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的布衣乡友——巢谷
苏轼的另一位朋友,虽然一介布衣,但活出了一部传奇——他中过举,练过武,当过兵,逃过亡,行过医;他还帮苏轼一起种过地,当过苏轼孩子的老师;他还是一位烹调好手,和苏轼一起琢磨过菜普;他古道热肠、雪中送炭,苏轼贫困潦倒时总会现身,陪伴苏轼,苏轼身居高位时,他则飘然而去,隐居乡里;苏轼被贬岭南,他不顾七十三岁高龄,千里迢迢前去看望,终因旅途劳顿、客死他乡。
他就是巢谷——一位忠于友谊、重情重义、不畏流俗、无反顾终生朋友。
巢谷,也叫巢三,本名穀,后改为谷,字元修。同为眉州人,与苏轼苏辙兄弟俩在乡学里就有了结交。
巢谷幼时跟着父亲读书习文,考中了举人,但在礼部的进士考试中却名落孙山。看见参加武举科考的人,很是羡慕,心想自己一向身强力壮,能考个武举也不错,于是弃文学武,虽然练就一身武艺,但造化弄人,最终还是没有通过武举考试。
失意之下,他云游到西北,结识了熙河名将韩存宝,二人情投意合,亲如兄弟,结为“为金石交”。后来韩存宝获罪朝廷,自料必死,便把自己的后事托咐给了巢谷。巢谷慨然允诺,跋山涉水千方百计把韩存宝的银两交给了他的家人,然后*亡流**江淮一带,隐名埋姓,“会赦乃出”。
元丰五年(1082)底,巢谷到黄州看望苏轼,故人相见,感慨万千,就在苏轼这里住了下来。
彼时巢谷已过59岁,复杂生活经历使巢谷成为了一个生活上的“百事通”,一个全方位复合型人才。巢谷的到来,为此时自耕自食、困顿窘迫的苏轼解决了日常生活中的不少困难。他仍以壮劳力的身份帮着苏家开垦东坡,筑雪堂,盖南堂,煮饭烧菜,还与苏轼一起写诗饮酒品画,月夜泛舟于赤壁之下,笑谈当年的周郎孔明曹孟德。
他当过苏轼儿子们的老师。苏轼邀请他开坛教育穷家子弟,同时苏轼也把自己儿子的苏迨、苏过托付给他,解决了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大文豪苏轼敢于把儿子托付给他教育,想必巢谷的学问一定不会很差。
他还是一名优秀厨师。为了让满足苏轼这为超级吃货的口腹之欲,巢谷常常亲自下厨自煮猪头灌血精,作姜豉菜羹,与苏家父子共餐,苏轼称赞:“宛有太安滋味”。有一次,巢谷和苏轼谈起老家眉州有一种巢菜,味到十分香美,恰好两人都非常喜欢吃,可惜这种巢菜在别的地方不会生长,二人感到十分可惜,这不禁又勾起离乡十五年的苏轼思乡之情。巢谷说:孔融戏弄杨修,指杨梅曰:此是君家果。按照这层意思,此菜应该交“吾家菜”。两人“话”菜充饥,后来苏轼做了《元修菜》一诗赠巢谷(元修),而所谓元修菜,即苏轼故乡之巢菜也,以巢谷故,易名曰“元修菜”。
他还通晓医术。手中积累了不少药方,平常也喜欢钻研医书。他珍藏有《圣散子方》秘方,治瘟疫有奇效。离开黄州前,将此方传予东坡,要求东坡指江水为誓,绝不传人。第二年开春,黄州瘟疫流行。东坡顾不上与巢谷的誓约,毅然将此方授予蕲水名医庞安常,赶制成药,救活了一大感染者。后来苏轼在杭州任职时,适逢时疫大作,苏轼创建安乐坊,以《圣散子方》治之,“得此药全活者,不可胜数”。
在苏轼诗文信札中记载的黄州送别朋友中,却没有出现巢谷的名字——大概苏轼离开黄州的以前,巢谷已经苏轼即将起复的消息,生性不喜凑热闹、攀高枝的巢谷果断地离开苏家,从此“浮沉里中,未尝一见”。
直到多年以后听说苏轼兄弟又遭不幸,远谪岭海,这时巢谷却当众宣布,要步行万里到广东和海南,探望苏轼兄弟。很多人都说他疯了,也有不少人认为他不过说说而已。
谁也没想到,第二年巢谷竟以七十三岁的高龄,拖着瘦瘠多病的身体,毅然决然地从四川远赴岭外。巢谷下长江,出四川,过重庆,转湖北,入鄱阳湖转赣江,转韩江转梅江,梅州上船徒步再到龙川。历时三个多月,至次年正月,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巢谷才抵达广东循州,终于到了见到了苏辙,并在苏辙家中修整住了一个多月。随后,不顾苏辙的反对,不惧千里之距,坚决上路去看望远在儋州的苏轼。
行至广东新会时,不料行囊被偷,但巢谷没有放弃继续坚定前行,怎奈又感染风寒,没过几天就病死了。
这位为探望老友、独行数千里的老人,再也没能在生前见到老朋友苏轼一面。
远在儋州的苏轼得知消息,悲伤无比,马上写信给眉山老家的杨济甫,请求他资助巢谷远在西北军中的儿子巢蒙前来迎丧,并请地方官员协助 。
苏辙也是大哭失声,为没能劝阻巢谷的事情后悔不已,特意写下《巢谷传》,寄托自己永远的哀思,记录这位布衣乡邻的义行壮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