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江畔风云》下部第二十七章【夹起尾巴】下篇胡瑞英作品

(接上篇)听了两个人一番对话,祝天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真的很后悔不该和大队报辛苦。他自己教四个年级的学生,尽管累些,可没有分心的事情,精力全部投入到咋教好学生上。现在一下子进来两个老师,由他当校长,说不定发生什么矛盾。他早就知道冯小莲在中心校就不是省油的灯。现在显而易见的是,她不仅拿他当*派右**看待,心里还记着在祝家的那股仇恨。倘若有个风吹草动,她肯定要拨弄是非。他不敢想象会不会再遭二茬罪。他胆怯地说:“冯老师,还是你当校长吧!我找祝书记,让他跟中心校说去。”

冯小莲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的大伯哥绝对不会让她当校长。她一扭脸说:“啧啧,我可当不了校长。中心校让我当,我也不当。我要当校长,连我这个外甥女都领导不了。”

“照这么说吧!我是不拥护你呀!”转过脸又对祝天成说,“祝校长,我老姨就是这么个人,你让她说政治嗑有两下子,要让她当领导,肯定得把学校整散花了。反正我举双手拥护你当校长。”

祝天成忙说:“麻老师,以后你可别叫我祝校长,就叫我祝老师吧!”

麻翠英也说:“那你也别叫我麻老师,就叫我翠英吧!”

祝天成心有灵犀,他居然有些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妹了。就放松面部神经,笑着点点头。冯小莲将他们用眉眼传递出来的话语,听得明明白白。她站起身说:“祝校长,是不是没事了?没事我就回家了。”

没等祝天成反应过来,冯小莲已经带着一溜风走出大队办公室。

麻翠英是刚刚踏上教育工作岗位,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恨不得立即走上讲台。她见冯小莲走了,就说:“祝老师,我跟你到学校看看行不?”

“那咋不行!我正好要看看房盖,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大雨。”

两个人来到学校。走进办公室,麻翠英看见写着课程表、周工作计划的揭示板,看见祝天成自制的教具和新买的脚踏风琴、篮球等教学用品,感觉就像有四、五名教师在这里工作,就更加敬佩祝天成。这时候,祝天成提了两桶水,浇了窗下的菜池子和办公室屋地,才很有礼貌地让麻翠英坐下来,他也坐在麻翠英对面。麻翠英看了一眼祝天成那张与她酷肖的长方脸,忍不住说道:“我去年才听祝书记详细说了我的身世。说起来,咱们俩是一个爹两个妈的手足兄妹。”

祝天成忙说:“不不,你姓麻,你是麻云鹏的女儿。你母亲确实在我们家生活过,可听说你是……”

麻翠英急道:“祝书记能撒谎吗!我记事后,屯子里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们,就说我是带犊子。祝书记原原本本一说,我才知道我是祝家的骨血。我现在恨麻云鹏。你没看见我已经搬到九姑家住了吗!以后我还要改姓祝呢!”

祝天成瞪大眼睛:“麻老师,就算你是老祝家的人,信我话,千万别改姓祝!这年月很讲家庭出身。你母亲让你姓麻,就是要个好成份。再有,你可千万别叫我大哥,省着以后惹出麻烦!”

祝天成没有什么先见之明。只是,他的人生经历告诉他,家庭出身不好,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厄运降临在头上。他在报纸上,已经看到各地正在搞四清运动试点。他嗅到了又一场群众运动正扑面而来。尽管在心里对麻翠英有好感,但防范他人攻击的意识,迫使他尽可能少说话,而且言不由衷。他草草地同麻翠英谈了有关工作的安排,就借故将她送走了。

祝天成在学校房顶上踩扔上来的碱土泥。活计快干完时,就听见大队院里有人喊:祝天成挂号信!但是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把“成”听成了“龙”,就继续踩碱土。这时他看见大队看屋的麻振久,从屋里出来接了挂号信。麻振久刚要回屋里,无意中抬头看见他在学校房顶上,朝他扬了扬手中的信件:“祝校长,有你一封挂号信呢!”他这才匆匆从房顶下来,从大队后边小土墙迈过去,从麻振久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挂号信。他一眼看见信封上寄信人地址是:北京中华人民共和国第XX工业部。他双手竟颤抖起来,感觉有些懵懂。他急忙拆开信封,展开信笺。呈现在眼前的称呼,立即让他想起已近三年音信皆无的妹妹祝翠萍的形象。

祝天成几乎一口气读完这封长达十几页稿纸的信件。见字如面。他想起近三年伪造过的一封封假信。他脚下生风一般,回到家里。一进大门就喊叫:“娘,翠萍来信了!”佟氏正在外屋拆棉衣服,没听清儿子喊些什么,就嗔道:“吓我一跳!一惊一乍的,像个小孩子。”

“娘,翠萍来信了!”祝天成手里举着信站在母亲面前大声说。

佟氏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心儿子又在骗她,伸手夺过那信件说:“准是又糊弄我。你心思我不知道呢,这几年你就用假信哄我。”

“娘,这回是真的。翠萍和汝诚调回北京XX工业部了。你认不全信里的字,我给你念吧!”

佟氏确认这封信当真是女儿来的,儿子刚念个头,老泪已经模糊了双眼。儿子念到翠萍和丈夫闫汝诚最近要回杏树沟省亲,她插嘴问:“啥叫省亲哪?”祝天成解释说:“就是回家来看望你!”佟氏用袖头擦擦眼泪说:“这鬼丫头!可想死我了,我心思这辈子再也看不见她了呢!”

儿子念完信,她将那信拿在手中,一如宝贝女儿就在她的眼前。许久,才将那信用小手绢包好,和先前那些真信假信放在一起。那年端午节刚过,女儿和女婿一起回家向她告别,说是部队要上前线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打完仗,要母亲多多保重。之后,每隔三、两个月就有书信寄回家来。可就是见不到女儿的面,,这心总是提拉着。后来听说打完仗了,该回家的都回家来了,还是只见信不见人影。每当她想起女儿,就把那些信拿出来看。有一年,女儿寄回来一张大照片,是女儿的全家福。女儿和女婿都戴着*盖帽大**,肩上都扛着肩牌,胸前都挂着军功章。儿子告诉她,闫汝诚授的是少将军衔,翠萍授的是上尉军衔。她不明白什么是少将上尉,反正女婿的官儿比女儿的大。照片上还有她虎头虎脑的小外孙儿。这张照片用处可就大了。县民政局的领导特意到她家看过这张照片,过年时给她家送来光荣灯,还送来白面、猪肉。民政局长叫她军属老大娘,街道干部还带些小学生给她家扫当院子、擦玻璃窗。可是,过了两个这么热热闹闹的年之后,他发现儿子整天像有心事似的,说出差就是半年多,回到家来人都脱了相。她问儿子是不是犯错误了,儿子说不是,她也不好深问。开始为儿子多分担忧愁。直到三年前,儿子才跟她说了实话。儿子告诉她被划成了*派右**,已经在农场接受一年劳动改造,现在摘帽了,要回老家接受劳动改造。她那时百思不得其解,问儿子你给*产党共**干了那么多事情,*产党共**比你爹娘都亲,咋还划成*派右**了呢?她还让儿子将女儿的全家福拿去给孙明仁看,让儿子说,我娘是军属老大娘,我妹夫是少将,怎么偏把我划成*派右**呢?儿子劝她说,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回老屯联系好了,我十一哥是杏树沟大队书记,咱先住我十一哥家西屋,过了年儿帮咱们盖三间新房。小香子可以到西屯二队挣工分,我十一哥让我到大队耕读小学校教书,往后咱们就不吃粮本那点粮食了。不留在农场参加劳动搬回杏树沟是她说的,可真的要搬回老屯,心里又有点打怵,可是儿子已经联系好了,就只好听儿子的。可是打搬回杏树沟,再就没有女儿的真实消息了。现在,又有了女儿的消息,而且过两三天女儿和女婿就回老屯省亲,她就想,这回祝家的三灾八难总算全都过去了,还兴有扬眉吐气的日子。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对儿子说:“你爹就是没福哇!他要是活到今天,该有多好!可惜了……”

祝天成说:“娘,这信让我十一哥看完你再搁起来好不好?”佟氏道:“不行!翠萍家三口人的照片活拉地让民政局给弄没了。让你十一哥上咱家来看信。”祝天成笑说:“娘,你也学会留心眼儿了。”

也许是高长腿辱骂诅咒的结果,抑或是三请冯小凤不归的作用,整个一春天,直到阴历六月了,麻云鹏经历了一次夹着尾巴做人的痛苦蜕变。麻云鹏在种马站的表现,甚至让祝天龙都不可思议。从准备配种开始,麻云鹏就搬到种马站住了。在近两个月的配种期,麻云鹏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种马站总共三个人。佟老五是饲养员,祝天生是技术员,他是站长。按说他可以只管饲料供应和财务收支,但他却什么活计都跟着干。他替佟老五配比饲料、喂驴溜马。他给祝天生打下手采精液、配驴配马。祝天生是个懒人,还正赶上忙着自家盖房子,巴不得麻云鹏替他多干活。那采精液、配马配驴的技术又不怎么难学。所以,一春天所有的技术活都是麻云鹏干的。

使麻云鹏做梦也没想到的是,配种期将要结束时,他那个垂头丧气无所事事的念想居然一天一天地复苏,仿佛经历一场劫难后重新崛起了。麻云鹏暗自庆幸:这是老天有眼,再次给他一展雄才大略的机会。其实,麻云鹏还是受了高长腿“养马比君子”一句话的点拨。被高长腿耍弄后,他在种马站,凡是种马凡尔登和种驴雪里站吃的,除了谷草之外,他都近水楼台先得月地吃个方便。那胡萝卜他当成零嘴吃,每天吃的快赶上凡尔登多了。鸡蛋吃着不是那么方便,可每天少说也吃十多个。属于激素、促发情的中药阳起石,经粉碎后拌在麦麸子或豆饼里喂凡尔登和雪里站,他则偷着当茶泡着喝。原来他在凡尔登和雪里站跟前十分惭愧,后来在它们亢奋时,他很投入地工作。将采撷的精液放在显微镜下面观察,按配方比例稀释,再给那些发情的母马、母驴输入。这种环境刺激日积月累,终于使他大脑皮层管这事的神经有了条件反射。晚上躺在种马站那张单人床上,就有了和小凤或者牛桂芝做男女事情的念想。随后,麻云鹏就想到接小凤回家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麻云鹏最会揣摩女人的心,他简直是冯小凤肚子里的蛔虫。那天小凤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他就断定越是急于往回请,就越请不回来。而即便请回来,就是他尘根那个熊样子,也得把媳妇气跑了。麻云鹏还分析了他和牛桂芝私通这件事,如果不是弄出被祝四儿抓对儿那样的场面,冯小凤也不会毅然丢弃两个孩子跑回娘家。冯小凤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家家卖烧酒不露是好手的话,还曾说过男人能打野食吃那是有本事。麻云鹏心明镜似的,冯小凤绝对耐不住春夜那种寂寞。尽管她心中的偶像是祝天龙,可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祝天龙永远把她看成是自己的小二婶。所以,当她熬到一定程度时,给个台阶就能下来。麻云鹏春节前曾去接过冯小凤,那次他是想让她回家来帮助张罗他哥的婚事。他明知冯小凤跟他哥已经彻底恼了,却扯这个景,目的是走走过场,让到是礼。清明节前,他第二次去接冯小凤,借口是让她回家给两个孩子做换季的衣服。那次他看出要是再说两句软话,她就会随他回来了。端午节上一天,他第三次接冯小凤。他看出她在娘家简直是度日如年。他那个整天泡在小牌局里的丈母娘,恨不得立即将女儿赶回婆家。他在和媳妇说起跟牛桂芝私通这件事时,一口咬定是耳朵眼儿放屁,没那八宗事,让媳妇必须向他认错,给牛桂芝赔礼道歉,而且回家后不准再提这件事。冯小凤哪肯上这圈套,她再次露出一脸凶相,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这天,麻云鹏领着已经教好的一儿一女,扬着放光的大脸,挺着胸脯走进岳父冯彦春家的大门。麻云鹏将这次登门接媳妇,当做是最后给冯小凤个机会。倘若冯小凤再不识抬举,那就随她便了。然而,麻云鹏相信他现在是急冯小凤之难,救资治通鉴小凤于水火之中,冯小凤就剩下一条道,她别无选择。

果然如麻云鹏想象的,冯小凤将破大盆端耍了圈儿。她在娘家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就在两天前,她还跟她娘吵闹了一次。她每日里闲得像屋脊六兽,好像得了闹心猴病。而桑氏的小牌局一如既往。她管她娘,她娘就说:“别来管我!要不就离婚,要不就回家去,你这么总糗在家里算咋的呢?”她的火气更大:“我就糗在家里!这房子还是我花钱盖的呢!”娘俩吵完,冯小凤就盼麻云鹏来接她回家。她听说麻云鹏在配马站干得很好,也没再和牛桂芝来往,要不差把话说绝了,她就自己回家了。所以,当她在东屋看见麻云鹏领着两个孩子走进大门时,就觉得心口窝堵着的一团乱麻全被掏出来了,眼睛也放出温柔的光芒。

那两个孩子按爸爸事先告诉的,没等进屋就喊叫着妈妈,扎到妈妈的怀里,就哭着说:“妈妈,回家吧!”冯小凤就止不住流了眼泪。桑氏正在看牌,也不管有人在场,说:“这还得搁八抬大轿往回请呢!两口子打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这么糗在家里,不知道的还得心思我这当娘的没正经事呢!”

“反正我就是碍你看牌了。”冯小凤呛了她娘一句,然后冲麻云鹏说:“你不是跟牛桂芝好吗?咋不跟她过呢?“

麻云鹏笑道:“我就跟你俩好。你这人听风就是雨。我敢跟你起誓,我要是跟牛桂芝有那事,都是你儿子!”

“滚他妈犊子!这辈子尽他妈听你起誓了。要不差两个孩子,说啥也不能跟你过!”

高长腿边洗牌边说:“两口子打仗闹着玩儿,夫妻没有隔夜仇。麻二这半年出息了。人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老婆都是别人的好。要我说,还是野花没有家花长,跟别人的老婆偷着好一次两次就得了。你说吓出回马毒,真要治不好,那可是后半辈子的事。”

麻云鹏说:“老高二舅,你前面说了两句人话;后面就说鬼话了。今儿个你非输不可!”

冯小凤这会儿从柜里扯出她的包袱,拉着儿子的手,就走了。麻云鹏也拉着女儿的手,随后跟出来。嘴角上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他想:女人真的是水做的,修好了渠,她自然就顺着渠流进来了。

当晚,久别如新婚。一切都像麻云鹏想象的样子,冯小凤主动投怀送抱,把麻云鹏和牛桂芝搞不正当关系的事儿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长篇小说《江畔风云》下部第二十七章【夹起尾巴】下篇胡瑞英作品

作家胡瑞英先生

作者简介:

胡瑞英 :吉林省扶余县人,1945年6月出生,1964年6月中专毕业,1970年9月开始从事文化工作。曾任扶余县民间艺术团团长、松原市宁江区文联主席。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专业技术职称副编审。2003年出版长篇历史小说《洪皓传》(与他人合作,执笔)。2022年10月出版长篇传纪文学《我的母亲》。2022年7月长篇小说《风尘1993》在自媒体网络《*今条头日**》上连载。2023年3月据孙玮女真史诗《金戈击天》改编的《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传奇》戏曲电视剧剧本,在自媒体网络《*今条头日**》上连载。2023年7月,长篇小说《江畔风云》在《*今条头日**》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