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破布鞋 (一双纪念的红色手工布鞋)

“信物”作为一种凭证,是被人们赋予了某种意义的物品。

它不一定是可以触摸到的东西。它也可以是一个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承诺,一句烙印在你心里的座右铭。

生活研究所版块新栏目“信物”上线。在这里,你将会看到不同类别的“信物”。

它们很容易被我们忽视,但却暗含着我们的某种情感寄托。

睹物思人,念旧景。旧的是“信物”表面,新的是时隔多年之后关于“信物”内涵的思考。

第一期,由我给大家讲述“信物”老布鞋的故事。

历史上老布鞋的由来,民间众说纷纭,各执一词,具体的出现时间无从考究。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老布鞋开始流行的年代,人们的思想还禁锢在“裹小脚”的封建观念的牢笼里。

一双二十年的老布鞋,一双破布鞋

有一种说法是:女士布鞋的设计初衷是为“裹小脚”服务的。小脚裹得越好,越会裹小脚,越容易出嫁。

言外之意是,不裹小脚的女人很难出嫁,偏远地区这种情况更严重。

随着教育的普及,类似“裹小脚”的落后腐朽观念渐渐被时代淘汰,老布鞋却作为一种文化符号被传承了下来。

老布鞋的款式变得多样,做老布鞋的手艺却变得越来越模糊,会这门手艺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做老布鞋复杂的工序确实不如随便网购一双鞋来得方便,可又有哪一双鞋能有老布鞋穿得这般踏实心安?

一双二十年的老布鞋,一双破布鞋

一双老布鞋的价值不在于它带来的经济效益,而在于文化沉淀后的韵味。

一双老布鞋,折射着劳动人民的勤恳巧思,承载着几代人共同的记忆。

我常常为穿什么鞋的问题而发愁,不是因为鞋的数量多,而是我的脚太费鞋。

我妈以前常说我的脚是“铁脚”。除了老布鞋,什么鞋在我脚上都不长命。

到后来,就算不穿老布鞋,我的脚也不费鞋了,但很难找到穿在脚上特别舒服的鞋。那种又合脚又舒服的鞋也有,但价位往往让我望而却步。

有一次,我暑假回家,不想再穿脚上的这双鞋了,于是开始翻箱倒柜。

靠东的房子里陈列着一个父母结婚时的立柜。柜子上铺满了灰尘,杂七杂八的东西无规律地放着,使立柜在这个屋子里看起来很不显眼。

因为我平时不怎么在立柜上放东西,所以也懒得打扫它。就算我有时帮母亲做家务、打扫房间,也会非常巧妙得避开这个立柜,好像陈旧感就是它该有的原样。

一双二十年的老布鞋,一双破布鞋

在我倒腾立柜时,找到了一双鞋子,哦不,是一双老布鞋!

鞋底有一处破了个洞,看起来不像老鼠啃的,更像是磨破的。

我把老布鞋拎在手上,仔细打量着它,像是在看一位失散多年的伙计。

它似乎也在打量着我,不过没有说话,我知道,它把话藏在光阴里了。

这双老布鞋是我六年级时,我在大伯家住时伯母织给我的。

六年级,甚至更早些时候,我可喜欢去大伯家玩。我经常站在牛面前扮鬼脸,学牛“哞哞”地叫,还跳进羊群里,学羊“咩咩”地叫。

“古灵精怪”“调皮捣蛋”这些形容词,用来形容那时的我一点也不为过。

在我的央求下,并为了预防我在各种“上房揭瓦”的事情中脚部受伤,伯母特地为我做了这双厚实的布鞋。

一双二十年的老布鞋,一双破布鞋

拥有了老布鞋的我,如虎添翼。

我经常穿着这双鞋去黄渠(小河)里洗澡,洗完澡鞋上沾满了泥巴,然后在沼泽和干土上狂奔。

和我一同前去的小伙伴有时还会把我的布鞋藏起来,以为我没发现。遇到这种情况,我会狂踩他们的鞋跟,然后往他们的布鞋里灌沙子,他们只能把我的布鞋还我。

我也喜欢穿着布鞋去摘桑葚。色泽鲜丽、果肉量大的桑葚一般长在树的高处,我双手紧抱树干,两脚用力一踩就上去了,摘完桑葚再顺着树干滑下来,一来二去,布鞋上布满了划痕。

我也常去爬比我高一头的土墙,在土墙上踱步,顺便想想自己的心事。

这双鞋子的结实度,超过了一个顽皮孩子的想象,以至于我大费周章去弄破它。

那时家里铺了水泥地,我便趁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抓着那双布鞋,使劲在地上磨。

鞋底成功被我磨破,后来父母给我换了一双运动鞋,我反而开心不起来。

那时家家户户停电是常有的事,蜡烛便成了每家必备的东西。

吃完晚饭睡不着又没什么好玩的,我和一群孩子便在微弱的烛光里,看伯母做老布鞋。

做老布鞋的过程大致分为三步:刻鞋底子、纳鞋底子、剪鞋帮子。

先来说说刻鞋底子。布与布之间用浆糊连接。浆糊的熬制要恰到好处,也就是不稀也不稠,这样的浆糊粘接性最好。

棉布上面抹上浆糊,放上一层布,再抹一层浆糊,再放一层布,每层包上边,用熨斗趁热来回烫,底子一般做四层。

做好之后压在炕下面放三天,按照脚的尺寸剪好鞋底,这样鞋底子算是初步做成了。

一双二十年的老布鞋,一双破布鞋

纳鞋底子是比较费力的一个环节。

反正当时我是怎么都纳不动鞋底子的,可伯母看起来却有使不完的劲儿。一针一线,都是肉眼看得到的力度。

用麻线或者麻绳纳鞋底子,针数要足够多,孔与孔之间要分布均匀,每一次的穿孔拉线都要绷紧,才能达到标准的密实度,纳出来的鞋底子也比较耐磨。

剪鞋帮子算是最后一道工序了。

鞋面子的做法也类似于做鞋底子,一层白杨布,加一层浆糊,再加一层棉布,最后放一层黑条纹的面子。

一双二十年的老布鞋,一双破布鞋

接着开始剪鞋样子,鞋面子也要包上白边。女士的是绑带子的,青年男士的是松筋的,老年男士有圆口的。

如果鞋底子和鞋面子的边缘尺寸所差无几,二者就可以牢牢地缝在一起了。

一双一针一线完美缝合的布鞋就此问世。

我从消褪的光景里缓过神来,24岁的我,又有一次穿老布鞋的机会了。

我把破了洞的老布鞋穿在脚上,毫无违和感。

破了洞的老布鞋像是破了洞的牛仔裤,显然没有半点老土,反而平添几分时尚感——若有若无、忽远忽近的时尚感。

老布鞋破了洞的那部分,它本不应该破的,却被我亲手磨破了。

同时磨去的,是加快散去的童年时光、如隔三秋的童趣还有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一双二十年的老布鞋,一双破布鞋

那双破了洞的老布鞋,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现实意义。我要做的,就是完璧归赵,原封不动地放进立柜里。

等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像一个心怀敬畏的老顽童。

小心翼翼地穿上这双破了洞的老布鞋,童心未泯地做着与年龄无关的只关乎喜欢的事情。

文章来源:“我从*疆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