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满满的回忆 (王敏事迹报告会)

王敏回忆录:我的革命战争生涯(下)

1948年5月5日,我部转移到长春以南范家屯一带,执行对长春久困长围计划,争取敌人起义或投降。

在范家屯开展以长春为攻击目标的训练,每人发一份长春市区图,号召全体指战员摆情况、提问题、想办法充实作战方案。为了缩小包围圈,战斗部队进驻距长春2、3公里左右的地区,执行军事围困、经济*锁封**、政治瓦解的三大任务。

我们在政治处保卫股领导下,组成若干个接待审查小组,我也是其中的一员,我们到处张贴布告,断绝各地与长春的一切商务联系,凡是进入长春的一切物质,均以通敌论处。物资没收、人员扣留,为防止奸商混水摸鱼,我们发动民兵、儿童团沿路堵截。因长春市内居住着近50万居民及十余万*队军**,吃用都成了大问题,守城敌军的供给开始靠空运。

从6月开始我军远距离炮火进入发射阵地,长春机场在我军射程之内,敌人运输机降落时,屡遭我军地面炮火击毁。以后改用低空投掷,又因受围城部队高炮火力的猛烈打击,敌机成了惊弓之鸟,不敢低飞,为完成任务,只好在云层上面,漫无边际地高空投掷。我们躺在阵地上观赏着敌人空投的物资,黄色的麻袋包,各种颜色的降落伞,尤如天女散花似地到处飘落。经常一批一批的落在我们的阵地上,有大米、白面、服装、*药弹**、电池、电信器材等。凡是敌军物品落在我们阵地上的“礼品”,不论是吃的还是用的照收,从不打收条。

有时发现敌人与老百姓争夺,解放军则用机关枪阻止敌人,让老百姓拿去。长期围困使大批难民和敌军为了活命出城逃生,凡经过我们这个点的要进行审查,如发现有军、宪、警等可疑人员就地扣留,移交地方政府。青年学生则动员他们参军。多数都是扶老携幼的人民群众,对于群众尽力动员他们回城,以加大敌方对粮食的压力,实在不行则放他们去投亲靠友。

在范家屯住了一个月左右,把防地交给兄弟部队,我们转移到四平以北郭家店一带,进行两个月的大练兵,宣传队的同志都参加了大练兵。每天练习投弹、射击、捆*药炸**包,送*药炸**包和拉导火索。

我第一次投*榴弹手**,用最大的力气投了26米,听到爆炸声才吁了一口气。学会了捆*药炸**包、按*管雷**、装导火索,做到敢送敢拉的熟练程度。由于年纪小且勇敢,受到政治处的表扬。我们还到连队教唱《城市纪律歌》,歌词是:解放战争快到最后胜利,全国城市都是我们的,夺取城市,支援战争,城市纪律要牢记,保护工商业,爱护人民的利益,军民一家亲,夺取全国的胜利。

我们背地里估计,在林、罗*长首**的指挥下,东北*战野**军对敌人经几个攻势的打击,横扫国民*党**部队,此时国民*党***队军**只剩下几座孤城,在风雨中飘摇之中,东北全境解放的日子指日可待,我们的心情特别兴奋。

从9月12日起,至11月2日止,一场空前规模的大决战拉开序幕,东北*战野**军数十万精兵,在东北大地上全面展开对敌人的攻击,在沈阳以南和以西地区,一时间人喊马嘶,战车轰鸣,黑土地上涌动的全是兵。在华北军区部队的配合下,采取关门打狗的态势,首取锦州城。前后50多天,盤据在东北的数十万蒋军,溃的溃,歼的歼,降的降,全部被解决!举世瞩目的辽沈战役,以蒋军的彻底失败而结束。

我部于1948年9月25日从郭家店出发,渡过大凌河,插到锦州以南的大灰窝棚、付有屯和娘娘宫一带,做攻击前的准备工作。10月6日,我部奉命夺取锦州南面的敌外围据点罕王殿山。此山为明清之战场,清太祖努尔哈赤曾和明军在此进行争夺战,日军和国民*党***队军**也在此大修攻势,共筑有四十九个碉堡,为锦州城南的屏障,是攻取锦州必争之地。

团政治处*运民**股股长张长生同志,战前向我提出要求,要我做好抢救伤员工作,不准有一位伤员因抢救不及时牺牲在阵地上。我作为*运民**股的成员,深感肩上的担子很重。*党**员训练班的十二位同志,和我一起负责后送伤员任务。训练班的同志有北满翻身参军的农民和江苏的老同志,他们觉悟高,能吃苦,不怕牺牲。我在这些同志的协助下,我们于10月6日带领两个担架排(20副担架,82人)配合二营行动。我将20副担架,分为四个小组,每连四副担架由各连文化干事指挥,跟随连队一起行动。我带四副担架随二营指挥所行动,随时准备支援各连抢救伤员。

二营五连、七连是从正面进攻的主攻连。七连尖刀排由副连长马金殿同志指挥,在炮火延伸射击后,由死孩子山西侧发起冲击,战斗十分激烈,通过四次争夺,二营控制了罕王殿山主峰。我带着四副担架在阵地上冒着炮火和流弹来回奔忙着,在阵地上抢救和向后面运送伤员。突然从锦州城*射内**来几发炮弹,将五连副指导员炸伤,我立即命令一副担架后送。五连文化干事于文坤同志(是我们同批来的齐市同学),提出要亲自护送副指导员下去,当他带着担架下到半山腰时,敌人的一发炮弹正好落在担架上,把四个抬担架的民夫及于文坤同志和受伤的副指导员炸的血肉横飞,惨不忍睹,他们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们。

9日,由一营换下二营。当天下午2点30分我又带担架队来到二连阵地上,此时二连刚刚奉命接替五连阵地,敌人就开始向二连阵地反扑,一个营的敌军在炮火掩护下,分三路向二连阵地扑来,二连等敌人靠近20至30米的时候,凭借居高临下的地形,以猛烈的火力,给敌人以重大*伤杀**,击退了敌人的又一次反扑,此时落在二连阵地上的炮弹约有二百多发。我们担架队的同志们忙活着抢救伤员,一批又一批的后送来回奔跑,当我们第三次从团卫生队返回时,天已经大亮了。

这时,我突然发现远方出现四个人影,渐渐地走进才看清楚,有我的老*长首**王佑钟同志、齐市联中的同学崔景镛等师宣传科的三位同志上山进行战地采访,走在山间小道上,将要接进前沿阵地时,突然一声巨响,几个人全部倒在地上。我立即带担架过去抢救,原来王佑钟同志踩着一个地雷被炸断双腿而流血过多,躺在地上不醒人事,当担架把他抬到团部卫生队时已经牺牲。他是一位江西籍的老红军,也是我非常敬佩的一位老*长首**。我的现用名就是他给起的,他说“敏”字能体现我灵活快捷的个性,就叫王敏吧。他的牺牲使我非常悲痛,我默默地背诵“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诗句,来悼念这位老红军、老*长首**。

我所带的20副担架,在抢救伤员中,有7名担架队员牺牲,两副担架被炸毁,还有18副担架,73个人在罕王殿山前沿阵地抢救、后送伤员,穿梭在阵地到团指挥所卫生队这段路上。连轴转,忙了一天一夜,实在累的不行找了一个山腰躺在山坡上休息,揪一把青草擦拭弄脏的双手,闭上眼睛静静躺在草地上,听着时断时续的枪炮声,脑海里又浮现伤员的鲜血、战友们英勇杀敌身负重伤,在抢救途中就离开我们……

这时候,我团1营教导员陈迪生同志在山坡上看到我带的担架队,他情绪有些激动,用嘶哑地嗓音向我们大声喊叫:“王敏,二连阵地上*弹子**快打光了,敌人又要反击,请你们担架队送一趟*药弹**,人手不够了,上吧!*药弹**在营指挥所后面的山洞内!”他说完后一阵风式地向营指挥所跑去。当我带担架队第二次抬着*药弹**上山时,我也扛了一箱*弹子**,敌人炮火开始延伸,炮弹打到山后,落在我们四周,炮弹的硝烟呛得我喘不过气来,睁不开眼睛。一箱沉重的*弹子**压在我肩上,我拼命向上爬,累的我大口大口直喘粗气,却又吸进去不少浓烟、尘土,胸膛内憋得快要爆炸了,终于爬上了阵地。阵地上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烟尘,不远处传来伤员地*吟呻**声,我发现在一个大弹坑旁躺着三位伤员,卫生员正在为他们包扎伤口,几个先比我们上来的担架员把伤员扶上担架后,飞快抬了下去。

当我正要转身随担架下去时,突然听到二连副指导员赵趋同志叫我,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不知是兴奋还是惊奇,一边流泪一边几乎同时说:“你还活着!”他告诉我,于文坤同志牺牲了,我就把亲眼目睹于文坤壮烈牺牲的情形和他说了,他非常悲痛,我心中也涌起一阵苦楚,原是那样一位胸怀壮志,斗志昂扬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战火无情啊!当我们分开时他叮嘱我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我站在罕王殿山顶向前方遥望,我们要夺取的目标锦州城,已在硝烟彌漫中显露出来。

10月14日解放锦州的战斗打响了,仅用了25分钟,作为61团(394团)尖刀连——七连的勇士们就将红旗插上突破口。我62团是攻打锦州的二梯队,我们宣传队战勤组的5个同志紧随前进。从出发的阵地到护城河——女儿河,要通过700多公尺的大片开阔地,城内敌人的*弹子**、炮弹如下雨一样向我们打来。炮弹在周围爆炸,*弹子**从身边飞过,有的*弹子**离脸颊太近烤的脸发热。前进中在我的左右不断有人倒下,我也顾不了太多,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只要没倒下就一定要冲进城去,渡过女儿河进入突破口,沿福德街、丰乐街前进。

我团二连在戏院与关东街之间抓了一百余名俘虏,团部命令保卫股、*运民**股、和一个加强班负责看管。我们宣传队负责将俘虏逐个登记,经过我们宣传*党**的政策,在登记中有四名军官,七名士兵,当即要求加入我们的队伍,掉转枪口打老蒋为亲人*仇报**,我们将此事上报保卫股,以后怎么处理的就不知道了。

我们忙完这件事,锦州已宣告解放。当我摘掉帽子擦汗时,才发现我的军帽顶上,不知何时被*弹子**打了一个洞,棉花都露出来了,摸摸自己的脑袋完好无损,啊!真悬呀。

攻打锦州,原打算用一周时间攻克,在攻城部队的拼夺下,仅用了31个小时就攻克市区,俘敌十余万人,实现了“关门打狗”的战役设想,为全歼东北的蒋军奠定了基础。

我部在解放锦州战役的前前后后,都能听到黑山方向炮声隆隆,从上级通报中得知,兄弟部队在我们攻打锦州时,他们在黑山、大虎山一带孤军抗击五倍于我的敌军。使敌人在我军面前三天反复进攻未能前进一步,战斗空前激烈,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但不管敌人付出多少代价,始终没能攻下黑山县城。为辽西会战全歼东北国民*党***队军**创造了条件。

锦州战斗结束后,我们在城里休息三天,东总紧急调动解放锦州的各部队,日夜兼程,秘密东进,尽快到达北镇,待机歼敌。在锦州出发前,上级传达作战命令时,强调这次辽西会战,是与东北国民*党***队军**的决战,一人一枪都要参加战斗。我们于10月21日从锦州出发,参加辽西大会战。出发时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从国民*党***队军**仓库中缴获的大批印有“USA”的牛肉罐头、香烟,会抽烟的同志也没忘记带上几条“大象”牌香烟,宣传队的同志每人发了两筒美国牛肉罐头(每筒2.5公斤),以备路上食用。

王敏回忆录:我的革命战争生涯(下)

郑庭笈(1905-1996),海南文昌人。黄埔五期毕业,曾任国民*党**陆军新编第六军副军长兼八十九师师长、四十九军中将军长。在辽沈战役中被东北*战野**军第七纵队(四野第44军)俘虏。1959年12月获特赦,后任第六、七届全国政协委员,黄埔军校同学会顾问等职。

25日到达大虎山西南的青堆子,由于我部处在大包围圈的外线,在辽西的大地上到处都可以听到枪声、炮声,各师、团各自为战,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打,哪里枪声密集就往哪里冲,是一种各自为战的局面。10月27日天刚蒙蒙亮,侦察员报告,在康家屯的公路上,停有很多美国道奇大汽车、小吉普车和人群挤在一起,不少国民*党**部队的指挥官,惊恐万状地来回奔跑,有的站在路边指手划脚,估计有400多人。我部好不容易抓住了战机,立即在运动中向康家屯展开攻击,敌人毫无战斗力,不到30分钟全数俘获了这批敌人。当我们宣传队的同志登记这批俘虏时,其中有敌号称王牌军22师廖耀湘兵团的成员,有207师和71军的军政人员,还有不少官太太。有一个云南籍士兵说他这是第二次当俘虏了。其中还有敌49军中将军长郑庭笈和敌22师师长罗英。团保卫股孙干事与罗英交谈时,问他此时此地有何感想?他随口说到:“贵军战术颇佳,炮火猛烈,兄弟不才,惭愧,惭愧。”我们在场的同志听后都哈哈大笑。罗英是国民*党**王牌*队军**中的主力师师长,刚从美国深造回来没多久就被我们俘虏了。当年这些何等威风的国民*党**将军,现在已蔫兮兮地站在那低头不语,我们很快就把这些国民*党***队军**的高级将领和其他战俘一起上送师保卫科。郑庭笈于1959年12月4日被我国政府第一批特赦后,后担任过全国政协委员。

在辽西大地上,晚上行军有时因夜黑,与逃跑的小股敌人混在一起穿插行进。我团九连在一次行军中,二排长猛然发现有一支部队与他们抢路,二排长感到不对劲,在与敌人借火抽烟时,看到对方帽徽是青天白日旗,他立即向连长报告,连长为了慎重起见,带领通信兵走在最后面,堵住一个掉队的人盘问,确定不是自己人,当即向部队发出讯号,就地解决一排敌人。

正当我部再次向北镇方向前进寻找战机时,上级传来命令,指出由于廖耀湘多日攻击黑山不下,坐镇沈阳的卫立煌急忙打电话给廖耀湘,叫他立即撤回沈阳,但廖耀湘怕重蹈长春覆辙,没有回沈阳,率残部连夜向营口奔去,妄图从海路逃脱,上级令我部以急行军的速度向营口方向前进, 配合兄弟部队,围歼妄图从营口港乘船逃跑的敌52军残部。我们抢架浮桥跨过辽河,经两昼夜的追击,到达海城牛庄的公路时,得知除少数敌人从海上逃脱外,大部被我先头部队所歼。至28日拂晓,廖耀湘西进兵团10多万人全部被歼灭在饶阳河以西、大虎山以东、无梁店以南、台安以北地区。

辽沈战役胜利结束后,我原带领的82名担架队员和20副担架,最后集中起来还存有46个担架队员和11副担架。其它36人中:牺牲19人、伤15人,这些可敬可爱的黑龙江省双城县翻身农民,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了应有的贡献。另有2人因怕死开了小差。

至此东北全境宣告解放。遭受日本侵略军践踏十四年,被国民*党***队军***躏蹂**的东北人民从此重见天日。长白山在欢笑,松花江在歌唱,我们行军经过的每一个村镇,都是欢呼的人群。当家作主的东北父老乡亲,欢呼解放,欢庆胜利。

东北*战野**军马不停蹄,不怕艰苦,不怕牺牲,连续作战,干净、彻底的消灭了全部国民*党**在东北的*队军**,胜利的完成辽沈战役。当时部队疲惫不堪,需要休整。伤亡很大,兵员需要补充,大批新兵补入部队也需要训练。我们在鞍山近郊一个叫刘家堡子的村庄住了下来。东北全境己解放,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认为全东北的蒋军消灭了,这回可要好好休息一下了。刚刚安顿好,管理股为了给大家改善伙食,买来几头中猪,等养大催肥后再杀,一切都以长期驻军的架式铺开了。我当时长了一身疥疮正在治疗,每天擦磷黄药膏架炭火烤,房东老大爷安慰我说:“长疥疮不碍事,疥是一条龙,先从手上行,腰上盘三道,屁股上扎老营。”大家听了哈哈大笑。我们几个齐齐哈尔市来的同志,背地里悄悄议论,东北的仗打完了,我们这些人没功劳也有苦劳,也应该回家看看了。

*党**中央、毛主席于11月15日下达了东北*战野**军停止休整,立即进关,参加平津战役的命令。要求以一周时间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在正常情况下,按我军的光荣传统,在新的胜利形下,接受新的作战任务是一件很光荣很高兴的事情,但这次要入关参加平津战役,情形就不同了,有的东北籍老兵思想产生波动,因此成了教育和巩固的重点对象。摆在面前的是和平与战争、大家与小家、进关与留守的关系,在思想中形成了尖锐的斗争。经几天的教育、讨论的结果,再次领悟到:听毛主席的话就是胜利!进步思想战胜了落后的思想,打消了想回家过“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和平生活。转变了思想,胸怀全局,战斗气氛空前高涨,大家纷纷向*党**委和支部写决心书、保证书,互相之间也写挑战书,这一下可忙坏了我这个在连队算是有文化的人,成天替大家写保证书、挑战书等等,大家都表示决不能当孬种,一定要打到关内去,参加平津战役,解放全中国。

说心里话,当时我是不情愿离开生我、养我的这片黑土地,但更不愿离开使我成长的部队,也不愿离开同生死共命运的战友。在出发前,我给大哥写了一封类似绝别的信,告诉大哥我要随军进关解放全中国,请他多辛苦,替我多孝敬父母,待全中国解放后,我若能看见全国胜利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回家孝敬父母、看望亲人,望他们保重……

部队于11月24日从驻地出发,刚刚获得解放的鞍山地区老百姓,怀着喜悦的心情,每个村子都用松柏扎了彩门,载歌载舞,锣鼓喧天,欢送我们进关。不论大街小巷,村头和树杆,处处粘贴着:“东北大军进了关,好比猛虎下了山”老百姓对东北*战野**军的赞语,我行进在队列里心中也感到热呼呼的。

入关的东北大军越过辽河、大凌河奔锦州,沿北宁路向关内开进。此时的辽西走廊,热河古道,山海关沿线,烟尘滚滚,骡马大车,各种野炮,东北*战野**军各路纵队浩浩荡荡压向关内。东北初冬的寒冷,加上昨天后半夜突然下了大雪,一眼看去:山如玉簇,林似银妆,那光秃秃的山岗峰峦中起伏蜿蜒的长城,宛如一条白龙,出现在远方,我们不由得精神一振,雄伟的城楼越来越近,城楼檐下的字迹越来越清楚,白底黑字,字迹似乎凸了出来,雄浑苍劲,四海驰名:天下第一关。

这就是山海关。走近山海关时,我心跳如鼓,热血沸腾!我留恋生我养我的白山黑水,怀念家乡的亲人,一步一回头地走进了山海关城门。当天我们宿营在山海关城内,我曾两次登上山海关城楼,欣赏“天下第一关”这五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我站在山海关城楼上,举目远眺,心旷神怡。向北眺望我热恋的沃土,向东南看渤海,烟波浩渺,云水苍茫。西北看燕山,长城如巨龙盘绕在群山之间,雄伟的城堞,巍峨的城堡,烽火台高接青天,无比壮观。回想参军两年多来的成长,现在又随军入关,解放全中国,人世间的事情真难以预料。古人云:“不到长城非好汉。”我已经来到长城,但我还不能算作好汉。对“好汉”二字联想万千,我也在山海关城楼上吟七律一首,权当纪念吧:

塞北子弟胆气豪,

挎枪入关战平津,

好汉苦战沙场死,

英名何须留人间。

现在回想起五十年前的情景,东北大军入关,那是何等的壮烈。想起当年动员入关为解放全中国而战,总觉得各*战野**军有各*战野**军的任务,为啥还要进关,想不通?但行动上能服从组织。我从鞍山驻地出发,一直行军到河北省的塘沽附近的新河车站,几乎每天晚上入睡后就做梦,有时行军太累了,边走边睡边做梦,让我梦牵魂绕的总是家乡的山山水水和一草一木。牵挂着妈妈,经常梦见与哥哥、弟弟、妹妹生活在一起的情景,直到天津解放后,每天战事繁忙,行军打仗,恋家的思想也就顾不上了。

我部入关后,12月16日到达雷庄车站搭火车急行,在芦台以南地区集结,直奔塘沽附近的新河车站,并将此地团团围住,以防止傅作义部通过此地从陆路或海上逃跑。*运民**股带领的一个担架中队,有180余名民夫,住在距新河车站不远的于各庄。三营部队已进入新河车站的进攻出发阵地。有一天夜里,天阴的黑沉沉地,空中飘着雪花,股长张长生同志带着我和两副担架到三营阵地,此时八连连长双腿被地雷炸断,正愁没担架后送,我把他送到团卫生队时已牺牲。

我们*运民**股住在于各庄的一个农家小院里,一天晚上,*运民**股长张长生、宣传队长崔耀先两位同志找我谈话,首先肯定了我入伍几年来的工作情况,特别强调这几年来平时工作不怕苦,战斗勇敢不怕死等等,向我提出一些有关*党**的基本知识问题,并问我想不想加入中国*产党共**?为什么入*党**等问题。并告诉我一个人入*党**就是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简单的讲是:一不为钱、二不怕苦、三不惜命。问我能做到吗?我作了肯定的答复后就让我填写一份入*党**申请书,当晚我久久不能入睡,想到这几年来跟随部队和老同志,在生活、学习、战斗中,各项工作都得到*党**委的肯定,这是我临危不惧,在生与死的严峻考验面前,所表现出来的对*党**对人民的忠诚。吸收我入*党**,这是*党**对我的信任,心里感到无尚光荣。1948年12月26日,*党**委正式批准我为中国*产党共**候补*党**员,候补期六个月。

王敏回忆录:我的革命战争生涯(下)

后来上级撤销攻占新河镇命令,部队从新河车站转到天津外围东局子,上级命令我部先拔掉东局子这个硬钉子,而后再解放天津。在攻打东局子战斗中,我的任务没变,还是带担架队跟随三营抢救伤员。

49年1月7日上午11时5分,部队向守敌发起进攻,七连二班副班长带*破爆**组,原定先炸八号地堡群,他们弄错方向奔向七号地堡群,中途踏响了地雷。副连长马金殿同志听到响声,以为*破爆**成功,命司号员吹冲锋号,七连部队上去后,发现方向弄错了,这时部队伤亡较大,*党**训班的同志沿小河沟把伤员抬下来,他们不认识去团卫生队的路,我从小河沟坎下跳出来,向他们说:“我带下去,你们负责另外四副担架”。待我完成任务从团卫生队回来时,大雾已散去,发现原来和我一起隐蔽在这条河沟里的三位*党**训班的同志都被炸身亡。我若不是后送伤员,也就和他们一起去见马克思了。

东局子突破后,我带担架队随主攻营沿无名河以北前进,发展到三号支撑点,被敌人从城内打来的炮弹炸伤了右腿,没有伤到骨头,伤势不重,后送团卫生队简单处理治疗一下,很快又回到团*运民**股。战斗结束后,*运民**股只剩下股长张长生、通信员刘振堂和我。

东局子战斗结束后,整个部队转入解放天津的各项准备工作,我们政治处和宣传队的同志每人一张天津市区的地形图,研究进城后的行军路线。

天津是国民*党**集团的重要军事堡垒,由国民*党**天津防守司令兼警备司令陈长捷指挥,它靠众多的碉堡形成了坚固的外围工事,环城还有长达50公里的护城河,河宽10米、深3米,对整个天津起到了较好的防御作用,国民*党**在这里驻守的是10个正规师,4个特种兵团和地方部队共13万人,敌人靠着天然屏障和坚固堡垒,固守顽抗。由于天津是华北最大的工业城市,为了保护天津的工商业设施资源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我军对天津之敌开展了争取工作,东总领导限定时间让敌人放下*器武**,由于敌人的执迷不悟,我军于1949年1月14日发起总攻。

我师为主攻师,主要任务是突破民族门而后向市区发展,在金汤桥与兄弟部队会师。394团为突破民族门的主攻团,为了加强主攻团的攻击力量,上级命令395团1营配属394团,接受该团指挥。我又带担架队随我团1营在394团主攻营后边跟进。于14日16时20分,紧随394团进城,先夺下洋灰工厂房子,歼敌40多人,解除了突破口左侧敌人的威胁,打开了发展道路。在攻打洋灰房子时,有7名同志受伤,我赶紧组织担架抢救伤员送往营包扎所。当天午夜,394团攻击受阻,我们进入突破口后,在一幢大楼前待命。

次日清晨,第44军副军长曾克林和参謀长高体乾同志,从后面赶上来,找到394团团长毛和发,问为什么部队不前进?毛团长指着前面十字路口说:“敌人两边都有坚固工事,火力交叉*锁封**,部队过不去……我们打算从右边绕过去。”曾克林副军长严肃的说:“天津的街道七斜八岔,你从右边绕着走,那一绕,能保证绕到金汤桥去吗?”此时,高体乾参謀长从后面调来两门迫击炮,只打了两炮就拔掉了前进路上的敌火力点,部队开始向前攻击,我团1营于夜里3时12分打过铁路,占领了十二经路第四临时中学。于15日9时3分,394团在永兴里接受敌人一个团和一个警卫营投降,我带担架队紧跟部队向前发展,之后便插到金汤桥永安街。这时由西边打进来的兄弟部队第39军的前卫部队也赶到了,看见都是友军,就停止发展,两支东、西对进的部队会师在金汤桥头。

天津解放了。整个战斗经历了29个小时,全歼守敌2个军、10个师,共13万人。指战员们向天鸣枪祝贺,从此天津回到人民手中。

为了不扰民,部队立即撤至咸水沽北洋码头休整。不久传来北京和平解放的好消息。

从1948年秋至1949年2月,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是中国人民解放战争时期震动世界的伟大战略决战,前后经过142天的连续作战,消灭国民*党***队军**173个师,共154万多人,三大战役规模之大,歼敌之多,古今中外罕见。在三大战役中,我参加了两大战役(辽沈、平津)。我也在这些战役、战斗中不断成长成熟起来。

在北洋码头休整期间,发生一件事使我不想再在*运民**股工作,部队搬家当天我去三营检查群众纪律,发现三营驻地没打扫干净,群众的门板有的还没上好,与三营教导员叶树余同志发生争执。我向*运民**股长张长生同志汇报后,他不主持公道,反而批评我,命令我向叶教导员检讨,使我非常反感。当时股里几位抗日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同志,根本不把我这个东北学生兵放在眼里,在我以前来股里工作的几位宣传员同志,干了不到一年,都下放到卫生队当卫生员去了。我感到这样在一起工作没意思,觉得在这里工作没有发展,产生了不想在机关与这些老同志一起工作的想法,便向团政治处主任董乐民同志提出想到连队工作的想法,我说:“我入伍后,一直做机关工作,没有直接参加过战斗,全国快要解放了,我想去连队带兵打仗,也不枉当兵一场”。政治处同意了我的请求,张股长找我谈话说,你年轻去连队锻炼锻炼也好,就这样,上级安排我去一营三连任文化干事。

王敏回忆录:我的革命战争生涯(下)

1949年4月20日,南京国民*党**政府拒绝在《国内和平协议》最后修正案签字,国共两*党**和谈破裂。

4月21号毛主席、朱总司令向全国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我们一边学习一边补充兵员,认真做好了南下行军的各项准备工作,部队于4月21日由天津北洋码头驻地出发,我们高唱着“林总司令命令往下传,红旗一展大军下江南……”踏上了南下的*途征**。在解放了的华北平原上,运兵车向前飞驰,拖着大炮的汽车在队伍中间飞奔,一辆接着一辆,向南行进的队伍宛如一条条游龙,蜿蜒在一条条大路和山间小道上。在南下的路上所经过的每一个村庄,几乎全村老百姓都站在路两边,欢送南下大军。经过平津战役后的四野大军,比从东北入关时更加威武雄壮,更加士气高昂。代表着人民的意志,肩负着历史的重托,向四分五裂、摇摇欲坠的国民*党**政府做最后的冲击。

在路经山东老解放区时,所过之处,地方政府发动老百姓事先修好公路,准备好慰问品,搭上彩门,刷写上标语,准备好军粮、草料、食物,腾房子、把炕烧的热热的、糊窗子、烧开水。我们通过的街村,老百姓送鸡蛋、馒头、花生、纸烟……群众硬是往我们衣袋里装,我记得当我们经过张各庄时,我们在村北进去从村南出来,我的两个衣袋里,装了六个鸡蛋、两个馒头和一包烟叶,真是感人啊!感动得很多指战员泪流满面,连队里不断高呼:*倒打**蒋介石,解放全中国!誓死保卫劳动人民胜利果实!

我作为连队的文化干事,担负起一边行军一边识字和鼓舞部队士气的任务,每天行军之前我都在背包带里插一双布鞋,在鞋底上写两个字:如“革命”或“奋勇”等字,作为当天识字的任务,每天到宿营地后进房子前由我抽验,进行讲评。有时根据头一天行军和宿营发现的问题,也在背包上写出“用咱脚上的血泡,换取敌人的大炮”、有时也写“到了宿营地,群众纪律不能忘,讲话办事,态度要和气”。在队伍中跑前跑后,让大家注意到我背包上的字。有时也帮助掉队的同志扛一些东西,让他们赶上部队。

我部途经河南时,每天刮大风,扬起沙土使人睁不开眼睛,在当地老百姓的帮助下,我们每人用土法做了一副眼镜,戴上也解决了一点问题。我部于5月21日抵达黄河边时,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黄河,黄河水夹着大量黄沙顺流而下,河面呈现土黄色,我总算亲眼看到了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在黄河里洗了洗脚,洗完后,脚上沾的都是黄沙土浆,根本洗不干净,我想起“跳进黄河洗不清”的谚语,也证实了它的准确性。

部队于6月13日到达湖北长江岸边的孔陇镇一带集结,共经历54天行军,行程三千余华里。在孔陇镇经过简短的休整补充了*药弹**,并接受了渡江后待机围歼国民*党**华中“剿匪”总司令白宗禧率领的30万大军任务。尔后转移至长江岸边——小池口地区,在这里进行渡江前的训练和准备。我第一次看到了长江。

我部于7月1日从小池口渡过了宽阔汹涌的长江天险。不久进入江西省地界。

部队于7月7日进到南昌西北万家阜地区,立即参加赣西北追击战。我部在12日进至米烽山后,广西地方势力头子华中“剿匪”总司令白崇禧部畏我军威,先期撤退,并破坏我军前进路上的所有桥梁、道路。我们向大山深处走去,越走山势越高,道路越走越窄,人烟稀少,时逢山洪暴发,山间小路成了山间的合水线,军里要求我部务必在18日8时前,进至上高以南分水岭和狮子岭地区。当我们赶到指定地点时,敌人又先于我军跑掉了,真不愧是广西“猴子”,跑的是真快。我部奉命进至分宜以东新铺地区集结待命休整。这次追击6昼夜,行程900华里。

这是我入伍后最难熬的一段经历,我这个生活在北方,在嫩江平原长大的人,从没见过南方阴雨季节,山间羊肠小道,也没有见过这种深涧峡谷,更没有在这种天气、地形行军作战的经验,晴天一身湿,雨天一身水。得不到充分休息,人和骡马走在山间小道上,白天还好,晚上可得格外小心,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滑下山崖粉身碎骨。机炮连的骡马走在这种山间小路上,根本没法通过,只能把骡马背上的重*器武**背在战士身上,由人牵着慢慢的走过去。夜晚行军更加苦了我们,在这种地形行军,我们总结出夜间行军的“三要”:遇到黑地要大胆走;遇到白色要绕边走;遇到地上发亮要跳一下的经验(因黑色是土路、白色的是石头、发亮的是水)。我们当时既没有防雨设备,也没有防蚊虫叮咬的装备和药品。为了不让蚊虫叮咬,我们自己发明了把被子从中间剪开,四角用绳子吊起来改成蚊帐,人睡在里面多少防止了一点蚊子咬,就是闷热的很。虽然想了不少办法,部队还是不断出现病号,加上连续6天追击敌人,走了900余华里,南方常见病:疟疾、痢疾,在部队流行起来,不少连队病号高达50至70%以上,30%骡马打了背,严重地削弱了部队作战能力。我们进入新解放区,当地老百姓对我*党**我军不了解,市镇的店铺均关门不营业,不少群众躲藏起来,部队给养出现困境。

8月1日,奉命转入江西省阜田地区,我们宿营的村子不是很大,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丘陵式的盆地,一溜的民房排开,中间是一条人行小道,类似小集镇模样,村后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颇有青山绿水的诗意,我们连部住在一个不大的小院里,房东老大娘特别殷勤好客,他亲自给我们腾房子、打扫卫生、烧茶,虽然语言不通,但她的热情和微笑,使我们有一种亲切感和轻松感,好像生活在老解放区一样。

住在这个村子里一个多月,开展“人强马壮”运动。具体要求就是开展三爱活动:爱护病号,爱护骡马,爱护身体。我算是幸运的,是连队不多的几个没生病的壮劳力,每天和几个身体好的同志,上山为连队拾柴、挖野菜、捡木耳、地皮(山坡向阳青石上长的淡紫色野菜)改善连队生活,有时到伙房与炊事员一起烧火做饭,在埠田地区休整40多天,边治疗、边练兵,基本恢复了人员、马匹的健康,提高了部队适应南方山地作战的技能,解除了“畏南”的思想顾虑,提高了在南方作战的信心,为进军广东,解放广州有了坚固的基础。

8月下旬,部队传达中央军委会议精神,要求我部与兄弟部队(4野15兵团与2野4兵团及华南游击队)一起组成南下兵团发起广东战役,当时我部为了动员大家,坚决执行军委的指示精神,发起广东战役,解放广州市。提出“革命到底不到底,1500里”的口号(大意是从阜田出发到广州1500里),当时对部队鼓舞极大,大家高呼“打到广东去,解放全中国,把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部队的战斗热情特高。

在阜田出发前上级要求,为了完成进军广东,解放广州的任务,各部队一律轻装,把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集中保管,解放广州后交还给各人,我也把从天津出发到江西一路上写的三本日记本,送到连部统一包装,送到后方保管去了,广州解放后再也没有拿回来,至今想起这件事还很后悔,那可是我从华北地区出发,一路所见所闻的保贵资料。

9月10日从埠田出发,沿赣江前进,部队经泰和、兴国,进至小江以南地区集结,受领解放广州的战斗任务。从江西进入广东边界,此处五岭山脉主峰九连山,让我领略了九连山“三里不同天”的传说。在山下,我们还感到炎热异常,汗流浃背,爬上山顶时,便感到凉爽无比,正想休息的时候,却突然大雨倾盆,于是大家又不得不冒着滂沱大雨继续前进。在翻越九连山时,山高林密,人烟稀少,山路崎岖,连续数百里冒雨行军,没有村落,看不到一个老百姓,只好吃住在深山老林之中。连日淫雨霏霏,冷风袭人,山坡上处处都是流水,不能躺在山坡上睡觉,几个人用背包带*绑捆**在一棵大树上睡觉,防止睡着后摔倒在地上。在那种情况下,也忘记了被雷击的危险,只要能睡上一小会也就满足了。在我们翻过九连山时,与华南游击队会师,互相传递10月1日毛主席在北京*安门天**上,向全世界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好消息,更加振奋了我们的战斗热忱。我们欢笑,互相拥抱,互相鼓励,相约解放广州时再见。

广州国民*党**政府,精心策划的粤北第一道防线,被我南下兵团一触即溃,敌人闻讯而逃。我部受命沿新丰、佛岗公路前进,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从化县良口镇云台山地区,*击狙**向广州方向溃逃之敌。我们冒着雨和寒冷的秋风,沿着山间羊肠小路,以每小时二十华里强行军的速度,拼命向云台山急进。于10月12日21时15分到达云台山麓东侧宣坑村。这时听到云台山公路方向人声嘈杂,似有大队人马行动,一连副连长张文学带一个班前去侦察,发现是敌人尖兵班,他们利用地形先敌开火,扑上去缴了敌人尖兵排的枪。得知当面之敌是国民*党**107师,由良口、米埗、温泉向广州撤退。此时敌321团已进到云台山脚下,听到前面已经打响,我所在的三连摸黑就地展开,迅速占领佛子坳与铺锦里地段有利地形,向北攻击前进。敌人妄图夺路逃跑,被二连火力压制没能得逞,此时我连受命夺取云台山主峰,*击狙**敌人向广州逃跑。二排担任主攻,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激战,云台山主峰控制在我们手中,敌人为了逃跑,拼命向主峰反扑,连长命通讯员黄家广同志去二排了解情况,他完成任务后从二排阵地返回的路上,他隐隐约约看到大约有一个连的敌人,分三路从侧面向二排阵地隐蔽接近,妄图从侧翼向二排阵地反扑。他不顾个人安危,就地选择有利地形,用冲锋枪向敌人猛烈开火,以此向二排报警,二排听到枪声发现敌人已冲上半山腰,立即组织火力打退敌人反扑,战斗结束后,我在山坡上找到负重伤的黄家广同志,我把他抱在怀里,鼓励他坚持住,找担架抬他下去,他吃力地摆摆手,我问他还有什么事要办?他吃力的告诉我:“45年秋天,还乡团到我们村子,打死了我父亲,我母亲被*暴强**后自杀,我的妹妹被抓走,听说被卖到哈尔滨*院妓**了,请你在胜利后帮忙找到她。”因流血过多他牺牲在我的怀里。在连队里,他和我最要好,我们俩都是黑龙江省老乡,相互信任,相互帮助,当全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就要胜利的时候他牺牲了,让我非常悲痛。

战斗结束后,大部队立即向广州方向追击逃敌,教导员陈迪生命我带一个班,掩埋牺牲的战友,我和三排副带九班共十二人,利用山上的*战野**工事、交通沟、单人掩体,掩埋了烈士的遗体。我将黄家广同志单独埋葬后堆了个坟头,几十年过去,剩下的只有悲痛地回忆。此战,我部共有50人长眠在云台山。我们还把国民*党**兵的尸体,利用土坑埋入地下。干完后已是上午10点多钟,在山坡上拿出自带的一点干粮吃点,沿广从公路追赶部队,在7、8点钟时赶上了连队。

我部于10月14日晚9时15分进入广州市。为了不打扰市民,当夜就睡在现在的广州市解放路的骑楼下,第二天全连进住了国民*党**时代的交通银行大楼,晚上登上楼顶观看广州市美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霓虹灯时有闪烁,与此相辉映的珠江、白云山……回到了人民手中,喜悦的心情激荡着我们的心,久久不能入睡。

全国解放至今已50多年,我们这批战争幸存者,每当想起解放广州的最后一仗——云台山战斗,想起胜利前夕牺牲的五十二位战友,心里就非常难过。在解放初期转业到广州工作的原395团老战士赵趋、吴庭芳、魏国才等五位同志,于1972年就多次曾以395团老战友幸存者的名义,向广州市委、市政府和从化县委、县政府请示,在云台山战地修建一座烈士墓,市县两级答复说,因从化县街中心建有一座烈士纪念碑,不要重复修建,没能得到批准。从1983年开始,原132师老同志相继离休,住进广州市三元里海南军区干休所,又由我与马永庆、刘相久、徐彩风、赵趋等16人共同倡议,曾向国务院民政部与广州市委、市政府请示,在从化县云台山为解放广州牺牲的烈士,修筑一个烈士墓或建一座纪念碑。民政部批复的理由是:因广州市建有一座烈士陵园无需重建。因此未能获得批准。好在后来在大家的努力下,终于如愿。

15日接受警备广州的任务,我连进驻广州市靖海分局,担任全区的警备工作。各排、班分别居住在全区主要街道的群众家中。每天在各自分管的街区巡逻放哨,确保靖海区一方的平安。我们进驻后,首先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强化治安管理。首先深入街区访贫问苦,为群众办好事,取得广大老百姓的信任,使我*党**的政策深入人心。不久我们得到群众举报,一伙自称为“大天二”的黑社会组织,聚集十多人,在珠江两岸征收“保安费”,若有不从,轻者被打,重者被杀。就连停泊在珠江中的花船他们也不放过。为了扩大*党**在群众中的影响,树我军威,我们决定打掉这个无恶不作的团伙。我与两名战士身着便衣,昼夜埋伏化装侦察三天,摸清了情况,报请营部批准,连队派一个排兵力,终于在潮州会馆附近地区一幢大楼内,抓住了九个匪徒,为靖海区老百姓除了一害。

还有一件事,我五十年来不能忘怀,那是我们刚担任警备任务不久,生活相当清苦,几乎每餐都是白饭咸菜,少油无肉。但我在的连队却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餐,那是十一月中旬,我带六班在一德路设卡,检查可疑的过往行人和车辆。在例行检查一辆黑色轿车时,车上坐着两位穿着打扮很妖艳的青年女人,司机是个穿着打扮考究的男人,请他们下车接受检查,他们假装听不懂普通话,司机神情紧张,汽车也不熄灭。我让六班副站在车前面,防止他们突然开车逃跑。对车内检查时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时两个女人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和我们战士套老乡关系,企图麻痹我们。六班长命令司机打开后车盖,里面放着两个纸箱,装满咸鱼和猪肉,再仔细检查,在猪肉、咸鱼下面发现了*管雷**、导火索,此时两个女子和司机蔫了。我们立即将人和物送到靖海公安分局,分局领导把咸鱼和猪肉送给了我们,作为对我们的奖励。当晚我们改善伙食,吃了顿猪肉炖萝卜,咸鱼炖豆腐,大家吃的真香!在靖海分局执勤的十个月中,破获大、小案件二十余宗,确保了一方平安。

我部于1950年9月撤离广州,转入粤北剿匪。我们进入粤北地区英德县后,我奉命带通讯员赵国有同志,进驻英德县惟山乡,为了便于了解匪患,上级暂让我担任乡指导员。此地被群山环抱,几乎没有平地,所以叫惟山乡。乡政府就设在两山之间的一条山沟里,交通闭塞,人烟稀少。我们二人带着两支枪,爬山涉水到乡政府报到,乡里文书接待了我们。因为我年轻,他把通讯员赵国有同志当成领导了,谈起乡里情况,我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到了晚上乡*党**委书记回来后才搞清楚。由于言语不通,我们两个北方佬与当地老百姓无法沟通。

此处远离城市,交通不便,国民*党**的散兵与土匪混在一起,真是民匪难分,常有向乡政府打黑枪的事发生。没办法,部队给我们派来一个班的兵力,其中有几名广东籍战士。我有这一个班的兵力,又有懂广东话的战士,增加了信心。我首先在惟山乡圩上,组建和训练一支24人的民兵排,在驻地附近发动群众,宣传*党**的政策和部队不剿灭土匪决不收兵的决心,解除群众的顾虑,配合部队清剿土匪。终于在鸦黑山地区,发现了“*共反**救国军”二团团长刘裕等一股匪徒。摸清情况后,我率民兵会同部队进剿鸦黑山地区刘裕匪徒。采取控制匪属,昼夜伏击,重点地区搜索等办法,经过八个昼夜地搜索,在一个山洞里将刘裕捕获。通过这次战斗鼓舞了斗志,进一步发动了群众,又组建了一支乡政府的基干民兵队伍。这些基干民兵,不定期集中在乡政府吃住、训练,而后回到农村参加农业生产,深入群众了解匪情,搜集情况向乡政府汇报。他们把惟山乡一带土匪活动情况,不断向我们报告,有了这些耳目,使部队基本掌握了土匪活动规律,有目标有成效的歼灭了一大批匪徒。

我在惟山乡任指导员近一年的时间,提供有价值的情况五十余件,歼灭了一批土匪,收缴了一批枪支,保卫了新生的人民政权,人民群众生活得以安宁,为日后的土改工作奠定了基础。剿匪任务完成后,我们回到部队,后移防到增城县内,驻守在大鹏湾担任第一线防务。我后来调到师干部科工作。

王敏回忆录:我的革命战争生涯(下)

1952年中央军委决定*队军**整编,四野第44军撤编,132师开赴海南岛与四野第43军129师385团合编(原396团调去参加抗美援朝),依然保留132师番号,编入海南军区序列。担负着“保卫海南、建设海南”的光荣任务。部队驻防在琼东北大致坡附近的众户村。

1982年底,我向*党**组织提出因身体原因提前离休的申请,于1983年3月18日得到了广州军区的批准。我在1983年7月办好一切手续,搬进了广州市三元里海南军区干休所。

回忆我从15岁参军至52岁离休,细细回想这36年间,经历了生与死、苦与乐的考验,靠什么支撑我在*队军**中风吹雨打、任劳任怨的走完这个全过程?除了在*党**委领导下,用共产主义理想和毛主席的思想,加强自身学习、努力实践之外,对我影响最深的是两位己故老*长首**对我讲的一席话,一是:1947年,62团(395团)政治处宣教股长王佑钟同志讲的:要想当好一个军人,就应该做到战时忘其身,平时不恋家;二是,在1948年入*党**时,我的入*党**介绍人张长生同志向我讲到“一个人入*党**不是目地,作为一个*产党共**员要时时刻刻记住,干革命就要清白做人,勤奋工作,一不爱财、二不惜命”。我始终不忘老*长首**的教诲,做一名称职的军人,无愧于历史,无愧于烈士,无愧于子孙。

我在132师战斗、工作、生活了36年,是我一生中精力最旺盛,体力最健壮的时期,是我一生中最宝贵地经历和财富,是我终生的骄傲。我离开132师带走的是一身正气,一生清白,两袖清风。而留下的是我对132师这支英雄部队和全体指战员的最高崇敬和留恋,我永远是132师的人,我的心永远留在132师,132师每一件成就我都感到喜悦,132师每出现一点问题我都感到自愧,因为我是132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