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者:(河南洛阳)刘国岭
作者简介:洛阳第一拖拉机厂工人
获奖评语:作者强忍巨大的痛楚和女儿对话,用文字为死者搭建了一座跨越生死界限的独木桥,袒露了一位年轻父亲面对致命打击时的隐忍和无奈,浓烈的父爱震撼读者心灵,催人泪下。

亲爱的宝宝,自从你2009年9月16号来到这个家里,欢笑和泪水就伴随着你最亲近的人。
从你母亲怀孕时起,这个家就期盼着你的到来,因为你承载了太多的希望,15年前你爷爷去世以后,奶奶就整天盼着抱孙子,我和你妈妈结婚3年,2008年还经历了一次“胎停”的痛苦,这次终于等到了你的降临!你刚出生的日子里,爸爸四处奔走相告,让大家分享自己的喜悦,可以说那时的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也对上天分外感激。
然而好景不长,从你一个月大开始,本已褪去的黄疸又开始出现,并且眼白也有黄染。我和你妈妈赶紧抱着你去了东方医院,大夫们都说问题不大,开点药吃了感觉稍好点,可过一段又出现黄疸。一直到你两个月时,大夫说抽血查一下肝功能,下午结果一出来,我和你妈都吓坏了:肝功能各项指标均高出正常值好多倍!医院让住院可又没床位,让到别的医院看看能否住上。当天是11月17号,正好是农历十月初一,又叫“鬼节”,我和你妈抱着你先回了家。等第二天,赶紧带你住进了我认为是洛阳最好的三院,该院医生说得的是“婴肝”,就开始输液治疗。到21号,我看你脸色没有什么好转,就去找郭主任,她到病房看了一下,摸了摸肚子,把我叫到了医生办公室。当时我心里就预感到情况不太好,但还是硬着头皮坐下听她说话,当听到你的肝脏已经大出正常孩子近一倍并且有肝硬化趋势时,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咆哮着和医生吵了起来,她建议我们转院,我骂她们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流着泪跟她们争论。下午我们就办了出院手续,直接打了个出租车去了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到郑州挂了急诊,让我们到小儿内科就诊,保守治疗了9天,期间不停地做各种检查——磁共振、CT.彩超、抽血化验等等。到11月30号各种结果都出来了,大夫判断是先天性胆道闭锁。这消息不啻晴天霹雳,我和你妈妈伤心欲绝,眼泪快要流干了,可看到你天真.可爱的眼神又不愿相信这个结果。我和你妈妈说不论遇到多大困难都要尽力给你治病,爸爸甚至跪在了医生的面前,求她给这个家指条明路。大夫让到小儿外科动手术,外科张大夫看了说可以做,但只有40%的希望,而且以后会有诸多问题。我和你妈妈考虑了整整一个晚上,决定做手术,只为给你一个生的希望。
12月3号,我和你妈妈会永远记得这一天,你妈妈说以后每年都要给你过两个生日。当看到你从手术室出来时满身的管子,我的心都要碎了,可你还噙着奶嘴拼命的吮吸。孩子!你知道你经受了多大的痛苦吗?爸爸和妈妈都恨不得生病的是自己!每当想到这里时,我都忍不住涌出的泪水,你是无辜的啊,错只在父母。
手术后的7天里,一家人都倍受煎熬,不让吃东西,包括水,你饿得直哭,声嘶力竭,小脸涨得通红,直到没有声音。为了让你不哭,我们只好轮流抱着你,幸好这几天总算过去了,看着你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再苦再累,我们心里也是高兴的。
然而祸不单行,灾难又向你这个苦命的孩子袭来。12月25号下午,你突然哭闹的厉害,并且伴有尖叫声,我和你妈妈抱着你在走廊里一遍一遍的晃。这一天是圣诞节,主治大夫都走了,可当晚你的病情就加重了,接连吐了5次,最后一次还有血。我和你妈妈一宿没有睡,到了第二天,大夫说有可能是肠梗阻,让再观察一下,先不要吃东西。到了26号晚上你又吐了两次,这下大夫也急了,赶紧去拍了片子,说是肠梗阻。27号上午大夫把你妈妈和我叫到了办公室,说要手术,越快越好,我和你妈妈还有*奶奶你**当着大夫的面就哭了。你的命也太苦了!大夫说再看一下吧,能不手术就不手术,到第二天居然好转了,第三天去拍片子说好了,但不能保证以后不复发。紧接着新的情况又出现了,你得了肺炎,高烧39度7,大夫建议转到内科去治疗,我们不同意,不想来回折腾,要求专家来会诊。这样持续烧了半个月,期间不断换药,直到现在体温还忽高忽低。

我们在郑州迎来了2010年,新的一年来到了,我也盼望着你的病能快点好起来,盼望能早点回家。然而,更坏的事情发生了,元月7号下午到晚上,你连续拉了5次白色大便!我和你妈妈最担心的胆管炎还是发作了,一旦控制不住,意味着前功尽弃,手术也白做了。看着你的脸色越来越黄,我和你妈妈饭都吃不下去,老天太不公了!让这么小的孩子经受如此大的痛苦!
大夫迫不得已用上了最好的消炎药“泰能”,并对我说这是最后的办法了,我和你妈妈也被逼到了绝望的边缘。值得庆幸的是用药两天以后,你的体温正常了,大便也变回了黄色,这样一直用了半个月的药,大夫终于说你们回家过年吧!但她同时警告说,胆管炎一经发生,以后过一段就会复发,回家以后千万注意不能受凉。
尽管可以回家了,可看着大街小巷的人们为了过年而忙碌的身影,我的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病魔就象一柄利剑悬在头顶,让人胆战心惊。
自从你生病以来,我和你妈妈坚强了许多,以前总觉着自己还是小孩子,还想在父母面前撒娇耍泼,转眼间便感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现在我想对你说的是:“孩子,你的父母没有被灾难所压倒,生活把常人没有遇到的苦难甩给了我们,我们更要勇敢地活下去!”
你已经会对着大人的眼神“咿咿呀呀”说话了,有时能连续说十多分钟,还很爱笑。望着你屡经*躏蹂**的小脸,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自己倒了,谁来给你治病呢?
2010年6月22日17点35分,你在历尽磨难之后停止了呼吸,在妈妈怀抱里,在爸爸身边,时间凝固了,一切都随之结束。孩子,天堂里不会再有痛苦,爸爸不会再让你吃药,从此你可以尽情地玩耍了。
孩子,你不要怨爸爸和妈妈,让你打针和吃药都是想让你好起来。每次你看到爸爸总是会哭,你以为又要喂药了,你怨爸爸,我知道。在这9个月零7天的时间里,你几乎天天吃药,尝尽了苦头。可是,稍微好一点,你还是笑得很开心。你还很爱说话,心情好的时候能跟爸爸说上半个小时,还是咱爷俩亲,为这,你妈妈还吃醋哪……其实,孩子,你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是娘的连心肉哇,长大了一定要亲妈妈哦!
你走了,把痛苦留给了你的亲人。可我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有落,爸爸不想哭,怕妈妈和奶奶看到会更伤心。可是,当你被推进火化炉的瞬间,爸爸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因为再也看不到你的笑容、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哪怕是很微弱哭声。孩子,爸爸和妈妈真的尽力了,谁能相信世界这么大,却容不下如此弱小的一个生命呢?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父子,好吗?
孩子,你也许还不知道,经过这场生死变故,爸爸对生活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我比过去更加珍惜生命了,不会因为一些琐碎小事而烦恼冲动,也更加懂得感恩,懂得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更加爱自己的父母。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心”,过去都只是顺口说说,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做父母的艰辛。
虽然我和你妈妈悲痛欲绝,周围的许多人也都一直在尽力帮助,想挽救你的生命,可你最终还是走了……这样也好,你也算解脱了,再也不用忍受痛苦了,请让我最后再亲吻你一下好吗,我可爱可怜的好孩子!
(本文2011年获首届“苍生杯”全国有奖征文三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