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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某一天，先锋派作家余华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只听电话那头焦急说道：“余华老师，你能不能给马原打个电话？马原跑了！”
熟悉老友秉性的余华听闻这话，还调侃道：“什么跑了，是不是被通缉跑了？”
谁料，电话那头赶忙解释道:“不是，是生病跑了，肺里有个肿瘤，马原不愿意住院治疗，从上海跑到海南岛去了......”
余华这才意识到事情非同寻常。
只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让他去吧，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这不禁令人疑惑，身为挚友，余华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今，距离马原拒绝治疗已经过去整整15年。
他到底过得怎么样？
请回答1980
著名的节目主持人、北京大学文学博士王利芬曾问过马原一句话：“你这些年不写东西，在做什么？”
闻言，马原热情地回应:“我在拍一部《中国文学梦》，想为中国文学做点事。”
谁料，王利芬的一句话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么多年来读者的心声。
“马原，你想为中国文学做点事，就自己多写几篇小说吧！”
这一刻，马原沉默了。
的确，自1991年宣布停笔后，他多年未曾踏足文坛。
甚至还在10年后，写出“小说已死”四个大字。
如此大胆辛辣的话语在当时一度引发热议。
更有好事者讽刺他说：“小说没死，马原已死。”
对于读者的嘲讽，他并非不在意，反而正是太在意了，才会在绝望之下无奈解释道:
“曾几何时，我把小说当成自己的生命方式。我那么认真地写，也想别人同样认真地对待。在1980年代，是可能的，但后来没有任何的可能......”
而马原口中的“1980”确实是他一生中最好的年华。
在那时，他引以为傲的身份是小说家。
或许如今的文学爱好者不太知道马原到底是谁，文学成就又有多高。
可在30多年前，马原可是当红流量小生级别。
1984年，《拉萨河女神》横空出世。
此书不仅让作者马原一炮而红，也开创了中国当代小说“以形式为内容”的先河。
其更是被誉为先锋小说形式实验的开端。
趁热打铁，马原又接连发表《冈底斯的诱惑》、《虚构》等作品。
可以说，在当时几乎没有谁能撞型马原。
马原
不仅如此，只要有杂志登载了他的相片，这本杂志就会卖脱销。
走在路上，不停有人跑到他面前来问，“你是马原吗？”
而那个时候的余华，还没有凭借《活着》和《许三观*血卖**记》成为畅销书作家。
事实上，在先锋派文学的巅峰时期，马原、余华、苏童、格非和洪峰并称“先锋文学五虎将”。
那个时候，他们会一起探讨怎样运用文字做各种新奇的变化。
众人经常一聊就是一个通宵，丝毫不觉疲惫。
当时，似乎除了文学，其余什么也无法激起他们的热情。
很多年后的马原回忆起那段日子，还不住地感叹道:“那真是一个很美好的时代”。
可惜的是，花无百日鲜，人无百日红。
90年代初开始，在文学日益边缘化的大环境下，属于马原的“1980”结束了。
不过，马原却从不曾忘掉小说带给过他的愉快......
任情任性，折腾半生
一向心直口快的余华曾公开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一种生活是可惜的，也没有一种生活是不值得的。”
实际上，这句话说的正是马原。
毕竟自从马原宣布停笔后，围绕在他身上的议论从不曾间断。
有人惋惜他为何不写东西了；
也有人叫他不要瞎折腾、浪费时间了；
甚至还有人讽刺他江郎才尽，只想赚点养老钱。
但其实，这背后反映出的正是马原身上那种不合时宜的天真，以及“老小孩儿”的幼稚。
非但这样，早在他还没成为作家以前，这种特质就已显露无遗。
1970年，中学毕业后的马原去了农村插队。
后来，他凭自身努力，考入沈阳铁路运输机械学校学习机械制造。
毕业后，马原做起了钳工，倒也算专业对口。
可那时，谁也没想到，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工人竟在两年后考上辽宁大学中文系。
不仅如此，当众人看到马原身上的才华后，纷纷以为他会继续深造。
谁料，这时他又跑去*藏西**做了记者、编辑。
在*藏西**那段日子，马原的创作灵感喷涌。
他不仅正式成为作家，事业达到巅峰期，还收获了爱情。
在那里，马原和爱*皮人**皮结婚生子。
正当一切都在最圆满的时候，他突然又说不写小说了。
没多久，马原还离了婚，跑去拍纪录片。
而这部叫《中国文学梦》的纪录片，也成为他一生未圆满的梦。
在片中，其采访录制了120多位现当代文学家。
其中还有被摄影大灯烤了几小时的巴金。
要知道，当时的巴金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只是因为其女儿和马原是朋友，他才勉强同意。
可就是这样一部珍贵的影片，却因为清晰度太低，没有电视台愿买。
甚至连正规平台投放都成为奢望。
就此，马原的电影梦宣告失败。
那段时间，他还跟朋友抱怨道：“拍电影不是人干的事，特别特别辛苦。”
然而，不止耗费人力，他还为此欠下20万元的债务。
几经考虑，马原又跑去高校任职。
当时他觉得，自己真正的价值还是在文学上。
他应该把自己在小说创作中的经历分享给那些后起之秀。
2000年，马原入职同济大学，担任中文系教授。
起初，他真的做得很好。
虽然在亲人朋友眼中，马原从来都算不上有口才的人。
可站在讲台上，望着那一双双渴求知识的清澈双眼，他一下子变得能说会道起来。
马原每周有四、五节课。
每次，他都会准备好讲稿。
一节课下来，他说得畅快淋漓，学生们也听得尽兴。
不久，马原就坐上同济大学中文系主任的位置。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余华很惊讶。
他不敢相信，一个爱自由、常年漂在江湖的男人竟做了学校主任！
果不其然，马原没过多久便主动辞去职位。
而这一次，他选择转战房地产。
只是关于这个选择，马原最想感谢的还是余华和苏童。
苏童
当时，两人到马原家做客。
见到朋友来了，他立马向其展示自己对房产设计的极大热情。
只见马原兴奋地跟老友介绍说：“我把所有直角的墙全部弄成圆的......”
闻言，朋友们都只打趣他说，还真是喜欢折腾。
可谁能想到，马原还真折腾出了名堂。
辞职后，他跟着房地产开发商搞起了楼盘，做着装修设计，还盈利不少。
为此，马原甚至自夸道，“不客气地说，我是有商业头脑的”。
可就在这之后没多久，马原突然消失了。
当年那群通宵聊文学的好朋友再聚到一起，每次提起马原，问他在哪里。
在座的没一人能答得上来。
直到余华接到了那通告诉他“马原跑了”的电话......
命运赌徒:用3年搏30年
原来，2008年，马原在一年轻女子陪同下紧急前往医院并做了全身体检。
检查结果出来后，他也不禁红了眼眶。
要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更别说他那样骄傲的人了。
当时，马原被告知他的肺里长了个肿瘤，体积大至7厘米。
这种情况非常危险，必须马上动手术。
可55岁的马原，才迎来自己的第二春。
没错，他再婚了，和一个比他小20岁的姑娘李小花。
尽管两人相识不过七个月，但相伴一生的心，却热烈又赤诚。
然而，现实没有给太多时间让马原伤感。
他一次次被架上手术台。
如同一只待宰的羊，眼看医生拿着冰冷的器械穿透他的身体。
要知道，肺部穿刺是局麻，除了手术部位，病人神智完全清醒。
而术后，留给马原的是，身体难忍的疼痛，甚至咳血。
万幸的是，正所谓患难见真情。
那段时间，新婚妻子为他跑上跑下，寸步不离地照顾。
可正因此，马原心里更加内疚了。
有一天，刚刚结束检查的马原侧躺在病床上，望了望天，对一旁的小花说:“我不治了，咱们走吧！去海南，去我们初识的地方。”
听闻他的话，李小花不由得瞪圆双眼，一脸正经。
她以为马原要放弃自己了，便想开口阻止。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马原便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全盘托出。
原来，他不想再做后面日复一日的检查，也不想管检查结果究竟是良是恶。
在其看来，反正只是3年和30年的区别。
他在赌，用3年去搏30年。
而对于接下来的3年，马原早已想好怎么去过。
他要用尽全力去生活，去爱自己想爱的人。
假如老天眷顾，让他平安度过这3年。
那么往后的30年，他决不能再亏待自己。
他要寻一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带着小花去过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听到这话的小花，什么也没说，只含着泪温柔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没有什么人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出院了。
而后，马原选定海口，去实施他口中的3年生活。
在那里，马原嗅着最新鲜的空气，吹着略带点咸湿的海风，看着蔚蓝的天空，拥着爱人肩膀走过海口的每一条街道。
他什么也不想，只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过。
以前的他看重结局，现在的他只在乎过程好就足够。
为此，马原还过起了养生的健康生活。
戒烟戒酒、每天沿海骑行2小时......
渐渐地，马原察觉到自己身体似乎正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因为刚开始放弃治疗的马原，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就算勉强入睡，也不过一会儿便被疼醒。
后来的他，身体的疼痛缓解很多，也不咳了，甚至背后的疱疹也尽数褪去。
最终，身体好转的马原和妻子小花在海口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这时，昔日的好友才知晓他跑去海南，还发生过这么大的变故。
不久后，马原老来得子。
时间转眼来到2012年。
马原平安地度过了他计划中的头3年。
那么接下来的30年，也该提上日程了。
安定的答案
2017年11月16日，余华时隔几年，终于又见到了马原。
当时，马原在那里慢悠悠地说着他的近况。
余华
可提到房子的时候，他却突然兴致高昂，还要把他在云南盖的那些房子给余华看，并盛情邀约余华去那里小住一段时间。
见状，余华揶揄他道：“你又跑到云南去了？这次你真就定下来了吧，别漂了！”
听闻好友的话，马原略带点憨气地笑了笑，什么也没回。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早在三年计划刚结束，马原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小花去各地“考察”，准备开始实施他为期30年的大工程。
经过一番舟车劳顿，他们对云南西双版纳的南糯山很满意。
后来，又经过三年的整顿，两人于2015年将家搬进了这座云南的大山里。
马原说:“这个山坡上的居住地，是绝对的世外桃源。”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他亲自搭建起来的“九路马书院”。
它不仅是马原未完的世界文学梦，更是他为儿子打造的魔法城堡。
虽然自2012年起，马原就重拿起了笔杆，再次投入小说创作中。
但显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被生活占据，而不是写作。
年纪渐长且身患重疾的马原感恩惜时，连懒觉也很少睡过。
一家三口的日常是这样的。
早上六点就醒了，然后吃着自家种的菜填饱肚子。
接着，三人便一起绕着书院后山的森林转一圈。
再回到家后，他们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马原负责喂鸡，给菜地松松土，还时不时地得修修栅栏。
小花自然得要去看看她的花，还有准备绿色健康的饭菜。
儿子马格就看读读书，或者是看着工人们做活。
令人悲痛的是，或许老天都嫉妒这样的三口之家。
2022年6月1日的儿童节，马原年仅13岁的小儿子永远留在了这一天。
马原安好，马格不在。
这个马原口中“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离开了这座属于他们的城堡。
这其中的原因无人知晓。
同年6月8日，马原发布长文微博正式告别儿子，并将九路马书院称为“马格城堡”，约定他和小花两人会留在这儿打理好它。
后记
这似乎就是最终版的结局了。
而“马格城堡”也将成为马原的最终归宿。
可如若不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谁又能知道这个“老小孩儿”安定的正解呢？
参考文献
中国作家网《余华：除了文学没有别的话题，那是一个美好的时代》
界面新闻《「专访」“不合时宜者”马原：我的小说当初不是瑰宝，现在也不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