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蒿芽的记忆 (柳树的记忆)

看到柳蒿芽,它神奇味道背后的故事总让我百感交集、思绪万千……在我心里,没有哪一种野菜能与柳蒿芽相比。

我对柳蒿芽的厚重情感来源于外婆。外婆有9个儿女,都喜欢吃柳蒿芽,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柳蒿芽是喜油的野菜。外婆为了满足一家人的口腹之欲,常常挖空心思,熬制出一锅好喝的柳蒿芽汤。记得那个深秋的傍晚,深蓝如水的夜空,挂着亮晶晶的小星星,几个舅舅拎着水桶喊着外婆。我便跟着外婆高兴地迎到院里,舅舅们如获至宝地拿着水桶对外婆嚷:“快看!我们捞的柳根鱼。”我伸过头去,小半桶的鱼儿活蹦乱跳的。外婆接过水桶,笑呵呵地说:“晚上给你们炖柳蒿芽吃。”舅舅们兴高采烈地各自行动,抱柴烧火、收拾鱼、削土豆皮……忙得不亦乐乎。外婆则拿出晒干的柳蒿芽,在大锅里焯水,然后在菜墩子上把柳蒿芽剁成碎末。我跟舅舅们忙前忙后,进进出出,不一会儿,外婆就煮好了一大锅柳蒿芽汤。舅舅们端着大碗,有的坐在炕桌边上、有的站在地上、有的干脆站在锅边,吸溜吸溜喝着热气腾腾的柳蒿芽汤。至今,任凭我仔细回忆也记不起那个味道了,但昏暗油灯下因喝柳蒿芽汤带来的笑声却印在心里,更充溢在我的记忆里。几十年过去了,此情此景依旧历历在目。

在我的人生中,柳蒿芽带给我的是幸福、哀伤和惆怅。在那个贫穷的年代,想要一年四季吃到柳蒿芽,只有晾晒一个办法。那是一年中属于外婆的“大工程”。春天,青草刚冒头,外婆就开始采摘柳蒿芽了,外婆说,嫩的柳蒿芽晒干了苦味小,端午节以后的柳蒿芽就不能吃了,苦味大还柴。

我从小生活在外婆家,那里的人们都喜欢吃柳蒿芽,到了春季,人们蜂拥采摘柳蒿芽,因此离家近的地方根本采不到,于是外婆就早出晚归,坐邻居家的四轮车去很远的山里采摘。我常常一个人在家盼望外婆早点回来。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听见“突突突”的响声,看见四轮车停在大门口,我便迅速跑出去,邻居把几个布袋放下来,外婆弓着腰,背着袋子把柳蒿芽扛到空房子里,倒在地上。柳蒿芽在袋子里捂了一天,湿漉漉的,我挽起袖子帮外婆摘柳蒿芽,并学着外婆的样子,把摘干净的柳蒿芽平铺在炕上,之后开窗通风。外婆说,这样荫干的柳蒿芽翠绿,不会发黄。

几天下来,外婆采的柳蒿芽晾得满屋子都是,只要平整的地方,都被柳蒿芽占据了。如果遇到阴天或是下雨天,外婆就把屋里的火炕和火墙烧热,定时翻晾,以此防止柳蒿芽腐烂。至今我还记得外婆跪在地上挪移瘦小的身体翻晾柳蒿芽时的情景,她花白的头发被窗外的微风吹起,佝偻的肩背弯下去,身躯像一座桥,更像一座山。在我心里,柳蒿芽是与外婆的生命和爱融合在一起的,柳蒿芽是外婆爱的传承。

如今,柳蒿芽成了人们餐桌上的菜肴,也有了许多吃法。我们家却依旧延续着外婆做柳蒿芽汤的传统做法,每年都会在冰箱中储存大量的柳蒿芽,随吃随取。逢年过节招待客人,柳蒿芽更是我家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柳蒿芽汤做起来费时、费力,做好后轻轻喝上一口,清香中泛着微微的苦味,回味无穷,意味深长……柳蒿芽好似一曲淳朴、绵长、悠远的达斡尔族小调,在平淡的生活中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我向上的勇气与力量,它是我的精神食粮,让我勇敢地面对生活中的风霜雪雨。

有人说,柳蒿芽苦,可我觉得那是苦中泛甜,是漫漫岁月的甘甜,更是辽远生命的味道……(吴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