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亲人
无论天空浸满彩霞，还是细雨飘飘洒洒。
远远望去，乡下是大平原，或是深山老林。既有村庄，也有一条条通向远方的路。
无数个小小村落，镶嵌在祖国的版图上，宛如天地间的一粒尘沙，似乎并不醒目，有时戴上放大镜，也不一定都能看得清晰。
但是，你走进每一个村庄，那里都弥漫着人间烟火，写满人生故事，刻画着一个个悲喜岁月里，生命的起浮沉落。甚至是生，或甚至是死。
乡下人对乡下，都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有着刻骨铭心的爱，也同样会有着刻骨铭心的恨。但我只有爱和无奈，却没有恨。
日子，一天天从脚心，从手头滑过。不知不觉，人生过半。离开乡下家的岁月越来越远。数数回家的日子，看看家乡的田园，有时是一种期盼，有时有一种留恋，有时也倍感辛酸。
今年，不知为什么，村上遭遇骨折伤痛的人特别多。这更加重了我对村上父老乡亲的牵挂和不安。一个村子，一千多人，常年在家的不足三百人，多是些老人和孩童。年青人，都外出打工，或举家搬到县城，或更大的城，更远的城市去了。空巢老人，留守儿童，也早已变成了这个村里人的口头禅。
乡村人，有乡村人的生活方式，风土人情和人情事故。
春耕春种，夏收夏获。风里雨里，朝霞明月。春花秋草，夏雨冬雪。鸡鸣犬吠，牧牛放羊。是乡村诗意又甜美，辛苦又快乐的劳作方式。也是她们支撑生命力的重要经济来源，和饮食起居的主要供养方式。
赶集上店，走亲串友。是乡村人，除下地劳作之外的，两大生活主线。
平日里，三里五里，总会有个村镇被设为集的。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集。到时，大家有事没事都会去赶集。在集上买些当用的东西，如青菜，瓜果，鱼肉，香油，米面，衣帽，鞋袜之类。就算什么也不买，碰见个熟人，聊上半天，也能增加半日的快乐。
好多能走动，或是能骑车子的老人，他们常常三五成群，或是独自去赶集上店的。因为，他们有生以来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赶集买莱，已经是她们生活里的一个重要环节。如果那个集错过了，没赶上，心里像是丢了魂似的，总是不踏实，不自在，不完美，心里空劳劳的。若赶了趟集，遇见个稀罕事，逢人便说，村东到村西，也能热闹个半天。
黑脸大脚七嫂子，就是前几日，去一个叫李胡同的小集，去赶集回来的路上出的事。小集不大，离村三里，路是平的宽的，路上人也不多，她还是像平常一样骑自行车去，骑自行车来的。不料，半路上竟然车子歪啦，人摔倒在路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过路的人，看见路边倒着的老太太，不假思索地就停下了脚步。一低头，发现原来竟是同村同巷的隔墙邻居。边喊边叫，问长问短，扶她却怎么也扶不起来了，就打了120。到了县医院，拍了X光片，才知道是左髋股骨颈骨折了。于是，天南海北的，叫来了四方的儿子，商量来商量去，听医生的话，最后，还是做了手术，换了个股骨头。
本村，今年，一个队上的本家，像这样摔断腿的有七八家啦。有的是奔丧吊孝，车子翻沟里砸伤的，有的是老了，走路不稳，倒地栽的。还有，还有，盖房子，从屋顶掉下架来，摔断的腿。也有去外地包活，干活，出车祸，挤压伤的腿。实在不敢料想，家里哥哥，在自家修墙垒院子时，竟然墙歪倒砸断了小腿。这种不测中的不测，社会上几乎是天天发生，只是这种情况，离我们较远，没有亲见，没有切身感触罢了。
百里之外，一路风雨，一路焦虑。疫情期间，病房管理很严格，尽管拥有绿色健康码，还有刚测的核酸阴性结果，还是颇费了一阵子口舌，又找来了陪人证，才得以见到躺在县中医院，三楼病房里的家兄。
病房内比较拥挤，一间房内，有四张床，住有四个病人。都是腿有毛病的，有的是关节肿胀，有的是骨折了的。都在用中药做着热敷，冷敷的治疗，或者机器喷雾的治疗。也有边打点滴，边烤电的。我看过家兄的X光片，不禁心里发搐，一阵阵心痛。都年愈古稀的人了，还在自家门口遭此厄运，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一条腿肿的，比另一条腿似乎粗了一半，又红又硬，像灌满了红色水泥的铅柱子，直挺挺的。正用一胶棉的白布单盖在那里。腿两边，各有三个半斤重的塑料袋，装有棕黄色的中药汤子，敷在伤腿旁边，摸上去冷冰冰的。腿，看到如此严重折断了骨的腿。面对如此简易的治疗方法。心里有些不安，实在不敢想象，将来的治疗效果会是如何？家人商量了一阵又一阵，又打听了一番情况，还是决计转县医院治疗放心些。毕竟，县医院，也是地方名医院，大家都觉得县医院名气大，当然技术也会更好，治起病来，更能让人放心，也安心。
离开医院，走在回老家的路上。一阵风，一阵雨，车子在两边长满玉米或小树苗，谷米田的路上穿梭前行。满眼的绿，满天的云雾，满路的雨水珠子，不停地打在车窗玻璃上，形成一层淡淡的，朦朦胧胧的白色水雾。周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了。
透过车雨刷摇摆过的玻璃，看见前方路两边，薄雾中墨绿的村寨。似乎熟悉，而又陌生，陌生而又熟悉。村还是那个村，路还是那条路，可村里的人，早已不再是那些子人啦。老的已经老了，走了。小的，已经又来了，长高了。
无论如何，村子在，母亲在，亲人在，家永远就像个家。走了半截村子，转了几道弯子，碾压过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泥水坑和泥车辙子，终于来到了母亲家门前。
见母亲神闲自若，端祥地坐在堂屋门里侧。她老了，一百多岁了，有些糊涂，并不如道自己儿子，受伤的事，她不会主动问，当然也不会有人主动告诉她。见我来了，突然头脑很清晰，能认得我是她的孩子，问我吃饭没有？且一连问了好几遍，怕我听不懂似的。亲人，永远都是亲人。娘的心里，永远都装着每个孩子的冷暖饥饱。
天快黑了，雨越下越大。门前的草依然茂盛的绿，门前的树依然高大，耸入云天。却再也听不到那一层层一阵阵浓烈又高亢的蝉鸣声响了。只有一只花白的猫，还在娘的脚边，转来转去的。
哎！天空之城，如此不解人意。可能这雨，也许便是村子挽留我脚步的唯一办法吧？回头看看母亲，白发苍苍。在不舍中，还是得离开这里，去异地，去远方的家。
故乡，这个小村庄，也有二三百年的历史了。一代又一代，世代耕种的祖先，在这片养育了生命的黄土地上，一边经营着自己的生活，一边养育着自己的儿女。不知道，先人的生活，具体如何？但翮开历史的网页，回首往事，应该并不比我们现在富足，但他们应该很少有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痛苦吧？
今日，天空没有彩霞，只有秋雨飘飘洒洒。一直笼着我来去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