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红肚兜儿，一枚貌美如花的女作家，耿直的老司机，更多文章请搜索“红肚兜儿”。
最近非洲闹蝗灾，沙漠蝗虫铺天盖地，看到有人讨论，这些家伙会不会飞到中国来。
如果它们飞来，下场会是怎样呢？毕竟在我国，“油炸蚂蚱”是一道拥有自己百度百科的菜。
在矮大紧老师的年少回忆里，蝗虫很好吃啊！
儿时暑假，郊野有大片农田，麦子收割的季节，就能发现那些在麦茬儿缝隙里蹦蹦跳跳的蝗虫，有绿色，有褐色，就是视力不太好，时常处于若无其事的发呆状态。
人悄无声息地跟在它身后，双手扣成斗状，一个猛子扑上去，能准确无误地将其俘于掌下。它胸部很硬，像穿着盔甲，肚子极软，捏住，嘴里会吐出黑色汁液。
那时还不知道它能吃。
我把抓到的蝗虫放进空罐头瓶子里，拧紧盖子，看它在里面斜立着，头顶两只眼睛直愣愣的，仿佛陷入沉思。
后来秋夜清凉，大人们饭后闲聚，偶尔说起吃蝗虫这件事。他们沐浴着深青夜色，眼睛微微眯起，像望向遥远往事，然后咂摸着嘴说，“要说好吃，油炸蚂蚱最香了”。
所有人点头，一起咽口唾沫。
对北方人来说，最常吃的虫儿其实是蝉，饭店里一直有“香酥金蝉”这道菜。
一到夏天，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蝉鸣，随着炽热阳光一起从半空中撒下来，喋喋不休，但它们同样是有点儿笨，抱住一根树枝，就只顾嘶声鸣叫，从不向别处多看一眼。
捉蝉，不能用手，而是用面。
趁大人和面的时候，揪一个手心大的面团，在清水里反复淘洗，直到水变得清澈，面团变得粘性十足，然后找一根长竹竿，长得举起来可以够到树梢那种，把面团粘在一头——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个树多的地方，循着蝉声找到它的具体位置，用竹竿一捅，就能将其牢牢粘住。
有天下午，我小宇宙爆发，手疾眼快地捉了近百只蝉，用一只大塑料袋背回家，由我妈隆重地油炸了两大盆。
那成为我一生中的“蝉之阴影”——每顿饭，眼前都被摆上一盘“香酥金蝉”，吃吃吃，怎么都吃不完。
大家的表情从热烈到冷淡再到躲避，吃到最后，那盘蝉一端上来，桌前的人就唉声叹气，把头扭向一边，痛苦地抿着嘴，想到又要嚼一堆虫子的尸体就直反胃。
最好吃还是蝉的幼虫，蝉猴儿。
儿时的许多傍晚，就是在柳树下寻找一些细小的洞口，用手指一抠，洞内豁然开朗，继续抠，就能看见一只又硬又黄的头，挥舞着两只钳子，下身夹于洞内。
这时，会叫小伙伴们过来围观，看我捏住一只“蝉猴儿”的钳爪将其拔地而起，它又胖又笨，攥在小孩的手心里轻轻蠕动，挠得发痒。
其食用方法和蝉一样，泡一夜盐水，油炸，但吃起来更有肉感，相形下蝉真是瘦骨嶙峋。
而那些逃过了傍晚追捕的蝉猴儿，就静静地在某条树枝上蜕变——背部裂开一道竖口，嫩绿色的蝉头慢慢拱出来，接着是一团皱巴巴的翅膀，哆哆嗦嗦地脱离出土黄的皮壳，翅膀逐渐变直。
虽然看起来是一只完整的蝉，但必须见了阳光，它才能由嫩绿变成黑色。
一直觉得蝉没啥稀奇。
后来有一篇课文，说一只“蝉猴儿”要在地下蛰伏17年，才有机会变成蝉，生存一个夏天。
当场呆住，眼前浮现出一群在黑暗中眼神忧怨的小虫……
17年后的夏天，它们有的夭折于地下，有的爬出来被吃掉，有的蜕变失败，有的……在树梢上鸣叫，听着人类的抱怨。
初闻征雁已无蝉，秋天一到，蝉就会从树上掉下来，挣扎几下，死掉，身体被路过的人踩扁或被蚂蚁蛀空。
除了这些吃过的虫子，其他虫子我也抓过不少，当年，我是一个抓虫小能手。
有一种毛毛虫，通体绒毛黑亮，大大的一条，爬的时候，一堆小腿儿挪动得很快，速度却很慢，它们喜欢趴在玉米的叶子上，被无意间翻开时，吓人一跳。
棉花上，一定会发现棉铃虫，软绵绵的一条肉虫，绿色居多，但也有一些身披鲜艳诡异的外衣，点缀褐色或桔色斑点，日后或许会变成一只美丽蝴蝶。
在黄豆未成熟的时候，可以抓到豆虫，粗壮如拇指，表皮坚硬，爬得很慢，但抓它的时候，它会猛地挺起身体，从你手中弹开。
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碰到蛇。
北方的蛇性格极温驯，以一根树枝挑逗它，它就会羞答答地盘绕在树枝上，由你拖着它四处炫耀。
如果这也不过瘾，可以在秋末的时候，到一望无际的田野中低头慢慢搜寻一些小洞口，最好是松软的土地，容易挖，小洞口越挖越大，越挖越深，突然之间，会猛弹跳起一只土黄色的粗糙丑陋的癞蛤蟆——没错，这正是它冬眠的窝。
还抓过什么？太多了，一回想，脑海里会充满形态各异的蠕动画面。
见到那些被虫子吓得哇哇大叫花容失色的女人，就会自愿迅速有效地为她们踩死蟑螂或驱走老鼠；钓鱼的时候，也会主动自觉地去挖蚯蚓；夏天有壁虎爬进家里，留着吧，还可以吃蚊子。
生活中，除了怕胖怕穷怕死这些宏观的恐怖大项，那些鸡零狗碎的所谓可怕，真是不屑一顾。
所以这次疫情，我无比坚定地蹲在家里，保命最重要。
然后看到矮大紧老师说起吃蝗虫的日子，忍不住流下了悲伤的口水，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探起鼻子捕捉久违的田野味道……
春天来了，夏天应该不远了吧？
文 | 红肚兜儿，一枚貌美如花的女作家，耿直的老司机，更多文章请搜索“红肚兜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