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第一医院输液大厅里，从原本的吊瓶林立到现在的尚有余座
宁波市第一医院特别制作了宣教手册，告诉大家输液有危害
（宁波广电网记者 王心怡、金铭）继江苏省卫计委要求全省二级以上医院（除儿童医院）自2016年7月1日起全面停止门诊患者静脉注射抗菌药物后，今天（12月1日）宁波市第一医院先行一步，主动停止门诊所有抗生素的输液，12月7日起停止门诊所有输液。
据宁波市第一医院门诊部主任谢浩芬介绍，医院的给药方式主要有外用、口服、肌肉注射和静脉输液等几种，从安全性来说，静脉输液反应速度快，风险相对最高。“今后，门诊医生必须填写《门诊输液转诊单》安排病人到急诊室，经审核处方后才可以开具相应医嘱，医院注射室凭急诊医生的联系单才给予输液。”
对此，宁波市卫计委相关负责人介绍，减少门诊输液，完全符合现代医学的发展方向，不但可以提升医疗安全，减轻患者的经济负担，还可以减少医务人员的劳动力浪费。同时要求全市各大医院减少门诊输液，具体措施由各家医院根据实际情况实施。
其实，世界卫生组织的用药原则之一是“能吃药不肌注，能肌注不输液”，但这一原则早就在中国被突破，宁波也不例外。
作为浙江省“控制抗生素滥用健康促进项目”的参与地区，宁波江东区曾对管辖居民做过调研，结果表明36.8%的居民在病情较重时会主动要求医生使用抗生素，而清楚抗生素耐药性的人不足六成。
显然，停止门诊输液是一种大趋势，但新观念如何走进寻常百姓家？新做法如何得以推广与支持？对“吊瓶森林”真正地say goodbye，宁波还要走多远？
对此，宁波广电网记者相继走访了宁波第一医院、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本部院区、李惠利医院东部院区、浙江大学明州医院、海曙区白云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西门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老百姓观念在变
但推行仍是一个逐步的过程
在旅行社工作的杨小姐带团去厦门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厦门不少市民生病了都是不打针的，他们选择去金门配个药回来吃。”
现象往往和它背后人们的观念分不开。在上述记者走访的几家医院中，几乎所有的受访医生、护士、病人也都提到了这么一个词：观念。在他们看来，“吊瓶森林”能否再见离不开观念的转变，从“只有输液才能医好病”转变为“能吃药不肌注，能肌注不输液”。
其中，病人的观念是一方面。有部分病人就坚持认为“来医院就是要打针”。52岁的洪先生是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经常需要在各个地方来回跑、忙合作，一旦生病，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输液：“也不是说打吊针有多不好，没有这个道理的，中国这么多年了到现在，怎么说打吊针不好呢？”采访中，不少医生也提到这样主动要求输液的病人依然存在。
李惠利医院东部院区里空空荡荡的门诊输液大厅
李惠利医院东部院区早已将多出来的椅子和吊杆收起来
这种观念上的两相冲突，在李惠利医院东部院区试运行之前就已显露端倪。五年前，院区在一楼特别设计建造了一块大面积区域专门用于门诊输液，今年3月份，执行院长许南荣刚从台湾到东部院区后，就立马建议“拿掉门诊输液，甚至改成儿童娱乐区都可以”，因为台湾的医院是没有门诊输液区的，如若实在需要输液通常都是急诊。
对此，从本部过来的一批医护人员都觉得不可思议，包括秘书室副主任李颂，他说：“虽然我们知道取消门诊输液是大势所趋，但一定要有个过渡的时期，你不可能一下子一个输液都没有了。”
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有秘书组组长、台湾姑娘卢郁绫。习惯了一进医院就听到钢琴声、闻到咖啡香的她来到这后，消毒水味愣是让她适应了好些时候。“输液算是一种侵入性治疗，在我们的观念里就是，能不侵入就不侵入。”
不过，台湾的医院亦是经历了从多到少、从有到无的改变。“在我奶奶那一辈，观念是只要生病就到医院去打输液，而在我这一辈，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输过液。”卢郁绫说。
所以，李惠利医院东部院区深知“一刀切”并不现实，他们的做法便是依旧保留原先的门诊输液室，但在其中留出一小块区域作为过渡期间使用，“慢慢地压缩，甚至到没有”。
除了转变病人的观念，医护人员也是另一方面，而往往都是医护人员的转变推动着病人的转变。
海曙区白云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陈秀丽就提到：“患者的观念有的时候是受医生影响的，有些医生特别是一些老医生认为输液快，所以长期以来给患者形成了那种（一生病就输液）观念。”李惠利医院本部院区门诊输液室的护士小王也坦言，自己也是在高中学习了护理知识后才得知输液对人体其实是有危害的。
李惠利医院东部院区消化内科主任医师孙蓓蕾从事医疗工作20余年，见多了各种各样病人的她更是直言不讳地指出：“这个推行是一个逐步的过程。”
宁波各医院如何推行？
打营养针和中成药患者有隐忧
据了解，宁波市第二医院已取消门诊输液室，改为急诊输液室，门诊输液要填写输液单，并每天对输液情况进行公布；鄞州人民医院有《门急诊输液管理制度》，处方点评小组持续对门急诊输液专项点评；鄞州区第三医院已限制门诊输液3至4年，且每个门诊科室都有月指标。
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宁波大学医学附属医院、宁波市中医院、宁波市第七医院、余姚人民医院、象山人民医院、奉化人民医院、镇海中医院、镇海龙赛医院等均以宣传、逐步推广“合理、科学”输液为主，包括以浙江大学明州医院为代表的民营医院也在控制、规范门诊输液。
不难发现，减少、取消门诊输液，宁波正在进行时！
李惠利医院本部院区门诊输液大厅里，输液的多是老人
细心的你一定注意到了在江苏省卫计委的要求中，儿童医院暂时不用严格执行“停止门诊输液”的规定。那么，宁波市妇女儿童医院作为以妇产科、儿科为主要专科的三级甲等医院，其门诊输液的情况又是怎么样的呢？
据医务科科长、儿科主任朱利华介绍，近两三年妇儿医院的输液量明显减少，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输液厅从原来的四间减少到了现在的两间，病人排队打点滴的情况基本上消失了。
朱医生也坦陈，相比于综合性医院，目前要停止儿童医院的门诊输液，确实有一些困难及实际原因：成人门诊多慢性疾病，而从出生到18周岁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到门诊就医以急性病为主，小儿腹泻伴呕吐、脱水或不能进食等情况下，输液常常是需要的，并且，儿科疾病的季节性较明显，比如近期儿童肺炎病人增多，部分住不了院的患儿需接受门诊输液。
此外，相对成人来说，儿童的给药方式，一般不采用肌肉注射，主要以口服、静脉为主，因为儿童的肌肉发育不成熟，肌肉小且薄，肌肉注射后容易出现硬结和一些并发症。
另外在宁波，打营养针和中成药的现象较为普遍，比如舒血宁、疏血通、丹参川芎嗪、丹红等都有着活血、扩张血管的作用。李惠利医院东部院区门诊副护士长吴颖还在本部院区工作的时候，就曾看到过相当一部分人来医院打营养针和中成药，她说：“他们最起码打一个礼拜到10天左右，神经内科的病人会多些，比如中风后需要活血。至于营养针的功效，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采访中，记者刚好就碰到了家住江东飞虹社区的梁阿姨正在李惠利医院本院打川芎嗪注射液。长时间血管堵塞导致的耳鸣，让她不得不进行静脉输液来活血。不过，原来10到15天一个疗程的药量，被医生主动减少到了7天的输液量。
如此一来，这批打营养针和中成药的患者不免担忧，一旦减少门诊输液量，他们的需求将如何得到满足？
作为医联体中的一方
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将有何变化？
早在十二五规划中，就提出过 “医疗联合体”的概念，即由一所三级医院，联合一定区域范围内的二级医院和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共同组成。
在此前提下，随着医疗联合体中的一方逐渐减少门诊输液，以社区卫生服务机构为代表的另外一方将出现什么变化呢？
李惠利医院本部院区门诊输液厅外张贴着宣传海报
海曙区西门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从业了30余年的李老医生就提到了一个例子：有一位患者在第二医院就诊时，其化验结果不太理想，于是医生建议该患者住院后进行输液治疗。但患者本人不愿意住院只想输液，便转而来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经过核实，西门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最终接受了该名患者的输液请求。
无独有偶，记者在海曙区白云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采访时，医院的工作人员也提到了类似的问题。
白云街道社区医院门诊部主任毛泽燕说：“我就碰到过有一个病人拔牙之后，病历本上写‘建议社区输液’或者‘患者要求社区治疗’，患者就拿着病历本到我们社区来，我们碰到这种情况真的是比较为难。”
据了解，为了控制门诊输液量，其实每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都有指标，即输液比（输液处方占总处方的比重）要小于20%。数据统计显示，西门街道和白云街道的这两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输液比均远远低于20%的上限标准。
此外，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还承担着外配注射药物的“代注”服务。2009年，原浙江省卫生厅在印发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使用外配注射药物指导意见》通知中明确指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根据患者提供的门诊记录、注射说明或处方、医疗机构发票和药物，并审核药物质量无误后，可开展外配注射药物的代注业务工作。
在白云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主任陈秀丽得知第一医院12月1日停止门诊输液后的第一时间里，就将这则新闻转到了朋友圈，同时配文：“希望全市医疗机构的（门诊输液）总量逐步减少，我们社区中心也会努力。”
她向记者形象地打了个比方：“门诊输液就像一条河，短期之内，突然一条河你把它堵牢了，它可能会从另外的地方流出去的。所以，一方面通过大家共同努力使人们观念上有改变，另一方面希望市级医院和我们共同逐步减少我市门诊输液的总量。”
对此，西门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分管业务的中心副主任胡剑也表示，医务人员会在门诊的时候主动和患者做宣教，比如在患者接受输液前告诉患者输液的风险，循循善诱，引导大家形成合理的输液观念。
输液固然可以治病，可以救命，但过度输液、不当输液给民众健康带来的显性和隐性危害是无法估量的。在国人逐步向国外看齐“停止门诊输液”的道路上，一方面要从根本上改变固有观念，规范输液行为。而另一方面，医院在保留必要的输液治疗、严格输液程序的基础上停止门诊输液则是一副“好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