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噹!上学啦一一原名许家台住在沙沟畔(五)

我们这虽说称作江汉平原,但在我们古竟陵黄土潭一线地势反而不怎么平坦,一眼望不断的垬垬岭岭,走十里地,起码要遇到十几处垬洼地,全部走向是由西向东,干垬地少,多是象我们沙湖地这类浅流地貌。行走在垬地里,一路可以看到垬岭上的田地和庄稼。

早晨九点的样子,遍地的棉花铺洒在两边的垬岭上,如同两片伸展开的两大片棉花叶,那田地伸向各处的小路在朝阳的哺助下,俨然就是这两大片棉花叶上的一道道叶脉,我和婆婆穿行在叶脉中,就象两只爬动的飘虫。婆婆近来病重了一些,喘得狠了一些,走路没有从前快,我还走在了她的前头。我蹲在她的前头等她走,等她将靠近,我问:“婆婆,我为什么要喊春幺的妈妈叫姨婆?"

“因为春幺的妈妈是婆婆的妹妹,是你大大的姨妈,就是你的姨婆啰。"

“对对对!"我若有所思,心里在对自己说,我妈的妹妹应该叫姨幺,在我们这儿为了区分少家家和老家家的亲戚,妈妈说喊得时候要两只颠一下,叫幺姨或者只叫一个字幺,便于分别就加上幺姨名字的一个字,比如我的月幺。

我的少家家喊人都不用叫舅叫大妈,伯伯,叔伯的才用舅,还有比妈妈小的也用上舅。如舅爷舅妈之类的,妈一妈呀喊人的事怎么这么难,逢到一个亲戚还得想好了才能喊。

叮叮叮,我楞神一紧,抬头见一个叔叔推着自行车上来了,叔叔戴一顶黄草冒,穿的白衬衫,还扎得皮带,像有点认识,我在疑惑时,婆婆已和那同志对上话了。

“老妈妈,我是小麦,是小许的朋友……”

“认得你……你也去郑家巷子。"

“是呀,有点事……我跟朗把小家伙带上,放到巷子口。”小麦叔叔办事很干炼,一把就把我放到了三角杠上,说:"这鬼路太窄了,才一脚背宽,两边还有沟,只有推着走,一个大队连条象样路都没有。”

我坐在车上,看见叔叔额头上还留着汗珠,便说:“小麦叔叔,你头上在流汗,放我下来走吧!”

“呀!你这小家伙还这么喜欢关心人啦,放心叔叔不累。你叫许小项对吧?…”

我点点头。

“你被人家哄得信以为真,又把人真骗得稀里糊涂,你们社里把你传得可神啦!"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可以呀,几岁啦?"

"六岁半啦。"

“该读书啦,可惜啦,我们的教育资源有限,好多孩子十一二岁啦,还不能入学,小麦叔叔就是来管你们读书的事的。"

“我就是要读书!"

小麦叔叔把我送到巷口碾子跟前时,姨婆坐在碾架上看到了我,停住牛赶紧上前抱下了我,謝过了小麦叔叔她把我抱到碾架上坐好,让我握好碾铲,赶动牛,她忙去接我的婆婆。

碾子的周围是一片草坪地,早有几个赤条条儿子娃睡在那上头玩,见我来了,他们围了过,我仿佛成了围猎园内的小猎物,把我上看下看,他们中间有我认识的,姨婆邻居栓苟和成林哥,我心中没有了惧怕。成林哥护着我,“他是我二妈的亲戚!"他这样一说,大家立即变得随和而且有几分亲切。有人问我离他们这远嘛?我告诉他们不远,就在这沙湖的西头,你们沿着这条小路往西头走,穿过西塆里那个小石桥,一直可以走我们那的甘河岭学校,那儿有好多好多学生娃,他们还打蓝球,排队做早操,还拨河。什么叫拨河他们不知道,要我讲给他们听,我说:“拨河就中间放一根又粗又长的绳子,两边分一样多的人,中间系着红布,地下划一道线,两边的学生喊一二三拼命的拉,红布拉到那边那边就赢了。"

“赢啦奖冰糖么?”

“什么都不奖。"

“你在读书嘛?”

“我本来够年龄了,他们说我个子太小,不收我…"

“你嘛!确是太小了,我还以为只有五岁呢……你这么小怎么什么都晓得。

“因为我想读书,老跟着大哥哥们去学校玩,就晓得了一些东西。”我把他们都扫了一遍“你们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不读书,我要是能长你们这么长早读书去了。"!

那群孩子很无奈都说家里无钱交学杂费,我说要不了很多钱,我的学杂费是婆婆把卖鸡蛋的钱攒了起的,他们都说再不吃蛋了,卖鸡蛋攒钱让大大送他们去上学。姨婆把婆婆接上来了,跑过来大吃一惊:“哎呀,我的项有搞头,讲得不但娃子们爱听连牛都站到去听他讲去了。”

我也不晓得牛是什么时候不走了,它一双耳朵树着,好象在专门听我们说话,聪明的牛真会偷懒。

婆婆最终没扠上姨婆,我跟他继续赶路,沿路都是那种只有脚背宽的羊小道肠,刚好够我们踏脚而行,逢到避人都还要一人站到沟里,社里的干部有车子也是气死人,得推着走。我和婆婆走到河边眼前一亮,这里是我们得以为骄傲的县河,河里有好多的帆影,拉纤的人猴着背在北岸的坡上哎哟哎哟的扑地而行,我想啊,要是他们的纤绳一断,准跌个嘴啃地,因为我自个儿在家练习拉纤的时候,绑在树上的绳子一断,我的嘴唇都跌肿了,痛了好几天,所以我很为他们担心。

我和婆婆行走在河坡一条象蚯蚓蠕动过的小路上,不停地穿上穿下,六三年的农村把田地看得象宝,七里八乡的人赶埸都行走在河坡道上,一直走到马家直河才是生

个渡口,这个渡口就象我们现在看到的重庆码头,也是用青石条砌成的码头,一阶阶往下放,婆婆说两边的码头都有四五十级。下码头的时候,婆婆牵着我的手叫我眼晴瞄着脚下,小心的慢慢走。那摆渡的船总是在愰,我心里好怕,一个男子汉从后面一把帮婆婆把我提了上去。这是我童年扫不去的一段记忆。小船儿东一幌,西一愰,船老板催促大家快下舱,船愰人不动。我看着船梆外的碧绿的水一个旋窝伴着一个旋窝向东流去,眼晴恐得发冷,婆婆提醒我,不看水,看水越看越怕,我于是闭上了眼。身子随着河水撼动小船儿的节奏涌动,反而感觉有种享受。

踏上石板阶梯,就是黄土潭的石板街,那街上的石板被行人磨得光光溜溜。乡村的街市已是歇场的时候,它好象还是从前的模样,没有什么现代的气息,杉树柜台,门板码两边。乡民们买东西都提一个小竹蓝,有很雅致的,也有跟大的粗篓子。我倾心杂货店,那里有我喜爱的冰糖,婆婆喜欢跟她带点亲戚关系的黄潭米粉店,婆婆在那里要了两饭米粉,因为亲戚的缘故,放了不少的鳝鱼哨子。(本小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