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
四十年前的农村,家家都在院里种树,而且不止一棵,不止一种。 种树的目的很多:鸡到了夜晚飞到树上过宿;树下搭个棚子养几头猪或几只羊,养马养驴的也有……等树长大了还可以打家具,这个模式叫作“庭院经济”。
我家也有院子,是两个宅基地排在一起的大院子,所以能种上十多棵树,并且有几棵特别大。其中最大的一棵就是梧桐树。它属于速生树种,一起种下的,个头却冒出来好几米。
第二高的树是槐树。槐树的人缘似乎特别好,一年到头都能招来小鸟在枝条间叽叽喳喳,夏天尤甚,乃至寒冬,北风凌冽,也有麻雀时常开个碰头会。更何况,槐花盛开之时,白朵紫蕊,一串串地争相怒放,颇具摄受力;芬芳扑鼻,又捕获了人的嗅觉和食欲。槐花是可以生吃的,也能和面摊饼吃,所以,那时的我更多地关注了槐树。
每个人的童年都有十万个为什么,闲来无事之际,我问长辈:为什么小鸟不去梧桐树上唱歌?长辈抬头看了看,慢悠悠地说:只有金凤凰才能落在梧桐树上。
于是,接下来的数年,一颗天真的心开始了对金凤凰的渴望和幻想:梧桐树够大,金凤凰可以搭窝住下……直到我大哥结婚,需要砍下梧桐树打家具,金凤凰也没飞来,我有些怅然若失。
心结的打开往往是无意间的:一位年长的邻居在给孩子解释“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时,偶尔被我完整地听到了。于是,我瞬间明白,原来金凤凰就是婆婆朝思暮想的儿媳妇。
等青春懵懂时,思潮涌动,对梧桐树的理解又似乎深了一步:种下梧桐树,原来就是种下了一个美好的预期,于是就有了一生甜蜜的姻缘……
再后来,看了《伟业》,原来真有一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把整个城市种满了法桐……无论怎样区分法桐跟梧桐的差别,其中的爱情和对那份美好婚姻的期许是无差别的。
再后来,梧桐树作为家具原料和绿化的意义似乎落时了,于是,田间地头和庭院胡同没有了梧桐的影子,再接下来,梧桐的寓意再也没人提及了…
慢慢地,城市的离婚率高了,然后飙升,紧接着,农村也逐渐有了离婚并且恶化开去了……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种下梧桐树,真的就有了爱情和婚姻。如果现在去种,行不行?估计不行。因为以前种梧桐树的心是纯净的,那份期许是符合道义的,而现在,种梧桐树的心却是浮躁不定的,无法专注,同时又掺杂了很多表象的利益成分……
梧桐树是一个时代的缩影,聚集着一份份美好的寄托和畅想。终究,是朴实的心,让人们过着踏实的日子。
岁月荏苒,我到了中年,看到很多恋爱中的青年男女,我脑海里就会冒出:哦,男方家长种着梧桐树呢;很偶然地看到一两棵梧桐树,我就想到,那里生长着一位长辈的美好寄托。如果把这份寄托转换成视频和图像,那种甜美,可以把很多单身主义者从执着中甜醒。
于是,我便在梧桐树下驻足片刻,期许年青人美好的婚姻——最美好的那种!
有人说,人生一场,最重要的就是要提升自己的般若智慧。那么,恋爱、婚姻、家庭应该是产生般若智慧的重要过程和场所。
于是,为了多一些期许,我喜欢见到梧桐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