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十五日,正值秋季七、八、九三个月中间,恰恰又在八月份中间,故曰中秋。中秋节是我国传统节日中,仅次于春节的第二大节日。八月十五晚上,碧空如洗,浩月当空。民间多于此夜合家团聚,所以,八月十五中秋节也称为团圆节。
每当八月十五,远在他乡的游子,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匆赶回家中与亲人团聚。当然回家的礼品中,少不了中秋月饼。虽然说现在的月饼花样翻新,口味也是越来越多,包装越来越精致,当然价钱也越来越高。眼望着标价几百元、上千元的月饼礼盒,对于我们这些布衣百姓来说,只能是望而却步。这不禁让我想起插队的时候,当地老百姓自己蒸的月饼,那月饼朴实无华,吃起来回味无穷。到现在还是很想念那些自己蒸的月饼。

我插队的地方位于八百里河套的磴口县,公地公社黎明大队第五生产队。那里的人大多数来自甘肃省的民勤县,所以各种的风俗习惯,依然保持着民勤人固有风范。蒸月饼就是他们过中秋节独特的习俗。其实,那时候供销社也有月饼销售,但那是供应城市户口的,而且还要有月饼票、粮票,所以农村人是沾不上边的。
进入农历八月,秋天的庄稼还没有成熟,也没有到秋收大忙的时候,各生产队都会放十几天的假。放假的目的一是冬季快到了,队里没有现金预支农户。老百姓需要去沙窝里挖甘草卖钱换季。二是八月十五老乡们要杀羊。羊经过一夏天水草丰美的季节,已经可以杀着吃肉了,农民都会杀只羊解馋。还要蒸很多月饼,然后拿上月饼带点羊肉去走亲戚。三是各公社都会在八月十五左右举办庙会,人们都会去庙会听听戏,买点必须的日常用品,放松一下心情。
现在也有很多广告在卖蒸的月饼,价格不菲。也有很多视频和文章介绍如何蒸月饼,我看了之后总感觉不是很传统的作法,那口味和口感肯定和原来不一样。因为民勤人蒸月饼程序是比较繁琐的,不是发酵粉、红曲、姜黄就可以搞定。我插队的时候,也经常帮着他们蒸东西(不是单纯的蒸月饼)顺便也偷偷学习了他们的手艺。

蒸月饼首先就是发面。发面分为两种:一种就是我们常用的用面肥发面(那时候没有发酵粉)当地人称为起面。起面发酵好了以后,需要对碱,碱多了发黄碱味较重,碱少了会发酸。另一种就是用他们特殊的独有的酵子发面,这种发酵好的面,他们才称为发面。他们所用的酵子是用糜子面用特殊的发酵方法得到的。村里面只有个别人会做,这些人会帮你做很多,但不会告诉你怎样做。发酵好了以后做成一个个小饼,阴干以后交给你,你可以用很长时间也不会坏。
发面时先用温水将一小块酵子泡开待用。然后将白面用开水烫成面团,晾凉后将泡好的酵子倒入面团揉好,放置一边发酵。发酵好了以后,再用开水烫面晾凉后与前发酵好的面揉在一起,接着发酵。如此反复多次,直到够用了为止。发酵好的面何时蒸取决于经验的积累。时间短了蒸出来东西发硬不松软。时间长了则发酸口味欠佳。时间掌握正好的发面,蒸岀来的东西才会酸甜适口,松软如同面包一样,口感相当的不错。

在蒸月饼之前,还要准备有颜色的各种调味品。
红色:一般是用红墨水或写对联用的大红纸浸泡后得到。
绿色:一般是用薄荷叶、香菜叶、小茴香叶分别晒干捣碎而成。
黄色:一般是用窝瓜花,或者是向日葵花瓣晒干后捣碎而成。
古铜色:一般是用胡麻子炒熟以后,再捣碎制作而成。
这些颜色基本上都是用天然植物制作而成,所以安全可靠。

面发酵好了,就可以制作月饼了。首先,将一块面团揉好擀圆,在周围做上花边以求美观。(自己吃则可以不做花边)然后在上面刷上一层胡麻油,再撒上自己做的颜料,这样一层就算做好了。接着再将一块揉好的面团擀成比第一层略小的圆形,放在第一层上面做好花边,刷上胡麻油撒上与第一层不同的颜料。以此类推一层一层地做好,到底多少层随人而异。最后再擀一较薄的面皮盖在最上面,以防蒸的时候有水滴在上面影响美观。
做好之后就可以上锅蒸了。那年代农村没有那么高的笼屉,只有自己做的一层屉,当地人都是用芨芨草做成的圆形锅围,一层一层地码起来,够高后盖上木制锅盖就可以开蒸了。大个的月饼需要蒸两、三个小时。蒸熟之后晾凉切成块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吃的时候可以一层一层揭开吃,由于每一层的辅料不同,所以每一层的味道也不同,吃后让人回味无穷。如果要是送人则可以不切开。

有的人家也有烙月饼的。方法是将上述的面团擀成中间厚,四周薄的形状,在铁锅里面刷上胡麻油,将擀好的饼放入锅中。在院里用士坯将锅支好,上面再扣一口铁锅,用细细的麦糠(就是扬场飞的最远的碎渣,当地人叫麦稳子)将两口锅埋好,点着火慢慢地萎着,不要让火着起来。到一定时间扫掉麦糠揭开锅刷油翻个,再扣上锅用麦糠萎着,反复多次直到饼熟。这样的烙的月饼可能需要多半天的时间。烙出来的月饼焦黄倍脆,效果和现在的烤箱可有一比。饼上的饹渣足有一寸多厚,放在嘴里慢慢咀嚼那叫一个香啊!
类似的面食才还有“扯皮”,就是将上述的月饼蒸熟后,把最上面的光滑的表皮扯掉,上面再弹上红颜色。这是嫁闺女时的必备,象征着女儿就要离开父母身边了。如果是娶媳妇,则不需要那么多颜色,一层一层刷上油,能揭开就可以了。发好的面也可以做成馍馍(馒头),丧礼上的寿桃等等。
民勤人的这种发面做出来的食品,能够保存相当长的时间。就是在炎热夏天馒头上长了毛,你可以刷掉毛直接吃,其味道一点都不会变,完好如初。有了这样的保障,民勤人才可以“出一天门带三天的干粮”。
离开插队的地方,已经五十多年了。每到八月十五月圆日,我还是会想起那热气腾腾刚出锅的月饼,那是一种不舍的永久的怀念。
年年今霄月华明,年年今霄思绪浓。
不惜赤身万里路,空负丹心百丈虹。
白眼拭尘看毁誉,青钱沽酒论奸忠。
留芳遗臭何关我,远离尘嚣一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