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买到瘟鸡了找哪个?老子不信没人管得了!”一位大爷拿着伞,背着背篼在市场监管所的办事大厅嚷道。他脚上的半旧胶鞋沾满了稀泥,给干净光滑的地板砖印上了密密麻麻的鞋印。
我负责投诉举报工作,便让大爷到办公室细说。大爷放下背篼,把事情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原来十天以前的赶集日,大爷在农贸市场一个流动鸡贩子手里花一百二十元买了四只半大母鸡。回家一看,竟有一只鸡是瞎的,于是当即返回农贸市场找商贩。商贩是认识大爷的,也承认不小心把瞎眼鸡卖给了大爷,便给换了一只。哪知大爷把鸡拿回去一养,三只鸡都是生龙活虎,其中一只鸡却无精打采,不爱吃也不爱动。于是七天以前的集日,大爷来找商贩,还想再换一只鸡。
商贩这次不同意换了,强调卖出去的时候鸡是好的。鬼知道这个鸡在大爷家里吃了什么东西,受了什么挫折。大爷说他不可能冤枉商贩,他还没把鸡放出去遛弯,也没有乱喂东西。四只鸡单单就一只是瘟鸡,鸡是从商贩这里买的,商贩就应该负责。商贩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定离手,概不负责,何况已经换了一次了,不可再换。但是他觉得鸡可能患病,建议大爷买点禽药喂喂。大爷没有换成鸡,便掏了几块钱买药回去试试。哪知这鸡仍然死气沉沉,于是大爷在三天以前的赶集日又来找商贩换鸡。
商贩还是不同意换鸡,说如果都像大爷这样买回家之后喂了几天还来换,生意就没法做了。他卖了十几年的鸡,行有行规,他建议大爷再换一种药试试,最近本来流感也严重。大爷再次相信了,花几块钱卖药,不过换药依旧不管用,于是今天这个赶集日还来找商贩扯皮。
商贩依旧坚决不换,大爷还试着强行到商贩的鸡笼抓鸡,商贩不高兴了。双方越闹越大,大爷还拨打了110。警察出了现场,也没调解好,便建议大爷找市场监管所。于是大爷就来了我办公室。
二
大爷说他七十几岁了,和老伴住在农村,靠种地为生,岁数大了也只能耕点自留地,种小菜卖。他每个月可以领一百多社保,但是不够买四只鸡,给鸡看病拿药还花了十几块。本来一心一意买生蛋的鸡,他和老伴可以吃鸡蛋,多的还可以拿去卖。结果买到瘟鸡,来来回回跑了几趟,耽搁好多时间,老伴现在也吵,所以希望我可以帮个忙。
大爷怕鸡淋雨还用塑料袋罩着背篼,我便让大爷把鸡捉出来,放在地板上。它真的一动不动,不过确实活着,它的身体素质或心理素质如何就无法考证了,毕竟也不可能费时费力费钱去检验。以我的水平,我不确定它是否真的是瘟鸡。但我确定,这事有点难办。
我掂量了一番,商贩不换鸡的理由算比较充分的。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鸡有问题,“买定离手,概不负责”虽然听起来是霸王条款,但对于活禽交易这种特殊行业是约定俗成的,除非能够证明在老板手里的鸡就是瘟鸡。但现在是谁提出谁举证,大爷确实也不能证明买到手里的鸡,病怏怏的源头就是在商贩那里,他另外的三只鸡确实没问题啊。
所以我先给大爷打了预防针,“鸡贩子有违法行为,在市场监管职能职责范围内,我们当然可以依法查,也一定要查。但是你举证困难,我取证更困难。是不是瘟鸡不是你我说了算,要专业的检验机构检验才行。但是送检成本高,时间长,要你自己垫钱啊!而且也不是检验你现在背篼里的鸡,要检验老板现场卖的鸡。就算检验出你背篼里的鸡是瘟鸡也不能证明老板卖的鸡是瘟鸡,就算检验出老板现场卖的鸡是瘟鸡也不能证明你背篼里的鸡是瘟鸡。你们二者是消费纠纷,我可以调解,你和商贩可接受调解,也可以不接受调解。你还可以采取申请仲裁或者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维权!但我今天肯定要陪你去现场看看,帮你这个忙!”我显示出自己全力以赴的样子,还要做最坏的打算,降低大爷的心理预期。万一等会调解不下来,我也好顺利脱身。如果调解好了,那就是意外的惊喜了。
大爷觉得抓住了一丝机会,便说“走嘛,去看一下嘛!”于是我跟着大爷来到了农贸市场里的活禽交易点。可能因为天还下着雨,加上已经过了赶集的黄金时间,所以商贩明显比过往顾客多。卖大鸡、半大鸡、小鸡仔的鸡贩子在各自的鸡笼前、背篼前,或站着,或蹲着,或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时不时朝过往的顾客张望,盼望着有人能够停下脚步,咨询购买他们面前的鸡。
三
大爷带着我找到了那个商贩。商贩大方承认,大爷背篼里的鸡是他卖出去的,但就是不承认他卖了瘟鸡,还说大爷败坏他名声。
实事求是说,我们现场看到的商贩鸡笼里的上百只鸡,大多都是活蹦乱跳的,个别鸡屏气凝神、偶尔呆头呆脑也正常,个别鸡挑肥拣瘦、暂时没胃口不吃东西也正常,但任何人凭肉眼来看都确实不能判定是否为瘟鸡。
从简单粗暴的角度也好,从息事宁人的角度也罢,从“劫富济贫”的角度也可以,从和气生财和谐社会角度也没问题,我个人还是建议商贩给大爷换一只鸡。
不过无论我怎么劝说,他都斩钉截铁坚决不给大爷换鸡。倒是周围卖鸡的七八个同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买了十来天的鸡,还来找老板换,想得出来哦。哪有瘟鸡瘟了十几天没有死的?”
“家禽本来就小气,饱了饿了冷了热了容易得病,吃错了东西也容易得病。卖家未必还要包你养活吗?”
“最近流感病毒严重,万一是流感你却拿了其他药,也治不好病。”
“说起流感,有人不吃药一两天就好,有的打针输液半个月都不管用。鸡也有个体差异。”
“我们卖鸡的也是在养殖场进货来卖,只要离开了养殖场,不说死一只,哪怕死十只,都是自己掏腰包!”
“死几个鸡值多少钱?邻居得病,在医院花了几十万,医院会不会保证治好嘛?最后病没治好,人也死了,医院会不会退钱嘛?”
“这个老头就是个犟拐拐,找了公安局又找你们,你们不能帮老头欺负人啊,做生意也不容易,卖鸡赚的都是辛苦钱。”
“不是说闹了就有理,老了就有理,还是要实事求是,小伙子你这样解决不对!你要公平公正!”
“去年的疫情,老子进的鸡亏本都卖不出去,哪个来帮忙解决?禽流感期间,我兄弟的养鸡场死了几千只鸡,哪个能帮忙解决……”
四
我是见过“大场面”的,但面对这种被*攻围**的场面,尤其是对方全都是行走江湖经验丰富口才一流的鸡贩子,也是有些招架不住。围观的看客也越来越多,纷纷张大嘴巴,凑上前来占据有利位置,生怕错过了精彩片段,毕竟这种事没有彩排,现场直播是最精彩的。他们或双手叉腰,或胸前抱臂,一副百无聊赖“看你表演”的样子,偶尔遇到情节高潮时,还微微地一笑一瞥。瞧你小子如何脱身。
我见机行事,调解策略也变了。就事论事,切勿拓展,只说瘟鸡,不说他事,毕竟他们抱团发展人多势众嘴杂。我只想早点结束无意义无结局的吵闹,“老板,我最后问一次,你愿意给大爷换一只鸡吗?”我真诚地看着商贩,再盯一眼满怀期待的大爷,那场面,放一曲《婚礼进行曲》也是可以的。四面围观的群众就是亲朋好友,他们是见证者,盼望着商贩的答复。
“我不愿意,肯定不愿意!”商贩的决绝也是真诚的,我理解他的心情。只是大爷失落了,“那我买的鸡死了怎么办?做半天力气活路才二三十块钱。”
“鸡死了就搭上二两猪油,红烧吃了嘛,这个半大鸡红烧起来安逸得很!”旁边一个中年男子笑哈哈地帮腔,头上除了大片雨滴,还有几羽鸡毛粘连着,像是打了胜仗归来的将军。
“就是……就是,再来一杯酒!”周围一圈确定有快乐的气氛了,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鸡贩子笑得最开心。
“现在的物价也高,买个活鸡杀了来吃,也要二十几块一斤,大点的鸡轻轻松松百多块钱。这个半大鸡怎么着也有一斤多,就算死了吃了也不亏!”
“好,好了!”我要控制局面。或许他们没有把“好了”理解为停下来的意思,却误认为是我夸在他们说得好了太好了吧。所以讨论继续。
“鸡还是要吃现杀的活鸡,最好是土鸡。超市杀好了的都是饲料鸡,炖起来点香味都没有。以前那些土鸡才巴适,炖鸡的时候一个院子的都闻得到味道……”
五
我急中生智,声嘶力竭喊道:“停,不要再说了,再说恐怕一天都解决不了问题。我现在有个方案,老板你看要得不?”这声呐喊姑且算控制了局面。
“什么方案?”商贩盯着我看,其他商贩也都盯着我。
我盯着大爷,“大爷你的鸡也不退了,毕竟你也养了十来天,天王老子来也说不清有没有鸡瘟!”
“对嘛……神仙都断不清!”众人纷纷说道。
“但是,这个鸡是在老板这里买的是真的,看上去不大好动是真的,大爷也是在老板的建议下去买了两次鸡药。大爷花了十几块钱,我建议老板补偿大爷十块钱,这事就算了!”我这个建议没有预想过,没有和大爷商贩商量过,没有彩排。
大爷觉得还行,但商贩面露难色。商贩道:“说句老实话,我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卖鸡,就是赚点差价,还要承担鸡在我手里意外死亡的风险。卖一只鸡都赚不到十块钱,赚五块钱还得看运气。补偿十块钱太高了,我只认五块钱!”
我再问大爷,“老板赔你五块钱,你愿意吗?”
大爷稍微思考了一会,又茫然看看周围,无奈说了句“要得嘛!”可能他也想清楚了,如果商贩一分钱不赔偿,他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商贩从沾满污垢的围裙下拿出厚厚的钱包,从一沓零钱里挑出一张五元的现金,给到大爷手里。“这次就算了,以后再也不卖鸡给你,你太酸了。”
六
我不想就自由买卖公平交易的问题延伸解释,毕竟在农贸市场也耽搁了太长时间,纠结下去也没意义。就让大家散去吧,围观群众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我和大爷慢慢走出农贸市场,天空无声,还是飘着雨,雨也无声。
这时,刚才一直站在大爷旁边观战的另外一位大爷,姑且叫做二大爷吧,主动凑上跟前,对着大爷说话,声音不大,但我足够可以听清。“老哥,你刚才咋不说呢?买鸡的时候鸡贩子都是口口声声承诺了的,卖出去的鸡有问题包换!你咋不说呢?”
啊?!“你咋不说呢?”这句话让我异常错愕无语。可现在的问题不光是大爷你咋不说,还包括二大爷,你咋刚才也不说呢?
天空无声,雨也无声。
“你咋不说呢?”让我想到了好多。
几分钟之前,我因为一只“瘟鸡”,孤军奋斗,舌战群商,虽然靠着一身制服和一点技巧,勉强应对下来,但是大爷和二大爷基本上是没有说话的,尤其隐藏了关键信息“老板答应了的,鸡有问题可以包换!”现在二大爷马后炮地说三道四,反而让我觉得有几分讽刺了,似乎是在责备大爷当时窝囊不敢说话了,这比落井下石更卑劣,比背后一刀更阴险了。当然了,二大爷有他自己的生存哲学,有他自己的言论自由,我无权干涉。
想起钱钟书先生形容忠厚老实人的恶毒,“像饭里的沙砾或者出骨鱼片里未净的刺,会给人一种不期待的伤痛”。我不知道二大爷是不是忠厚老实人,说恶毒也夸张了,但这种事后诸葛亮的反映情况,确实给我莫名的伤痛。
七
二大爷虽然提供了重大线索,或许对调解纠纷有决定性意义,但我认为既然当事人双方已经取得谈判阶段性胜利,大爷拿到了五元的象征性补偿,双方不再纠纷拉扯,此事是可以划上一个句号的。
于是我劝大爷,“算了,拿到五块钱也可以,总比啥子都没得好!下次买鸡注意,看准点嘛!”
二大爷现在意犹未尽了:“这些鸡贩子都是一伙的,当然帮同伙说话。卖鸡的时候说得好听,包换包退。现在出了问题翻脸不认人,哪个帮农民说话?鸡贩子把钱赚了,农民呢?农民赚钱不容易啊!”
“老人家,我知道你们赚钱难。可是国有国法,行有行规。他们说了包换包退,你们有证据吗?现在鸡出了问题,谁说得清是哪个的责任?想开点,看远点。”
“算了!”大爷终于说话了,“小伙子说得对,怪自己运气差。哎呀,我抽的叶子烟,没发烟给你,你不介意哈!耽搁你时间了!”
二大爷递过来一根纸烟,“抽我的,抽我的。”
我本来不抽烟,就拒绝了。我握着大爷的手说:“以后有问题随时找我,今天就到这里了吧!”
“要得,我也走了。又耽搁了一上午,还要回家收胡豆。嘿,下次我给你带点胡豆过来,自己种的,没打农药。”
“不用了,老人家。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慢走。”
看着两位老人慢慢走远,我再次返回了活禽交易点。
八
我来到那个商贩的摊前。商贩有些诧异,露出不高兴的神情,“又搞啥子嘛?”
“我想问一下,你们在卖鸡的时候,有没有给消费者承诺包换包退?”
“说了的!都是这样说的嘛!”老板坦率承认。
“那既然承诺了,为啥不给老人家换一只鸡呢?”
“他当天发现那只鸡瞎了眼睛,我确实重新给他换了一只,毕竟才间隔一两个小时,我没耍赖。但是买回去了,隔了几天,谁说得清是啥子原因?我凭什么给他换?换了的话,如果死在我手里又怎么办?”
“那你宣传的时候就应该讲清楚,不能虚假夸张。口头宣传也是广告,《广告法》可以管,《反不正当竞争法》也可以管。”
“法法法,我看就是为了罚!如果都依法,喝凉水都塞牙,有几个做生意的活得成?好好好,我注意点,行了吧?说完了没有?不要耽搁我做生意!”
我不完全赞同他的言论,但还有几个问题问商贩。
九
“你莫急,小声点嘛!反正现在也没有顾客,那个老头已经走了,我再了解点情况。”说完,我给商贩递上一支烟,“来来,点起!”
两人互相点烟,身体近距离的一碰头,心理距离大概也拉进了一些。
“老弟懂得起,你问嘛!”
“你办执照了吗?”
“我卖了十几年的鸡,铜梁那么多乡镇赶集都去过,从来没有听说过要办营业执照啊!”
“哥子,你错了。按照《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的规定,从事无证无照经营’。你以盈利为目的从上家购进鸡来卖,卖鸡是一种经营行为,经营场所相对固定,卖了十几年持续时间长,现场近百只鸡经营规模较大,涉及金额至少两三千。不是农民自己家里孵的一窝小鸡仔或卖两个大鸡公,不是偶然*行为性**。所以于法于情于理,应该办一个执照。当然了,该条例第三条规定‘在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指定的场所和时间,销售农副产品、日常生活用品,或者个人利用自己的技能从事依法无须取得许可的便民劳务活动,不属于无照经营’,但是家禽不属于农副产品啊,它是农产品!”
“法律法规我不懂,懂法的才去钻法律的空子,我们小老百姓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我也用不着分清什么是农产品,什么是农副产品,分清了也没有意义嘛!赚钱养家糊口才是硬道理,黑猫白猫抓着耗子才是好猫。何况,有几个卖鸡的办了执照?”
“没办执照也不能说它就是对的啊!向来如此,就对么?而且办了执照有好处,这是一种经营身份认同,把执照亮出来消费者也更容易信任,我们也方便管理,国家也更好的掌握基础信息宏观数据。还有一点,你自己买社保也方便,以后领取养老金,好安逸嘛!”
“我不买社保,也不信社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卖鸡赚不了大钱,赚多少用多少,靠不到未来的社保。人活一辈子,说不定明天就不在了,哪还考虑十几年后领社保?”
“行嘛!我说不过你,只是建议你办个执照。你不办就算了,执法者也是有温度的,能改尽量改正!当然了,也不全是你的问题。愿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谢谢老板分享,再见!”然后,我转身离开。
之前围观的一个鸡贩子见到又是我,小声嘀咕道,“这些当官的,少来检查几趟就好了……坐办公室要不得么?”
我听清楚了,装作没听到。天空还飘着雨,不加分辨地淋着每一个没伞的人,淋着这个灰蒙蒙的世界。
十
终于,大爷的这只不爱运动不爱吃食的鸡还是死了。老伴怕遭传染,劝他把“瘟鸡”埋了。大爷说:“这鸡是我三十块钱买的,拿药还花了十几块呢。埋了可惜了,再差也有几两肉,就当改善生活嘛!你不吃我吃!”在拔毛的时候,大爷发现鸡的背部有很大的一块淤青,终于找到病根了。但淤青是发生在大爷买鸡之前,还是买鸡之后,这却是无从考证的。现在不可能请个法医来解剖尸体,这也不重要了。红烧吧,也挺香。
二大爷在家门口的菜园子外,看到有鸡在啄南瓜秧苗,扯开嗓子骂到:“是哪家养的瘟神,跑到我菜园来装怪。*家庄**糟蹋了咋个吃?咋个拿起出去卖钱?养不起鸡就不养嘛,偷别人的菜算什么本事。鸡是畜生听不懂人话,主人家应该听得懂嘛!再管不好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挨邻隔近的,你不仁我不义。招呼先打到这里,耗子药马上就撒!毒死了你的瘟鸡,你就该背时,该你背时!”
鸡贩子的微信群里信息不断。
“某区在创建卫生城市,暂停活禽交易。所以不要去,开三轮车卖也不行,要遭查。某镇在搞城乡环境大执法大整治,也去不得。”
“最近某养鸡场的鸡检查出某药物含量超标,大家把之前购进的快速处理,万一遭抽检到不合格就亏大了。暂时不要在那里进货了,切记切记!”
“上次拉的高价鸡进多了,还没有卖完,最近又降价。亏惨了,这个月都翻不了身,房贷怎么办哦?”
“买卖买卖,随行就市才是规律。你要去赌鸡价格还会上涨,想一口吃个大胖子,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去年春节你赌赢了,赚了大钱也该你嗨皮,这次亏了也正常嘛!”
办公室里,我正在埋头苦写自己的先进个人事迹材料,标题是《群众利益均无小事,磨破嘴皮成功换鸡》。
后记
又过数日,大爷来到我的办公室。他放下背篼,把一包东西放在我桌子上。他打开一个破旧的红色塑料袋,再打开里面的黑色塑料袋,大爷指着里面的东西说:“小伙子,谢谢你。你不要嫌弃,这是给你的胡豆!”
我千般推迟大爷的好意,说不合适,我们有规定,不能吃拿卡要。大爷说是他心甘情愿的,一点心意,又不值钱。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最后我拗不过,收下了这一包胡豆。我要拿钱给大爷,大爷说什么也不收,背着背篼就往外跑。我追了出去,趁他不注意,我将五十元钱放到了他背篼里。
大爷走了,我都忘记问那只“瘟鸡”的事,也不知道另外三只鸡什么时候可以下蛋。
因为我很忙,我要忙着准备材料。很荣幸加入了巡回宣讲团,主讲消费维权典型案例分析,为提高人民群众的消费维权意识,为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消费环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