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散文:唇齿留香的菜蒲头

乡情散文难忘的炊烟,乡情散文故乡的夏

乡情散文:唇齿留香的菜蒲头

文:吴建昌

前几天的下午,送二表姐回乡下,顺便去了一趟大表姐家,因为今年春节没有去大表姐家拜年,所以母亲特意关照,回乡下时一定要到大表姐家里去一趟。回家时大表姐叫表姐夫从自家的一分菜地上给我割了满满的一大袋青菜梗,说是给我们兄妹俩与老娘尝一尝。我大表姐说,老三,现在的菜梗非常好吃的,小时候你不是经常吃得放不下饭碗吗;拿回去,用油炒一炒,放点鲜酱油,味道不比鱼肉差。大表姐说得没错,这是我知道的。因为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对春天的青菜梗的味道并不陌生,只是后来离开了农村,再加上老家乡下没有了种菜的地了,所以也就很少有机会在春天时节吃到新鲜的青菜梗了。

回到家,看着马夹袋里的碧绿健壮的青菜梗,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孩提年代,又回到了当年母亲会变着法儿让菜蒲头成为美味佳肴的场景。

记得那时候,每到冬至以后,家里就要腌咸菜了。腌咸菜的青菜是自家自留地上种的本地青菜,我们叫它杜种菜。这种菜身矮叶子大根粗壮,很适合腌咸菜。腌咸菜前,先要将青菜的根部切掉。切掉的青菜根部就叫菜蒲头(也叫菜蒂头)。咸菜通常要腌一大缸,可以吃到来年春上。一大缸咸菜就有了一大摊的菜蒲头。

这一大摊的菜蒲头自然是不会扔掉的,母亲就会用它来做“霉菜蒲头”的。母亲会用菜刀细细地削掉菜根上的根须,把菜蒲头削成一个个小陀螺似的,而后把它们洗干净,摊放在草尖上,放在太阳底下晒上一整天。到了晚上再倒入小缸中用清水浸泡一昼夜,等到菜蒲头上面泛起白沫,就捞出来摊在匾里,放在阴凉处沥干水分,然后装入菜里。沌口则用宋报纸(即旧报纸)包住,再沿甏口用细麻绳紧紧扎住宋报纸,让甏里的菜蒲头闷起来发酵。这个过程我们叫“霉”,春夏间霉苋菜梗也是用这样的方法。过一段时间,也就七八天时间嘛,霉香味就会从甏口的黄纸处渗出来,再飘满整个灶间。香味一出,说明菜蒲头就已经霉好了,可以吃了。烧饭时候,母亲会用筷子将霉好的霉菜蒲头从甏中捡出来,放入碗中,再滴上几滴菜籽油,往蒸饭架上一放,盖上高盖镬盖,镬子里米饭蒸汽上来了,那霉菜蒲头的香气也伴随而来了,这霉菜蒲头的香味不真是吊人胃口,只盼着早点吃饭。吃晚饭啦,全家人围坐在桌子四周,咀嚼那绿中泛白、酥而不烂的霉菜蒲头。霉菜蒲头外皮是硬的,里面的芯呈果冻状,咬住一头,用力一吸,里面的肉即入口中。菜蒲头里面的酥烂的肉汁在嘴巴里、在舌尖上会形成一种用言语难以描述的鲜味快感,绝对是下饭的无上妙品。全家人齐动碗筷,胃口大开,霉菜蒲头连同那汤卤就很快被我们风卷残云般地一扫而空。我最喜欢把霉菜蒲头的卤倒在饭里拌着吃,那滋味不亚于吃山珍海味,真的是这样。霉菜头,味道鲜美,作为时令菜,感受其鲜味,自然韵味悠悠,回味无穷啊。

春节一过,大地回春,上年冬里种下的越冬青菜开始长出菜芯了。吃罢菜芯,剩下的青菜梗仍然是一道美味的蔬菜。村里的菜梗分为两种:一种是油菜梗,一种是白菜梗。油菜梗就是杜种油菜掐去菜芯后的梗。杜种油菜是专门用来掐菜芯的,它有别于专门用来榨油的胜利油菜,是用来腌制咸菜心的。油炖咸菜心又是江南人家一道十分有特色的下饭菜。等到正月底二月初的时候,菜心落市后,就可以吃菜梗了。杜种油菜的菜梗,比白菜的菜梗来得“瘦”,皮薄、筋老、肉少,但烹煮极为简单。母亲把它洗干净后,晾干水分,切成小段。镬子烧热,倒入少些菜油,放入菜梗稍加煸炒,加上适量清水,同时放些些桂皮等香料,用柴火猛烧,待快熟时加少量鲜酱油,此时锅内溢出的菜梗香味就会充盈了整个屋子。白菜梗来得粗壮,皮厚肉多,适合清水煮。母亲把洗干净的白菜梗同样切成小段,放进盘子里,再加入一定量的水,通常是水面没过菜梗即可,然后将水烧开后,再用小火慢慢地焖煮,直到把镬子里的水快要煮干时加入酱油味精等调料就可以美美地享受这齿间之美味了。

冬春两季吃菜霉菜蒲头和红烧青菜梗,但这并非是菜梗吃法的全部。母亲是很灵巧的人,她会在暮春时节将去年冬里腌制的吃不完的咸菜,一棵一棵地晾晒在竹竿上,晒成“梅干菜”,以备夏天里吃。当然最好吃的“梅干菜”是暮春时节腌制的芥菜干。

每到夏天,母亲会把“尬菜干”的叶做成“梅干菜烧肉”,梅干菜烧肉,存放的时间长而不会变质,因为那个时候没有冰箱嘛。剩下的坚硬的芥菜干菜蒲头则又成了家里饭桌上佳肴,母亲总会变着法儿用它烧出各样的菜汤:干菜蒲头番茄汤、干菜蒲头豆瓣汤、干菜蒲头笋尖汤等等。记忆中印象最深的是用尬菜干蒲头烧河蚌这道菜了。记忆中小辰光乡下的每条河水都是清澈的,在炎热得夏天里,清澈的河里螺丝蚬子河蚌随处可摸。弟兄三人一个中午,就可从红旗塘里摸到一大脚盆的河蚌,这些河蚌一经过母亲的巧手,晚饭的桌子上就会有“梅干菜红烧河蚌”这道可口下饭的农家特色菜了。到现在,住在乡下的三叔一到春末夏初就会给我们送来它们晒的芥菜梅干菜,但通常是只烧肉,不烧烫了。因为她们娘两个不喜欢吃梅干菜烧汤。少数服从多数,只好“忍痛割爱”了。年岁日增,考虑到身体,那“霉菜蒲头”更是远离了餐桌。

小时候的饭桌上,“霉菜蒲头”“红烧青菜梗”与“梅菜干汤”是常客,“梅干菜烧肉”是稀客,因为是“常客”,所以印象深刻。那特有的“霉味”、特有的“香味”、特有的“鲜味”会时不时地浮现在脑海里,每当想起它们的时候,也会耍点“赖皮”,“央求”妻子“开恩”,做上一点“霉菜蒲头”,重温一下儿时的岁月,当然妻子也会酌情的满足我的“要求”的。

“拿去,烧吧!我们等着吃美味喽。”妻子将清理好的菜梗篮子传了过来。听到妻子的话语,我的思绪才重新回到了眼前。

晚上六点由我下厨的“红烧白菜梗”准时地摆上了餐桌。微微泛红的酱油浓汁包裹着翠绿的青菜梗,显得十分的诱人。夹一段,咬一口,酥香的菜梗肉就从菜梗皮里汩汩地溜出来,溜到嘴里,滑滑的、酥酥的、香香的。

“唉,真是好吃。”妻子女儿异口同声地赞叹道。

吃着自己烧的红烧菜梗,闻着清淡的香味,心想家就应该有这样一种熟悉的味道。这种味道,是一个人童年记忆里,最柔软的一部分,也是荡漾在心底一辈子割不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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