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岁月往事悠悠
李云发
1977 年6 月,我离开了生洼地,又一次远离了家乡,独自前往大西南的贵州谋求新的生活。转眼过去37 年了。期间,我经历了更多的磨难和曲折。随着岁月的流逝,兵团生活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模糊了、忘记了。2014 年8 月康京生给我打电话,郑重地告诉我,9月7 日七连举办兵团成立45 周年纪念会,非常不容易,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参加。我没有犹豫,马上确定了行期。
我震撼了!没想到纪念会办得那么隆重、热烈、有序,没想到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分开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的战友,没想到文艺表演如同当年那么精彩。歌是当年唱的歌,舞是当年跳的舞。饮不完的酒,诉不完的情,说不完的话,到处是欢声笑语!昔日的苦涩彷徨已不再见,当年的意气豪情又冲上云天!我恍然又回到了火热青春的兵团年代,许多往事一幕一幕地又浮现在眼前。
当年我留给领导和战友的印象,可能是一个老实本分、踏实肯干的印象。其实性格内向和我的家庭出身有关系,自卑而压抑。每天只喜欢用尽力气干活,只有劳累不堪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精神解脱了的轻松和少许的欢乐。不仅别人意想不到,连我自己也意想不到,我也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
那是在五排的时候,我割了农民自行车的车带。连里的领导和战友对我印象深的事情可能就是割老乡的自行车带了,我近年来断续参加七连聚会或战友小聚的时候,都会有人和我笑谈起这件事。
那是一年的夏天,种的庄稼长到一人多高。一天下午,班长让我去8 号地看护庄稼。太阳老高,又晒又热。我发现靠我连一侧的水渠旁边有一辆放倒的自行车。我使劲喊没人应,钻进玉米地里找了两圈也找不到人。我又躁又急。一抬眼,又看见了倒在水渠边的自行车,终于找到了出气的地方,想都没想,随手用镰刀照着车轮胎带割了几刀,走人了。
傍晚我刚回到班里,听说被割车带的老乡告到连部了。我知道自己闯了祸。当时没有人知道这是我干的事,可我也没有一点隐瞒的想法,自己做的事自己承当,马上主动地向班长老魏承认了这件事。我记得当时的连长是任发同志。一连几天,我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候着领导对我的批评和处罚。
咦?过去了好多天,怎么没有一位领导批评我,让我做检查?怎么没有听到谁再谈论这个事?我想问又怕问,最后始终没有问。这件事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我也慢慢地把这件事忘记了。后来事情重新被提起来,我又想起当年压在心底的疑惑,现在非常想知道,这件事当年连里领导是怎么解决的?为什么没有批评处分我?可能是连队领导像慈爱的母亲一样,不舍得再责备一个已经主动知错认错的孩子。想到这里,我的眼圈湿润了。
大概是1973 年,我从五排调到饲养排马号放马和喂马。说是放马,实际包括放牛和放驴。我们通常是在连队周围的田地和水渠边放牧,但在每年夏秋季节,干活拉车的耕马晚上要放一个通宵,骒马群和牛群还要赶到乌梁素海去放牧,气候转冷才赶回连里来。
不同牲畜的性情也不一样,放牧时一人负责一群,可我们还是愿意在一起放牧。每天把牲口赶出去,找个草地茂盛的地方,就开始抬杠聊天。知青大多没有手表,掌握好时间就是个重要的问题。这方面李凤亭是老马倌了,他有绝招。我们一问几点了,他面向太阳,右手指竖在眉宇之间一量,马上就报出时间,还八九不离十。
河套地区的农田是由黄河水渠自流灌溉,地下水位高,田地边积水常年不退,每到夏天蚊子特别多。黄昏时分,我经常看见一个人骑着马远远走过来,头上就像戴了一顶大帽子,蚊子黑乎乎的一大团摇来摇去。夜里放马要不停手地拍打蚊子,一晚上都不会打瞌睡。多少年以后我有时还会梦到这个景象。
白天放马有时也骑马玩。现在的人为了骑马玩都必须配上好的马鞍,而那时以马代步一般的也配上马鞍,可我们放马的就是骑光背马。我每次都找一匹性格老实的马,抓住马鬃往上一蹿就骑上去了。我骑光背马的经验,就是一只手抓住马鬃不松手,两个脚掌使劲扣住马前腿的腋窝处,另一只手保持身体平衡,马怎么尥蹶子都不容易掉不下来。至于屁股会不会搓掉一层皮就顾不上了。屁股长了老茧后再骑马怎么都没事儿。
我从马背上摔下来好多次,可从来没有被马踩过,也没听说过有人摔下马来被马踩伤。我一直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人被马踩住脚的时候,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样,马不抬蹄子你休想拔出脚来。如果人被马踩到头或胸腹部位,那是非死即残。
我对两次骑马记忆深刻。一次,我骑着一匹带鞍子的马在割过麦子的地里慢慢走,不知道为什么马突然惊了,一下子跳起来掉头猛跑。我打了个激灵,还好没有掉下马,跑了一阵儿才把马拉住。还有一次,就是骑生马蛋子,那是我刚当马号饲养班长时候的事情。生马蛋子是指没有离开过马群、野性的生马。当时马号要挑一匹生马蛋子作为平时的坐骑。谁先骑?之前我都是骑比较老实的马,骑生马蛋子我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可我是饲养班长不能退后,壮了壮胆说我来骑。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马从马群里套住,拉进马桩栏里备好马鞍牵出来,我刚上马还没有坐稳,就被马一尥蹶子摔到地上。我爬起来翻身又上了马。马来回又尥了两下蹶子没有把我再摔下来,就一下子冲出了马号,穿过大渠桥,顺着渠边一路狂奔,根本拉不住。我索性纵马飞奔,两耳生风,一转眼跑到了我连与十连交界的地方。我调转马头又是一路狂奔回到了马号。这匹马满身淌汗就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再也没有生马蛋子的野性了。我下了马,两条腿僵硬了好一阵儿。
这些事过去多少年了,可它就像刚刚发生的一样,这一辈子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