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盒只有7个音 (八音盒复音)

“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三字经如是说。

就像是有付出才有收获一样,任何事物的得到都避免不了失去另一些东西。

1.

新学期开学,校门口某处有着很明显的翻修痕迹,但没有人会对着一个大门口停留许久——我是例外。从左走到右,学校大门的面积将近扩大了一倍。为了看的更加全面,我在中间的位置不断地向后退。突然,一缕刺眼的光芒闪到了我的眼睛,那是来自校门口最右侧拐角的位置。出于好奇心,我一步并两步地跑了过去。走到跟前才看清,那原来是一个音乐盒。

“快来快来,看看我今天捡到的好东西!”来到教室里,我迫不及待的将它分享给班级上的好友们。

“啥呀,这不就是一个破八音盒嘛。”猎哥瞅了一眼后不屑的说道。

“猎哥,学恺是因为开心才分享给我们,你可别在这儿扫兴啊。”王德纳第一个跳出来帮我说话。

“不要吵、不要吵,看看学恺给我们看的这个音乐盒有啥特别的,别在这儿斗嘴皮子。”阿旭第一个拿起音乐盒观摩了起来。

看到阿旭那么认真,刘成没忍住也凑到他身旁一起看了起来。

那是一个圆柱体的八音盒,两头是透明的玻璃盖,做工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精品。

“这该不会是哪个富家子弟不小心搞丢的吧?”刘成满脸疑惑的问道。

“看那个做工,绝对是价值不菲呀!学恺,你这次真的赚了呀!”阿明坐在窗台边、两只脚搭在一旁的桌子上,一幅懒散的样子,他的手中还拿着最新的杂志在看。作为一名体育生,阿明这种悠闲的日常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阿明,你还不知道我是啥样的人吗?我最多也就是听听这个音乐盒,然后想办法把它还给失主!”

阿旭独自沉迷于对八音盒的观摩,他多次尝试打开但都以失败告终。

“这玩意儿,怎么打开呀……”阿旭把八音盒放下,略似无奈的叹气道。

突然一阵上课铃响,所有人都散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留下八音盒在我的桌子上,赶巧第一节是语文课;一心二用,我开始研究起眼前这个精致的物品。

音乐盒呈现为一整个圆柱体,除了那两头的玻璃外,没有一丝缝隙!慨叹于做工的精妙,令我不禁瞠目结舌。我甚至尝试着用力掰开两头的玻璃,但那也只是徒劳。

正当我在一旁自顾自的时候,棠馨,我的同桌,突然来了句,“把它拧开不行吗?”

我错愕地望向她,惊讶她的机智,同时又怜悯自己的愚笨。

“你来。”我将八音盒递给她,试图挽回一丝属于自己的“尊严”。

她接过八音盒,先是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便开始动手。她最开始从八音盒的中间拧,纹丝不动,然后她又换到两头开始拧!然而那八音盒就像和表面看到的一样,严丝合缝、毫无破绽。棠馨到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随即将盒子递还于我。

我依然不信邪,尝试和棠馨用一样的方法去打开它。我这次选择从整个盒子的四分之三处位置下手,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居然真的奏效了——我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丝转动!尽管很艰难,但那绝对不是我的错觉。

一番折腾下来,我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液。我将八音盒放下,拿出纸巾准备擦手。彼时,八音盒又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将拧动的地方恢复到了原位!在最后的时刻,它甚至还发出了一丝卡扣的声音——很微妙,但我依然察觉到了。我思索了一小会儿,既然能拧动一边,那另一边说不定也是一样的构造。与刚才略微不同,这次我直接从两边同时动手!一瞬间,中间的部分塌陷了下去,一枚瞳孔般大小的按钮浮于表面!

当我正准备向棠馨炫耀“战果”的时候,下课铃声响起,我只得暂时作罢。

“我觉得我简直就是个天才!”课间休息时所有人又再次聚集到音乐盒周围,我向所有人展示打开八音盒的方法,有的人惊讶,有的人觉得一般。但有一点是共通的,我们都认为这个音乐盒的做工真的是非常的高端。

“不要讲那么多有的没的,赶快来听一下!”刘成显得非常激动。

一阵喧闹后,所有人在刘成的建议下全部安静了下来,由我来按下“开关”。

“咚!”很沉闷的一声,音乐盒并没有像我们期待的那样发出美丽的声音。

无比的安静,仅仅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铃声响起、众人散去。

当我们的英语老师步履匆匆地闯入教室时,八音盒突然着了魔似的发出了一阵闷响。在讲台上深呼吸的英语老师也被这个声音吸引,朝着我的位置袭来。英语老师在离我仅有两米左右的距离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喊叫声!那不仅吸引了全班师生的注意力,也消解了我的紧张。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当时是楼上班级的一位同学径直从窗台掉落了下去;不幸中的万幸是,楼下刚好在修缮外墙,搭了一套竹木架子!除了砸坏几根细竹子以及身上有部分擦伤外,那名掉落的学生基本上没事。

这件事情引发了校内不小的动静,将近半个月我们都在谈论这件事,但作为事件的核心人物——小华,即意外掉落的同学,好像并不是很在意!我也尝试着和他聊过一些,但根据他的回答,他那天基本啥都不记得了!隐约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一般,等到再次回过神时,已经是在医院里面了……

“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从三楼掉下去,下面还有竹架接着我,如果我能记清楚当时发生了啥的话,那一定够我炫耀个两年了!”小华不仅没有心理负担,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我有些搞不懂他,此后我们也没有再去维持联系。

到了当天下午,我们才有一点空闲时间去再次探索音乐盒。刘成想要一个人仔细的研究一下它,下午最后一节化学课,我将音乐盒的使用权给了他。

他自己倒是玩高兴了,完全忽略了化学老师,直到音乐盒再次发出尖锐的响声……刘成连带着盒子,都被化学老师请去了她的办公室。在训斥刘成的过程中,理化生办公室主任正好准备把一些器材拿去实验室,刘成倒是很热情,全然不顾化学老师的训话,大声喊着要帮主任的忙!化学老师虽然无奈,但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他。

“老师,那个……音乐盒,我可以拿走吗?”在临走的时候,刘成甚至都没忘记带上八音盒!他的这一行为我倒是很感动,毕竟说到底,那个盒子是我捡的,主要负责人也应该是我。

化学老师拗不过他,将音乐盒还给了刘成。他兴冲冲的揣着音乐盒帮主任搬器材,直到意外的发生!

我们学校的实验室面积不是太大,但总的来说,实验用品、器材工具之类的还是非常齐全的。正因如此,所以它的危险系数也是相对较高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刘成的口袋居然被桌角凸起的小圆钉给撕裂了。好巧不巧,那个口袋里正好装着那只音乐盒。破损的口袋无法保护盒子,仅仅三两下的走动,它便从口袋中滑落了出来;顺着平滑的地面滚动,音乐盒不偏不倚地撞到了实验桌的一角!也没有任何人会想到,那轻微的触动居然震裂了盛放实验用品的器皿!

一阵尖锐的爆炸声,瞬间吸引了全校师生的注意。

等到我们赶到时,主任与刘成都在实验室门口处趴着,除了一些玻璃碎片的擦伤外,他们似乎并没有其他严重的外伤!之后回忆起来,那应该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消防车和120同时到场。

次日,我们几个结伴去医院看望刘成和主任。

“哎呀!你们几个怎么全来了?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刘成还是那样的精神,似乎昨天的爆炸对他来说根本不算啥大事。

“刘成,我听医生说你这次好像还有一点轻微的脑震荡!你确定没事吗?”阿旭关心的问道。

“阿旭,放心吧,轻微的脑震荡没事的,而且我自己也感觉良好。”说着说着,刘成甚至没忍住下病床走了几步。有时候,我还是希望医生能想办法治治他的多动症……

“哦、对了,学恺,给、你的音乐盒,我差点都忘了。”他满脸笑容,从堆在桌子上的衣服里拿出八音盒递给我。

“刘成,你……”我一时语塞,稍微有些哽咽。

“怎么了,我都给你把音乐盒保护好了,你不应该谢谢我吗?”他一副骄傲的姿态。换做平时,我可能会忍不住捶他几拳,但此时此刻,我只是简单地拥抱他,并让他好好养伤。

我没有做过多的停留,提前离开了医院。

2.

我所在的城市有一条贯穿全市的小河,离开医院后,我在一段小河的河畔上稍作停留。坐在那里,我看着手中的盒子,想了好久,可却又好像啥都没想。

我看着潺潺流水,河的对岸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起初我并没有太在意他,直到那个身影离我越来越近。

“学恺?是学恺吗?”他来到我的面前,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站起身,他对我做出握手的动作。平视之际,我才猛然发觉。

“是,小齐吗?”

他连连点头。作为小学同学,我和他的关系算是最好的了。

我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我甚至都快忘记有多久没见过他了!我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但却被一条小河隔开,上初中时他搬了家,那之后我们几乎失去了联系。

“快,让我好好地看看你,”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眼神围着我打转,“你比之前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

“哈哈哈,没有没有,你想多了,我只不过是稍微长高了一些。”我把他的胳膊拉下来,半开玩笑的说道。

“不提那些陈年旧事了!你现在生活的咋样?”

“我和过去没差多少,在高中也交了好多新朋友,你呢?在新学校还适应吗?”

“嗐!只能说是一团糟,我在那里能混到毕业就已经是万幸了。”他摇摇头,表情有些无奈,“不谈这些了。话说我刚在河对岸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他听,到了最后,一切又回到了我手中的八音盒上。

“话说这个盒子的做工真的是异常精致啊!”他将音乐盒拿在手中,看了好久之后感叹道!

我将盒子打开,打算向小齐展示那独特的声音。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音乐盒不知发生了什么故障,它居然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欸?不会是摔坏了吧?”我轻轻地拍了拍盒子,但它却连丝毫反应都没发生。“抱歉哈,本来还想给你展示一下呢。”

“不用在意,我按时间也差不多该走了,回家太晚的话,家里人又要批评我了。”他憨笑着说道,然后便匆匆离去。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从视线里消失。将八音盒放进兜里,我回望了一眼小河,也转身回家。

在路上低头沉思,小齐有些不解。“刚才那个音乐盒明明发出了一丝沉闷的破裂声,为何学恺会说一丝声音都没有呢?光从外表看,那个音乐盒所花费的人力物力肯定是巨大的,如果是私人物品的话,谁会那么大意将它丢掉呢?而且这么长时间,居然连一封寻物启事都没听说,这里面会不会有啥问题呢?”

小齐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对周围的状况没有太过在意——直到他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深坑里,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彼时,小齐失足掉进了他所在公园中央的废弃下水道里!市政府计划在这里修建一座小假山,今天便是开工之日。按照计划,这里所有的空洞都需要被掩埋,连下水道都不例外。施工人员先是清空了所有的井盖,然后准备开始掩埋。但在那之前,他们完全忘记了设置警戒线之类的物品。在小齐掉落下去的下水道旁,连一块像样的警告牌都没有。

直到铲车开进来的时候,附近才开始围起了分界线。施工的人员数量相当有限,在警戒线内驾驶铲车工作的,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人!

同一时间,大铲车开启了施工,远处滚落的碎石土块将小齐一顿乱砸!而小齐的喊叫声在机器运作的声音里显得那样的无力、脆弱!土石块很快填满了周围所有废弃的坑洞,一同埋葬的,还有那正值青春岁月的少年。

我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河的对岸埋葬着他的尸体,而我却不得而知……

3.

两个月后,学校重新开学,实验室重建后也变得更加安全。但即便那样,现在也很少有人会主动去那里。值得庆幸的是,学校并没有采取补课之类的方式去弥补之前的空缺,一切都只是按照正常的校历进行着。

再次开学仅仅一周后,一年一度的体育艺术节便迎来了开幕式,这或许是整个学校里所有人都最喜爱的时段了!

在体育艺术节前一天的课间活动上。

“你说奇不奇怪,我这个破盒子最近掉到地上三次了,除了会响一下外,它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在篮球场上,我坐在一旁看他们打比赛。一如既往的拿着音乐盒和阿旭几个闲谈。

“按我说,你就应该把它交给警察叔叔!”阿旭边看球边回我。

“再怎么也是我捡的,我还等着失主找我,然后请我吃个饭啥的!”

“你呀,就是爱做白日梦,这么长时间了,我连学校周围、甚至是学校里面谁丢了东西都没听到过,这怕不是哪个视察来的领导落下的吧!”

“嗯……我总感觉这个应该不是……”

“好球!猎哥、阿明,你俩该下场了!”阿旭突然大喊道,“学恺,快快快,到咱俩了!”

俗话说的好,没有什么是一场运动解决不了,如果有,那就来两场!

我扔下音乐盒,陪阿旭上场打球。“猎哥,帮我看一下盒子!”

猎哥与阿明下场后在我们原来的位置休息,鉴于此,我拜托猎哥帮我看一下盒子。猎哥喝着水,点了点头。

“阿明,你说这个破盒子能卖个多少?”

“猎哥,你又乱开玩笑,这都不是咱们的东西,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瞧这做工,起码上千!”

“上千?我觉得它都能五位数了!”

“五位数,这么多!学恺真是傻,就应该把它拿去卖了,大赚一笔!”猎哥一边说着,一边又把音乐盒打开来听。“这清脆的声音,真的是美啊,虽然我不太懂音乐,但我就是觉得好听。”

猎哥就那样静静的听着,直到几分钟以后,“阿明、猎哥,到你俩上场了!这王德纳篮球技术是真的强,已经好几轮了,都不下场休息。”阿旭抱怨道。

“哦,来了来了。”猎哥手忙脚乱将音乐盒关掉,然后便迅速起身。往前大跨一步,猎哥突然倒在了地上!

猎哥的倒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将所有在场的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猎哥!”看见摔倒在地的猎哥,我们几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啊!别动,别动!”猎哥强忍着疼痛向我们摇手。

“快去校医院找老师!”阿旭大喊着,阿明则飞快奔向校医院!

一阵乱七八糟的行动之后,猎哥被送到了学校旁边的医院里。经检查,属于小腿粉碎性骨折!据猎哥回忆说,他当时只是不小心踩到了空饮料瓶,然后才摔倒的!在一系列的检查和诊断后,医生告诉我们不用太过担心,虽然是粉碎性骨折,但总体上问题不大,好好治疗、然后静养,是可以完全治好的!

猎哥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心情沮丧,他甚至还笑着安慰我们说,“看来这次的运动会我没法在全校面前夺冠了!”不过实际上,他貌似什么项目都没有报名参加。

猎哥不得已只能在医院里做前期治疗,而这也让他完全错过了体育艺术节;他甚至连观众都当不了……

时间来到几天后的体育艺术节上。

“嗯?王德纳呢?他不是负责拿器材的吗?”在阿明即将进行的铅球比赛上,我四处没看到王德纳的身影,不禁疑惑道。

“哦,学恺,忘记告诉你了,王德纳手臂脱臼了,今天在医院。”阿明对我解说道,王德纳前一天放学回家的时候,碰巧路过工地,然后不小心被一堆碎石块给绊倒,随即砸在了一旁废弃的筛网上;他的身上不仅划了几道伤口,右臂还搞脱臼了!

“他是有多走神才会被石块给绊倒?”

“那小子,估计前些时候打球赢太多,过度兴奋了吧。”

“他也真的是活该呀……”我没忍住批评了一嘴,随即又邀请阿明今天放学后去医院看望一下王德纳。

“最近真是诸事不宜啊!”我瘫坐在地上,望着远处的篮球场埋怨着。

“学恺,放轻松,是个人都会遇到不幸的事!说到底,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或许明天,也或许今天,又或许现在!所以,享受当下才是我们最应该做的!”

“有道理,不过我感觉……”

“所有铅球比赛人员请立刻到检录处检录!铅球比赛即将开始。”广播的声音很大,完全打断了我说的话。

“到时间了,学恺,我先过去检录,你到铅球比赛场地等我吧。”

“那行,那我先过去等你。”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阿明上场的前几分钟。

一位高三的学长上场前,一个人在场地后面独自练习,那动作很标准;但没有人会在意。我无意间注视过几眼,感觉他应该是有一定实力的。阿明排在他后面。

“阿明,那个学长你认识不?”

“没见过,不过看样子应该不一般。”

“你能赢他吗?”

“不一定。”

高三的学长上场,左右两侧是帮着计分的同学。他的姿势很完美,但,转身的一刹,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只是那扔出的铅球,径直飞向了左侧的一名女学生!

“危险!”阿明正好在左侧,离女学生仅一步之遥。以他的反应速度,他成功的推开了那位女生!而那猛力的铅球却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身上。阿明一瞬间疼到冒汗!

“阿明!”我冲过去扶着他,“你怎么样?”

阿明摇了摇手,用轻微的气息说了医院两字,然后便昏了过去。

次日,在医院同一间病房里,王德纳和阿明正在有说有笑。轻轻敲了敲门,我走了进去。

“你俩倒是很舒服啊!啥都不用管,就那样躺着。”我开玩笑道。

“学恺,虽然舒服,但其实我还是想回学校里。”王德纳板着一幅严肃的面孔说道,“但你别说,在这里还真是舒服!”

“哈哈哈。”我们三人几乎被王德纳的一席话给逗乐了。

“对了,阿明,你的状况如何?”

“两根肋骨骨裂,简单养养不会有大问题的,不用太过担心我。倒是昨天那位同学怎么样?她没有受伤吧!”

“放心吧,昨天你英雄救美,她几乎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损失!”

“那就好,万一因为我导致她受伤,那我可就是罪人了!”

“阿明,你可真是,我都快被你感动哭了!”王德纳在旁边的病床上调侃道。

“王德纳,得亏我受伤了,不然我非得下来给你两拳!”

“好了好了,两个都是病人,就不要再贫嘴了!”

简单的和他们聊了聊天,我便离开了病房。来到医院的二楼,陌生的病房门前;我再次敲门,在得到答复后进到了房间里。

“哦,是你?怎么、吃错啥药了,来看我?”她在床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在看见进来的人是我后,调侃着说道。

“你的老同桌来看你,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此刻在我面前的,是因为昨天在器材室发生意外,脚掌被一根木制长钉刺穿的、我的同桌——棠馨。此刻的她,一只脚被厚重的绷带包裹着,那个样子看起来实在是惹人发笑。

“我是真的没想到,短短两天,我的三位好友就相继进了医院里。我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了?”与棠馨聊天,我更喜欢以开玩笑的方式;这与她平常忧郁的面容刚好相反。

她瞥了我一眼,“别把在自己想的那么伟大。”她轻描淡写的言语令我有些不好意思。

“给你拿了一点水果,既然脚已经受伤了,至少希望你的胃能开心一点。”我将顺路买的水果放到桌子上。

不知是何时,她轻声嘀咕了一句谢谢。若不是我的听力比较敏锐,或许根本不可能得到她的致谢。果然,有些事情是不会随着年龄发生明显的变化的。

许久,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想我应该先回家了。有时间我会再来的。”窗外的阳光逐渐染上橙黄色,仿佛在催促着我要早些回家一般。

“哦,好。”她可能还有别的话要说,但仅此而已。不善表达不是她的缺陷,我深知这一点。毕竟,我们认识也有三年左右的时间了。

4.

人山人海的体育艺术节对我来说是有些孤独的;我最好的几位朋友都躺在了隔壁医院的病床上。

“今年的体育艺术节真的是好无趣啊!”在指定的班级座位上,我躺在看台上喊着。周围喊加油的声音将我的抱怨完全淹没,也正因如此,我才能肆无忌惮的喊出声!

“学恺,别一个人唉声怨气了,快来看比赛,很精彩的!”阿旭在我前面两三排的位置。或许是他听到了,又或许他只是单纯的想叫我过去看那“无聊”的比赛。

“好好好,我就听你一次。”站起身拍拍屁股,我走到他旁边坐下。

“学恺,不要想太多,王德纳、阿明、棠馨、还有猎哥,他们不仅是你的朋友,也同样是我的朋友。他们受伤了,我们肯定也不好受。但痛者自痛,我们本就是不同的个体,他们的伤痛我们永远也无法感觉到!或许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祝愿他们能够早日康复。”阿旭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哪怕今天受伤的人是你和我,明天篮球场上也依旧会有人!所以,多看看自己,不要再忧愁了,享受现在吧!”

“阿旭……”

“加油啊!加油、加油!”阿旭忽而转身对着跑道上的运动员们喊着加油。紧接着,他再一次看向我,语重心长的说道,“对了,学恺,明天课外活动、记得早点拿篮球去占场地。”

“说了半天,你的目的是想让我当跑腿的嘛!?”

“哎呀,学恺,你又误会我了,前天是阿明占的场地,明天该轮到你了,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一下你罢了。”他强忍着笑容,让我一时语塞。

有时候,朋友的存在就是拿来逗你玩的;我想,我或许就有这样一堆朋友。

下午五点左右,体育艺术节圆满结束,各班都开始收拾自己的场地。

我和阿旭负责将之前借来的桌椅还回去。

“这是最后一个凳子!”忙碌了近二十分钟,我们终于搬完了。

“回去买口水喝。”

“可以,你请我啊?”

“你可真够有不要脸的……”

“阿旭,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是从来都不跟朋友客气的!”

“拿你没辙。”阿旭摇摇头,我想他是答应了。

“砰!”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又一次发生,我的上衣口袋居然破了一个大洞,八音盒摔到地上,发出一阵响声。

“没事吧?”在我捡起盒子后阿旭关心的问道。

“不要紧,这个盒子比较特殊,摔了有好几次但都没事。”我低头,“欸,阿旭,你鞋带开了。”

本是善意的提醒……

阿旭弓下腰去系鞋带,在他弄完后起身的瞬间,一名不知从哪里跑过来的同学刚好撞到阿旭的侧身,阿旭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失去了平衡,他径直朝着侧面倒了下去!

手忙脚乱的阿旭想要抓住一些东西,但当时他旁边只有一杆路灯!失去平衡的身体出于本能的想去靠住它,阿旭伸出左臂,擦过细小的铁杆。他毫无意外地摔在了地上!

当我的视线掠过路灯杆,那里红色的印记短暂地吸引了我的视线!

“阿旭!”我又一次大喊!

废弃的路灯杆、破裂的铁皮,将阿旭的手腕撕裂出骇人的伤口!鲜血止不住的流!我又一次感到无能为力。唯一幸运的是,巡逻的保安大叔刚好路过。在他的帮扶下,阿旭被送到隔壁医院急诊室。他终究还是得救了!只是我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复……

在医院的洗手间,我简单清洗了一下手上和衣服上比较明显的血迹。

在医院的大门口处回望了几秒,我回到教室整理起书包,准备先回家休息一晚,明天再找时间来看他们。现在的我,身心俱疲……

5.

“唉!最近真的是所有霉运都降临到我身上了吗……”我在公交车停靠点望着马路对面,心里沉沉的。拿出口袋里的音乐盒,我一度想将它丢进垃圾桶里,可我清楚自己不能那样做。再次打开,它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刺耳,与我最初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而我则慨叹那就是所谓的精致做工吧!哪怕它好几次都发出完全不同的声音……

一个小孩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襟,向我伸出他的小手,我伸手去接,他递给我的是一枚一元硬币。

“怎么了,小朋友?”我摸了摸他的头,看模样,小孩应该有个四五岁。

“盒子,我要玩。”有些别扭的说出几个字。我大概是清楚他的意思,将盒子递给他,他也笑的非常开心。

或许我们生来就是好奇的,好奇陌生的一切,但正因为一无所知,我们才好奇。

小孩子在马路边上玩,他的母亲在后面看着。

“阿姨,在这里玩很危险的,您要不先把他带回家吧。”

“小伙子,我们家小孩很乖的,他知道危险,不会跑远的。”

我对阿姨的回答不置可否,只能左右观望,希望不会有一辆超速的车子出现。

过了几分钟,公交车从视线尽头出现。我浅叹一口气,感慨着倒霉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小孩看到车子过来,马上就跑向他母亲的身边。我有一丝惊讶,没想到小孩子真的能这么乖巧,哪怕公交车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

“给,小伙子,你的东西别忘了。”小孩母亲将盒子递还给我,伸手接过盒子,我将硬币也准备递还给小孩。

突然一只野猫从我眼前窜过,我不由自主身体一颤,硬币从手中掉落,滚到了马路上!

“哎呀,不好意思!等一下哥哥过去帮你捡。现在有车子很危险的。”我瞥了一眼马路上的硬币,对着小孩安慰道。

小孩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硬币,几秒过后,他竟撇开他母亲的手向马路冲去!

“危险!”小孩子踉跄着跑向马路。我和他的母亲都没有反应过来,我只得大喊一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拦住!但这短短的距离,却比我想象的要长的多!

小孩跑到了马路偏中央的位置,右侧的公交车不知为何,在轻微的减速后却又突然再次加速!

一切都来不及了,但一切都还来的及!

我在最后几秒将小孩抓住并护在了怀里,近在眼前的公交车早已让我看见了故事的结局。

在那最后的瞬间,我将小孩扔了出去,或许他会被狠狠的摔到地上,但顶多可能就是刮破一点皮,最严重也不过摔断几根骨头,但在死亡面前,那都微不足道……

刺耳的声音响起,是公交车的急刹,还有我的身体在路面上的翻滚。或许以我现在的成绩去参加跳远,应该能够破个纪录。而且这纪录还有一股铁锈的味道呢……

最后残存的意识开始分析现状——

后背紧贴在地面上,我清晰的感觉到了一丝温热与湿漉,这种感觉还在不断地扩大,并且逐渐覆盖我的全身;我的左腿大概是移位了,但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痛了;我或许还能转个脸,看向不停滚落的八音盒……

它又一次滚落到了某个角落里,或许那里还能被太阳照到,但我只希望不要再有人去捡它了。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的眼睛并没有闭合上,但视野却在逐渐消失,连同一起消散的,还有名为意识的东西。

或许,任何事物的得到都避免不了失去另一些东西……

6.

“陈医生,尸检报告如何?”医院里,两位处理了事故的医生正在攀谈。

“没其他原因,就是受到强力撞击后,内脏破裂加上大出血导致的死亡。”陈医生简单地叹气道,“唉,真的是,一个中学生,非得闯红灯,年纪轻轻就没了,真是可惜啊。”

“谁说不是呢,”另一位医生附和道,随即又话锋一转,“对了,陈医生,你之前拜托我检测的那个盒子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我找了我学物理的一位同学,他说那个盒子的全身都是由特殊合金制造的,靠单纯的外力几乎不会对其有任何损害!”

“那个盒子不一般,先把它密封起来,我们需要多找一些人研究!”

“好的,不过我的那个朋友也很惊讶,他说他搞了这么多年的研究,还从没见过这样精致的作品……盒子的声音还有些沉闷,真的是件工艺品呢……”

“我第一次听的时候还有一些刺耳呢……”

两位医生边走边聊,慢慢淡出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