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北师大珠海分校的路上
你经常会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神秘男士
他是那样与众不同...
他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被广大北师人赋予了众多“雅号”:
北师小田切让......
北师古美门......
当然了
他还是最为学生所熟知的“Doc老师”

或许你还未曾得知
Doc老师不只在三尺讲台上妙语连珠
他也曾行万里路
感受过东西方文化交融带来的灵感与体会
今天,创意北师特别挖出了雅思教师王冠(Doc)为北师大珠海分校《耦合》杂志第三期撰写的文章《东西•人》,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他在旅途中遇到的人和事吧。
东西 • 人
题记
像是每一个平凡的星期一,我又开始讲起了英语口语课: “ 今天口语课我们要准备的是 Items & Objects,换个口语化的说法叫‘Stuff’,下面谁能告诉我, ‘Stuff’ 是个什么东西? ”“Stuff” 的意思就是 “ 东西 ”,当然这篇文章标题中的 “ 东西 ”,取的并不是 “Stuff”这个意思,而是 “Western and Eastern” 的意思。曾经有人说过我的生活听起来非常丰富,本身是特许公认会计师协会的准会员,做过摄影师、记者、会计、教练、厨子,又在留学的途中跑到西非当志愿者。研究生的时候做背包客走遍了大半个欧洲,带着简单的装备,不做任何计划的旅行,也没有听起来很高大上的人生目标。作为背包客的我去的最多的就是都柏林,在爱尔兰的酒吧里点上两杯 Guinness 黑啤,到台上高唱一首《满江红》或《男儿当自强》,然后跟着当地人的节奏再来一首《Wild Rover》也曾是我的最爱。在之前几段并不是很长的教师生涯里,我教过对外汉语、体育、经济学和英语,现在在北师大珠海分校,在 DFI 国际传媒设计课程,教着经济学和雅思,再一次感受着东西方文化交融不断给我带来的新体会和想法。
这篇文章只是一种记载,不只是记载着我和我的故事,更记载着我身边从东方走到西方的人们,从西方走到东方的人们,还有他们的故事。

Francis: “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
Francis 曾经是一个标准的英伦摇滚青年,早年家里面条件很好,和朋友组建摇滚乐队还出过专辑。后来家族生意投资破产,家道中落,穷到没有鞋穿。九八年脑袋一热自己就跑到了深圳闯荡,然后浪迹中国长达十年之久。零八年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东北财经大学的留学宣讲活动,从那时起我认识了这个操着一口流利的混合着川粤湘口音普通话的英国大叔。学校组织包括我在内的几个学生代表和他一起吃饭,点菜时他大喊一声 :“ 我要吃豆腐 !” 惊起无数路人。
后来我到了伦敦德里的孔子学院,发现Francis 成了孔子学院的汉语讲师,而我成了他的副手。记得有一次对音乐十分敏感的Francis 对我说: “ 你知道吗,我回英国前坐大巴车的时候听到中国古典音乐,特别的凄美悠扬,就好像回到了家乡的森林一样,然后我和大巴司机说一定要把 CD 卖给我,我拿给你看。 ”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大悲咒》的 CD,我至今都没忍心告诉这个天主教徒有关这张 CD 的真相。之后一节中文口语课后,他和我提起过他依然不明白为什么当他在兰州的黄河铁桥上听到一群白衣服的人边用唢呐演奏着特别婉转悠长的中国音乐(哀乐)边向前走时,他凑上去表示想要学习这种欢快的乐器却差点被人揍的经历,我也依然没有忍心告诉他真相。
当然, Francis 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敬业的对外汉语老师。参加汉语课程的当地学生都是来自法语和西班牙语专业,每次结课前,他们都会和中国助教一起学唱同一首中文歌《橄榄树》,我对学生的解释是这就是中国的《Wild Rover》,表达了一个流浪者对家乡的思念的感情。而Francis 每次都会拿出一把他自己说是约翰 · 列侬亲笔签名的吉他,一边刻薄的评价 “ 虽然燕姿唱歌很一般 ”, 一边带着学生一起唱 “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 也许这是他对自己年少时曾经义无反顾一路向东飞到中国那段浪子生涯的最好总结。

云龙:“好男儿志在四方。”
云龙是一个练家子,各种意义上的练家子。与我这种纯粹是因为感兴趣学武而下不去苦功的半吊子不一样,云龙从小就是武林中人,陈式太极拳弟子,有着单刀大枪双截棍翻飞的童年。不过和他的武术同辈们最不同的一点则是他在初中就踏上了飞往异国他乡的航班,扎根在英国,传播中华武术。
从东方到西方,十二三岁的年纪遇到的文化震惊想必是惊人的。初到英国时,也发生过听说英国水龙头里的水可以直接喝,于是就用水龙头里的热水直接泡茶喝之类的糗事。同样是在孔子学院授课,和我这种上起课来就天南海北话痨发作,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停不下来嘴的老师不同,云龙会更加注重学生对于中国文化的感悟,属于那种在语言课上会表演一段中国功夫,然后让学生 练习吐纳、打坐或是浮按桩的老师。出国前云龙和每一个当时练武的小伙伴一样, 都是被 “ 竹笋炒肉 ”、 “ 严师出高徒 ” 这种棍棒教育打出来的 。小时候他一直期待着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个严 格的师父,像他的师父们一样,也可以在徒弟们面前好好威风一番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的武术之路走得比较远,一路跑到了英国,变成了许多英伦武术少年心目中那个和蔼可亲的云龙大哥,距离他自己心中的理想形象相去甚远。
“ 武术就应该是 Wushu,功夫只代表人们花费时间的多少。 ” 云龙不止一次和我这么说。有时我也会问他是不是会想家,他也总会用沈阳话说: “ 能不想么,不过好男儿志在四方,总有机会回去的。 ” 赶上中爱武术交流年,在外漂泊多年的云龙也终于如愿回到了家乡,而我依然漂泊在外,毕竟好男儿志在四方。

Nicholas: “ 男人应该为男人的健康做一些事情! ”
Nicholas, 这个苏格兰文艺青年和我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正坐在大连 901 路公交车上一边哭着一边打着电话: “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只是为了练口语! ” 说着就把他的诺基亚往地上一摔,跺上两脚, 然后拿起来继续打电话订机票。作为邻座人,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和他聊了几句,碰巧同一站下车,我又随手请他喝了碗绿豆汤,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据说 Nicholas 曾是东单出名的自行车骑手,每天从公主坟骑到东单,雷打不动,直到有一天被雾霾折腾出了上呼吸道感染才停了下来。养好病以后决定做出改变,开始计划骑行去拉萨,不过可惜的是他的导师要在大连进行一个新项目,把他也带了过来,忙完之后一行人便匆匆返回了英国,骑行去拉萨也停留在了计划层面。
直到去年突然收到脸书上他发来的消息 “ 我明天到广州,听说你也在 ……” 我才知道他又来中国了, 见面时我发现那个苏格兰文艺青年已经成了蓬头垢面的红胡子。骑车从英国伦敦到中国香港,Nicholas 完成了比骑行到*藏西**更有挑战性的一场英国版《东游记》。除了伦敦到阿姆斯特丹一段旅途不得不坐船,他和同伴两人骑了双倍距离的动感单车作为弥补外,两人从阿姆斯特丹出发,一路穿越西欧,跨入东欧,进入中东绕开战火纷飞的叙利亚,转战中国大西南,*藏西**到四川再一路南行,最后抵达香港。
我在他们旅途的倒数第二站广州接待了他们,两个满面泛着红光的白种人,扛着单车和我一起进入广州酒家,开始狼吞虎咽式的下午茶。 “ 这次终于见识到拉萨了,不过高原上骑车太累了……” 娴熟地吐出凤爪里边骨头的 Nicholas 已经不再是那个第一次到中国的大男孩。 “ 我们这次主要是为了给英国前列腺癌研究募捐。 ” 小伙伴Laurence 最后从我这里募集走了 15 英镑善款,那是我回国后仅存的一点英镑现金。 “ 男人应该为男人的健康做一些事情! ” 两个红胡子的英国人自豪地说道。我点进他们的募捐网站,超过两万英镑的捐款将被捐献给英国前列腺癌研究基金。说实话,我真的期待有一天自己身边中国的小伙伴们也能更多地完成类似的壮举,不需要被世界铭记,只求不负青春。

明泽、王胡、小战: “ 所有当学生时偷过的懒,都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找回来。 ”
明泽是我见过最有活力但也是英语最差的留学前辈,出国前几乎每一个外教都教导我们好好学英语,不要像 Apollo(明泽的英文名)一样 — — 入境的时候海关问:“你为什么来到加拿大?”他 没听懂,于是就回答:“我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 临毕业参加迎新酒会,因为口语太差被误认为是新生。明泽选择在加拿大安大略省的西安大略大学留学,校园里鸟类比较多,一次不幸被鸟粪命中后他愤愤不平地爬到树上,从鸟巢里取走鸟蛋,放到锅里煮熟。多数人如果这么做了下一步会是吃掉鸟蛋,但是他选择把煮熟的鸟蛋放回了鸟巢 …… 回国找工作的时候,明泽去某大型电商面试时十分自豪地介绍: “ 我毕业于西安大略大学 !” 却被人事主管反问: “ 西安的大学生我们只招过西安交大的和西北工业大学的,你这个大略大学从来没听说过,是二本还是民办啊? ” 顿时引得全场尴尬症发作,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年前明泽和我说,现在有挺多后悔没有在学生时期做的事,比如本科没有考特许金融分析师、注册会计师、证券从业等一系列证书,导致现在的 “ 少壮不努力,长大考注会,考完了注会,还有金融师。 ”
王胡有一脸大胡子,身高 195 厘米,体重 195 斤,外表狂野,内心纤细。记得有一部电影叫《大鼻子情圣》,王胡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中国版的大胡子情圣。早年王胡为了追寻爱情和浪漫可以一路从家乡追到苦寒的吉林长春,然后死缠烂打到了广州深圳珠海不放,后来又是一发不可收拾地跑去了世界级的浪漫之都 — — 法国巴黎,然后被脏乱差的巴黎惊到险些成了巴黎症候群中的一员,继而到了西部小城南特躲了半年才恢复。曾经王胡的英文语法不太好, He 和 She 经常说混,不过等他到了法国之后才发现,床是男的,感冒是女的,桌子椅子可男可女,数字不再是十进制, 七十不是七十要说六十加十,八十不是八十要说四乘二十,曾经的英文语法难题再次看来简直是送菜的水平。语言上临时抱佛脚的王胡最终虽然拿到了顶级学校的研究生预录取,最后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法语成绩黯然离开,选择一所一般的学校完成学业。回国后, 找了一份银行的工作。上一次见到王胡,他高喊着: “ 现在我就期待着赶紧结婚,然后享受老婆孩子的那种家庭生活呢,有合适的快给我介绍一个,我们单位的岁数都比我大! ”
小战在高中时曾经是远近闻名的才女,诗词歌赋天赋惊人,对秦淮八艳如数家珍,文科相关的东西信手拈来,文综考试时也是如鱼得水。不过,她的短板在英语上,长期的 “ 总统级 ” 英语成绩统治着她的成绩单,英语是她最不愿面对的内容。幸好,高中是短暂的,高考后,兴奋的小战为了彻底躲开英语的束缚而选择了中国历史系,大学也不用为了四六级发愁,似乎终于可以和英语说再见。然而现实似乎总是在和她一次次的开着玩笑,在被保研之后又直博,小战的研究方向从历史转到了考古,后来又转向研究人类学,然而无论是考古还是人类学,有前瞻性的内容都是英文的,发表在期刊上的文章也需要用英文。曾经一度认为自己逃离英语的小战现在为了去美国的博士生交换项目,又强打起精神,拿出当初才女的气势来,硬着头皮准备托福考试。和她聊起时,她也频频感叹 “ 所有当学生时偷过的懒,都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找回来。 ” 并让我一定告诫我的学生们 “ 生活总会欺骗你,你只有被生活欺骗过才能学到教训。”

阿姊: “ 还是要趁着年轻,做一些以后可能不会做的事。 ”
阿姊比我大三届,我刚到英国的时候,她是在准备毕业论文的研究生。我在超市边查字典边买调料时认识了她,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一切都在摸索。后来她看不过眼,帮我找到了想买的茴香和桂皮。阿姊抽烟抽的很凶,经常抱怨英国的烟太贵太少,价格是国内的三倍,每包烟里边的数量却只有一半,每次我从国内机场免税店带到英国的烟都会第一时间被她瓜分完,劝她不要抽烟,开始喊他姐,她说喊奶奶也没用,戒不掉了。阿姊喝酒也很凶,而且只喝红酒, 从 3 镑的西班牙星空到 300 镑的香蓓坦,号称从来没醉过。不管前一天晚上喝了多少,第二天早上的计划从来也没耽误。我也是误信了她 “ 红酒不醉人 ,多喝一点也不会宿醉 ” 的言论,才第一次在英国旷了课, 因为醒来时已是下午两点,脑袋伴随着宿醉带来的剧痛。相识不到一年,阿姊便要回国,不过选择了一条不太寻常的路 —— 火车。 用她的话说就是 “ 还是要趁着年轻,做一些以后可能不会做的事,你还年轻,不懂,我已经老了。 ” 这是中国版的《东游记》。
从伦敦滑铁卢站,经过英法海底隧道到达比利时的布鲁塞尔,转车到达科隆,再从科隆直达莫斯科,之后坐德国产的绿皮车从莫斯科途径乌兰巴托回北京。阿姊是上海人,然后再从北京坐回上海去。 欧洲部分还好,时间也耗费的不久,但是最后一段绿皮车没有淋浴,没有电源,全程 200 个小时,九天八夜的行程,真的很难想象阿姊是怎么坚持完这趟旅行,但是她却很兴奋,很享受,后来还把旅行经历发到了豆瓣上和大家一起分享。
回国后经历层层复杂而艰难的网申、初试、一面、二面、三面,阿姊最终如愿进入了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开始了忙碌的审计生涯。除了偶尔让我寄去几瓶红酒,聊一聊留学时的经历附带抱怨一下她的加班生活有多繁忙和枯燥,我们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少。不经意间,数年已过,当我完成自己的研究生论文准备重回自己的会计生涯时,突然发现社交网络上开始风传四大英国海归女查出肝癌晚期的消息,描述的人怎么看怎么像阿姊。打去电话,好久才有人接听,只有一个似乎有些陌生的声音,哭了出来。
又过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阿姊还是离开了。偶尔有空时,我会飞去上海,跑到青浦的天马山,放上一束花。再后来,我还是没有回到会计行业,而是会在炎热的夏夜,在会计师事务所灯火通明的时候,在银行加班加点的时候,在设计师工程师动画师程序员熬夜赶工的时候,间或默默地打开一瓶红酒,想起这个曾经的老朋友。
文/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