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道士李天放夜里一个人走在山路上,不禁有些埋怨师父陆弦,为啥记性那么差,吃过晚饭了,竟然才想起来忘记拿了一件重要的法器,非逼着他摸着黑爬山。法事要白天做,明天天亮了再来拿不行吗?也不知师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性急了!
李天放一边埋怨着,一边心虚地看着前方黑魆魆的山。

师父是教了他一些驱鬼捉怪的符咒,也让他带着一把辟邪的桃木剑。可不知怎么的,李天放总觉得师父陆弦不是很靠谱,他教的那些东西不一定好使。所以,一个人走在这空无一人,山风呜呜的小路上,李天放是真的有些害怕。
不过,这人害怕什么往往就来什么,这不,李天放听到了一个凄婉的哭声,而且,他还可以断定那是个女鬼哭的声音。
因为如果是人哭,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那哭声里一定充满了害怕和恐慌。但这个哭声里没有任何害怕,也没有丁点恐慌,有的只是幽怨和悲伤,还有几许若有若无的*引勾**。
李天放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他想拼命往山上跑,可转念一想,山上就只有自家那个破道观,道观里现在只有那个又聋又哑的萧师伯。师伯比师父还要不靠谱,跑回观里去,两个人一起被鬼吓?太丢人了!
还是往山下跑吧!可法器没拿到,师父一定会板着脸,甚至气得不吃饭。还……还是把女鬼赶走吧!

李天放勉强压抑住恐惧,右手拔出了桃木剑,左手持着驱鬼符,颤抖着声音呵斥道:“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离开!”
那女鬼的哭声顿时停住了,李天放好歹松了一口气,正想拔腿就跑,那女鬼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行深的道士都会说‘何方妖孽,速速现身’,只有没有道行的道士才会说‘何方妖孽,速速离开’!哈哈哈,小道士,你的道行真‘深’呀!”
李天放不禁尴尬地挠挠头,不小心把桃木剑掉在了地上,慌忙去捡,符咒又被山风吹走了。
“哈哈哈……”女鬼笑得更大声了。随着笑声,一个扶着树,弯着腰正在大笑的红衣女鬼出现在了李天放眼前。
女鬼的调侃和笑声让李天放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你……你有何事?为啥要哭啊?”李天放有些结巴地问女鬼。
女鬼抬起头来,看着李天放抿嘴一乐,脸上出现了两个酒窝。李天放看呆了,喃喃道:“你好漂亮!要是脸没有那么白,眼睛没有那么……啊!不……”见女鬼眼睛一瞪,李天放赶紧改口,“就这样挺漂亮,挺漂亮!”

女鬼又乐了,娇嗔道:“人鬼殊途,你可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不过,要是可以,我愿意……”
年轻道士的心不可抑制地小鹿乱撞起来,却听到红衣女鬼道:“我愿意做你的师母……”
李天放哭笑不得。陆弦虽然是师父,其实不比李天放大几岁,而且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每次去做法事时,追着师父看的女子可比看李天放的多多了。如今连个女鬼都……唉!
“别发呆,小道士,不和你开玩笑了,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找你。”女鬼正色道,“你师父有危险,你得赶紧去救他。”
“什么危险?”李天放立即紧张起来。师父虽然不靠谱,但李天放的命可是师父救的。那年,李天放家乡遭灾,李天放的父母都饿死了。陆弦经过那里,收李天放做了徒弟……在李天放心里,除了死去的父母,就只有师父最重要了。

“今晚子时,死去的周老爷会发生尸变……其实你师父是特地把你支开的,他怕你遇到危险。”女鬼郑重道。
“那我得赶紧回去。”李天放拿起桃木剑一挥,“好歹还能替师父挡一阵子。”
女鬼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离李天放远了点,嗤笑道:“就你那水平,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
“那怎么办?”李天放急了。自己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那师父又能支撑几个回合?
“赶紧去找你师伯。”女鬼道。
“我师伯?他会什么?除了吃饭比我和师父厉害,我可从来没有看到他画过一次符,念过一次咒。”李天放皱眉道。
“如果把你们三个人的道行比作一桶水,那么,你的道行只有桶底一点点,你师父勉强有半桶水,而你师伯,肯定有大半桶水。”女鬼耐心地解释道,“若不是怕你师伯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打个灰飞烟灭,我早就去找他了。哪里还用费这么多心机,怕把你吓跑,都不敢现身,先用哭声吸引你……”女鬼嘴里叨叨着,心里却在想,要不是怕你小子莽里莽撞地直接拿桃木剑往我身上招呼,我干嘛要先哭一哭吓吓你?
“其实你直接现身还要好点,那哭声差点没把我吓跑。”李天放老老实实地说。
“好吧,是我错了!现在你可以赶紧去找你师伯了吗?”女鬼认错挺快,焦急地催促李天放说。
“多谢了!”李天放冲女鬼一抱拳,飞快地向山上跑去……
看着李天放跑远了,女鬼转身飘向了山下办丧事的周家。
李天放跑到观里,连拖带拽地把师伯拉了起来,比划着告诉他,他师父陆弦有危险,要赶紧去救他。没想到师伯却摇头不相信。

李天放没办法,把红衣女鬼的事原原本本地比划给师伯,师伯这才着起急来,起身去拿法器。忙碌了一会儿,才把东西准备齐全。
在观里耽搁了不少时间,眼看子时就要到了,李天放心急如焚,拉着师伯就要跑。
师伯比划说,他年纪大了,跑不动,要背。才三十多就老得跑不动了,李天放真想骂娘了,他拉长了脸,背起师伯就往山下飞奔。
一口气跑下山,李天放不禁觉得奇怪,师伯又高又大,他就这么飞快地一口气就把他背下了山,自己哪来的力气?
师伯不动声色地把李天放背上的“神行符”取了下来,抽出了七星剑,比划着让李天放赶紧带他去找陆弦。
二人赶到了办丧事的周家,却发现周家竟然没有一个人。灵堂里乱糟糟的,就好像被强盗洗劫过一样,椅子是翻的,凳子四脚朝天,碗盘都扔在地上,布幔扯得到处都是……
“遭了!”李天放焦急地看向师伯,比划着问他怎么办。
师伯把七星剑收进鞘里,手持罗盘,脚踩八卦,走了一圈,确定了方位,拉着李天放就跑。
两人跑到了一个林子旁,隐隐听到林子里传来了陆弦的呵斥声,还有激烈的打斗声。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冲到了林子里,一眼就看到陆弦正在和一具尸体周旋。
那具尸体显然十分凶猛,陆弦有些招架不住,连连后退,却被一棵树挡住。
尸体伸出长长的手爪向陆弦抓去,眼看手爪就要插进陆弦的胸口,情势十分危急。可师伯和李天放离陆弦还比较远,二人救援不及。
李天放头上都冒冷汗了,被尸变后的尸体把心脏掏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陆弦。而且这具尸体如果吃了陆弦的心脏,还将会变得更加凶猛,到时候恐怕只有祖师爷张天师才能制住它了。
师伯也是急得眼睛都瞪圆了,大喝一声,把手里的七星剑连着鞘都给扔了出去。被那具尸体随手一挥,又给拍了回来。李天放连忙接住,还给师伯。
“拿给我干什么?抽出剑去砍它啊!”师伯怒吼道。
李天放更是呆住了,师伯都急得会说话了!
这时那个红衣女鬼突然出现在了陆弦面前,挡住了尸体的爪子。
那尸体看见红衣女鬼,明显愣了一下,却收不住势,一爪子抓了过去。女鬼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那具尸体愣愣地看着受伤不轻的女鬼,突然笑了起来,竟然想去抱女鬼。
这时,陆弦抓住机会,挥着桃木剑冲了上去,师伯也抽出七星剑飞身过来,李天放……只有在一旁呐喊助威。
那尸体着实厉害,中了陆弦和萧师伯两剑,只是摇了几下,又站稳了,却又向着女鬼走了过去。
陆弦这时才有空奇怪地看了萧师伯一眼。好像在问,师伯不是只会吃饭的吗,什么时候会茅山道术了?
“看什么看,砍它啊!”师伯冲陆弦吼了一嗓子。陆弦又呆了一下。刚才情势危急,他没有听见师伯说话,现在突然听到了师伯说话,他和李天放一样惊奇。
只愣了一下,陆弦挥着桃木剑又冲了过去。萧师伯咬破手指,迅速在七星剑上画了符,又一剑刺了过去。
桃木剑只让尸体晃了一下,七星剑却重创了尸体,它终于半跪了下来,发出来了可怖的“嗬嗬”声,凶狠地看向了萧师伯……
萧师伯毫不惧怕,从怀里掏出了符咒,飞身过去,贴在了尸体的额头上,那具尸体终于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终于解决了尸变,三人都看向了奄奄一息的红衣女鬼。
陆弦十分感激,李天放着急,萧师伯却惊异又悲痛:“锦娘,你怎么……怎么……”他似乎有千言万语要问锦娘,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他慌忙向前走了几步,却又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修习茅山道术,且道行不浅。锦娘是鬼,没受伤时,尚且靠近他不得,如今身负重伤,只怕他刚走到她身边,她就会灰飞烟灭了。
锦娘已经是强弩之末,她费尽了力气才勉强绽开了一个笑容:“萧郎,我……我没有负你……”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一句话也不说,我做聋子,做哑巴,就是在惩罚自己当年的过错……老天呀!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把锦娘还给我啊!”萧师伯悲怆地大喊着,三十几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李天放开始觉得很惊奇,他一直以为锦娘和师父陆弦有瓜葛,没想到却是和萧师伯有往事。不过,他很快就难过起来。想起几个时辰前,锦娘还是那么的明朗、有趣,如今却……李天放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陆弦虽不知其中情由,但锦娘是因为舍身救他,才会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他也悲痛自责得眼泪直流……
“呀!我又来迟了!”一个懊恼的声音突然在大家身边响起,一个胖胖的道士出现在大家眼前,“你们怎么一个个哭兮兮的,争糖吃吗?”

“师父!”陆弦惊喜道,脸上还挂着泪珠。
“师祖!”李天放赶紧把眼泪擦了,给胖道士行礼。
“师父!”萧师伯冲胖道士随便打了个招呼,又把目光看向了锦娘。
“不装哑巴啦!咦,这不是卢锦娘吗?”胖道士惊讶道,“这是怎么啦?你为何不救她?”
“我拿什么救……”萧师伯哽咽道,眼泪又流了出来。
“嗨,这就是学艺不精的害处了!想当初,我玄真子一心教你学道术,而你萧三郎就只顾着谈情说爱……”
“师父,到底怎么救?”萧三郎大喊起来。
胖道士摇头晃脑地,正想长篇大论一番,被萧三郎打断了,没好气地指着倒在一旁的尸体,飞快地说:“它腹里有颗药丹,取出来,去除妖气,给卢锦娘服下去就可以了。”
萧三郎几乎是扑到了尸体旁,徒手就撕开了尸体的腹部,看到一颗黑色的妖丹,马上施法去除黑气,等妖丹变成白色之后,立马给已经在渐渐散形的锦娘服下……
一炷香之后,卢锦娘变成了活人,明眸皓齿,鲜妍俏丽,把李天放和陆弦都看呆了,被玄真子一人拍了一巴掌。
李天放和陆弦对视一眼,一起走到了萧三郎和卢锦娘面前。李天放笑嘻嘻地说:“师伯,你和师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告诉我们,我就和师父给你们编故事到处去讲了啊!”
陆弦不说话,眼睛里却全是八卦。

卢锦娘笑道:“其实没什么,当初你师伯有个平妻,设计陷害我和别的男人有染……当时你师伯不相信我,给了我一份休书……我百口莫辩,以死证明清白……”
“后来我知道自己错了,本来娶平妻就已经很伤锦娘的心了,还冤枉了她……所以我把王氏休了后就来到了观里。我自己惩罚自己,枉学了那么多的道术,却耳聋眼瞎,识人不清,我不配用道术,不配说话……”萧三郎又开始掉眼泪了。
“好啦,好啦,那么爱哭,都不像我的徒弟!”胖胖的玄真子笑道。
“咦,对了,师娘,你是怎么知道周家老爷的尸体会尸变的,你也学过道术吗?”李天放好奇问道。
“我不会道术。我是那天凑巧看到了周老爷吞了一个蛇精的妖丹,又得知他死了。想起三郎说过,这样的人死后,子时会尸变,这才想法子让你去通知三郎的”锦娘爽快地说。
“难怪,蛇性最淫,那厮死了还好色,看到师娘就两眼放光,还想抱师娘……”李天放口无遮拦地说,又被胖道士敲了一下脑袋。
“只怪我学艺不精,当时就觉得尸体不对劲了,但除了把周家人驱散,我又没别的法子阻止尸变……这也怪师伯瞒我们瞒得太紧了,不然,直接让师伯来早就搞定了。”陆弦也道。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向着周家走去,他们要去把善后的事做好。这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萧三郎和卢锦娘笑得甜甜蜜蜜的脸上,李天放和陆弦只觉得眼睛胀得难受,两人不约而同地盘算起娶媳妇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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