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生活打卡季#
北大荒的冬日,风裹着雪粒儿,打着旋儿飞舞在原始生态的山川河流荒原上,我来到北纬49度一带的一个国营农场工作,已经度过三个凛冽而寒冷的冬天了。这一年~上世纪一九六九年,我从总场下放到十一分场劳动锻炼,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因为我是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农场来的,下放劳动锻炼,要走"五七道路",这是毛主席的伟大指示。
我的农场在黑龙江嫩江县附近,往南坐绿皮火车走十几个小时是齐齐哈尔,往北坐绿皮火车走十几个小时是大兴安岭重镇加格达奇。农场在嫩江县东北方向96里处,一条路基很高的公路从嫩江县城往东北穿过农场和十一分场直奔一百多里以外的霍龙门公社。这条公路原先是侵华日军抓当地百姓强迫修筑的铁路,从嫩江县通往霍龙门。后来苏联红军歼*日灭**本关东军,从嫩江县沿着这条铁路追击日本侵略者,边打边拆,把铁轨扒掉了,后来就在铁路路基上改修了公路。我下放的十一分场,就在公路的北侧,公路上常跑着解放牌大汽车。

(图自网络,这样的火车,奔驰在南边齐齐哈尔北边加格达奇之间,中间有嫩江县火车站)

(图自网络,我们农场前面那条公路,就像图中这个样)
我下放到十一分场,很快和京沪哈齐的城市知青"混"熟了,知青们是一九六八年来到农场的,十一分场有男女知青四五百人。我们住的是大宿舍,屋里两侧是长长的板铺,中间用红砖修了一条"火龙",火龙头上扣半个大油桶,里边烧桦树枝子和柞树枝子。冬日严寒,窗外皑皑白雪,两三天下一场,宿舍里前半夜"火龙"热得发烫,铁桶烧红了。下半夜屋里寒冷刺骨,洗脸盆里的水冻得邦硬,我们缩在被窝里,被头上是一层霜,农场的冬日严寒那个滋味儿,深嵌在我的记忆里。

(图自网络,我们分场那时候的知青宿舍就是这样的)
分场有个小卖部,经理姓刘,家在嫩江县科洛公社柏根里村,柏根里是个大村屯,在十一分场南边二十多里处。一九六九年十二月,刘经理从家里回到分场,他说,柏根里供销社新进来一批*用军**翻毛皮鞋,沈阳军工厂生产的,正经*用军**品。咱们分场供销社(小卖部)想进几双,县百货公司不批,那鞋质量相当好!
大伙儿一听,*用军**皮鞋,那穿上多带劲儿!问问刘经理,多少钱一双?他说十来块钱。那时我工资31、5元,知青们工资比我还多5角,开32元,我和好友哈市知青陈眀谓(以下简称小陈)一商量,去柏根里买!此时快到中午,我俩跑到食堂,刚好菜也做得了,我俩馒头炖菜饱餐一顿,揣着钱抬脚就走,来回四五十里,得赶紧哪!
时在十二月二十多号,冬至已到,一年最冷的时候来到了,已经入九了。我俩走在旷野中,远远的是高低连绵的山~小兴安岭余脉,雪路两边是茫茫荒原,杂树趟子稀稀拉拉,厚雪覆盖着荒原。一条小道雪不那么厚,我俩走得飞快,那时候年轻,腿脚特好使唤,刚两点来钟,我俩已经进到柏根里村了。
找到供销社,进去一看,真有!那*用军**皮鞋摆在货架上,拿过来一看,果然是上等品!硬邦邦的牛皮底,后跟儿还钉着厚厚的三角铁,一问:15元一双,我俩上脚试了试,挺合适,一人买了一双。有点饿了,看见柜台里有"槽治糕"(蛋糕),买了一斤,又买了两瓶汽水,狼呑虎咽吃起来。皮鞋没有包装,我俩把长长的鞋带一系,往脖子上一挂,出了供销社急往回走。
冬日天短,已是黄昏了,看村子里房子上已冒岀炊烟,家家做饭了。我俩没有来时走得快了,唠着,走着,摸着皮鞋,心里美呀!几乎一刹时,天就黑下来了,我估计一下,走出来有一多半了,顶多还有十里地,就能回到分场了。天越来越黑,寒星眨眼,周围冷寂,我俩不出声了,快步走着。
不知咋回事,我觉得身后一阵阵地有动静,又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旁有黑糊糊的"影子"在动,小陈也靠近我,说道:"我后头好像有东西…"。他这一说,我忽然想起分场老职工说的话:南山有狼窝,数九天狼吃不着啥,要是把人跟上了,可千万别回头呀,狼会照脖子下口…。
我低声对小陈说:别回头,快走!我俩加快了脚步,身子碰到小道旁的树枝子上,挂得刷刷响。就在这时,一个爪子抓到我左胳膊上了,闻到腥气,我知道是狼来了!急中生智,我把皮鞋摘下来,握紧鞋带,猛一转身狠狠抡过去,只听得一声哀嗥,黑影窜到一边去了。可能皮鞋上的三角铁抡到狼鼻子上了吧,那个地方是狼的要害处。

(图自网络,这种野狼,在我的农场周围有一窝一窝的)
小陈也慌了,他说:往我身上扑了!看来是两只狼,出来打食儿了,我俩的汗味把狼引来了。我急忙跟小陈说:快用皮鞋抡,鞋跟儿上有铁!小陈边抡边跑,只觉得两边黑糊糊的影子在动,狼在追着我们,小陈有点挺不住了,带着哭声喊起来。
突然传过汽车喇叭声,往前一看,一辆汽车闪着灯光往西开去,呀!公路到了,公路北边就是十一分场,我俩快跑到公路上了。我对小陈说:快抡鞋,前面是公路,到家了!真是巧极了,从东边又过来一辆汽车,车灯明晃晃地,鸣着喇叭竟然停了下来!难道车上的人看到我俩了吗?我俩喘着粗气跳下壕沟,蹬到公路上,回头看看,狼影不见了,消失在雪夜中了…。

(图自网络:北大荒的狼,在那个年代,大自然中有它们的生存空间)
解放牌汽车的驾驶室里探出一位司机来,问我们:碰上狼了吧?大黑天地上哪儿去啦?小陈惊魂未定还没等说话呢,我说道:谢谢师傅!是您的车灯把狼吓跑了,我俩从柏根里回来,是农场的青年。
车开走了,我俩下了公路,奔分场的灯光而去,身上被冷汗湿透了,在冬日的夜晚,冻得我俩身子快僵了,跌跌撞撞好一阵才回到宿舍,一看表,晚上八点多了。我俩新买的皮鞋,抡得不成样子,鞋带快断了,一段冬日夜晩雪地被狼追的往事,深深埋在我的记忆里…。