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母亲节,我想起了年迈的母亲,想起了她炸的喷香喷香的“油端子”。

我出生的时候,正赶上国家困难时期。我上有姐姐,下有弟妹,全家八口人,日子过得挺清苦。父母没日没夜地干活,可到了年底,名字还是在生产队“超支户”栏里。
虽然母亲大字不识一个,但我们兄弟姐妹一到上学年龄,她就把我们送到学校。母亲说,家里再穷,也要供你们上学。除了大姐没念过书,我和二弟都是高中毕业,三弟和两个妹妹也都读到初中,这在当时的里下河地区农村里是相当不容易的。
因为八尺沟只有小学,上初中要到三里外的孙家窑,上高中要到七里外的北芙蓉。那时候既没钱也没票买自行车,全靠两条腿走路。记得每天天一亮,我就踩着露珠儿上路了。为了节省中午的四分钱菜金,我下课后又急着赶回家吃午饭,一天来来回回四趟,晚上睡觉都感到腿肚子酸溜溜的。
这一切还好对付。最叫我难受的是,早上在家喝的两碗薄粥,七里路走下来早已变成尿了,也真是奇怪,当我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那油条摊上的香味儿就死劲地往我鼻孔里钻。有钱的同学还能买根油条垫垫肚子。我口袋里空空的,只好舔舔嘴唇咽口水,赶紧往学校跑……

中午赶回家里,揭开锅盖一看,要么是萝卜饭,要么是山芋饭,外加一点咸菜。偶尔锅里有点青菜汤,那感觉就是美味佳肴了。有时候什么下饭菜都没有,发现家里有酱油,就用汤罐水冲一碗“神仙汤”泡饭。有一天晚上,我跟母亲说,我不想上学了,干脆下田替你和父亲干活吧。母亲不同意:“你书还没念完呢,怎么好半途而废?你是老大,要给弟妹们带好头。妈晓得你每天上学走几十里路很辛苦……”
“妈,你不是说会炸油条和油端子吗?我想……”母亲苦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眼下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妈就是有那个手艺,也无法施展呀。”
后来,我实在抵挡不住那油条的诱惑了。一天午饭后,我见家里只有三弟一人,就把老母鸡刚下的蛋拿走了。尽管我叫三弟不要讲,但他经不住母亲的盘问,还是照实说了。我放学一回到家里,母亲就问我拿鸡蛋做什么去了,我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吞吞吐吐地说我拿去换油条吃了。母亲一听,“啪”地甩了我一个巴掌,我顿时委屈地哭了。
大概是受我的感染,母亲也哭了。她抚摸着我那发红的腮帮子,说:“大小伙,不是妈心狠,这鸡屁股可是我们家的钱罐子啊,你用的纸和笔,你父亲缴的*党**费,家里人吃的盐,晚上点灯的油……全得靠它来换!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母亲替我揩揩眼泪,“莫哭了,等收了小麦轧了面粉,妈就炸油端子给你们吃!”

“双抢”结束后,母亲果然要炸油端子了。因为买不起模具,她就让父亲用锡皮做了一个长方形的框,在盆里和好面,将切好的萝卜丝拌到里面,用勺子舀进锡皮框里,然后把放在锅里的菜油烧开,就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虽然里面没有肉沫,也没有海鲜,全是素的,但吃起来仍香脆可口,我一连吃了十多个,到最后肚子都有点像孕妇了。
我离开八尺沟到杭州当兵前,凡星期天不上学或放假,就把母亲炸好的油端子挑到[附近的庄上卖。虽然每天要走很多里路,一只油端子才卖五分钱,但想到自己多少能为母亲和家里分担了,我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
如今,母亲已经八十七岁了,和比她大一岁的父亲仍住在老家八尺沟。而我们兄弟姐妹都陆续到城里工作和生活了。因为这次不能回去给母亲过节,我只能默默地遥祝她老人家节日快乐!

(文中部分照片来自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