 “嗯。” “糕糕已经长大了啊。”他似笑非笑,语气里有一种惆怅。 顾南风喜欢年糕。 男女之间的喜欢。 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割舍不掉的亲情。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在意识到他对她有不正常的感情后,他毅然决然地出国念书,借此逃避,在国外待了七年。 七年的时间,他从未交过女朋友,午夜梦回总是女孩颊边笑出酒窝的样子。 似如魔障,生生不灭。 他选择回国。 却得知糕糕已经有了男朋友。他什么也不能做,唯有祝福。 七年前的怯懦是为了逃避,这一次的怯懦是为了她能幸福。 只要,她能幸福。 年爸年妈得知女儿有了男朋友,赶忙来问她。年糕又重复了一遍之前对外婆说过的话。 不到半个小时。井岘告诉她,他已经到了。年糕火急火燎地冲出客厅。 在小院外看到手提礼品盒的井岘,年糕喘气,说:“你来了。” “我来了。”井岘牵过她。她领着他进入客厅。 “外婆,爸,妈,他就是我男朋友。”年糕对着沙发里坐着的几个人说。 井岘微微颔首,“你们好,我是糕糕男朋友,井岘。” 外婆看到井岘,眼睛亮了亮。好英俊的小伙子。相貌出众,身材高大,浑身透着一股属于成年人的沉稳。 跟糕糕很般配。 “来来来,坐,坐啊。”外婆热情道。井岘把礼品盒放到她面前,“祝您生日快乐。” “诶,你来就来,带什么礼物!”虽这么说,外婆却很满意。是个懂事周到的男人。 年妈对井岘的第一印象也很不错,她说:“都别坐着了,去吃饭,饭已经做好了。” 幺姨端详着井岘,见他一表人才,完全不像已经三十岁的男人,之前的优越感降低些许。她向四周扫了一眼,没见到准女婿,问菲菲:“小周呢?” “在接电话,说是公司有事。” 听到公司这两个字,幺姨心里平衡了一些。自家准女婿可是开公司的老板呢。那个叫井岘的男人,看那一身穿着也不名贵,很普通一般,铁定没有自家准女婿有钱。 她又挺起背脊,与菲菲一起去往餐桌。 餐桌上,年糕拽拽井岘的袖口,小声说:“你不要拘束,我外婆他们都挺好相处的。” “糕糕,我没有拘束。”他反握住她扯她袖口的手指。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边,年糕羞赧,慌忙抽出手指。 “小井,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幺姨笑问。 井岘还没说话,从餐桌右侧传来一道不可思议的惊呼,“井总?” 声音源于才打电话归来的周子浩。 此话一出,四周空气有一瞬的静止。 直到周子浩再次开口:“井总您怎么在这里?” 井岘抬眉,说:“你是?” 周子浩连忙道:“您可能不记得我,我是原木公司的总经理周子浩,上次在宴会上与您有过一面之缘。”他神情恭敬。 井岘颔首。 “这,小周,他是?”幺姨见准女婿对井岘这么恭敬,有些蒙。 周子浩立即解释,“这位是井氏集团的井总。” 井氏集团的井总! 在场的除了井岘和周子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震惊过后,每个人面色各异。 年糕没有想到,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是那个传说*特中**别厉害的井氏集团的井总。她怔怔地,感觉到手心被人摁了摁。掀起眼帘,视野里是井岘柔和的面容。 周子浩见井岘与年糕动作亲密,霎时间有些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只是他觉得匪夷所思。 “小周,你快坐,快坐下吃饭 。”外婆忽然出声。周子浩赶紧入座。 气氛较之前安静许多,所有人都不吭一声地吃着东西。 还是外婆觉得气氛安静地过于尴尬,才连忙和年爸年妈聊起天来。 此刻闷头吃饭的幺姨脸绿得像马路上的绿灯,又亮又闪。 原以为年糕的男朋友不怎么样,她总算有一样能比得过她姐,可没想事情会是这个样子。那些准备好的炫耀与嘲讽全部失去用武之地,被咽回腹中。 真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她姐处处都比她强!一口气堵在心口,堵得她饭都吃不下去。 日暮之时,井岘本欲开车送年糕一家回去,但年爸有车,于是他们在年糕外婆门前分两头离开。 车厢里,年妈把憋了一下午的话吐出来,“糕糕,你事先知不知道井岘的身份?” “我不知道。我没有了解过这些。”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健身房。” 年妈一听,合着这还是她给女儿间接促成的缘分。她能看出井岘很喜欢她女儿,那种感情从无意间流露,装是装不出来的。 “他这人看着是挺不错,但是……”年妈忧心忡忡,“但是他那样的身份,你和他……” 年糕懂得,她妈妈是在担心不是一路人。 “妈,你别担心这些。”她只是喜欢井岘而已,身份地位什么的,她从来就不认为是问题。 年妈轻轻一叹,“唉。” 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于女方而言是高攀。这样的爱情不知能不能接受现实的磨砺考验。 年糕回到家,第一时间搜索井氏集团。 比她想象得还要厉害的集团。她给井岘发过去一条信息。 【你家好有钱。】 井岘几乎是秒回。 【以后都是你的。】 年糕托腮,想了想,说:“你什么意思啊,我又不是你老婆。” 【以后就是。】 这是在间接求婚了? 年糕心跳加速,“你要娶我吗?” 【你愿意嫁给我吗?】 年糕呼吸一窒。 这样一句话在她的意识里,只在影视剧里的求婚现场出现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内心的第一反应是,愿意。 为什么? 他们才在一起没多久,为什么她愿意嫁给他。年糕无法形容那种归属感。那种炽烈的,不顾一切的归属感。 “我愿意”这几个字已经打在对话框里。在要发出去的那一瞬,她亮晶晶的瞳仁里闪过一抹促狭狡黠。 【先不说我愿不愿意,你家里愿不愿意?我看过好多电视剧里啊,小说里啊,有钱人家的爸爸妈妈嫌弃女方家出身低,都想法设法拆散男女主的!】 他许久都没回话。 年糕咬唇。 难道他们家也很看中门户观念么…… 视频通话铃声猛地一下打破满室寂静。年糕吓得魂都快飞出体外。她慌忙接通。 “你吓死我了。”她抚顺胸脯。 镜头里,他的神色很清晰,“糕糕。” “什么?” “我爷爷现在要见你。” “啊?”年糕懵了? “我爷爷现在要见你。” 年糕心慌意乱,“现在?” “对。” “可已经是晚上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镜头里猝然闯进来一个老人。 “你就是糕糕?”老人头发花白,五官和井岘极像,虽已年老,但仍精神矍铄,可见年轻时也很英俊。 年糕手足无措,勉强镇住心神,“您,您好。” 老人笑容温蔼,“小姑娘长得挺漂亮。” “谢谢您。”她全身发热,脖子泛红。 “糕糕啊,咱井家没什么门第观念,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你别担心这个。” 井岘是把聊天记录给他爷爷看了吗!? 太丢脸了。年糕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结结巴巴,“我……这个……那是我……” “所以你愿不愿意嫁给阿岘?”老人双眼专注地盯她。 这种场景怎么这么奇怪。年糕舔舔唇,说:“愿意的。” 老人立刻喜笑颜开,“那行,咱说定了,定个日子见见双方家长,早点把事儿办了吧。” 年糕:“……” 这是不是太快了? “你继续跟阿岘聊吧,老头子我不打扰你俩了。”说着老人就消失在镜头里。 井岘出现,唤醒处于涣散中的年糕:“糕糕?” 年糕猛回神,她说:“刚才你爷爷是开玩笑的吧?” “不,糕糕,爷爷没有开玩笑。”井岘眸光严肃。 年糕心头一跳,“我们现在谈结婚的事,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糕糕,我希望每时每刻都能见到你,我想要立刻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他眸色深沉郑重。 她才十九,才上大二,就要结婚?年糕与镜头里的他对视。 脑海里闪过与他在一起的种种画面。他把她圈进温暖的怀抱里,他给她暖手,他给她戴围巾,他温柔而克制的亲吻…… 朦胧的画面愈发清晰,像是印在脑中。 她听到自己说:“好呀。” 简短两字,一锤定音。 井岘扬起唇角。 躲在一旁偷听的井老爷子不禁捂嘴笑出来。他看着嘴角带笑的孙子,心中欣慰不已。 阿岘一出生,爸妈就离了婚,没过多久他爸就病逝,他妈也不知去向。 这么多年,他独自抚养阿岘长大。从阿岘二十五岁后就开始操心他的婚姻大事。为什么这么早就操心他的婚事? 因为阿岘二十五年都没谈过恋爱。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实属不正常。 又操心了五年,到现在阿岘都三十了,还是一个女朋友也没有。 前段日子他心惊胆战地问阿岘,“孩子,你爷爷是个思想观念比较开放的人,你要是喜欢男人,爷爷也不会反对你。” 岂料阿岘一听,愣了愣,说:“我不喜欢男人,我有喜欢的人。” “是哪家姑娘啊!”井老爷子高兴坏了。 阿岘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说,井老爷子也能查出来。 他查到小姑娘的信息。圆润漂亮,白白净净,是个有福气的长相。家世清白,人也优秀,还是高材生。 井老爷子满意地不得了。 恨不得让孙子立即把人娶过来。 井老爷子高兴,哼着歌走开。 与此同时,挂断电话的井岘静静地凝视虚无的某一处。 第一次见到年糕,并非是在健身房。 而是在电视里。 她带着毛茸茸的猫耳耳套,鼻头微红。 在他重复*放播**那段视频好几次后,他决定找到她。 查到她,找到她,跟踪她,在知道她去了一个健身房后,假扮成教练接近她。 越是接触她,想要将她完全占有的欲望就越发强烈。 可他不能吓到她。他要扮演一个女人都喜欢的温柔男人。 用温柔的陷阱套住她。 现在,他成功了。 / 结婚那天晚上,井岘温柔地抱着年糕,“糕糕,你是我的了。” 年糕穿着婚纱,干净地像一枝盛放的百合。她羞赧地埋进他怀里。 下一刻,她的下巴被他用手指挑起。 他凑近,呼吸近在咫尺,先前的温柔一一敛去,如深潭的眸子黑不见底,像诡异的漩涡。 “从现在开始,不许接近任何男人,不许和任何男人说话。”他的嗓音很凉,鼻息像毒蛇信子在她皮肤上游移。 他像变了一个人,整个人阴凉冷厉,让人不敢喘气。 年糕愣住。 “听到没有?”他的指腹摩挲她的面颊。 “井岘,你……”她呆呆的。 “不乖的话,就只能把你锁起来。”他扣住她纤细单薄的手腕,仿佛在计量该用什么大小的锁链。 年糕吓得哆嗦。 “怎么,不愿意?”井岘的眸子眯成一条线。 就在他要捏紧她的收碗时,年糕猝不及防地抬头,用尽全力把他压才去。 她用掌心按压住他的胸膛,头发纷纷散落在他身上,先前的茫然与害怕全然不见。 她学他的样子,掐住他的下颚,说:“从现在开始,不许接近任何女人,不许和任何女人说话。” 这一次,轮到井岘怔住。 “听到没有?”她怕拍他的侧脸。 他依然没有反应。 “不乖的话,”她慢慢压低身子,嘴唇凑到他耳边,“就杀了你哦。” 她的纯善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刻唯有与他同样的偏执与极端。 井岘忽然大声笑了出来。 见他笑,她也大声笑出来。 井岘终于明白。 为何他会一眼就看中她。 原来他们不过是同一类人。 只是她藏的比他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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